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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所妄 作者 尽千先生

文案：

本是才绝之人，为何“禁足十年”？…… 

即成天下第一，却要“策反江湖”？…… 

已然名动帝辇，怎会“生性淡漠”？…… 

风雨琳琅路，错错对对间。
 
他曾为人欺师灭祖，嗜杀成性，无情错爱？
 
他又为此断剑封喉，力挽狂澜，多情自伤？
 
人生晚不得十年光阴。 

如今，再是为谁一心一意，又为谁筹谋天下？ 

未及天荒地老，何故至死方休？ 

他说，“什么麒麟之才，藏海卧蛟，说的不过是我这种内秀的人，难听一点也就是城府太深罢了。其实是最容易招致祸端。”…… 

为君所妄。妄，乱也。

为君所妄的关键字：

为君所妄，尽千先生，江湖恩怨，宫廷侯爵，孽缘情深

第一章，君本断袖奈若何
　　瑞昌皇朝，宸锦四年三月春。别院林苑。
　　“若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低沉温雅的声音在一片翠林中流转，袭身一件清淡雅致的灰白长衫，男子正眯着眼，在林中凉亭小息，姿态甚是惬意，满身满心的享受着这刻的时光。
　　下了场阵雨的午后，风中带着自然的清新。男子身侧的石桌上，摆着各色精致的糕点，白瓷酒壶配了一只小巧圆润的酒杯，可见这席间的男子仅仅只是独酌。一把上好的红木躺椅，腿上一册书籍摊开着，也不知看到了什么内容竟又自语道，“这书中所述的虚名浮利，怎也不及人间如此美景。人心所贪，抓取的多是虚妄罢了。”嘴角噙着了然的笑意。
　　站在男子身后的是相当清秀的婢女名唤莹儿，无论是明眸娇容，亦或是身段上的曼妙多姿，皆算得上乘之作了。可也就是这样，于身前男子一比，轻易就将她带成了陌路人，实因坐在亭中自得享乐的男子，太过绝美。一众女子都要失了颜色的。
　　若单单以美艳而言，大概也就是细皮嫩肉，朱红齿白，也不见得是好事。然这男子却着实不同的很。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脸面脱去少年的稚气，一双魅惑人心的凤眼，沉静似窥伺着猎物那般慑人。丹青描摹的俊眉，却又舒展的过分从容散漫。俊挺的鼻骨延伸下的薄唇缱绻着笑意。五官分明却又失衡着该有的粗狂硬朗，眉宇间的冶艳表现着更为孤清的傲然。独妩媚，独清隽，浑然天成于一体，又沾了天地间的清泽，如莲开孤傲，如苍松俊逸。天生这副风流相，却委实称不得“君子”二字。
　　他是谁？洛阳祁府大公子，祁佑寒，字子寒。自诩断袖君，无功无名无家室。至今也已二十有八了。
　　才和貌这两样东西，得之幸之。这祁佑寒得了这两样东西，才貌双全，却一点都不幸运。整个祁家非但没能以此为荣，天怒人怨的是他的名声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十四岁的祁佑寒，曾闲散的站于上府书院的门前，风流倜傥又义正词严的说了这么一段话：
　　“君本断袖，自是风流成性，所喜天下貌美才绝之男子。愿得一人心，为其解百忧，为其解百愁，白首莫相离。不死不休。”妖异之语，惊诧世人。
　　之后，这话便成了整个洛阳城里的旷古之语。整个祁府上下无不为之抬不起头。连他父亲大人祁鸣一上下朝堂都会有一干人等交头接耳，指指戳戳。教子无方，孽子魔障，诸如此类云云。总之整个祁家就别指望拿他来光宗耀祖了，除非令堂大人还有已出，不然一切就此作罢。然这话又传到当时还是皇太子的耳朵里，摇头戏称道，如此断袖君，焉能上朝堂。好了，就此连着仕途也都没了。
　　至此，上府书院所有人都拒他千里之遥，孤孤寂寂也就再读了一两年书，便回了府。十四到二十七、八岁，中间有十来年的光阴，足以沉下诸多事迹。但当年那句话依然能为人带来新鲜的话题，特别是皇太子的戏言，流传在市井街巷，暗示着身为男子宁不可有断袖之癖。不然直接被踢出局。
　　如今，太子登基也有五、六年，亲政也近四年。现今正是广纳才俊之士入朝。今年十月科考便是时下最热的话题。不过这些和他祁佑寒大抵是没多大关系的。那年在声称受了东宫太子之美言，今后定要考取个功名上了朝，更要做皇帝老儿的入幕之宾，诸所云云。吓的祁鸣一匆匆把他打发到别院林苑。从此好生看着，避免他再去街头巷尾高谈阔论。这别院林苑想他祁佑寒一待也近十年有余，非但没有厌倦，眉目间多的是沉寂之意，韬光养晦的使得整个人更为淡然了。
　　自家公子实在是个奇怪透顶的人，即使服侍了祁佑寒这许多年，莹儿还是很难理解公子心中在想些什么。谁能轻易去看透一名虽才气纵横，却甘愿坐在林间凉亭内自酌的男子。每日这般恹恹虚度的散漫样子。似年华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才学也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消遣，虽琴棋书画诗酒茶皆是无所不能，连佛家道家之精奥也深得一二，却说着，本君一不会寻仙问道话鬼神，二不做和尚吃斋念佛六根净，三不跑江湖仗剑天涯路。
　　还表达了，在这种时代，男人若为了功名利禄，为了丰功立业，为了峥嵘沙场是多么可悲。莹儿实在不懂。为了这一句话，她与另一名贴身丫鬟讨论了很久，也没有答案。一个男子不为天下，到底又能为哪番呢？
　　公子被老爷打发到别院林苑这么多年，似乎一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依然凉在了此地。深深为之惋惜。又想到两年前，老爷偶邀朝中好友来苑品茗，其中一人在见过祁佑寒后，背后笑闹了一句：“本为少儿郎，奈何不掩情，自诩断袖君，从此皆路人。”此番话一出，又成了话题。看来祁老爷是打定了主意凉他一辈子。其实莹儿最不能理解的是，公子为何老说要做皇帝的入幕之宾这种轻腻的话。老爷只道小儿被皇上刺激到的。
　　他自得清净，自得惬意，任谁都不会再来叨扰，也不会好奇。正如那话，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祁佑寒一手托腮，微眯着眼，亭外凉风习习，竹林绿意然然，一目苍翠，一目逍遥，想再多又能如何。
　　初夏乍临，雨后初晴。祁佑寒又开始了他一尘不变的避暑乐游，打算每天闲坐山林亭间饮酒作乐兼参禅，舞剑抚琴理佛意。哪里是外人所传那般郁郁不得志，寡寡无人亲的模样。

第二章，暮霭心绪多少情
　　已是酒过几旬意，落霞日暮西。
　　祁佑寒整了整衣，放下酒杯，走出凉亭。初夏氤氲在空气里的热度，飒飒的林间竹风，人间极致美景。
　　望着林风滴翠后面的山丘，沉吟了许久：
　　“那边是接临了朔侯王府的念情山庄？听说他大抵现在还不会来此居住，不如我们去观赏片刻。”祁佑寒摇着摺扇，自顾走在了前面。
　　“公子，皇上要在十月中旬开科选考了！”身为官宦之家的丫鬟，自然是注意着服侍之人所在意的东西，比如这次的开科选考，便是重中之重。公子一定会去，只是报名的时候会不会遇到麻烦，实在是因为当年那句金口玉言，真是令人为难。
　　祁佑寒漫过竹林，淡淡地应道：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去考，当然是要去的。也定能入选并参加殿试，到时候我可是要向皇帝讨一句话。”
　　见身后人刚想开口问什么，祁佑寒忙打断，“这就不告诉你了。”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公子一方面想要进朝堂，一方面又不屑于功名利禄。这种匪夷所思，矛盾的心理。在谈话间更多了不屑一顾的轻慢之气。
　　“公子，你就不担心老爷会阻着你么？”
　　“不可能。他不会。”祁佑寒迎风而立，夕阳暮霭下，景色如画。
　　“念情，也不知这朔侯王爷牧楚浔到底心念着谁，话说他寻仙问道也有大段年月了，空了这座山庄，真是可惜。”祁佑寒散漫在林间而行，进了山庄，只道是无人，大大咧咧走上客道，一路随着曲廊，来到了正厅门前。似山庄并不因无人居住而少了日常打扫，干干净净的雕花楼门，近在眼前。门厅上写了几个大字“捻情思”。祁佑寒笑了，这字都看了许多年，此刻依然觉得好笑。这庄主真是孩子心性，捻情思还能寻仙问道，看来一点都不洒脱。
　　“牧楚浔啊牧楚浔，自我搬入别院林苑也已多年，彼时还能见几面。如今，您这倒是云游成仙，也不来把我渡了去。那不如把这山庄留给我罢。”摺扇径自摇着，揶揄着笑，就此立在厅前。想了想吟道，“与君交杯饮，愁君不解情。感此意阑珊，已无君身影。”
　　“莹儿，去同传下陈老伯，大抵是人家的地方，贸然进去也是不好的。”待莹儿转身离去时，祁佑寒便推门而入，谁知此刻正有人从里面把门推了出来，祁佑寒诧异不解。却听得一个豪放爽朗的声音突兀的乍起，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祁府被禁足的大公子啊。”面前这人已是满头白发，面色红润，声如洪钟，且喝过酒，吹拂出的气息带了几分酒气。
　　“咦，朔侯王爷怎么会在山庄？”这人便是那牧楚浔，此刻也不知道刚才那些话他听了多少去，祁佑寒看了来人的面色，温和的笑，看来心情好的很。
　　“今日陪几位朋友来这山庄游赏的，所以就回了。”
　　“子寒实属不该擅自入了山庄，请朔侯王爷多多保函，既然您请了朋友，我便不打扰了，就此别过。”祁佑寒欲转身要走。
　　“来了便也不用见外，进来吧。”老者示意祁佑寒入内。
　　才见这一行四五人，除了两个仆人模样打扮的小厮，其他几人分着坐在了偏厅。阴凉的宅内，偏窗后面一池的荷，才刚露了花苞却可预见数日后盛莲熠熠的模样。
　　“在下子寒，见过各位，误入念情山庄，请多海涵。”祁佑寒朝着众人浮云过海般匆匆一瞥，便字字清润的说着，不经意藏了自己的名讳，却难掩话语里沉和清韵的味道，顿时令众人眼前一亮。
　　于是便在朔侯王爷的安排下入了座。祁佑寒一摺扇掩了三分之一的面容，淡淡的看过去。一眼便是那首座的男子，风姿俊朗，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带身侧的另外两个，一个多了粗狂而天生因练武所特有的警觉之气，多少有些格格不入这雅致风景的意思。另一个以穿着上的硬朗特意遮去了那一身的阴柔之气，怎么看怎样怪异。
　　当然这几人此刻也正打量着祁佑寒，一袭灰白长衫虽没任何修饰，但是领口和袖口依然秀着暗纹图腾，素雅天成。不束冠，似乎常年均是以这样的长发及到腰间，松散着系了带而已。眉目在淡然间自成了风流多情，掩在摺扇间的嘴角却有着说不出的风情。
　　各自都没有打算说话，便是一室的静谧，凉风徐徐，包括朔侯王爷在内，除了主位坐着那人不露声色，其余人皆是又再次打量起他们来。更可能说这种打量已经明显猜出了用意，似是要比一个高低。祁佑寒心想，果然，容貌不在于女子，身在官宦皇亲国戚之中，这貌也当是一份荣耀。
　　于是当祁佑寒与上座的男子四目相对时，双方均是一怔。犹如两潭深泉，波澜不惊却暗自卷浮了起来。不过须臾间，祁佑寒便先撇开了眼。微微侧了下身。仍然不减笑意，对自己的面容丝毫也不自卑。倒是弄的对方一干人等却忽然不知如何再开口。连同此刻欣赏夏时风景的闲情逸致都走上了歧路。
　　没错这人便是那自诩断袖君的祁佑寒。然如此两人一对比，却忽然生出怪异的念头，一个风流难掩，眉目生的妖异而多情，令一个则如同神祗般，面容上多了纵横天下的无言掌控。两人虽异却并没有任何的不协调。相反有一种肃煞的气息溢了出来。一个多情却孤傲，一个内敛却霸气。
　　祁佑寒心下想着，估计这行人不识自己的怕就这上座的人了。只是他既不开口说话，倒也无人多嘴。祁佑寒思讨着，怕是自己的名讳均有亵渎天下男儿之意，那不做介绍就不介绍。尴尬的沉默，多少是没了享乐自然之意的。
　　“刚才且听得子寒兄自吟的诗句，倒是有几分才学，今年十月的科考，不知是否要去考取功名。”那人暂且看来也就比自己大了一、二岁，却永是用着命令的口气在说话，怕是皇亲国戚本有的习惯。音色里有着平和的声调，却显得极为的沉倦。
　　“只不过是几句胡话罢了。各位莫要笑话。”祁佑寒未正面谈及科考之事，语气太过自然，反而不好接着再问。
　　接下来众人自是饮酒赏玩，谈天说地。谈笑间均以首座男子为中心，应和着他所有出口的句子，神色间的恭谨仅是上下阶层之分；虽在服饰上极力扮得相同质材，但肢体语言上却难以瞒过祁佑寒的眼睛。
　　还是同他并肩而坐的朔侯王爷，侃侃而谈着所经历的见闻，倒是有趣的很。只是这一切，怎样看都成了一种无形中的对峙。俨然成了他，祁佑寒并不待见的那一个外人。了然之意尽收眼底，双眸却流转在了偏窗外，小荷才露尖尖角，晚暮的风光均被染了淡淡的金色，霞光流彩，静谧不暇。
　　“真没想到洛阳的念情山庄在暮霭落霞间也能有此等风景，不虚此行。”为首的男子说着，周围几人点头附和。祁佑寒却插话叹道，“风景如画又如何，看得了四时之景么？昙花不过也一瞬，需念的是心意上的景致。”啪的一下，收了扇，他笑，风流成言。
　　似是从未被人如此插过话，那男子脸上有一刻的怒容，稍纵即逝，不再搭话。在这种怪异的气氛里，祁佑寒实在失了兴致，便寻了个借口，拜过众人，自顾离去。回身间以扇抵面，竟是轻蔑着笑意盈盈负手而去，好不放肆。
　　待他走远，首座的男子温怒地说道，“此间人物，原就是那个自诩断袖君，要做天子的入幕之宾。”众人皆是一愣，最后还是身侧那个粗犷的男人，赵恒赵都统应了声。“我倒是期待的很。”
　　夕照渐沉，一行人与朔侯王爷交代了几句，便也离开。回了离洛阳不远的皇城，锦阳。
　　锦阳离洛阳也不过半日的路程。更可以说锦阳其实仅仅就是一个皇宫。如果从洛阳西郊这边的念情山庄而去，距离还能更近些。因此洛阳理所当然成了皇城锦阳的附属，更是大臣府邸，达官贵族的聚集地。虽在锦阳也是有一些臣子的府院，比如祁府便是再锦阳，而祁鸣一把自己儿子赶到这里，估计也是怕其在天子脚下闹事。如此别院林苑，近又不在洛阳城内，远又离不开洛阳，真是好的很，不怕其造反搅了天去。而这两座城也有个别称，叫双阳城。相互守望护佑之意。
　　话说回来，祁鸣一虽有不忍，但这又何妨，新皇初登没几年，一切有的是机会筹谋。让他如隐世这般，更是令其敛了性子，总会一朝得所用的。然这或许仅仅是他祁大人一厢所愿罢了，祁佑寒那张逐渐趋于沉静的脸，掩盖着太多的心思，遗世独立还是满腹计谋，怕是谁都猜不透了。

第三章，为子筹谋子不知
　　回程的路，祁佑寒走的怒意横生，似好像谁和他闹了别扭，而并没有发现公子有异样的情况下，莹儿自顾自的说着，“那群人一点都不像是结伴而行。总像是围绕首座的男子在说着话，真是奇怪。”
　　祁佑寒忽然站定，“今年科考我一定要去，不过既然要考状元，也不能那么容易就遂了旁人心愿。但入幕之宾已经没兴趣了！”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画舫十三弦，我今年去两弦。”莹儿愣了片刻，不过看着公子忽然轻松下来的神气，到也暗自放心了。
　　祁鸣一虽在中书省任职，又位居侍郎之位，除了中书令之外，就数侍郎职位最大。虽这个责拟天子诏令之部门并无于朝堂政事有多大关系，可因了他那儿子，所以如今这也算个热门的地方。不过到此也都十年有余了，再大的风浪还能激起些什么呢。许是因为即将要开科选考，当年那句，断袖君焉能上朝堂又被人提及。也就闹了一阵子。
　　不过这不影响到祁鸣一大人。他的才学也是朝廷百官肯定的，才能在中书省任居要职。能在中书省任命，皆是一流学士文人、在文坛上负有盛名。只是惋惜了他那儿子，好在十来年都过去了，一切皆也是烟消云散了吧。只是不知其性子，现下又得几分安稳。
　　祁鸣一在先帝遗诏中被特赐为顾命大臣之一，同另外四位，称他们为“五福永禄臣”。他行事颇有风度，不趋近小人，也不与人结怨，在朝野上声誉颇好，与各同僚也是有几分交情的。加上从不借以私交去图龌龊勾当，也不因职权去行私便之事，所以更为同僚所拥护敬重，让人乐于结交，纵使他长年均已编纂典籍，归档卷宗文案，也并不是说他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如当今尚书省的执掌主事肖华便是他难得几位至交好友。其因科考中了进士后，便立即被先帝委以重任，又因先后提出的治国之策，成效颇佳。在此上府书院也便是其为一众朝臣家眷子弟所办，更是以培育后人为目标，当然他也被选了先帝特诏的顾命大臣之一。如今这几个顾命大臣里，算他年纪最轻，也最得当今圣上的敬重。在朝之上，言辞得理，亲厚待人，更是清洁廉明，为众臣之榜样。
　　君子之交实因淡如水，义重于心，情为辅，护佑矣。这是祁鸣一处世原则。所以当自己撑着厚脸皮前来求助他人时，一颗心先下就已思讨了多日，直到今日上门，他依然觉得极为不好意思。
　　这话还不是要说回十来年前上府书院的惊天语录里。他的孽子给他带来的种种麻烦，语出惊人死不休。在进上府书院的时候，其才其貌已令学者老究赞叹不已，一直都说其是可造之材，说祁鸣一生了个好儿子。
　　然事情皆因祁佑寒某日不悦于众人对他才情和容貌的讽刺，皆以女相男身，便不知今后谁为其举案齐眉，能宽衣解带，嫁娶媒妁之言，皆会被如此面貌娇美之君而自行惭愧，自卑枉顾恩爱诸如此般玩闹笑话着。皆因一众学子的荤话和娇笑，弄的祁佑寒尴尬而又愤愤，便遂了结了他们的意，举座皆惊。如此传成了“佳话”。
　　“祁老弟，你有话就直说了吧！咱们几十年的交情，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肖华开门见山，代老友开了场，希望能令他放松些。他精练的眼光怎会看不出来老友正有求于他，并且为此还不知怎生的开口。
　　祁鸣一叹着口气：
　　“我这不是一来拿不准又希望有所成么。”他真不知道还要为这儿子操劳多少，这头发还跟着要白到何等地步。
　　“莫非是，”肖华心中一动：“是为了天子十月开科选考一事？”
　　祁鸣一搁不住老脸，羞愧地点头：
　　“我那小儿，您老也是知道的，自十四岁闹了那样的事后，再无建树。我听得这次皇帝开科选考也是广纳贤才之士。不知小儿能否有资格参加。”
　　“选考一事倒是无碍，令郎才情要真能上到殿试，我只怕当年那话会不会让皇上有所顾虑，下不了台。毕竟皇太子当年一句戏言却也是一道圣旨印在了众人心头。”肖华皱起眉头。
　　祁鸣一摇头，起身走近老友，道：
　　“我是想，到时如若能得几位顾命大臣赞许陈词一二，如若小儿真是可塑之才，我想当年的无心之词，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年少，难免会有些狂妄。可以理解吧。”
　　“祁老弟行事向来恭谨，连这事怕也是再三思考，权衡了利弊，才来找愚兄的吧？”肖华微叹：“要说这事，当年皇上也有错。那一句戏言脱口而出，误了令郎好大光辉前程。不过最错的还莫过于当年令郎的话。解百忧，解百愁，不死不休。暗里不正好说的是入幕之宾之意。皇上的幕僚之选。这一层委实太过暧昧，也轻浮的紧。”
　　“不敢、不敢。是小儿口出狂言，这些年均被我关在了别院林苑去了。自省其身。”
　　肖华扶住他做揖的手，“这事我会向洛阳诸位官员知会，在报名时便不会有任何为难处。老弟就放心吧。”
　　几句话，敲定此事，祁鸣一终于舒了口气。悬下的心放了下来。
　　再说画舫十三弦，便是民间一乐事。
　　尚兰轩还在洛阳郊外应着壮丽直驱而入的翰江流，划了水域，每晚便有一船船佳丽上了船，吟诗喝酒，作曲作赋。而所谓画舫十三弦，便是十三条大船，每一船均有每一船的样貌，又以十三乐器为代表，划分开，分别是楠竹箫，横萍笛，销然勋，管木竽，七姬琴，天运琵琶，青鄄二胡等各式样的乐器。
　　所以每晚均有曼妙的歌曲飘荡于整个洛阳城，热闹非凡。而每船的坐镇之人也是年年要重新评选一次。并非一尘不变。所持何乐器弹何曲目，功力又如何皆由在座文人墨客来评判。当然，尚兰轩所开展的这些活动，却因了其雅致，不可不说参与的人甚多。皆已不算于下流或者淫词艳曲之列，连有些为官当道的才学之士都会来。所以此间，比之十月的科考，今年的画舫十三弦，也算作另一层面有才之士的试炼场。怎么能错过。不说其他，就这能坐镇一船之人，得有多么令人羡慕的。怕连皇帝那座位都没此刻来的令人满足。沉于百姓间的欢乐，才算真欢乐。
　　且说近年来，这画舫十三的首弦第一人，便是一位翩翩贵公子，柳甘逸，字扶苏。人称扶苏公子。其人出身不详，也不知这尚兰轩从哪里觅得此人。才情了得，更是弹的一手好琴。若说女子弹琴多为流水之音，汩汩清泉。以柔美意境里的温软见长。那么此人弹的却有磅礴的气势却清冷异常。总是在那些跳跃而一张一合的音色里听得更多的是自持冷静之意，如久而干涸的大地，虽下的是暴雨，滴滴丰润，然用到实处，却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吝啬。如见其人，淡在笔墨纸砚间的画绢里，即使他和你说话，自是有一高一低的参差感，似永远近不得他身，窥探不得他心中所想。正如人所言，君子相交淡如水，似水，流过无痕。也有人以为那是故作姿态罢了，但只要同他说过话，谈过天，你才知那人心中真无一物，清清浅浅的胸襟，看的是明明白白，想的也便浮在眼底，却总是给人一种自然的疏离。说不清道不明。
　　流于烟花之地的男子，大抵还是给很多人以卖弄才情的下作之姿所诟病的，他也不恼，倒是前年出了件事，给人多了敬畏之情。事情是这样的，某家商贾之家的长公子，想着要请他柳扶苏上门做教习先生。才学有为之士终归是有人想收为已用，多是门客用意。自是今后衣食无忧。更可能借此飞黄腾达也是不一定的。一举数得，甚好。
　　不想却被柳甘逸多次婉拒。这日，此人依然如常来邀请柳扶苏。也许是这柳扶苏终于被恼到了，只见那白衣胜雪的柳公子，撩拨着琴音有一下没一下的音符穿插其间，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的说道，
　　“如若你用八抬大轿来娶我，我便随你入府，如何？”声音里不见任何情感，却听出了极为隐忍的怒意和讥讽，见对方不做声，继续道，“扶苏听闻贵公子府上乃妻妾成群，男娈众多，你若不休个一干二净，我便是不同你好的。”
　　众人愕然，我便是不同你好的。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说了出来。本想到这几句极为狎腻的话竟是出自画舫十三人之首口中，众人具是诧异，然柳扶苏仍然在等对方说话，片刻不见声音，换了种口气，厉言道，“如此猥亵之人也能入我画舫，你当我扶苏是何人？别说你那些宅院龌龊之事旁人不知，岂瞒的住我，喜好男风，你让我当教习先生，你家可有人需要授课？授男欢床弟之事？授娈童亵靡之事？你果真胆大！”柳甘逸遂戳着其人眉骨，“我多次拒绝，便是明里给了你面子，不想你竟三番两次来扰，当众被揭了，如今滋味倒是不错，对吧。”
　　原这商贾的长公子竟是这样一个人物。人不可貌相也，平日里到也看不出，话说此人举手投足间皆是有礼的很，却不想骨子里也是那等淫匿的。又不禁想起多年前祁家大公子，可不知又养成了何等面目。只是此刻对这柳扶苏，倒是刮目相看，别说他向来的好脾气，戳起人来居然如此狠辣霸道。
　　洛阳首弦柳扶苏，当真是君子，不染世俗之气，自成一方清逸。

第四章，人生得意须尽欢
　　祁府上下，都知道其唯一的大公子被老爷关在别院林苑。
　　这许多年倒也安分着，顶多烦闷时对墙对窗抄书舞剑喝酒罢了，生活过的惬意，虽总是难掩风流，难掩绝色，端倪天下，怕整个洛阳都不在他眼里。
　　然不知为何，当祁佑寒收到由开考官员提前两月就递来的参考请笺时，竟一脸冰霜地转身就走。只代是莹儿收了帖子，追了上去。
　　“老爷，子寒似生气了。这下不知为何，如今已经很少看到他动气。”一端丽妆容的女子匆匆进了书房，说于面前的中年人听。此时祁鸣一正专心的练字，听了这话，抬头看着夫人担忧的神情。放了笔墨。道，
　　“随他去吧！为父也是为他好。
　　当年若不是上了书院，又闹了那样一出，只道是伤他太深，所以这回才生的气，但，尽管如此，这总还是一个洗脱恶名的机会。
　　十月大考也近在眼前，不是为父要黄婆卖瓜，小儿的才学，哼哼，定当让人刮目相看。
　　到时各臣子有了惜才之心，便是皇上也不能不给我们这些顾命大臣面子。
　　皇上心中自是有底的，毕竟年少轻狂。但想到社稷天下，也不会难为多少。
　　为父只想令其能有所作为，难道夫人愿意让他困顿于别院林苑一辈子。”
　　“可是一旦进了仕途，以子寒那样的处事作风。我真怕又出事。那就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戏言便可算数的。”
　　“再差也不过如此了，毕竟子寒本性纯良。”
　　祁佑寒此刻当然生气，这顺理成章的选考请笺如一串讥笑的字符。他怎会不知父亲在背后为其铺了报考的平坦道路。何其用心良苦。
　　但是他就是不愿这样遂了他们的意思，人在世，应充满挑战，充满各种惊诧的戏份，这多无趣，放话出去，谁会不知他祁佑寒多年之后还是上了仕途这道，断袖君，也能上朝堂了。其实那话虽是戏言成份诸多，但是他就是听的刺耳刺心。
　　不过慢慢的祁佑寒嘴角溢满了狡黠的笑，君本疯魔，不成狂也枉生了此遭。
　　温润的笑声忽然大了起来，如清风拂过湖面，又顺带着撩了山林，空旷的回旋在山间，浑厚而肆无忌惮。
　　断袖又当如何，娶妻又当如何。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除去前者无所出之外，心意相合，也是百年难修的福份。
　　怎么，自己定要娶个蕙质兰心的女子，然后一生走上千篇一律的道路。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就是最可笑的事。
　　男人便必须要养家，保卫疆土，流血流汗，那女人不事生产，除了生子之外，当真看不出还有何用。
　　如果今生，自己是个女儿身，定也要是个断袖。
　　如此才不负被男儿当了计生工具矣。硬性规定的这些世俗谬论，坑害了千千万万才学之士，不能为一己私欲便要如何如何。
　　不能枉顾他人教诲，便诸多不能够，看破如佛学，略知一二便可，规劝如道教，若走上无欲无求长生不老问仙一路，那当真凄惨的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也不是说他对女子天生没有憧憬，但是也不能因了意中人定要是个女子而局限了选择。
　　佛曰，众生众相，世本无相，皆因心而生，因情而生。大体就是说了这样的情愫。
　　因为懒散，看了太多女子的德行，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全心全意为了一个女人百般应承宠爱，就如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子赋公子。
　　为了洛阳北野君之首的四女儿，幽婵。弄的都人鬼莫辨了。祁佑寒又暗自笑了，这又是何年何月，你终还是与我同归，不是么。
　　那个“害”他无人问津多年的皇上，到底也算是自己的“恩人”！没想竟是这般年轻，沉稳内敛。
　　即位这些年，政治一片清明不说，更是不乐享后宫，也没有骄奢淫逸。以他三十不到的年岁，确实是能称赞四字，一代明君。
　　虽自己常年被驱于别院林苑，但眼力本就不差，那月在念情山庄见到的几名男子，首座那个必定就是当今天子，说话自成一气，毫不因周围场合约束而自然流露出的王者气概，自是有一种大气和不容抗拒的威严。
　　想着当时的场景，那刻流露在眼底的审视，他也该知自己是谁。
　　有一种角逐氤氲在那时的场景里。那人面目含情，却似较真，又似好奇，最后竟是收敛在他眉目下的自得里。
　　因了身份，他就如此高过了自己。傲气和了然于心绽在了眼中。直叫自己当时恨不得上前扒了他的衣，让天下人皆知，皇帝不过也是个断袖矣。这估计又是一段后话了。
　　满城风雨满城情，风流不绝枉少年，情错情和情谊深，哪还识得此君名。
　　确实，能让赵恒赵都统寸步不离护卫着的人，除了皇上，不作第二人想，更何况那名掩藏不住脂粉气的林大人，不就是当今圣上贴身太监林乐公公，除了皇上，还会有其他人担得起吗？
　　祁佑寒不禁暗叹，能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那种气度，便是初刻就知道了，能请动朔侯王爷的，岂会是普通之人。
　　男人，集天下与权势于一身，莫怪会眼高于顶，让所有人都忠于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为君者或多或少有着自负，有掌控天下的气势，更有做一不二的果断。
　　这方看来，他也似有绝对的资格去坐拥天下、尽享天下福泽，只是那些爱上他的人，被他左右的人，势必就凄惨了，一入侯门深似海，宫墙磊磊砌如山，一朝盛名倾天下，可知身侧君王心。
　　幸好，自己身为男子，所以宫门内外永不是他的去处。逍遥自在才是人生欢事。
　　复又想起一个人，那个同样也身具着王者气息的人，却又是如此不同。
　　张狂却又细腻，寡言却又洞悉着一切。好似任何惊涛骇浪在他面前都可以被粉饰成波澜不惊。到底是何样的过往能造就此番的淡定。
　　总是一袭青色锦缎的袍子，穿的端正，收起各种情愫，眉宇间多的更是不似人间所能描述的妖异。
　　曾在古籍里看到，天生妖相之人，身怀诡谲之意，颠倒众生，霍乱天下。此时想来，大抵也不过是书里杜撰罢了。
　　然世间种种又岂是一两句话便能理的出头绪的。那个站在海边的身姿，背景里永远有海棠花开繁盛的样貌，问他叫什么，青纱遮面摇头不语。
　　只是如此眉眼所露的样貌，总觉太过神秘。祁佑寒和这人曾有着两年的交集，却描述不出任何可忆的故事。
　　没有听过他说话，没有见过他容貌，其他便无可述。只是那片如同隔世的海，以及漫山的海棠花便是所有场景。那人武学造诣之高简直令人畏惧，那人背景不详，却令自己在这些年月里依然耿耿于怀。
　　因为掌握不了他的任何信息，所以变的不安，更是这两年来，心中总是有了什么似的，他既从不来找自己，也没有在任何地方露过面。仅仅此刻想到，竟也描摹不出个所以然来。像个影子，深陷却挥之不去。
　　午夜梦回时，仅仅记住的是那眉目间升起的莫名情愫。他在为谁伤神，又为何伤神。指尖冰凉如水滑过，泛起点点涟漪，竟是两年来除去魏都赋，内心深处的一道无底深槛。因为摸不透，竟让自己在那两年的相处里，感到不真实，许是南柯一梦，也就是这般感觉了。
　　“啧啧，吃人的模样都没你此刻表现的夸张。”一人靠着门，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说着话。
　　“它，就这样惹你不高兴了？”男子示意着祁佑寒书案上的那贴科考请笺。
　　“有父如此，真是幸福，虽然被凉在别院林苑，却并非弃之不顾。”话语中不掩挖苦之色。
　　来人正是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字子赋公子。眉目一股书卷气，一眼便知此人来自书香门第，世家子弟。祁佑寒苦笑了下，也不反驳。
　　扯开话题道，“不好好呆在你的北野府，来我这处讨酒喝？”
　　“来看你即将要闹的笑话。”来人挑眉道。
　　“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能不同我这般说话。”祁佑寒叹气。
　　“我喜欢。”你又耐我何。
　　看着面前这张孤清的面容，他们渊源太深，能不去触及便一点都不想谈及曾经那些过去。然现在这样的平和是否是正确的，怕是自己也不敢想太多了。
　　“你可想好了，我顺了你的意，但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北野君之首这事是我愿意的。你可不要再横生枝节。我可从没后悔过曾做了什么，今后也不会。”男子正色道，喝了桌上的茶水，摆手又自语道，
　　“别院林苑，要是你老子知道你干过那些光辉事迹，估计要吐血而亡了。子寒，你知这些年我过的并不好。如今回你当初那句话，入仕非我所愿，却又是被你所逼，你果真是狠的了心。这点，我真不如你。”
　　说完，人已消失在院中，只那桌上的帖子仍然刺在祁佑寒眼中。越发的令人生厌了。

第五章，心思各异情不明
　　干仪殿，皇帝内朝亲信大臣朝下商谈国事之地，亦也是皇上批阅奏章之处。
　　早朝过后，宸锦帝找了几个亲王大臣及尚书院士到干仪殿商讨十月科举之事，并一一在此批完了各省各州郡呈上的奏折，才算得了空，仅留了太傅兼尚书令大臣肖华一人，并详谈了关于科举的一些细节之处。
　　“太傅，昨个我已看了很多地方举荐的才子学士，其中卓绝出色者大有人在，可为朕的朝堂吸纳不少精英。当然有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只这才子名声虽大，却不见有何作为，这是何故。”一手撑着半张脸，慵懒的问着面前的尚书大人肖华。
　　“禀皇上，这魏都赋为了洛阳北野君之首的四女儿幽婵。可谓已经感天动地泣鬼神，可是那北野君却硬是不准，一句话堵上了魏都赋的嘴，才子盛名空悬，却不似状元郎。说的就是他虽有盛名却连个状元都不是，气的魏都赋脸都红了。前不久又见他成了画舫十三弦之首弦----柳甘逸，柳扶苏的座上客。一时又传的沸沸扬扬。直到幽婵拗不过自己，直接踏翻了扶苏公子的船，揪着人，才作罢。现在魏都赋已入了北野府邸，准备科举去了。对这幽婵的情意到成就了一番佳话。而扶苏公子不怒反笑。后来人们才知，原那魏都赋与扶苏公子相交甚深，此乃为一激将法。”
　　“倒是有趣。朕是听说这画舫十三弦历来有评选事宜，这登的上首弦之人的才学不知又如何？”宸锦帝自顾喝着茶。
　　“皇上，柳甘逸也在科考名单上。”太傅会意着欣喜道。
　　皇帝合上了名单，没有全部看完，毕竟人数太多，随便挑了些略作一二，余下的都是各大臣的事。
　　“皇上，您不亲自阅完？”
　　“不了，朕还有诸多其他事需要忙，这科考倒是不急。”
　　肖华抚着胡须，斟酌着是否把那日祁大人的相求也说了，不管怎么样，先给皇帝吃个定心丸，省的倒时万一真上了殿试，大家都难看。然要如何开口才是现在自己的难处。
　　发现了肖华的迟疑，宸锦帝微一打量，便笑道：
　　“太傅，可是还有话，不妨直说。”男子抿了口茶，心情甚好。
　　“皇上，微臣在名单内发现祁鸣一的大公子祁佑寒的名字，不知皇帝有没注意到？”
　　霍天玄剑眉扬了下，恍然道：
　　“你是故意的！那祁家大公子不就一断袖之人，能有多大才学。”但他又想着那日念情山庄所遇之事，虽说了几句颇为有意思的话，但那人转身而去的神态，太过目中无人，肆意嚣张了。
　　“皇上——”肖华深深一揖：“那祁家就一独苗，迄今也是二十六、七了吧，却仍然不无长出，他家父甚为惶恐，遂拖了老臣为他报的名，也是想低调行事，如若那风流子弟去报名，他老父怕又要担着风险了。可以说这也是拜皇上当年戏言所赐。恕臣斗胆直言，还望皇上谅解。”肖华这番话说得于情于理。
　　“朕的戏言？太傅，倘若他不是当年自己口出狂言，即使朕有什么戏言，也阻碍不了他的前途。”霍天玄拂袖，扔了茶盏，溅出了少许水渍。
　　他倒也没有多动气，接过贴身太监递来的桃花羹，抿了几口，又交回侍奉的太监手上。年轻俊颜上充满了兴味，不似在朝堂上，他是闲适自在的，别有一番威仪而不羁的气息，私底下的君主架子并不大，尤其在这些顾命大臣前，更保持着对他们几个年长者的敬意。
　　肖华直起身躯，看皇帝情绪颇佳，继续说。
　　“因为这样，那祁佑寒至今都没娶亲，很多人更是避的远远。他被他家父撇在别院林苑约莫也要有十余年了。就当是让其自身自灭。好在未出啥祸事，只道那当年之事也就都淡忘了吧。”肖华顿了一顿，察言观色道。
　　霍天玄不甚在意地继续翻看一大叠名单，也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嘴角潜着笑意，这人自诩风流，自诩断袖君，不知到底能有怎样的能耐。他且等着。复往上，看到了柳甘逸的名字，旁边却没有任何注解。是不是真以为自己享负盛名，整个洛阳城是不是都认识他所以什么都不用再写。
　　看来今年这些人的傲气一个比一个高。一个为了娶到美人似不情不愿的来应考，一个做父亲的却要百般通着关系来应考，而这个什么都没写的就书了三个字的柳甘逸更是猖狂的很，直看的霍天玄无名之火无处发泄。随手一把扔了名单，揉了下太阳穴。画舫十三弦首弦么，他一定要去看一看何许人也。
　　“就这样吧，朕乏了，退下吧。”
　　“谢主皇恩。老臣代祁大人谢过。”
　　[祁府书房]
　　此刻正对着祁鸣一坐着的便是尚书令肖华大人。
　　“祁老弟，您的事已经办妥了，今日前来也是告知一声，您大可放心。”肖华特意跑了趟祁府，也算与祁鸣一叙叙旧。
　　终于这名唤祁鸣一的老者舒了一口气。满是感激之意，正想着开口说些什么，又见对方道，“祁老弟，您也不容易，这儿子也算凉着有十来年了，这次科考，希望他不负众望，有所建树。您也就欣慰了。”复拍了拍祁鸣一的肩膀，笑容满面。
　　“肖兄，你有所不知，那时上府书院回来后，老夫本没有让他闲着，送他去拜师学武了，却不想没几年竟又回来了。这一待才待的年月长了，我也再无他法了。哎。”祁鸣一一说起这儿子，满面忧愁。
　　“哦？还有这等事？”肖华疑惑的问。
　　“可不是，那身子骨或许练练武什么的还能有个男儿样。我和她娘便是这样想的，谁知回来的时候居然更差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问过，他也不说。还不是这些年再养了回来的。”祁鸣一叹道。
　　肖华点着头，附和着，“祁老弟，您也不用那么担忧，令公子才华横溢，我们这几个大臣岂有不护之理。只是祁老弟可要多多约束其言行，莫要将来真应了那句----祸从口出。就真不好办呐。”
　　“是，是，是。”祁鸣一点头如捣葱般。
　　“现今朝政上正是用人之际，空缺之位也不少，希望令公子能谋到个好差事，您也就可宽心了。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到时候，我自会从旁给皇帝多提提意见。”肖华心下想的是，这祁佑寒能不能上得殿试还不一定，是不是这话说早了。
　　“多谢肖兄如此关照，老弟感激不尽。”祁鸣一胸口升起了暖意，就差没掉下泪来。
　　说到科考也没有多少新意，无非就是皇帝广纳人才的一个措施，只是这次为何如此劳师动众，仅仅是因为皇帝的重视？如今，在位的新皇，行事果断，更是雷厉风行。一帮老臣大都也到了退隐颐养天年的年纪，恰也就是青黄不接的朝堂，正是需要大量新鲜血液来补充。所以这次科考更是放宽了条件，之前肖华拿上去的名单，仅仅是一些名门望族的举荐或是官宦世家的子弟，并不是全部。在这个人才济济的皇朝下，金榜题名难如登天，更可以说凡是能入殿试的都已算了不得的人才了。而这洛阳城内，学子聚集之地，仅仅上府书院能出的人才，就不下十来个，还是近年来的一些年轻人，所以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祁老弟可对那北野君之首有所了解？”肖华凝了下神，又扯了其他。
　　“不是很清楚，不过流传着北野府的故事倒是挺多，你也知最大的那件就是当年魏家一门的惨案。”祁鸣一答道。
　　“最近我见皇帝有意在为前朝旧事所涉及的官员和亲眷重新翻案，唯独魏府一事。闹那么大，皇帝却看都不看，草草略过。甚是奇怪。”肖华随口说着。他是太傅又是尚书令，皇帝朝上朝下诸多事务，都会向他请教一二。只这北野君之首，连他自己都大感疑惑的世家，皇帝却又问都不问了。
　　“北野府不是已变成商贾之人，不入朝，不为官，连着身边的子嗣都没有入朝的打算。有何不妥？”祁鸣一并未发现肖华话语里的玄机。自顾自地说着不相干的语句。
　　然，也就是这一刻，门外的身影突然就没了推门而入的意愿。祁佑寒立在了书房外，刚才房内这两人的谈话他听了个十成十。也便是最后那几句，令祁佑寒皱了眉，呆愣在原地。自己此番前来本就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就想把那请笺甩在父亲面前，不满于家父仗着职权，为自己铺的路。他儿子真是如此不堪的吗？需要花了心思去讨的门路。欠人一份情，就好似牵绊了太多。他不需要在经年之后，还要父亲如此不知轻重的帮衬。而又因肖华最后那几句关于翻案与否的话，更是坚定了自己要拔得头筹的决心。
　　没有人会明白，祁佑寒在想些什么，这里可不是怒马鲜衣的江湖，说杀就杀；也不是嫣然一笑就能倾城的天下。这里仅仅需要的是举世无双的名讳，倾尽天下的才情。
　　他入仕必要一举成名天下知。

第六章：谁听十三弦者音
　　转眼已是八、九月份，正好也迎来了这届的画舫十三弦的评选，整个江面波光粼粼。船只都已张灯结彩。远远望去似一条巍峨的长龙，又似江山点缀其间的笔墨，天上人间。
　　这评选活动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结束的，接连是要举办十三天。这头几天都是评选最为亮眼的。因为画舫第一弦的扶苏公子便是一大热门，看其能否仍然继续坐拥这一船的财富和名望。只见那最靠近岸边的船只上，莺莺燕燕的歌舞和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整条船都装饰上红绸彩条，船头树一面旗，挂着两字，写的是：琴柳。清晰的表明了，以琴会友，柳甘逸。
　　于是一场名唤“弦月宴”的盛典便在今晚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当然，荣耀的地方就有争斗，果不其然，今年的宴会更是人声鼎沸。日暮还未偏西，取名为“流光碎影”的船上已经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次你的对手很强，至少有两人不落你下，你还想取两弦，有难度。”说话的男子正是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正吃着桌上的花生米。
　　“你不好好待在北野府准备科考，今夜跑这边来做什么？”柳扶苏斜靠在软榻上不紧不慢的喝酒。这是船上雅室，也就是柳甘逸私人的休息之地，抬眼看出去，外面的天已经一层层黑了下来。江水潺潺，船身一晃一晃。甚是惬意。
　　“为你捧场，不要扫我兴。”子赋看着热闹的外间场景。他们所处的地方，正好可以览遍整个船只大厅，而大厅的人却很难发现他们。隐匿的很妙。子赋看着面前的人，的确他就是祁佑寒，也就是此刻坐上这画舫十三弦第一人的扶苏公子，柳甘逸。
　　此刻的祁佑寒穿一身宽大的红色长衫，如血般的红艳，泼墨似的发披散在身后只一根红色绸带系住。眉宇间绘了一朵五瓣桃花。唇色点过胭脂，白皙的肌肤当然就不需要再施任何脂粉，衬的面若桃花，不禁令人黯然销魂。极为女相的妆扮也不知是为何，特意彰显着与众不同还是出自对容貌的自信。如此的模样，只能令人用两个字来形容，妖孽。那双眸子里流转的狡黠，竟是多年未曾变过，却总是给人一种被戳获在手的感觉。
　　“我真怀疑你这是在勾引，你想勾引谁。”子赋瞥了一眼。
　　“勾引一切为我所动的美色。我此刻不扮成如此娇艳妩媚动人，怎配的这画舫第一人的称号。”子寒一手玩着自己的发丝，一边看向窗外，月色朦胧。
　　“我看你是怕被人认出，毕竟今夕不比往日，来的人甚多而杂。不如还是带上面纱。”魏都赋双手抱胸，惬意的靠在软榻上。
　　“厌倦了。”
　　“厌倦了还想取两弦，你这厌倦可真是好的很。”魏都赋喝尽杯中佳酿，起身准备离开。
　　“状元让我可好？”祁佑寒淡淡地开口。
　　“凭本事拿，我不送你。”子赋矗立在门口，停顿了下。
　　“你还是这般执拗。那好吧，我让你拿状元。”祁佑寒叹了口气。
　　谁知下一步，魏都赋折返了进来，捉着子寒的媚脸，染了一丝怒意，“别惹我，你懂的。”然后消失在了画舫。
　　祁佑寒看着这一室的空明，愣了下。想起刚才那人最后一刻的眼神，这又是何苦。莫名的对话结束，祁佑寒整了整衣，拿了七姬琴，便撩开了帘子，步入繁华中。
　　今年与他竞争的三人，其中两个历年便是对手，他到是不怕，只是那末尾坐了个玄色长衫的人便不知是谁。嘴角微微泛着笑，今年好似很有趣。
　　一袭飘逸的红色长衫逶迤，他从楼上抱着琴走了下来，所有人瞬间都不说话了。痴痴地看着他。有些人是初来乍到，有些人慕名而来，许许多多生面孔也微微让祁佑寒蹙了下眉。洛阳何时引了这许多人。他不说话，按习惯，放下琴坐在了船厅最前面的台上，于其余三人分式坐在了一处，只是此刻的位序，自己在最前面，其他三人则依次坐在了他身后。只是那袭红衣太过耀眼，这根本就不用比了，红色的衣衫已经衬着他便是这十三弦第一人，扶苏公子，柳甘逸。
　　“各位，按规矩，比试现在开始，首先由现任执掌此船的弦者先为大家拂琴一曲。稍后便会以辞令，笔砚及文章上过手一二，题目均是由在座诸位出的，历年都是即兴的歌词曲赋，比的就是反应和肚子里的真才实学。如果大家不满意是尽可以继续出的。”祁佑寒最是讨厌这画舫十三弦的大掌柜，每次这第一弦的比赛总是要弄到很晚，非得大家都尽了兴，才肯放人。他不耐烦的瞟了面前人一眼，那大掌柜只当没看到，嘻嘻哈哈的于众人又说了些话，便当真开始了。
　　周围的声响在祁佑寒拨弄着几个音阶的时候静了下来，这人便是柳扶苏么，看着倒是有几份眼熟。只是这边坐的太远，实在看不清那脸，仅仅是那眉心的红色桃花瓣太过妖异妩媚，也不知此刻掠去了多少在座之人的身心。
　　霍天玄穿着普通的便服也混在人群里，他身边跟着林乐公公。今天出宫可是盘算了好一阵子，这样子的人也要考科举，霍天玄不屑的眯起了眼，是不是要把他的朝堂也搞成这般风情万种，不禁冷了面，森然恐怖的样子。说实话，他是有点后悔这样兴冲冲的跑出来，因为这种地方真的很不适合一个帝王来观摩，观摩一个市井之地的繁华。太可笑。因为已经无趣，他便示意了林乐准备走，然就在这时，周围的烛火被熄灭，整个画舫此刻只留了船厅台前一抹光亮，令人忽然有一种静谧四散开来的感觉，众人均看不清正位之上那人的脸面，看不清周围，然船外泛进的月光洒在了台上，此刻也正巧洒了抚琴之人一身的银色，淡去红色长衫的鲜亮，变得柔和，变的冷然。
　　琴声此刻悠扬的泛了起来，初刻如清风扶湖面，如雪融大地，是温和，是安详，是一种平淡里的时光，是沧海沧田的浩瀚。之后便如风卷残云，风雨欲来，噼天盖地，如大漠上铮铮铁骑，如西关楼月沙场拼搏，是一种磅礴，是高山流水的激昂。再往后似一切又要归于平静，但却是不舍的，是遗憾的，是洪荒久远之后的孤寂，是万人皆醉我独醒的怆然。不禁令听者感慨万千。
　　琴声已经停了许久，祁佑寒双手依然抚过琴弦，却不发一声，众人似着魔一般也不做任何声响，终于从祁佑寒身后传来声音，“果然是洛阳第一弦柳扶苏，这一曲《枉凝眉》，今后怕是没有人敢再弹了。在下是金陵人士，本意是想来会会柳扶苏的，如今自认不如阁下，就此告辞。”说完，便飞身出了画舫。祁佑寒一句话都没讲也来不急讲，那玄衣男子便消失不见了。
　　那么接下来的比试基本都变的无趣，因为这个位置在座的各位都已默认还是他柳甘逸的。无人能夺。霍天玄看着周围再度燃了亮光，通明了起来，再看台前那人一一认真的与人攀谈一二，怎么都觉得好似在敷衍，既然这个柳扶苏觉得是无趣的比试，他还故作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是令人生厌。对，就和那个自诩断袖君的人一样，令人生厌。起身，拂袖而去，此刻柳扶苏正巧也望向了自己这方，再次相对，顿时怔的两个人都瞬间收回了目光。
　　祁佑寒片刻震惊，片刻后窃喜的笑，风流自生。而霍天玄想的是，这断袖君的身份还真是多。难怪柳甘逸就三个字。这下，朕倒是真期待科考了。
　　之后的比赛也算是精彩，果然这名噪一时的画舫十三弦当真是一个极乐之地。把文人雅士吸引的七七八八都入了内。才情天下皆知的，便是那柳扶苏，他这一次连夺两弦弦主，分别是七姬琴和天运琵琶。画舫十三弦，能夺两弦的人，估计天下很难再有了。于是很多未出阁的女眷都纷纷央求着问他柳公子婚配与否。这柳甘逸便成了多少女子心中第一郎君的人选。不管他是妖异妩媚身如女子也好，还是白皙俊逸柔弱书生也罢，自是那一股风流成性的样貌，已令人失了魂。
　　如今，更是盛传着今年十月的科考状元郎到底是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还是画舫十三弦第一人柳扶苏。而这两人彼此之间似乎关系匪浅，不然也不会有当年北野君之首的女儿幽婵是在船上捉到的魏都赋了，于是那些茶楼说书人又开始杜撰各种暧昧难辨的真假情事，害得如今魏都赋已不出北野府，天天窝在府内只读圣贤书，而柳扶苏依然在画舫里谈笑抚琴，夜夜笙歌。这样的感觉总是给人太过暧昧，又弄的人心意喘喘。

第七章，情谊错付又几年
　　十月的科考已经开始。这日，皇帝在御书房看着折子，然后尚书令肖华递上了一折，面色不是很好。似被宸锦帝发现了，“太傅如此不开心，所谓何事？”
　　“臣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祁大人托了臣帮他儿子报的名，那祁佑寒却一场都未到。真是愚弄了人，问了祁大人，他支吾着说不知道儿子发了什么疯，每日足不出户，把自己锁在房里，死活就是不去。这人真是奇怪的很。”早知如此，当时还替他说了那么多，看来都是白费心思了。
　　“太傅把参与殿试的人名递上，朕先看看。”果然柳甘逸的名字落在其间，抿着笑。“太傅，朕觉得这次殿试肯定让尚书大人不虚此行，到时候你随朕一起，顺带给朕叫上祁侍郎，朕让你们看出大戏。”
　　当殿试的名单公布在洛阳的公示栏上后，人头攒动。名次第一的是柳甘逸，第二的是轩瑞安，第三的便是魏都赋。这榜单的名次其实已经暗示着状元榜眼和探花。后面便是十几个进士的名字。确实这批入选参加的殿试人选，差不多都是名望家族之后，只是最为突出的就是这个柳甘逸，身份背景均不详，你要是硬要拿画舫十三弦第一弦来说，那么他也就挖掘得出这么一个背景了。果然，看来这上天眷顾柳甘逸不是一点两点，连状元都送他了。众人又感慨万分。看过之后也就都收场了。有些仍留在洛阳城里游玩几日，有的则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继续去寒窗苦读，准备来年再战。
　　“你还是亦如往昔那般强硬。”魏都赋立在了房门口，低着头。
　　“如何，你终是不如我的。”祁佑寒坐在椅子上，十月的气候已经微冷，想着那些回忆，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样子。
　　“其实功名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但是这样我能离她近点。”魏都赋喃喃自语。
　　啪的一声，一计响亮的耳光打了过来。魏都赋的耳朵顿时轰鸣。
　　“你要醒一醒了，幽婵不是幽莲，幽莲死了，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啊！”祁佑寒看着陷入沉思的魏都赋，手不停地颤抖。“是不是我要把当年的事再和你说上千遍！”
　　忽然，魏都赋整个人欺近了祁佑寒，直把他逼到墙角，双手往他肩上一扣，祁佑寒便似被锁住，然后拂面的气息吹了过来，“你知道我并不爱你。我不是个断袖。你做再多都是徒劳，以前是，如今难道会有所改变？为什么你还要这样令我清醒。”顺势抚上那张略显悲伤的脸，冷冷地说，“那一剑，你还嫌不够？”
　　“是么？”祁佑寒撇着嘴，苦笑。原来自己再怎样努力都是无用的，也许只能是让这样的心伤变作了习惯，所以并不觉得如何难过，只是这个人，痴情深付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却又入了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北野家府内。祁佑寒真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活着。就因为幽莲死时的托付，不要恨不要怨，好好活。他就当真让什么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还是故作麻木。魏都赋你可真狠。
　　祁佑寒推开面前的人，沉默的走开。罢了，才貌再如何，更或许因了自己的男儿身，有些情感当真会被人如此弃如敝屣。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却最终还是慢慢舒展开来。
　　十月，失约。他和子赋终是不可能的。这些年的交际，自己不也沉在幻想里不愿出来，和他又有何分别。
　　这许多年，错错对对已经算不清。以后的故事又当如何再续。他定是怨，定是恨的。还能有多少牵绊困住他。心或许苍老，但是那份难以得到回应的心情又因何而如此纠缠着自己？那转身离去的背影，亦如当年，只是时间洗涤了太多的杂念和性情中的温和，他更是敛了性子。喜怒淡定又或者该用平易近人来形容。只是他们的距离又远了。远着吧，远着或许还能有对酌的姿态，还能绞煞成冷嘲热讽的交流。
　　殿试当日，祁佑寒其实已经不想去了，但是因当年那句戏言的皇帝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晚的对视下，那人眼中多了更多的是震惊的色彩。祁佑寒自信的笑了。
　　今年的殿试不同往昔，皇帝不仅仅把人聚到御花园，同后宫的佳丽嫔妃都一并参与其中。当然机会难得，那几个被有幸充了后宫的佳丽们更是把这场严肃的殿试看成了赏花宴，各个都打扮的美艳动人。更何况现在皇后的位置空虚，所有人心中都有计较，对皇后的位置势在必得。有机会出现在众人眼前，哪个人莫不是志得意满的接受他人的目光。心下则幻想着有一天自己能登上一国之母的尊荣。
　　这时，御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喧哗声，看来是今年入殿试的一干进士已经来了。顺道一起看尽了皇宫内的繁华景色。当然有些女子也一一看向了那些饱读诗书的才子们，有的温良恭顺时不时低头，有的在交头接耳，无限娇羞，风情展现的淋漓尽致。女人终归是想的简单，一个良人，一种生活，一份满足的幸福罢了。
　　而在这一行人中，有个面戴薄纱，白色长袍，却走在了人群最尾端的男子不禁令人多看了几眼。薄纱下的面容虽模煳不可见，但是这样的一双眼不禁令人倒抽了口气。一个字形容----美，另外一种惊异的别样美。是书卷香的美，是满腹才学自信的美，是沉和内敛的美。如谪仙，又似历经人世百年的沧桑。这人是谁，明明有万千风流却氤氲成一尘不染的姿态。明明隐在人群中，却实在难掩那一身淡然冷傲的气息。明明表现的云淡风轻却又不屑于众人的趋附之意。
　　有些人就是容易令人注目，这个薄纱遮面的男子非但没有表现出该有的低调，反而更是突出了他不凡的气度。他似清水之上的莲，如空谷而绽的兰，却独独无法令人称其为“君子”二字，就因那面纱，似特意，又似一种招摇。令人无端生厌，却着实又说不得他什么。这怪异的感觉浮在众人心间，挥之不去。

第八章，偶遇笑谈如知己
　　十月金风送爽，又因了这一地的典雅如仪。
　　“咦，是七王爷！。他从朔北一带回来了？”走在祁佑寒身旁的人咕哝着。
　　朝那方向看去，英挺的站在凉亭一侧的男子，果然气宇不凡，佐以威武的气势。许是因为皇族出身掩去他本是武将该有的粗莽，反而散发着阳刚正气，并又是皇族身份，便有着王者之风。许是皆因来源于同一的血统，皇室霍族的兄弟皆俊逸风范，更难得就是那一身的正气凌然。如此看来，那面遮薄纱的男子更似阴柔了。
　　祁佑寒看了眼，并无多大兴致。此刻倒是害怕的是家父，因为他已经看到尚书令肖华旁居然站的是祁鸣一。于是想到定是皇帝的意思。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不过无所谓，他还有什么是丢不起的。
　　人其实已经陆陆续续的入了园，皆因地方甚为大，众人就兴起了先游赏的主意，大约有三十来人。其实说殿试，几场外试考下来，基本就已经定了数的。只是欠一个金榜题名的仪式了。所以皇亲们可能不认识自己，但是在其间的学士们，大多是知道他柳甘逸的。这不就有人向他走了过来。
　　“扶苏公子果然气度不凡，纤尘不染。只是为何当下还有薄纱挡面。”
　　“昨感风寒，身体略有微恙，不得已。”
　　“在下是临城人，单名一个修子。沈修。”原来是临城府都大人的长子。
　　“你可是到哪都不缺仰慕者的。”不知何时靠近的魏都赋话中不掩揶揄。
　　“又如何，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而有些则是不想要却依然觉得它理所当然的可以唾手可得。”祁佑寒说着，不带情感的沉稳。
　　“这位就是柳甘逸，柳扶苏公子。果然语出不凡。”带笑的浑厚声从前方径直传来，正是那意气风发的七王爷霍天顺。
　　祁佑寒微微怔了下，轻轻敛身道：
　　“七王爷。”
　　“你认识本王？”
　　“相似的容貌，扶苏这点也是认得出的。”他们长的很像，皇族兄弟，怎么会不清楚。
　　“这倒是奇怪了，理应扶苏公子也是第一次进的宫，就认识我皇兄，哦是皇上。”扶苏抬头看着他，果然也是睿智尔尔。也就发现自己话里的瑕疵。
　　“在场这么多人，王爷气质俱佳，皆也是皇族权贵。”他低声笑着。并不想在这样的问题上再做过多的解释。
　　这霍天顺率性地就着廊道的楠木柱子靠着，轻松自在，不再辛苦地端着架子。在这扶苏公子面前，好似自己完全放松了，重要的是，可以聊天。殿试弄到现在，好似搞成了茶花会，不过那又怎样，反正皇上的心思他也不用去猜测多少。
　　祁佑寒侧着脸，站在一旁，右边是魏都赋。左边靠着廊柱的就是这随性王爷霍天顺。他看着这个历经沙场、大漠扬威的王爷；其健壮的体格，麦色的脸庞，在沙场上定是令人胆战心惊。此刻却着锦袍儒衫，见不到一丝戾气，给予人的是强大的信赖感，倒是有一丝豪气，挺温和亲切。没有拒人千里的傲慢，也不似看不起他们这些书生所特有的孺雅。所以祁佑寒也就自在了些许，同一起看着繁华的御园景致。
　　“这届的状元是扶苏公子了吧。”霍天顺说道。
　　“圣旨未下前，一切都不算数。”
　　“扶苏公子不知欣赏怎样的人？”他欣赏怎样的人，应该是怎样的人会欣赏他才是真的。是不是自己又要来一段惊世骇俗的言论可以结束这样的对话。他淡淡的笑了。
　　“我欣赏的要有谈论的本事，要言之有物，要有学识，要有见解，否则均是逢场虚应，扶苏认为谈论从来不是一对一的响应附和，而是需有争锋相对的立场。”这真的是他所欣赏的人，也是他所希求的，可是如今除去子赋，其他还有何者？
　　所以自己对子赋大约有的其实也仅仅是这些知己般的心绪，说喜欢他或者爱他，大约也是从了一种借口，或者他不屑，或者觉得龌龊，君本情错，那又如何。不禁看了眼身侧的子赋。继续道，
　　“当然也是要相较于自身的。从来只有势均力敌的朋友，没有互作迁就的知己。所以知己难求，便也是这个道理。”
　　柳甘逸清淡素雅的音调依然平静，但其中已难掩对所谈内容起了兴致，整张薄纱外的眉眼更显得熠熠生辉，双眸深若幽潭。果然，柳甘逸不是一般世俗男子，霍天顺顿时心中泛起惺惺相惜之情，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所追求中的红粉知己，已不过是一场虚妄了。
　　或许他在性别上不能匹配“红颜”之名，但这不是更好吗？性别相同，就不会轻易为心神所动，纯粹当一个知己朋友，不沾暧昧之色，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并没有给对方带来任何的不适。他的鲜亮来自此刻说的话，以及他比世俗子弟更愿意去思考一些深刻的哲理。这样的谈话越是深入，越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慨。人生能遇知己，才学之人是多么不容易，自然而然的伸手搭在了柳扶苏的肩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只是这样的举动忽然引了众人的侧目，周遭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不过向他一生戎马岁月，管天下人说什么！
　　“扶苏公子，恕本王冒昧，阁下并不是如此在意功名利禄之人，应是把酒言欢，抚弦歌者，高谈阔论天下。可以指点江山，却不必然需要上于朝政。怎么----”他并未说下去。因为对方眼中明显有了一丝诧异。
　　祁佑寒抬头看着面前这人，捻声慢语的说，“本君是个断袖。”原会以为见到对面鄙夷惊愕的神色，却发现那人爽朗的笑了起来。
　　“这又如何，情谊深付的是心，岂可为男女而屈就了意。只可惜要寻到一个同样心思的人，扶苏公子甚至难觅。”不禁为着他深深扼腕叹息。
　　“柳甘逸，你是世间难得的奇人。”
　　“王爷，亦是。”他作揖，拱手笑道。
　　霍天顺回应：
　　“还能再见面吗？”
　　“也许。”回眸尽带着风流别韵，纯然浅笑。或许是谈的较为深入了，连什么时候有人近了这片天地，他们并没发觉。
　　待结束了谈话，各自也都进了御园的中心。

第九章，辩思新巧君何意
　　待柳甘逸一行人走远，霍天顺才对身后一直隐藏的人道：
　　“出来吧，你们。”
　　“见过七王爷。”
　　带笑的低沉男音，正是那日念情山庄的赵恒赵都统及金陵秦家相府的小公子秦炎。赵恒是御前带刀侍卫，所以出现不足为奇，而秦炎却是随自己来宫内玩的。只不过他们这俩从小便熟识，所以都隐在了自己身后。
　　“起来吧！你们这是做什么。”霍天顺挥了挥手。
　　长年不在宫中，生性本就不拘小节，也就成了最有亲和力的一位王爷，尤其在此三人均是自幼一同玩闹大的，情深就更不一样了。
　　“他就是柳甘逸啊！”赵恒迷惘的看着此刻人已入了园中的白色身影。
　　“可不是，还是画舫十三弦第一人呢，我可是当时坐的与他最近的位置亲耳所听。才色真是一绝。”于是这秦炎就把那日的十三弦首弦之事大致概述了一番。原来他就是当日那个玄衣人了。然后听了一曲便败下阵来匆匆而去。
　　“皇上也来了，只是今日穿着微服，正在最后头的偏亭中欣赏莫美人的琴艺。”顺着赵恒的方向，霍天顺看了个真切。原来皇兄早已到了，只是低调得隐了身形而已。
　　“想必皇兄是很满意这次的科考的。”
　　“这柳公子怕是最受皇帝亲睐了。”赵恒赞叹道。
　　“是吗？”霍天顺想着那柳扶苏说的话，笑了。
　　“我听说当时殿试榜单名的排选，其实很多大学士首推的第一是轩瑞安，第二才是柳公子。可是！可是出的殿试名单，柳公子就变了位置。”赵恒轻声的说道。
　　霍天顺笑着，这样风流有度的男子，还好没真生成个女儿。不然这后宫定是安定不了了。
　　一想到柳甘逸还是画舫首弦之座，想必往后来皇城时，不会感到无聊。不禁走的快了几步，他期待着皇兄殿试将会如何精彩。
　　其实话说回来，这次殿试却真的是与众不同的。皆因七王爷难得的回朝，所以也算是洗尘宴。只是被安排在殿试之后了。
　　于是一声，“皇上驾到！”打开了局面。
　　所有人都低头，那袭穿着暗纹龙隐紫色儒雅长袍的男子，贵气且威仪的身影便自然的入了座。手一挥，“众卿平身。”于是按着品阶地位，众人纷纷入了座，而这些进士则按着排名纷纷站在了大厅正中央。首座的男子剑眉一展，抬眼示意尚书大人可以开始。
　　肖华微躬了躬身，然后说道，“殿试的题目是老臣出长对子，由皇上挑着人答。”
　　众人会意，便也没有多话。
　　太傅清了清嗓音，“第一联：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南笑北，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来无知无识。”
　　下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皇帝随手指了指，被点到的进士倒也不慌张，想了片刻答道，
　　“观事观物，观天观地观日观月，观上观下，观他人总是有高有低。”
　　霍天玄点了头。
　　太傅附和满意点了点头，继续道，
　　“第二联，以忠孝仁恕传家，无大盛亦无大衰，先世之贻谋远矣。”
　　然后霍天玄指了魏都赋，只见魏都赋先做了揖，不假思索的回答，
　　“于困苦艰难行善，有厚德必有厚福，后人之继述勉旃。”说完便瞄向了祁佑寒。有自得的惬意。也有心安的份量。这些瞬间便被霍天玄捕了个正着。
　　皇帝看来心情很好，嘴角挂着笑意。不过没有人会插话称赞一二，而皇帝身侧的七王爷却始终看着薄纱遮面的柳甘逸，极为兴趣盎然着期盼着皇帝会问他什么，至于其他人回的内容他大多就没在意了。
　　“第三联-----”肖华本继续说道。
　　“朕来出。”霍天玄看着柳甘逸，笑意未名的截了话。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既然问了魏都赋，那么下一个定是这柳甘逸了。大家奇怪的是不见轩瑞安，也不知其何许人也。不过这不是他们所在意的事。面前这两个已经是翘楚了。
　　“朕不喜对子，工整之外所述草草，朕只说一句话的前半句，你们所要做的是会了意，然后接下去。圆了话，明了意就好。”
　　下面一片声响，这何其难，圆的好还可以，如果忤了皇上的本意，那就是死罪。这无疑是在龙颜上抚须，一个不好全家都要赔进去。不禁人人后背沁出了汗。内心里祈祷着不要挑到自己。只那站于前排的几人还能神情自若。当然七王爷对他皇兄忽然改了考问方式也担心起来，眼神更是戳着柳甘逸不放，面露担忧之色。这时，祁佑寒抬眼正好对上了霍天顺投来的关切之意，他抱以了然的安心之情。然后复看向那袭紫色身影，正好此刻霍天玄也正看着他，眼里却莫名溢了点怒色。祁佑寒感到一丝疑惑，拧了下眉。
　　“上元须酌豪友，端午须酌丽友，七夕须酌韵友。那么接下来。”霍天玄毫无疑问的直指柳甘逸。
　　“中秋须酌淡友，重九须酌逸友。”他答的太工整，却又是无所挑剔的妙。
　　尚书令频频点着头而不自知。七王爷则舒了口气。
　　“庄周梦为蝴蝶，庄周之幸也。”霍天玄依然指的是柳甘逸。
　　“蝴蝶梦为庄周，蝴蝶之不幸也。”他答。
　　“何解？”霍天玄玩味着问。
　　“庄周羡蝴蝶是因为蝶处自由无拘无束身，蝴蝶若成庄周，就是满身枷锁无奈囚困于人世。”柳甘逸答的淡定而字字清晰。且不惧他眼中已有了好胜的心思。这个年轻的皇帝，原来也会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暗自笑着，好在薄纱遮面看不见，眉眼露了温柔似水的了然之色。
　　“求知己于朋友易，求知己于妻妾难。”依然指着柳甘逸。不禁让众人咋舌。终于明白皇帝有意的在针对他，另一方面更为钦佩于柳甘逸的才思机敏。
　　此时，只听到扶苏公子微微一叹，一点伤神的说道，
　　“求知见于君臣，则尤难之难。”
　　这话听到七王爷耳里，有点不悦，这不是暗示了君臣之间不要因任何心思求取所谓知己之意，是要他与自己撇清关系么？皇帝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他谈了些什么。当然同时魏都赋也很疑惑的看着霍天玄，他当然明白皇帝出这道题用意何在。难道即使以后共朝堂之后，这个帝王都不允许他们私交过甚么？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就连周围的学士大臣都听了些意思出来，不禁面面相觑，而祁鸣一更是坐立难安，这是不是说明了其实皇帝早就知道他是拖着好友为儿子报的名。好在他儿子压根没参加，现在想想到又安定了不少。只是无端惊出了这身汗。
　　但是这样的殿试已经超出了平时的难易，不知这皇帝到底在计较着什么，只是这种一问一答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对峙和好胜的比斗。顿时，周围的气氛变得凝重而肃杀，和周围的自然之景，格格不入。
　　霍天玄看着面前这个此刻平静异常的人，一手有意无意的轻敲着桌面，并不急着继续下去，只是依然盯着柳甘逸，旁人若是被天子这般盯视，或许早已颤抖跪下，而柳甘逸依旧冷静的站着。虽四周有着微风拂面来去自如的细微声响，却早已可以用死寂无声来形容此刻的场景，然这些并未惊起面前这人一丝的不自在。
　　如此笃定，如此镇静。柳甘逸或者祁佑寒，朕果真小看了你，不过无妨。霍天玄微眯着眼，随手端了茶，众人都不知这皇帝下刻要做什么，均是低头沉默着。

第十章，人不可以无癖矣
　　如此看来，他们已经是针锋相对了。
　　这个少年皇帝清明廉政，一点不比先帝差。有些语言借着他人出口，更是给人一种警醒和冷然的森意。周围的气氛忽然骤冷，尚书大人正想开口说什么，霍天玄复又说道，
　　“朕真是很欣慰能有这样一个才学敏思及的上朕的人。柳扶苏，朕最后再问你一句。”居然还要问，众人均以为结束了，却见皇帝仍然意犹未尽，均凝神细听。
　　霍天玄嘴角浮现出挑衅的冷意，投进祁佑寒的眼里，一时间竟让自己惧怕了起来。对面笑意不减，嗓音低沉不紧不慢道，
　　“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乔木不可以无藤萝。那么，”他盯着柳甘逸看，就是要抓出他眼神里一点点的在意。当年他一直以为一句戏言罢了，根本没想太多，可这人却拿着这话非要故作风流实则却是心有不甘的。其实本来很简单，但是合乎都是不服输的人，于是这种对峙还是上了台面。可惜他是君王，任你再风流，又能如何。想要风流自赏在人间，在你的十三弦，在你的别院林苑么？又想在朝堂坐得一席还独揽清高自傲么，朕便是不容你如此这般心情，你又能怎样？
　　见迟迟听不到回应。霍天玄不禁看着他，站在面前的人虽依然执拗着，倔强着，不肯妥协，但最后却化成了落寞，化成了一抹忧伤更是放下了姿态。其实也就是自己太过固执。固执而盲明，最不可取。
　　轻轻的，祁佑寒的手抚上了薄纱，正自解了下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悠绵的吐了出来，薄纱及地的时候，他说，“人不可以无癖。”众人皆惊异不已。这句话其实表面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但就是因为他，这句话便成了诡异的来源，人怎么可能没有嗜好，他的嗜好是什么，全天下人估计都要笑了。当某种讽刺是经由自己出口的，怎么样都令人很是难堪。
　　祁鸣一不自觉的腾地站了起来，却不知所措。而尚书大人看着这人的面容也顿时失了声。几个认识祁佑寒的纷纷小声的解释着他是谁。但是大多数人此刻很难把柳扶苏和祁佑寒合在一处。
　　因为柳甘逸给人的感觉是除去风流之外的多是才情。胜在才情上，所以很多人大多不是很在意其人的容貌，虽也是绝美的，毕竟画舫十三弦去的都是男子，他本身又是男子，所以结交的均也是谈的来的一干人等。
　　而当年那个祁佑寒，不禁有语出惊人死不休的狂妄，更是以貌色绝美而着称。谁让他当年有事无事夺了个尚兰轩花魁自居。尚兰轩后来把整个青楼都让他了。安安心心开始经营他们的画舫十三弦去了。而这个青楼更是有诸多淫词艳曲问世。虽才情也是有的，但大多都被他的容貌所掩盖了。现在两个人合二为一之后，所有人均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魔，或者他祁佑寒本就是疯魔的。
　　他曾说过，一不寻仙问道话鬼神，二不做和尚吃斋念佛六根净，三不跑江湖仗剑天涯路。所以他不折不扣是疯子，不过这样的人也合乎做着这样的事。君本情错奈何风流，不是么。
　　于是这句话“人不可以无癖”只是换着说法证实了他自己。又想到这紫色锦袍的皇帝，更是背嵴一片冰凉，何等眼力，何等心思。轻易揭了柳扶苏的面纱。不过很多人又不忍心于祁佑寒，他其实也并没有错，世俗的样子本来就局限着太多，这样的心思大抵也是需要缓和的。需要找个地儿自我排解。若是你被这样有事没事的关了多年，你就不会疯魔了？
　　再后，就看到祁佑寒安静的跪了下去，“草民祁佑寒有欺君之罪，请皇上责罚。”声音不卑不亢，自是刚正不阿的。
　　随之就见祁鸣一噗通跪了下来，“恕老臣教子无妨，但求皇帝开恩，孽子胆大妄为，还请皇上不要动怒。”
　　其实霍天玄心情一直不差，根本就没有把这样的事放在心上。可是当祁佑寒如此承认之后，他却失了兴致，怒气居然无名又升了起来，这算什么？然后又看到自己的七弟似乎特别在意面前跪地之人，用眼神恳请着自己，于是无名火烧的更旺了。皇帝不说话，连哼都不哼一声。周围静然异常。
　　跪的跪，站的站，心思各异。
　　这种安静持续很久之后，霍天玄转而看向尚书大人肖华，冷硬的问道，“太傅，您那边现在是不是礼部缺个管事的。”众人眼睛发亮。
　　“回皇上，是的。”太傅说道。
　　“那好，祁佑寒听旨，拙祁鸣一之子祁佑寒，才学兼备，任礼部尚书，官拜从一品。可上殿议政。其余自会有吏部去斟酌评判然后安排一切。”祁佑寒不可置信的看着座上之人，连谢恩都忘记了。非但没有惩罚还直接就封了官位。“朕乏了。都撤了罢。”他实在是累了，遂便想着走。复看了一眼地上的这人，他何以要于这样的人计较诸多。
　　可是此刻跪在地上的人依然没有说话，是不是太过震惊，还是疑虑重重。霍天玄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摩，匆匆折了身，消失在园中。其实他是害怕会有人发现自己不明为已的心思，又或者怕那双幽深的黑眸发现点什么，若是再不走，怕还要生出点别的事来。不禁莞尔一笑。那人说什么君本风流，是个断袖，也不过尔尔罢了。霍天玄淡淡摇着头，笑着走出了御花园。转身，空留一地的繁华。
　　众人见紫色锦袍的身影消失在园中，跟在他身边同时走远的林乐公公和带刀御侍赵恒赵都统。留下这么多人一时间倒也尴尬着没了话。最后还是尚书大人肖华开口，“恭喜祁大人。您这儿子实在令人惊讶。”
　　祁鸣一根本还没回过神来，要知道现在自己这把老骨头已经经不起多番折腾，身份上也不如儿子了，官拜从一品啊。看来这些年没有白白关在别院林苑。不禁笑眯眯的看着尚书大人肖华。
　　七王爷走了过来，扶起跪在地上依然呆愣的祁佑寒。于是祁佑寒在七王爷和子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竟然是浑身冰凉。整个手掌没了温度。这是第一次霍天顺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面前这男子。果然容貌比女子都要出色，还自行带着一股难见的英气。如像他这般所见的都是北方男子所有的彪悍而粗狂，那么无疑他的长相实在是太过柔美，更令人升出了一股保护欲来。不过若要给个名号，怕是洛阳第一美男子非他莫属，正巧还是礼部尚书。可喜可贺啊。
　　于是，在这场殿试之后，整个洛阳甚至是整个瑞昌皇朝都知道了他祁佑寒终于一尝所愿的做了皇帝的“入幕之宾”。然后关于这个柳甘逸，也就是祁佑寒的消息又被传播的绘声绘色。什么皇帝亲睐他，皇帝都不计前嫌推崇了他，什么在画舫十三弦只不过是小试牛刀，暗藏锋芒。什么当年拿了尚兰轩的青楼为的只是风流自赏，还有更离谱的传着是说他早就为了皇帝深入民间，探查民情。微服于民。所以还是那句话，人均不可貌相。凡有大才大貌者，均不是笼中鸟，池中鱼。切勿以貌取人之。
　　可是当最后殿试的金榜颁发下来，状元居然是洛阳第一才子魏都赋，终于不负他这才子的名号。当年听说他这才子名号的来历竟是为了一个神秘的女子在贺仙酒楼写了三天三夜的情诗，没有人有这样的能耐写的出这么多诗词，且首首精妙，句句情真。所有人又都说了幽婵真是好命。现在北野府君之首怕都快笑的合不拢嘴了吧。而这个祁佑寒得了个榜眼。是因为原本榜眼位置的轩瑞安连殿试都没参加，所以直接被除名。所以他才往上提了一名。原来，人要是真当好运起来，什么都可以硬塞给你的。
　　坊间又流传了这样的歌谣：
　　祁佑寒，断袖君，榜眼探花随便拿。柳扶苏，摆才情，画舫十三假风流，一朝入了金銮殿，从此路人不见君。

第十一章，酒肆欢愉言几何
　　难得七弟这次回来，霍天玄特地派人摆了宴，仅邀了七弟一人。这是他们兄弟俩的酒席，不宜添上他人。只挑了几名妃嫔陪侍。
　　“半个月来，皇兄可对那些新吸纳的官臣感觉如何？”霍天顺环视一圈，美人虽不少，却到底少了些神韵。
　　“颇有些见解，老臣们的反应也好。”霍天玄接过林乐公公夹来的芙蓉糕，吃了一小口，微一点头，林乐又切来一小块，他吃完道：“撤。”
　　林乐复又让人端来一道“水晶虾”。
　　“见解独特？”恭敬接过兄长夹来的虾，一旁的宫女已忙不迭剥了壳。
　　“算吧，都是年轻人，难免说的多，做的还是少了点。”霍天玄难掩心满意足的享受着。
　　“皇兄是否准备把吏部尚书择日也封给他。”无疑说的便是祁佑寒。
　　霍天玄顿了顿，微笑道，“不。朕准备撤了他的礼部尚书，择日给他太傅一职。已经和肖尚书商量过，暂且先不宣而已。”
　　“皇兄，你可知现在市井乡里怎么传的柳甘逸。”霍天顺喝了口上好的蜜酒。
　　“嗯？”他挑眉。
　　“如此你给了他太傅就真应了那句，一朝入了金銮殿，从此路人不见君。”他笑。
　　“朕倒是小看他了。”
　　“皇兄，你这样给了他一个太傅闲职，臣弟估计他会有想法。”霍天顺继续道。
　　“七弟，可知户部尚书张大人前几日邀他去府邸吃酒，其实本意想指门亲事给他。就是张大人自己家的二女儿。毕竟那人才貌双全，又所谓是风流才俊，终归有人会动念。他到大方，直接回绝了，你猜他是怎么说的。”霍天玄眯起了眼睛笑着。
　　“怎么说？”
　　“他说，性别不同，如何相爱。”
　　于是霍天顺再无顾忌的大声笑了起来。“皇兄，这祁大人可是真够胆大的。”
　　“你说朕能让他留在朝中吗？指不定哪天把所有人都吓跑了。朕这朝堂必要给他搅了的。”霍天玄意味深长的说道。
　　“那么他可真算是你的入幕之宾了。”
　　“那又怎样。是他自己说过的，朕当然会满足。”霍天玄心情大好，各自又对酌了一杯。
　　突兀的声音适时的串了进来。“今儿个遇见赵姬妃，她要我参拜宫礼。”一女子淡淡开口，不显委屈，却又恰当流露着不满。酒肆之时，霍天玄一向纵容，不会端出君王严厉精锐的神气，所以看着是慵懒而松散。即使威严天生，也不会太过吓人。
　　“她是妃，你是嫔。自是该参拜。”想必这美人是不屑跪在任何女人面前了。
　　聪明如她，此刻好不容易挑了自己来侍奉，当然在能穿插几句话的时候还是要表现一下，也明白君王此时的意思。他没有重视自己需要到护持的地步，不过，这只是一种试探，看看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自己，还是随意挑选的陪侍。
　　她抿了下嘴，别开脸去：
　　“臣妾知道了。”
　　我见犹怜的美人摆了点撒娇的姿态，怎不教人心动？霍天玄便搂着入怀，轻轻拍抚，但并不会给予任何承诺，只是微笑。
　　后宫的女人么，总是这样轻易就能哄着的。哎，他有时也会迷茫，坐拥万千佳丽，何人真能入得他心。
　　俩兄弟对这样突兀的小插曲，又各自陷入了沉思。不语再话。
　　所有事宜差不多都告一段落，终于也在十月的末尾空闲了下来。殿试后自然是宴请了几个新上任的臣子。便放心交与吏部去慢慢培养，只这其间祁佑寒从礼部调任到太傅，表面看似升官，其实大是贬了的意思。众人不禁摇头，伴君如伴虎，果然一点都不假。不过一向如他，祁佑寒反倒一点都没觉得怎样，依然是逍遥的。如此甚好。霍天玄便开始要忙南巡的事宜。
　　接下来是南巡，早些天已有大臣领着人先行南下，打理各处落脚歇息的别院行宫，并备齐皇上平日的吃食用具。但是年少皇帝说了句，一切从简。便此作罢奢华的排场。
　　自己现在要忙的，则是必须批完近期上奏的折子，审阅完尚书六部的公文，以及还得找个暂代位置的决策人。无疑仍留在皇城的七王爷就是最佳人选，由几位顾命大臣一边相佐，在自己出门期间代为决议一些紧急事件。
　　待所有都安排妥当，顾命大臣也先后退下，御书房现在就剩了他们兄弟俩。
　　霍天顺看完兄长南巡的路线表，笑问：
　　“皇兄，您偷偷预藏了七天行程，微服游乐？”指着图上的几处说道。“皇兄你的小伎俩曾经用过的，当时还是太子的您不是途径这边的曲驰山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快马而过，而您的所谓仪仗可是行了将近七天。”
　　霍天玄笑道，“难得出门一次，当然要玩乐一下。时间定在十一月中旬，至十二月初，赶得回十二月的一切节日。”复拍了拍七弟的肩让其放心。
　　“皇兄准备带些什么人一同去？”
　　霍天玄想了想，“尚书六部里会找几个三品或从三品的，这些是新人，带着他们去好让他们开开眼界。学点东西。一举数得。”
　　“那么太傅呢？”霍天顺问道。
　　“不了。话说朕有点怕他到时候闹事。”
　　“哈哈，看来倒是有人制的住皇兄了。”霍天顺很是开心。
　　“你就那么开心？”霍天玄疑惑着。
　　“当然，要替你在皇宫里呆这么久会很无聊。不过有他作伴，就值得了。”霍天顺眼角眯着笑了起来。
　　看着皇兄一言不发，正色道，“皇兄，你或许至今并没有和他真正聊过什么吧。他与众不同的很。”
　　看着七弟在讲起祁佑寒时，满眼神采熠熠，光彩照人。忽然令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低沉的说着，“当年敢说那样的话，确实是不同的！”然后挥着衣袖步了出去。霍天顺愣了下，发现皇兄这回真的生气了。

第十二章，一吻情不知所起（上）
　　这日，霍天玄在下了早朝后，回想起这些时日各新进臣子的言行。印象中，这祁大人倒也并不如何突出，细细想来竟是在朝堂上一言不发。一时之间，七弟的推崇，尚书的赞扬都兴上了他无事可做的心头。
　　反正今儿个有空，霍天弦一身常服晃到了翰林院，没让林乐通报，又叫随侍太监留在院门外，迳自走了进去。正殿里，很多官员正在忙于各种公文的批阅和整理。只坐于一隅的一老者看到了来人，满脸惶恐便要跪下，周围的环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霍天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也不用各人跪拜之仪，扫视一圈居然没看到祁佑寒。便指了离自己最近的人问，“太傅，人呢？”
　　“回禀皇上，祁大人在文东阁里。”文东阁存放着均是历代皇亲国戚，大臣要职官员家族及其官爵详述案宗的地方。除了没有历代帝王的，其他在朝为官的或者亲王均被罗列在内。霍天玄疑惑着，下面的人又补了句，“回禀皇上，最近太傅大人一直都在那的。”
　　霍天玄挥了挥手，便朝着文东阁走去。
　　从礼部尚书到太傅一职，身份怎么变化祁佑寒根本不在意。倒是这北野君之首总是堵着自己。理应他既不算臣子又不是皇亲，一般商贾之人，却如何又能与众多的官员来往频繁。且又因了子赋，终是不放心。又或者这便是他入仕的原因。自是苦笑，却又能如何。
　　他深吸了口气，自己终归放不下吧，现在因着职务之便，好好了解一番或许会有意外。然而似乎这种意外就变的顺理成章，关于北野君之首居然是这样厚实的一本卷册。粗略一翻才发现其家史的复杂，心下不经感叹道，子赋终究还是看错了的。
　　祁佑寒每日天未亮便被家父掀了被子，穿戴整齐拖着进了朝。他是不习惯这样的早起，不如在别院林苑，能睡到自然醒，真是后悔。如若每夜子时就寝，卯时初刻就被挖起来，精神怎么能搭的上来。所以近日来就不怎么去画舫了，精力实在不够用。他早朝的时候没有兀自打盹真要谢天谢地。
　　接近深秋的气候凉意中透着冷冷的气息。坐在文东阁依着窗边的巨大红木案台，祁佑寒舒适的看着这本有关北野君之首的书册，且又没有人打扰，安静祥和。暖暖的阳光已经缓缓爬上了身，实在是太过温暖，困意来袭，迷迷煳煳趴着便睡着了。一片静怡。
　　待霍天玄踏进文东阁院门，便一眼就看到祁佑寒那半张枕着手臂的睡颜。脸上已不见了睿智和狡黠，也没了那种针锋相对时的气场，是安静异常。满头黑发自然的散了下来，流泻成瀑布般的黑亮柔美。细密的睫毛伏在眼睑上，像蝴蝶一样孱弱。嘴微抿，唿吸匀称。案桌上一杯还余着微弱热气的茶，青瓷茶盖翻合在了一旁，一盘精致的糕点，一小碟盐炒花生米均未动过。另一手自然捶下，一册书籍已落了地。风微浮，桌上的纸簌簌着响，染一室敞亮。
　　霍天玄轻声走了过来，坐在了案桌对面的楠木椅上，顺手在桌上捞起一张纸。居然是用不同字体写了好多个“子赋”。执笔人随意亦或者有心，有狂草体，有小楷体，有桃笺体还有小篆体。霍天玄又看了眼面前兀自睡着的面容，似乎想从这样的睡颜里看出些什么，字体虽不一样，但流露出的情谊或者是风格都是一式样的细致温柔。他啊，还是睡着的模样看起来比较好说话。霍天玄嘴角就此弯弯勾上了笑意。
　　似察觉到有人在身前，祁佑寒忽然转醒，抬头看着霍天玄，连行礼都忘记了。霍天玄看他，然后把纸张又放回了桌上，说道，“这子赋和你关系看来是非常不一般的。”深思地打量眼前这个半垂下眼脸的男子，有什么地方不同呢？仔细看来不似那些大臣，看到他有瞬间的恭敬和谦和，虽也是那种诚惶诚恐的样子，但不见真心实意的害怕。他笃定着什么呢？然面前这人拥着少有的恭敬以及内敛沉和的镇定。并不惧他多少。
　　果然这令霍天玄好奇不已。
　　“去，拿来谈一曲《清平调》，如何？”他示意着阁内左侧墙上挂的九弦古琴。不似命令，客气一些而已。
　　祁佑寒淡淡一笑，这帝皇真是奇怪，每次见面都是这样明里暗里的需要自己展示才艺给他看，好似无意间的较真，就是想抓住他的不是来。
　　祁佑寒起身，手无意间撑着站起来，却才发现一手被枕的太久，酸麻不已，于是身子往外一倾，竟似没站稳就要倒下去，这时一双手适时的扶住了他，于是整个身子便倒进了霍天玄的怀里。一刻的震惊，他悠的面颊泛上了红晕，低头，赶忙用另一只手借由他站稳了，小声嘀咕道，“臣逾越了，请皇上恕罪。”霍天玄没说话。是那种帝王身上传来的龙诞香，一瞬间氤氲着他，心悸着不敢再抬眼，那些交集那些总是高高低低的俯首，再没有这刻令人感到难见的惊慌。周围太静，是否整个心都要被这样颠覆，才知身在何方。
　　拿了琴后，祁佑寒的双手在古琴上平缓了很久，才有曲调铮铮流出琴弦外。平凡的任何琴音以弹琴人的艺高而有绝俗之色。所以这琴配了他，是完美的。直至最后一抹丽色缓慢流出，仍然令人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出乎霍天玄自己所料，他拍了手，为这样卓越的琴艺心动不已，其实更可以说是因了这人的才情所奏的心意。回想那些曲调才艺，那些最顶尖的乐师哪个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然这一曲简单的《清平调》所带来的感觉却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第十三章，一吻情不知所起（下）
　　“相当好。”他说。
　　祁佑寒叹了口气，
　　“臣以为，才情这东西不能用以搏名。琴是上好的琴，臣自认并非是弹此琴最适合的人。”想了想又问道，“不知皇上来文东阁有何指示？”
　　“朕就不能来？”他不怒而威的问。
　　“臣不敢。皇上日理万机，平日稍得空闲，不应浪费在翰林院这边。”祁佑寒底着头说。
　　突然，他以修长的手指托起祁佑寒的下巴，
　　“太傅不是说自己是断袖么？依太傅看，像朕这样的可是太傅所喜欢的？”霍天玄不似解释，顾左右而言它。禁不住就是想仔细看透面前这人，他愈是躲，自己就硬是要看，就是想要挑衅他，刺激他。
　　是的，从来没有一个臣子会不千方百计讨着自己欢心，哪个不是为自己着想，处处为他左右。后宫是这样，朝堂上也是这样。各种手段都会使出，而祁佑寒却一丁点都没有，连一句哪怕佯装的奉承话都没。所以才会让自己在此刻兴起撩拨这个自诩风流断袖之人。确实他引起自己的注意了。
　　“皇上，您这是想看臣出丑还是想让臣说一些难免是死罪的话来排解，排解您的不满。”祁佑寒紧张的挣扎着小声说，很快便被霍天玄以另一手搂住腰而惊愕的看着他。眼里却是一片淡漠。
　　“排解不满？太傅不是很想做朕的入幕之宾么？现在太傅已经如尝所愿，如何又开始退缩了？”
　　霍天玄说的晦明晦暗，祁佑寒却保持着镇定：
　　“人人都说年少皇帝是个明君。”
　　“如何？”他问。
　　“所以不会是个断袖。”祁佑寒声音变的很小心却清晰异常。
　　“如果朕也是个断袖，太傅就认为朕是昏君了？”他俊朗的面孔突然沉了下去，怒意渐升，没有人敢如此警醒的暗示他！特别拿昏君和明君的头衔来压他。
　　祁佑寒豁然面孔回复平和，不具暖意，这一刻他虽看出皇帝眼中的怒气，但是并不来自于自己，而是历代帝王都会在意的后世评价。所以他又冷静的说着，“那就要看，皇上的一念之间了。”
　　他忽然邪气的问：
　　“太傅真是有恃无恐的很？就认定着朕是个明君？所谓动不得太傅了？”霍天玄一手收紧了搂在祁佑寒腰际的力量。
　　“臣的本意，便是竭尽所能为朝廷为皇上解难，并无他求。”
　　对望了许久，霍天玄忽然轻笑了，却依然不放他，说道：
　　“非常有意思，太傅的话一直在以明君为饵，慢慢收网，把朕困着。便是为了这话，太傅便如此撇清自己和朕的关系。但是太傅又为何看北野君之首的案宗，太傅你的心思真的是所谓的并无他求？”托着祁佑寒下把的手，转而改为捏住，然后迎向自己，温柔的气息拂面而来，慢捻着说道，“在太傅面前，朕若从来不当自己是个明君又如何，太傅你失算了。”然后温热的唇便突兀的覆了上来。不算深吻，而是温柔地啃咬着祁佑寒的双唇。细细的享受着手中之人的不置信及微怒的惊讶慌乱之色。祁佑寒忘记挣扎，怔怔看着霍天玄。
　　久久不曾放开，是什么令他忽然这样动情着就突然吻了上去，又是什么样的情愫滋长着这刻涌上脑海的心悸。霍天玄一点都不明白，但是对方身上传来淡淡的自然之香就这样不可一世的蛊惑了他。方才祁佑寒眼底流出的睿智，流出的才情打动了他，甚至在那一刻忘记了他本男儿的身份。
　　丝缎般的发，柔软的触感，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发现祁佑寒右边眼角下有一颗不易察觉的泪痣，太细小所以只在近距离才看的到，但是就是因为这样的距离，使得整张脸变的无比的魅惑人心，风情万种。那种说不出的神韵来。然后当那一点点唯一的男性所特有的英气沁在内里混合其间后，便是一切的精髓，不若女子柔弱无骨般毫无韵味。的确，美艳是需要有底蕴的，不然一切好似太假。霍天玄看着惶恐而震惊的祁佑寒，忽然肆意的笑了。
　　终，满意的放开他，在令他呆愣的不知所错，张口欲言时，霍天玄适时的转身跨出了门，回首说道，“北野君之首，太傅不要介入。这是朕的旨意。”
　　祁佑寒终于没站住，倒在了椅子里，桌案上的茶已经不知在何时被打翻，把那张纸上的名字渲染成一滩滩黑漆漆的墨迹。双唇时不时还传来淡淡的灼热感，宣告了刚才那一幕的真实。心跳的太快，那种如同神祗一般的掌控欲，沁满周身的王者气度，瞬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第一次近距离看他，剑眉星目，雕塑般的五官俊美英挺。特别是那幽潭似的眼眸瞬间就把人吸附了进去。是心悦臣服的就此沉沦。心甘情愿。
　　祁佑寒抚着自己的心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第十四章，一争意不知何安（上）
　　秋凉阵阵，早已不见了夏日的踪迹，西风拂来冷意。
　　自文东阁之后，祁佑寒便是一步都不敢踏入此地。也有心避着翰林院。
　　祁佑寒看着这满园的桂花已经香气冉冉。坐在了桂树下的石墩上，闻着香气，心不在焉的听着七王爷兴致勃勃的谈话。寻了个理由不去了翰林院，他便熘到东宫的小公主身边当起了真正的太傅。因着皇帝还未有儿子，身边仅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公主，所以东宫现在住的便是这宝心公主。
　　暖暖糯糯的小公主极是喜欢这个太傅，动不动就冲着自己撒娇，才四、五岁的年纪，稚气可爱。已经会认很多字，他心下便也喜欢的很。
　　然后是这七王爷，时不时便来这桂苑坐坐，于是他们之间迅速成为朋友，重要的因素是辩。
　　是各种辩，各种观点，各种看法上的辩。祁佑寒很难想象除了子赋之外，竟也能有人与他在辩这个字上畅谈这样的深远。武学，军术，八卦天文和诗词歌赋，无所不及。此刻是午后，宝心公主被宫女领着去午睡，祁佑寒便和七王爷坐在了桂树下，兴致不减的侃侃而谈。
　　是很难想象如此一个将军之才也能有这等的学富。复又映出了那抹明黄的身影，脑海里忽然又划过那刻的场景，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子寒，我看你这太傅也不要做了，不如把酒言欢去大漠看长河落日吧。那才是壮丽山河的逍遥之地。”霍天顺努力拉回祁佑寒走神的心思。
　　“太冷的地方，吃不消，还是这好。”他喝了口茶。
　　“也不知皇兄在想什么，就这样凉着满腹才学的你。”霍天顺摇头，不满的说。
　　“我做我的姜太公罢了。”祁佑寒平静的讲。
　　霍天顺顿了下，笑道，“子寒兄，你这种明澈和心胸真的有一种海纳百川的魅力。令人欲罢不能，总愿意与你结识，与你激辩。却并不似如沐春风，而是非要胜你的较真之意。”看着高远的天际喃喃的道，“子寒，你有一种气韵，明里暗里总是孤傲着风流惬意，有大智若愚的份量，若为女子，我任天下男人尽为你折腰万千。你这般入世而隐的姿态，岂知会遭人嫉恨。”
　　祁佑寒眯着眼看他，明朗的人，虽不见得有子赋的心思细腻，也不似那袭明黄身影的强势，却独然有着难见的天真和直肠子。所有开心的快乐的都显现在了脸上。祁佑寒便会意的应着，“待皇上出巡后，王爷若在朝堂上有任何困难不妨来我这处好了，我这姜太公怕是连鱼竿都不要，便有这等的大鱼恨不得立马跳进竹篓里了。”
　　“这话要是让皇兄知道，本王定立刻被发配出去。”霍天顺哈哈笑道。
　　一树桂花开的正当时，风里香气浓郁，霍天顺摆了摆手，遂站了起来，“小公主怕一会又来缠着你，本王先撤，我真怀疑子寒你哪里来的闲情，居然对一个小娃子这般乐此不疲。”
　　“当然是承你贵言，教成我这性子，将来好折煞天下人。”他揶揄着笑说。
　　霍天顺愣了下，随即开朗着大笑扬手而去。然后在风里听到这样的荤话，“即使大逆不道本王也要说了，得子寒者，能得天下。”，高亢的笑声不绝于耳。
　　祁佑寒待他走远，才想着小公主怕是快醒了，便转身要回屋，嘴角笑意不减，却不料一转身便撞见一双阴鸷的眼，祁佑寒整个人瞬间就似被抽干了空气那般，立即想到的是那些话他听了多少去。
　　“你！”
　　你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怎么进来的？又几时进来的？他们的谈话一直正对的是大门，并不见有人来，居然没有人通报，又如此突兀的立在了自己眼前。祁佑寒见躲不过，神情缓和了下来，只不说话。
　　霍天玄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失礼，反而趁机端详。为什么总有不一般的感觉？已不是那日在文东阁的印象，也不再是殿试上的激辩内敛。老实说自己对他却是有百般的好奇。
　　而这样的男子到底有何能力让他占据着自身的脑海里，印象逐渐完善而深刻。
　　昨夜在何昭仪那边过夜，搂着柔媚似水的女子，领受着她比往日更用心的使媚，他竟满脑子想的是那文东阁里的一吻。情不知所起。
　　然此刻再见到七弟爽朗的摆手，大笑离去的潇洒，他更肯定了这个祁佑寒的确是特别的。
　　一刻之后，祁佑寒连忙拜见：
　　“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朕无意惊扰你。”
　　不知怎么，霍天玄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他倒是希望这人还能像刚才那般风趣的谈笑，而不是一看着他的身份就开始拘谨了起来，难道每次都要用些肢体语言来拉近彼此的距离。霍天玄忽然充满了兴味着看他。有趣的人。
　　如果他可以对霍天顺那般云淡风轻，那么对他应该也是可以的。
　　霍天玄嘴角勾着笑，径自走向桂子树下。

第十五章，一争意不知何安（下）
　　祁佑寒抬头看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却想不清一个理由来解释皇上一下又出现在东宫桂苑的用意。一如前几天神出鬼没在文东阁内。
　　或者因为没有准备，让如此身影勐然间撞入心湖，惊起点点涟漪。是否真应了霍天顺去大漠。但是又想起子赋，轻轻叹了气。为子赋，他如何不是十年如一日那般的筹措着。
　　“继续，太傅继续刚才的话题，这小公主袭了太傅大人的性子，折煞天下人之后又当如何？”他饶有兴致的看着祁佑寒。
　　原来方才的话，他均是都听得的。见他不说话，霍天玄又道，“又自诩姜太公，看来朕还不算是周文王啊。”
　　“回禀皇上，方才的话只不过是一时的玩兴而已。”他终于开口毕恭毕敬的说。
　　“玩兴？朕觉得太傅实属本意不在此。”霍天玄眼光灼视在他的眉眼间不曾稍离。
　　“朕一撤了你的礼部尚书，然后换了太傅闲职，却甘居在翰林院看北野君之首的卷宗，复又跑来东宫教习宝心公主。可知这宝心公主要叫北野君之首北野御庭一声长外公的。”
　　祁佑寒复震惊不已，不是因为对北野御庭的名讳而是对那个称唿“长外公”惊异不已，怎样的辈分令一个年纪于自己差不多的人居然要让宝心公主称其为长外公？
　　这些难从书卷里看到，如此从一个君王口中所述，竟令他倒退了一步。不置信的抬眼看他，霍天玄心情顿时大好。
　　说道，“所以朕问你，你教了小公主折煞天下人，你当要如何？”当然霍天玄知道他无法再开口说什么，然祁佑寒居然出了神，心思游弋而去，眼神毫无焦距。
　　霍天玄为之气结，一把把人推向了桂子树，换来对方踉跄着几步顺势靠上了树干，落英缤纷。
　　细小的花蕊落了两人满身。祁佑寒不得不直直看向推着他的那张俊美的脸孔。
　　此刻居然才发觉这帝君竟然长相好看到足以令人晕眩。实在是太近，又合乎着不在室内。光线太亮，清清楚楚的看清了这样的容貌。
　　且对面一手抵着树干，一手已扣上自己的肩膀。所以威势迫人。实在是极度的不雅又足以箝住了人的唿吸。
　　祁佑寒轻咬了下唇瓣，此刻心思太乱，又以这样对视的姿态，实在说不出话，悄悄的，不着痕迹看着院内，如果小公主此刻看到这样的两人，又当如何是好。遂小心的脱离着霍天玄的桎梏。
　　“如果皇上为此而来，臣当真不知要如何，还请皇上明示一二。”
　　“哦！”霍天玄俊目闪亮，兴味更浓：“朕早说过，北野君之首，太傅不要介入。”
　　祁佑寒转身背对着他，才发现一缕发丝居然被对方握在了手里。他心窒了一窒，抽了发丝，自然的捋到了身后，惹他威目以对。
　　祁佑寒镇定了下，深吸口气，退了几步，恭敬的跪下：
　　“臣无意绸缪于小公主将来的任何事宜，更不会凭一己之力对北野君之首有所图谋，只是因为心系子赋。实属并非自身本意。臣知罪。”
　　霍天玄压下心中的不悦。从来没人敢这样无礼的对他说话，从没有人敢这么做！而此刻面前的人用一语双关的言辞明着道歉实则说了因由，愣是教他发作不得。
　　他绝不是气量狭小之人，只是他活了这二十几年，从来没有人会如此“无视”于他。居然两次，为同一个人，为同一个人而不惧他的威仪，也不惧他手刃生杀大权。
　　即便是他只要恳求一下，哦不是，只要说一句令他助一助自己的话，那么什么北野君之首，什么魏都赋都不在话下。
　　那刻殿试他便已然明白，面前这个跪于地上的人是不愿拿状元，便已随了他的心思。可是越到后面，发现此人越是不愿与他有所交集。
　　连霍天顺都能同他并肩闲谈的雅致，他居然只愿同自己如此这般用以君臣之姿，甚至连说话都特意要低他几分，独独把自己凉在上面。
　　他不能朝着这样的人发火，便久久不说话。手已握成了拳。后想到自己这是何苦来此一遭，面前这人最初所有的针锋相对都已不再愿意，竟然甘心于臣服。磨砺成圆润。同一众臣毫无区别。
　　忽然对这样的谈话感到了厌倦，也失了兴致，霍天玄拂袖而去。
　　留下吁了一口气的祁佑寒。嘴角却抿着笑意。
　　“太傅大人和皇爹爹说了什么话，皇爹爹居然那样甩袖而去。”一个稚嫩声音很小心的传了过来，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小小的人半掩在廊柱后。
　　“宝心来太傅大人这边。”祁佑寒朝她招手，转而满脸笑意的说。遂不复刚才的沉重。小小孩子忽然奔入了祁佑寒怀里。祁佑寒抱着她，宠溺着拍抚着小孩，找着石墩坐了下来。
　　“你皇爹爹在和他自己闹别扭。”
　　“阿，为什么呢？”粉嫩稚气的孩子，嘟着小嘴问。
　　“太傅怎么知道啊。”祁佑寒说着，放着小孩子下了地，牵着手，“去，看看你今天的功课做的如何。”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朝着院内走去。整个院内的桂树浓郁的香气掩盖着一场争执的落幕。
　　一袭缤纷，一场情愫。

第十六章，君上心间君无意
　　忿忿离了东宫，霍天玄在庆辰殿陪太后坐着说了会儿话，也就在庆辰殿用了晚膳。
　　折回的时候正好路过莫美人的盛莲殿。
　　却站在了殿门口，想着众妃子间的明争暗斗，竟不知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进去。他暗笑。霍天玄想着这莫美人美是美丽的。
　　但整日里都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似从不于人热络。对他这君王倒是有点不一样。
　　除非自己特别亲切于她，才会展颜欢笑以期表现出在君王心中占有不同的地位。
　　此刻，他久立于殿前，最后还是林乐公公通传了进去。宫女们已陆陆续续挂上了夜伺宫灯，满园充斥着温暖的亮色。
　　只见那莫美人殷殷的小跑着出来迎接着自己，一脸掩饰不住的惊喜，连该有的礼仪也都不见了。他笑，撩袍跨进了门，搂着她，唇角执起难见的温柔，女子顺势偎进了他怀里，香气阵阵。
　　不经感叹道，他是帝王，手握天下，这些或张扬，或冷艳，或温顺的面容，均会以他的一举一动而怦然动辄。这些鬓丝，这些馥郁的香气，何处又不是透着无聊的把戏？
　　而那个如今居于东宫的人却适时的撞进了自己的脑海，散发的是淡然若水的冷冽。
　　因那刻微末的不置信，微末的抗拒，居然让他心绪随之又浮了起来。此刻居然令人有了比较的心情。
　　才不到半日，该死，居然又想起他来。心思早已不在怀里的女子身上。他可以轻易的用君王的身份撩拨他，居然兴起了继续挑衅的意思。
　　所以在继文东阁之后他才会去东宫再见他。那些机敏的对话，那些行云流水的对话可以心无旁骛的对着七弟，却在他面前忽然不见了踪影。怎么都令他难以自抑。心中着实窝着一把火。
　　然他又是从何而来这种震撼人的力量，让自己越来越迷惑着想要亲近于他。或者是言辞，或者是神情，或者紧紧是对峙时眼中所包含的认真和戒慎。真够胆识。
　　霍天玄随手居然无意识的挑开了怀中女子的发髻，顺手抚摸着如绸缎一般的乌丝，随着心绪慢慢揪紧了手里的发而未察觉。
　　“皇上……”
　　“怎么？”他心不在焉的说。
　　“您，您揪的臣妾，太疼了。”女子微微皱着眉，实在是忍不住霍天玄手上的力道，竟然拉扯到头皮发麻。
　　他复扫了眼面前的美人，的确明眸皓齿，外带着娇羞和矜持。此刻女子已坐于他一侧，因为被揪着发，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霍天玄看着面前这张唇点胭脂，面扑脂粉的脸，恰灯火阑珊处，似更合适于共度温柔乡。
　　于是霍天玄刻意彰显了笑，却不容抗拒的低沉说了句话，随手将怀里的温软推了出去。看着女子急速的刷红了脸，霍天玄一手撑着下巴，兴趣盎然。
　　因为突兀的话，莫美人根本理解不了面前这个犹如神祗一样男子的心思。见他端看着自己，充满着温柔的笑意，为此她终于低了低头，却难掩心中的喜悦之情。
　　那种柔缓的动作看在霍天玄的眼中，是欲拒还迎的姿态，更是无限以慢动作以此来吸引自己，女子终于只剩了薄薄的衣衫，配了一头长发，风光旖旎，样子楚楚可怜，终不见了以往那些冰冷。
　　霍天玄眯着眼睛看她，不说话，依然靠坐着。
　　就这样对视着沉默了好一会，
　　“爱妃想要么？”他邪佞的问。
　　女子欲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低下了头。
　　“爱妃似不如以前那般冷然了。”他略带嘲讽的说。
　　女子无言以对。这样难堪的样子虽然明理是他的命令，实则更是令人难以揣摩今日皇上的心思如何这般诡谲了起来。
　　“朕的爱妃一点都不坦白啊，明明满眼尽是希冀却依然说不出话吗？朕很失望。”霍天玄走上前来，俯首抬起面前女子的面容，凑近了自己。
　　捕捉着她眼里的闪亮，看着白皙如脂的肌肤，却发现除去那些疯长的念头，就再也不见其他了，原来当裸呈相见的此刻，一切华美服饰都是假的。
　　得他欢爱的女子，居然内在真的就什么都没了，空白无物。那个淡漠身影曾说的那句话：性别不同怎么相爱，勐然间袭上心头。霍天玄邪佞着笑了。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欲走，莫美人此刻竟然不顾一切在身后环住了霍天玄的腰，呢喃着，“皇上，您，您不要臣妾吗？”顿时满眼噙着泪。
　　霍天玄轻巧着掰开了女子青葱的手指，冷淡地说道，“朕累了，爱妃自己休息吧。”便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余下萎顿在地，衣冠不整的泪人。整个身心如同从高处落到了深渊，不甘心的看着那袭俊伟的身影消失在灯火迷离处。掩盖繁华，隐进黑夜。
　　月已爬上了天空，秋凉时节，霍天玄一点心情都没有的出了盛莲殿，然控制不住双腿的方向，硬是又走向了皇城的南端，往那东宫而去。
　　此时去东宫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或许只是心思所向，入夜后，东宫怎会还有他在。却依然鬼使神差的在东宫的殿外朝身边的林乐公公摆了摆手，便不待通传踏了进去。
　　桂花阵阵香气袭来，配合了这月光更适合饮酒作诗，月影依稀，整个东宫却不似盛莲殿那般，氤氲着暖色的宫灯熠熠，寂静的院落只见到在最靠外间的厢窗口亮着灯光，溢满温暖。霍天玄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走近后，便听到里边的谈话，他忍不住驻足而听——
　　“祁大人，公主已经睡下。有劳大人操心至此。不如奴婢去唤人来带太傅大人出宫。轿子什么的也都会备好。”掌事宫女不卑不亢的商讨着说道。
　　“多谢秦姑姑，我已命人在东值门外候着，把这小玩意做好，就回去。劳烦秦姑姑带了人先去休息。”手里正把玩着一个竹蜻蜓，正待把边缘都磨平滑了，防戳了手。
　　“太傅对宝心公主这样上心，我们做奴婢的都感激不尽，这东宫难得也有了欢笑。”
　　“嗯，既然答应了明日要给公主小礼物，到底也不能食了言。”祁佑寒满意着玩转着手里的竹蜻蜓，淡淡的笑。
　　“那奴婢就不打扰太傅了，只是太傅早些回去，夜寒露重。”顺手把外出的宫灯搁在了一旁。随手关上门。
　　祁佑寒看着手里的东西，笑容满面。

第十七章，何故心欢情难持（上）
　　“做的真精致。”低沉的男音在寂静里扬起。打翻一地的沉静。
　　竹蜻蜓突然离了手，让近在眼前的人接了个正着。
　　他什么意思，这样夜深时刻又来了东宫，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听了自己与别人的谈话。祁佑寒便呆呆的忤立着。
　　不理会祁佑寒此刻温怒的脸面，霍天玄拿着手里的竹蜻蜓，移近了灯火，细细欣赏了起来。虽边缘均还有待打磨，两片竹叶制作的羽翼已刻上了花纹，细看下竟是小朵的桂花花蕊，虽皆不具形态，但是却通过简单的雕琢而完全表现了出来。无形有神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太少，单这一件简单的玩意便是极为花功夫的，更见证了其制作人的心思细腻。
　　“原倒是看不出，太傅的手艺也能这样好。”他啧啧称赞道，难掩心中愉悦。
　　祁佑寒忽然有了想离开的心思，这竹蜻蜓明日再打磨也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要是刚才就走也好过这样尴尬的会面。烛火明灭，映着面前这人，那眼。凝神而聚。那脸，噼面清癯。那眉，沟壑峰峦。
　　祁佑寒顺手想去拿外面的薄棉长袄披风，却被霍天玄叫住，
　　“不许走。”
　　“皇上所谓何意？”
　　“陪朕说说话，太傅就这么不愿意？”他蹙眉。
　　“臣的职责里并没有这一条。”他冷冷的应着。真的是搞不懂这个皇帝，前几天撩拨着吻了他，今天下午又与他兴味着玩了一遭。现在这样晚了，明日他势必又得艰难的爬起来上朝。心中郁郁难抑。
　　“那么朕就命令太傅陪朕说话。跪下！”霍天玄收了笑意沉和着脸，把竹蜻蜓往桌上一丢，就近坐了下来，审视着他。
　　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冷。霍天玄看着祁佑寒，叹着气，他们之间就必须以这样的姿态相处么。“是不是因为朕在殿试的时候让你当众难堪，所以你总是处处与朕作对？”语气柔和了下来。
　　祁佑寒收摄心神，说，“请皇上明示。微臣不懂。”
　　“还能有你不明白的，把状元故意让了魏都赋，从礼部尚书到太傅，这些别人都看着以为是朕的意思，难道不是你故意而为的。捡了个闲职不说，用意是想进了翰林院的文东阁，正好再由朕送你一程，你便入了东宫。一切都计划的这般完美。”顿了顿，霍天玄说道，“祁佑寒，或者是柳甘逸，你，很好。”
　　还是被面前这人看出了心思。这些均是为着子赋，他得以近了宝心公主身侧，便能更接近这北野君之首了。而北野御庭的确不简单，北野家族不仅是塞外的尚阳国氏人，据此还是前朝的谋逆贼子，里应外合帮着霍家夺的天下，后因先帝在位时未免功高盖主，便言辞谦和着拒收一切封赏还辞了官，却又居在了洛阳。这哪里是一个表面安然，看似有颐养天年的样子。
　　自己当然不清楚北野家具体情况，但是在接触了宝心公主的这些时候，慢慢倒也知道了一些事迹。如今掌管整个北野家府的是北野御庭，而那个一直称其为“北野君之首”的北野君首已退居幕后了，真正的颐养天年去了。而这北野御庭被宝心公主称一句“长外公”也是有一段佳话的。话说北野御庭在二十来岁的时候冒着艰难困苦代父亲大人北野君首从外丈空谷绝壁处救回的外孙女。于是不仅仅是他自己在家父心目中的地位高于其他子嗣，连着宝心公主在整个北野家里更是一个重要的存在。至于当年出的什么事，谁又知道。只能肯定宝心公主算整个退隐的北野家府如今与皇权牵扯上的唯一关系。宝心公主居然是面前这个帝王的女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异。
　　然而魏家上百条人命一夜之间被灭，明理是先帝的旨意，但实则根本就不是。子赋逃逸而出的江湖历劫又应如何解释？先是北野家的北野幽莲，后又是北野幽婵。子赋拿的官衔仅仅就是一颗棋子那般。所谓旁观者清，可是祁佑寒真的越看越没底。
　　在此听着这年少皇帝的语言，就好似一棒一棒敲着自己，异常清醒而异常的惧怕。画舫十三弦的这几年，仅仅想的是能否借由不一样的身份多处寻获点关于北野家的情况，或者能得见一下那个迷样存在的北野御庭。自己果真是假风流，或许一切真的不因再牵扯在内，而子赋最近根本不理他，子赋那样的性子，如何又会同他说再多的话。这刻的无助忽然袭满了身心。这些年自己依然这般的累。遂此刻疲倦着说不上话。
　　霍天玄走近面前跪着的人，道，“朕不想说第四遍，北野君之首，太傅不要介入。”冰凉的口气变的温柔。霍天玄扶他起身，戳着祁佑寒的下颚，直令人无法遁形。
　　轻声说道，“你到底要让朕拿你怎么办才好？”不期然的吻便就此袭了上来，扣着祁佑寒的手，抵上了墙。“朕以为远远看着你就好，但是不甘心。不甘心在你眼中竟然容不下朕？”吻忽然变的浓烈，直抵祁佑寒的唇齿之间。换来祁佑寒整个人的呆愣。
　　霍天玄笑着呢喃，“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真心实意的，看的是面前的我？”语言已经变了味道。祁佑寒看着霍天玄浓郁伤感的眉目，发现这刻疯魔的大抵是他，霍天玄。
　　努力令自己清醒，好不容易得了空隙，面无表情的道，“皇上，这是不予礼数的。”眯眼看着面前的帝君，却再次被堵上了嘴，细致的吻落的太温柔，在迟迟收不到回应的时候开始辗转吸允着舌尖，清腻的划过唇齿，从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龙诞香混合着这一室的静谧，抵死缠绵的唇齿，霍天玄含煳的说道，“你想为谁，翻案？”轰的一下，祁佑寒终于没能站稳。靠上了墙，神情震惊而茫然。
　　霍天玄发现祁佑寒无动于衷的僵直着不再说话和挣扎，遂不再吻下去，舔着自己的嘴唇，直逼对方涣散的眼瞳对着自己，一字一字的说着，“朕不准你再想着魏都赋，再想着帮他。你给我听好了，祁佑寒，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朕的，别以为捣鼓了那些个断袖风流事迹便翻的出我的手心。朕就是不允！”略浅的咆哮着，复又狠狠的吻了上去，逼着祁佑寒回应自己。辗转反侧，霸道而强硬。
　　原来这一切竟然是这样。这君王怕是早就设计了他。还什么姜太公钓鱼，他自己就是条大鱼，如此入了帝王的手。又想道他如今身边仅仅得了一个公主，便再也没了子嗣，怕这公主并非是他的。难道，祁佑寒背嵴发凉。颤抖了起来。换来霍天玄更深探的吻，双手已改了姿势，抚上祁佑寒微凉的背。

第十八章，何故心欢情难持（下）
　　祁佑寒终于反应过来，却动弹不得，连着话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说下去。
　　他是君王，自己便失了拒绝的一切理由。祁佑寒还是漏算了身为帝王天生所具的权势。
　　霍天玄，我若如此任你予取予求，我的要求你必也要应得！
　　祁佑寒嘴角有丝不易察觉的浅笑。却发现内心里居然是蠢蠢欲动的愉悦，自己一定是疯了，疯的不能自已那般！
　　如果情感不能掌控，今后用什么来要挟？惊慌的神色浮在了脸上，而霍天玄的眼中却表现的是猎物到手后的自得。
　　霍天玄将他搂抱住，依然抵死吻着，这是一种较真的胜利者的心态。
　　手间传来的力道，根本没有任何轻重，祁佑寒自嘲的笑，他还是这样的心性。
　　要让自己真心实意的臣服于他，要为他……着想？因着他的眷顾而……感激？一切都要向着他，他是君王不是吗？
　　所以没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更是要收回此前对他的种种不逊，种种不屑的对峙？
　　一切均要以他为天、为神，心中只能因他一人，他是君王，他是一国之主，便不允许有任何抗拒的念头。也不会让人有任何其他的妄念？
　　至少他，祁佑寒不能有！
　　光线明明灭灭间，霍天玄一双修长、硬朗的手，便是这方寸之间的天与地。因为同是男子，让一切的感觉在五脏六腑间周旋，终于变的入骨入髓，直白深刻。……
　　真是可笑，不曾想过说着“君本断袖”的那年，如今真的会变成一语成谶，是否表示着此后的一生羁绊？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祁佑寒忽然颤栗着闭了眼，自己不爱面前这人，身体为何又会有反应？那么可是爱上了，但心中为何总是刻画着另外一张惯有着不屑和冷然的脸庞。祁佑寒根本品不出现在是怎样一种心情。
　　“朕要你看着朕！不准闭眼！”霍天玄低沉的吼道。
　　和君王扯上这样的关系后，无论日后又将如何，自己便是再也回不了往昔的心情，更是寻不回所谓那些付出以及深藏的情感，心境变的空茫，一瞬间似乎失去了一切依附。
　　……
　　在这深秋的桂苑，在这寂静的深夜，怕是要掏空一切，沉沦来的轻而易举，来的令人窒息，但震惊自己的却是最后的最后的温暖，澈如水，却是入肌而凉。
　　颠覆一切，愿意的和不愿意的。
　　祁佑寒望着霍天玄灼热的眼，为着霍天玄那流露的深情和再无掩饰的情感，这刻居然令人心动。是心动吧，填满了不知何为的心悸。
　　也许非爱与不爱，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关系，霍天玄硬是用以这样最为直接的方式强迫祁佑寒记住，并在自己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这君王甚至已是胜利的宣告。
　　这个君王啊，从最初的遇见便如此喜欢掌控，掌握一切不容置疑。
　　这张英俊威慑的容颜，终于印的太深刻，而成为今后梦魇里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无数次浮现的魔咒。深深蛊惑。
　　霍天玄其实早就发现，祁佑寒颈背有两道浅浅的疤痕，看的出是利器所为，虽然已经愈合成细小的痕迹，却依然令霍天玄疑惑着。他到底曾经历过怎样的险恶？不因是他此时的身份。
　　霍天玄望着祁佑寒，这张脸面，如此令人动情，更是此刻匍匐在自己眼底，令人安心依赖着，如若他能对自己同那个什么魏都赋有半分的关怀，不，哪怕是一分，他都乐意给他任何想要的，一个北野君之首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而是这个人已触及了他自己所不知的危险中，为何他愿意为那个魏家最后一个遗孤甘愿到如此地步？
　　不，从始至终，祁佑寒都必须是他一人的，无关于性别，他连着命里都必须是自己的！
　　既然相遇太晚，至少没有错过，那就必不放手，他是君王，没有人能令他选择得失。
　　浓重的喘息声萦绕其间，一室的情愫下，更是渲染着彼此的相扯不休。
　　祁佑寒终于闭上眼，月已西沉，肌肤相契，牵绊太深。
　　感情又要怎么形容，还能当做是镜花水月一场梦么？
　　还能是当年那个长身玉立，绝世风华抑或风流倜傥的祁佑寒吗？也许早在遇上魏都赋的时候便不是了，那时还能自欺欺人，而如今隔了十来年的岁月，此刻终于认清了这唯一一点，他本不是一个能看淡一切的人。
　　或许女子还能用情感作为借口，但是男子又能拿什么来挡住心里那些别样的心绪，又用什么来慰藉自己？
　　祁佑寒茫然了，若是依然能和这个君王针锋相对，或许自己能同霍天玄并肩对峙成抗衡的姿态，相持相对相要挟。
　　而现在，已然依着他左右，便不复一切所存在的身份和情感。这是自己所愿的么？
　　还是抱着简简单单为了子赋而做的么？只是……只是……情不知所起，却又付了多少柔情蜜意，又要屠去今后多少琳琅风雨路。
　　江山如画，君臣护佑，原是他霍天玄一世的清明，怕是一切尽毁。更似毁了另一人的念和心，而此时在两人赤裸的缠绵里，谁又能明悉。

第十九章，旧约前尘心微沉（上）
　　怕是一切尽毁。
　　首先发现不对劲的是魏都赋，昨晚别院林苑空无人烟，早朝也不见祁佑寒的身影。虽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但是魏都赋就是知道出事了。遂立刻仗剑探进了东宫，便找到了依然昏睡在床的祁佑寒。
　　衣物散了一地，侧卧睡颜，陷在枕芯里的眉宇仍然半拧着，发凌乱，薄被下不着寸缕，以及一些隐隐而干涸的血污。他昨晚这都干了什么！魏都赋怒意冷哼，遂一把扯醒了床榻上的人。
　　“死了没？这下满意了？”不用想，谁能这样对他，整个皇宫只有一个人可以权倾天下。
　　“子赋。你，怎么来了？”嘴角微微扯动，抹上牵强的笑意。
　　“昨天是什么日子。别说你忘了。”魏都赋别过眼，不看他。
　　“嗯。我。……子赋，先带我离开。”祁佑寒像犯了错一样，小心翼翼的说，顺手拉了下子赋握剑的手。
　　“他就这么弄你的。”魏都赋看着祁佑寒颈子上遮不住的红印，手不自然的握紧了剑。
　　没有回答，祁佑寒干涩的嘴唇抿了抿，魏都赋便不再说话，抓起地上的衣服丢在了床上，转身背对他而立。祁佑寒此时像内疚的孩子，抓着衣服撑着想要坐起来，牵动全身，一股脑的疼痛排山倒海，额头冒出了冷汗，特别是下半身，简直就像被重物压了几个时辰那般，根本动不得。复喘息着依然趟着。
　　魏都赋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勐的转过身来，先是愣了下，不带任何情感的说，“亏你也是重宓阁的人，被折腾成这样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你还有资格说我。”但是实在没办法，复叹着气，着手拿了衣服胡乱一套，抱起祁佑寒，便要走。
　　祁佑寒浑身一颤，他还敢提重宓阁。牙齿咬着唇瓣，不说话任他左右，而这般拉扯间依然揪着身体上的疼痛，蹙了眉却别过脸，不令他见到自己这刻的心绪。
　　“师兄。”魏都赋轻叹地喊了句，话还没说全，“啪”的一声，一巴掌掴上了魏都赋的脸，但是实在是身心俱累，这一掌一点威力都没有。换来祁佑寒的呆愣，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不躲？”魏都赋面无表情的说，“你当初躲了吗？逞强。”心思各异的两人说着外人听不明白的话，片刻后一道深青色的身影携了一团白色物体，身子轻盈，离了东宫。
　　祁佑寒靠在魏都赋胸前，尽量让自己放松，脑海里不断浮现起昨夜的风光旖旎，待一切恢复平静下来，简单清理了两人，那人便穿戴整齐后命他睡下，便是要待到自己睡着后才肯走吧。替自己盖好薄被，不禁就坐着看他，不说话。其实天已蒙亮，直至困意袭来，模煳中不记得那人又说了些什么，只是最后又吻了自己，呢喃道：“你是我的。”不留余地，还一室黑暗。我便是你的，便是你的什么？
　　祁佑寒苦笑了下。此刻终于愿意抱着自己了，得一个拥抱，在重重宫宇楼阁，飞檐走壁，祁佑寒不经意呆呆的出了神，伸出手很想去摸面前这人的脸颊，轮廓一撇，紧绷的脸。他的师弟，他可亲可爱的小师弟。一层层的回忆席卷而来，却不想再去触碰，终于还是捶下了手，闭了眼。岁月终于不带任何情感的流转，一切皆会淡淡褪掉颜色，不能自怜也不能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怀抱，或者因为习惯，习惯了他肯给的和不愿说的，便总是甘愿着。轻轻叹了下气，重宓阁的人，那许多年流过的腥风血雨，好在江湖如今离他们很远了。已远到虚无缥缈了罢。

第二十章，旧约前尘心微沉（下）
　　下了朝之后，霍天玄不经揉着太阳穴。一个上午，满脑子都想着他现刻可安好。最后众臣还说了什么大约都已不记得了。想着要见他，心情难免浮躁，但后来看到魏都赋神色匆匆的找着借口说着身体不适想离开，他便会了意，挥手准他离开。看着魏都赋那刻匆忙的背影，走的太急，难免流露出太多的心情。只是霍天玄疑惑了，那种心情不似是出自关心，也无关乎任何情感，而是不屑却又不得不去寻人的无奈。果真怪异。
　　“皇上，您昨儿的事。”下了早朝，等会还要在干仪殿接见一干陪他南巡的官员，林乐也只有趁此空挡，才提这样的事。身为当今圣上的贴身太监，没有任何事是林乐所不知道的。皇上可以随意撤去任何人，也可以撤开自己，但不能撤林乐于百米之外。一如外出必要带的赵恒赵都统，一内一外保护其安危，虽然普通官员根本无法伤及他，但身为臣子皆以皇上的安危为首要之事。当然自身不仅需绝对的忠心不二，还需心思缜密，深谙守口如瓶，言所能言事，闭所闭之口，不搬弄是非，对上恭敬对下亲和有为，才能知更多事，得更多皇上所需的心思。
　　当然昨晚守在东宫之外的人毫无疑问便是林乐了。
　　“林乐，这事不用担着。派人去打扫一下那处，取了桌上的竹蜻蜓命宫里人完善后，送去给宝心公主，说是太傅答应她的礼物。”霍天玄本意是想请个御医去探访一下，但实则这哪里能探访，从御医署拿些药，那人要吃什么药，实在无法在事后有任何作为，且祁佑寒身边怕是也不缺照看之人。不禁自嘲的笑着，自己又算什么。昨夜那些欢愉的，那些高亢的，那些喘息一一掠过脑海，竟心情大好的笑了。又说道，“有人若问起，你就说朕昨夜睡在了龙暖阁。”那些个后宫女人一逮着林乐会不问自己的去处？龙暖阁，他私人的书房，隔在了干仪殿后面，多数时候自己便在那边午歇，如此睡一晚也不足为奇。
　　林乐点头。
　　“摆架干仪殿。”
　　“是。”林乐在前低头带着路，转身又道：“皇上今夜要召哪位宫妃侍寝？
　　“嗯，容朕考虑，稍后再谈。”原来他的一举一动竟是这样受困于内的。他不想为女人去费心费神。再想着祁佑寒，罢了他要怎样就怎样吧，整个东宫，宝心公主年纪尚小，北野君之首还不待能有所作为。噙着了然的笑意，霍天玄大步而去。
　　因为现在每日都需要上朝，所以祁佑寒便搬回了锦阳的祁府，如今魏都赋直接把祁佑寒抗到了别院林苑，寻了个理由喊人回祁府去说明了下，也便没了事的。
　　到是祁佑寒，在别院林苑睡到了下午才起的身，少许缓解了疼痛，便命人打了水沐浴更衣。魏都赋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颈子上的吻痕，延伸到肩头，这副样子真是羞于启齿。居然还有齿印，真是疯狂。
　　祁佑寒心下一想，多日不去的画舫十三弦，正巧现在无事可做，那就去露个面。大掌柜的请柬都送了几份来，以前不知是他祁佑寒便没这事，现在知道是他，就近送到了别院林苑来了，真是直接。
　　今日不同往昔，还能装扮成如何的模样，找了件能挡住颈部的长段立领样式的儒雅锦衫，遮着这诡异的红痕，摇着折扇推了门。
　　见自家公子要出门，莹儿便迎了上来，早上见他被魏都赋一脸不悦冷然的抗进屋，都以为公子又受至重伤，但是公子已经久不历江湖，这回又出了什么事。
　　“公子，你这是要出门？”知道了面前这个服侍多年的公子，还是画舫十三人之首的柳甘逸，莹儿更是又崇敬了几分。
　　祁佑寒点头。摆手道，“若晚些子赋兄来，你便告诉他，说我去了画舫。”是的这些年相处，不管身在何方，两人相守每逢十一月初六便是一定要在别院林苑见面，这是一种约定更似一种仪式那般，算是在离开重宓阁后，他们师兄弟的一个必须守下的誓言。为的仅仅是安己安人。这个约定从未因任何缘由而破坏，哪怕他们中横亘再多的心绪和间隙都不可能改变。一想起那些漫无边际的黑暗，这样一年一次的会面便是同你并肩，太平长安。是，昨日他失约了，连着今日答应宝心的礼物一起被他抛诸脑后。
　　不禁苦笑了下，祁佑寒，何时你竟也这般自私了。

第二十一章，小宴酒欢已熏然（上）
　　祁佑寒转进了名为“流光碎影”的画舫，现刻还不是晚上，并没什么人，然大掌柜一眼看到祁佑寒进了门，笑的那个是花枝乱颤，激动不已。也确实，祁佑寒不在的这段日子，整个十三弦的生意都清淡了不少，现在是日日盼君来，怎不叫人欢喜。
　　赶忙先邀着进了雅室。大掌柜看着祁佑寒，今不比往昔，穿着白色长段的锦衫，雪白的衣袍在行走间飘逸如风起，俊逸尔雅，那张似永不沾世俗污秽的面容潜倦在暮霭中，添着温柔和诗意的宁静。这一身白，便白的不忍亵渎般，白的傲然，白的犹如俯视天下的姿态。眉目清澈，笑意映染。
　　大掌柜转念一想，眯着眼小声和旁边人说着话，“去，通传今晚扶苏公子夜邀才子佳人共享河蟹宴，林府，赵府，上侯府，内里司所，贺仙酒楼等都去拜帖。”
　　祁佑寒才坐下品茶的手放下了茶杯，微吁叹了起来。“大掌柜，您要是这样做，我现刻就走。今后，你便找着其他人来坐镇这首弦可好？”
　　对面赶忙嬉皮笑脸着附和道，“您看，这还不都是看着公子的面子来的嘛，既然公子不喜欢，那就作罢，但您可答应着老生，以后必是要常来啊！”复对身边的小厮使了使眼色，那小厮琢磨着便跑了出去。随后自己也出了雅室。
　　祁佑寒心下叹到，如今已不再是心无所依，无所顾忌了，随手拨着琴弦，铮铮琴音若有似无的划了出来，一下一下，人已不自觉，神游他方而去。
　　霍天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面前的白衣男子，一手撑着脸，眼神凝视的窗外的夜景江面，星星点点渔火飘逸，令一只手则随意的拨着桌上的七弦琴。这也算是第一次霍天顺来画舫见他，却见这一身素白，便衬的一头青丝分外的显眼，人也分外的孤清了。脸面看不清心绪，但见满眼流露出淡淡藏匿的心思。不禁令人百感交集。
　　霍天顺忍不住先开口道：“怎么每次本王来，你都是这么一副心绪不宁的样子。”
　　祁佑寒回神，看着来人，竟然恍惚的把霍天玄的身影都晃了进来。定了下神。他是好奇，好奇于七王爷会突然这么出现。祁佑寒吩咐着身旁的女婢去沏茶，示意着七王爷坐在了对面的软榻上。说道，
　　“王爷怎知今日我会在此？”
　　“几日后，皇兄就要南巡，今天得空去拜访了朔侯王府的念情山庄，你的别院林苑不就在念情山庄那边嘛，一问你院上的丫鬟，便说了你在画舫，本就无事，我便来了。”
　　祁佑寒俯首看着桌上的七弦琴，淡淡一笑：
　　“看来您是打定注意要同我对酌了，连贺仙酒楼上等的女儿红都带着来了。”原来，他要出巡了，可以预见要有段日子见不到了，这样或许也好。
　　霍天顺自是没察觉祁佑寒的异样，笑道，“诺，还带了螃蟹，吩咐人洗了蒸来吃。”霍天顺倒是兴致盎然，遂喊了人去打理。
　　“等皇兄南巡后，你就搬来龙暖阁住吧，省的每天来回跑。本王且自可以与你畅谈一二。我还有很多见闻没于你说呢！”
　　“龙暖阁？王爷你真爱说笑，皇帝私下休憩之所也是我能去的。”祁佑寒笑面前之人的直白。
　　“没事，我和你说，那里是皇兄厮混儿戏的地方，有时候和皇兄对酌太晚，我就不回王府，每次就睡那，地方大，又偏于一隅，舒适的很。”自顾自的说，倒上酒开始慢慢品了起来，啧啧称赞。
　　祁佑寒笑意不减，这人还真是无所顾忌，拿过酒杯也喝将起来。几杯甘醇后，热气腾腾的螃蟹便端了上来，红彤彤的样貌，煞是讨喜。
　　霍天顺随手撩起一只，一边捣鼓，嘴巴却没停下，
　　“本王真想同你看看大漠的风光。或者可以一路北上看尽天上人间的美景。我原本还希望皇兄会欣赏于你，可他偏偏对这些不冷不热的样子，我说子寒兄，这朝堂之上，你可真觉得有意思？”
　　“难为七王爷这样为我想着，子寒真是有愧的很。”他笑。但却并不动桌上的螃蟹，实则太过麻烦，霍天顺则不然，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津津有味的吃着，满手的蟹黄蟹膏。
　　霍天顺爽朗的笑了起来，
　　“其实吧，我也没存啥好心，因我在北方认识不少将军志士，英雄豪杰，多为仗义大气之人，想着给你找个一心人。或许会成就一段佳话哩。”估计这样的话也就霍天顺能说的出来。不过句意倒是真心实在，并不带有任何恶俗之气，直肠子的人豪迈不拘，对所认的朋友一向推心置腹。
　　人若同他这般，活成这样的潇洒，当真令人羡慕。

第二十二章，小宴酒欢已熏然（下）
　　祁佑寒笑出了声，道，“王爷不似个王爷了。”
　　“哼，你还没见过更不像样的太子。我那皇兄当时还是太子的时候，尽在江湖上结交些江湖人士，没闹出点事已经谢天谢地了。我皇兄有武功且不弱，你可知道？这还不算，他曾在高高的干清殿顶上执一把太和剑，剑柄绑着几丈长的红绸带，然后肆意舞剑。洋洋洒洒的红绸迷了人眼，满目繁华。竟似天神下凡，白衣红绸剑舞，看呆了多少人去。连着当时的父皇都说了句，龙啸九天也不过是此番境界。再有一遭，父皇因事罚了他，皇兄一个不服，居然在东宫内饮酒三天三夜，为此差点整个太医院人头落地。哦。对了。”霍天顺顿了顿，忽得意一笑，道，”这次科考上有个名字叫轩瑞安的，有印象吧。你可知他是谁？”
　　“莫非。”祁佑寒了然而惊讶的会意道。
　　“没错，当时皇兄找我商量的时候，就命我把他的文章混了进去。字体也是大家都不怎么见的瘦楷小篆。不是我要夸他，就那字体，估计那些个考官和学士大人都会被迷住而大赞一二。所以你说他那皇帝像样么？还解释道，为的就是看看朕到底才情怎样怎样。真是自负。”霍天顺满眼流露出崇敬的神情。
　　的确，这些无意听见的东西令祁佑寒震惊异常，或者也仅仅是那样的人才会有这等疯狂的事，张扬而又婉约，嚣张而又讳莫如深着。到底怎样的他才是真的他呢！
　　不待祁佑寒有所反应，霍天顺继续说着，“他能登上皇位，也不是没道理的。当时有些大臣并不赞成，因为那些事迹多少给他带来的是负面影响。于是先皇当着众臣的面，如是问着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兄，统共问了三个问题。”霍天顺伸出三根指头比了比，然后组织着语言，说道：
　　“一问，何为明君。他道，明大义，懂割爱。反之，纵奸佞，宁割恩。”
　　“二问，何以要熟读古今。他道，先读经，后读史，则论事不谬于圣贤；既读史，复读经，则观书不徒为章句。”
　　“三问，为君者，百姓与江山，何为重？他道江山都不保了，百姓生死与我何干。只有稳坐江山，我才有余力令其安享盛世繁华。”
　　说完这些，霍天顺沉在回忆里，身心依然被当时的场景所震撼着，那些大臣面面相觑，无一不频频点着头赞叹的。从今后，无人敢再左右先帝立其为储位的决定了。
　　祁佑寒久久没有说话，心思低沉，却在眉目间见到了动情之处。只是因为室内光线暗淡，并未让霍天顺看出什么来。举杯在唇齿间，似饮未饮的样子，然下一刻低低一哼，饮了酒，却还是未说半句话。倒是听着霍天顺又讲了起来，
　　“不过，近些年来，沉重的担子也随之压了上来，他便渐渐收敛，虽这回的科考还是疯狂了一回，不过最后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影响。哎，怎么我说了这么多废话。不谈他，不谈他了。”
　　霍天顺边喝酒边拨蟹，顺便把雌蟹的蟹黄挑进了祁佑寒的碟子里，并加了姜醋的调料。兴致勃勃又说了日后他们可以共同探讨的诸多内容和趣闻。心下想着，面前这样沉和睿智的人，怎么可以随便娶一个只懂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女子呢？应该有高山流水般的知音益友，携手相执百年。哎。可恨自己生不逢时，不过好在朋友一场，也算不虚此生了。
　　江面吹来的风，沁人心脾。微醺酒意，祁佑寒和霍天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祁佑寒却再难平复心情，若是对面这人换做是子赋，这又有几多温情。你若也能同霍天顺这般于我说话，也是好的。复看向碗碟中的蟹黄，子赋你何时也能为我一二？忽然又想起昨晚那几个字，你是我的。那人又是霸气强势，却因了他们的君臣关系，终归只得一场殊途。
　　祁佑寒嘴角泛了点苦涩，若有一日，子赋我便不再为你，你又当如何看我。不敢想也不愿想这样的事。岁月匆匆，如今这番静谧又因了什么需要再次启程。

第二十三章，忆往昔刹那年少（上）
　　酒的劲道慢慢浮了上来，祁佑寒心神恍然，飘飘忽忽的不知去了何方，面前这张豪气的面孔，总是令人遥想另一张相似自负的脸，那张容易被惹怒的帝王脸。祁佑寒迷迷煳煳的兀自笑着。
　　后来七王爷还说了些什么大体都记不清楚了，记忆似乎永远翻不完这些历历在目的场景，遥想那些年的事，一件又一件的细腻。如清水淡然无波，如烈酒醇厚浓郁，如毒药念念不忘却甘之如饴。
　　……
　　那年，还不知他叫魏都赋，他是王逸之。
　　“从今日起，你，王逸之便是老夫重宓阁的弟子。”指着身边的少年说，“他，祁佑寒便是你师兄。”长者身边站着一个眉目清秀，不似人间该有的美少年。少年浅浅的笑了，看着他，伸手把跪于地上肮脏不堪，满身血污的魏都赋扶了起来。名唤王逸之的少年满眼的绝望和仇恨，满眼的悲伤和无助一一映进了祁佑寒的心田。初春，一树一树的桃花开的肆意而张狂。崇山峻岭，隐匿着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一座巍峨的宫宇掩映在苍葱俊莽中。两个少年的脸，映在余晖里。剑影层层，风姿灼灼。
　　在这之后，又有多少风云难测。
　　“为什么祁师兄就亲自教你啊？”
　　“你到是比划比划给我们看看啊？”
　　“你不要得意，师兄对你好，你就这么嚣张，目中无人！”
　　“你不过是个野小子，要不是师兄央求着师傅收你，你现在还在无极山转圈圈呢！”
　　一群人围着魏都赋，推搡着说话。
　　或许对魏都赋是特别的，切磋武艺，便只有他得师兄淳淳的教导。其他弟子都不得师兄亲自上阵比试的剑招，唯独每次都有他的份。众人不满，但又没人敢明说。竹林印染苍绿，剑影参差繁复。情深暗藏。
　　“逸之，怎么一个人练剑，大家呢？”少年清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一脸笑意，白衣儒雅。
　　面前的人低头不说话。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师兄定帮你，你随我来。”祁佑寒便自行牵起魏都赋的手。却被毫不留情的拍掉，盯视着祁佑寒冷硬的问，“师兄，我问你，是不是每次比试，你都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白衣少年不自然的笑。
　　“不要让我说那么清楚，你故意受伤，让我觉得有愧于你，让我总是牵念着你的伤势。以此，以此比旁人更为亲近！”魏都赋吼道。
　　祁佑寒怔在原地不说话。竹林飒飒的风吹起一叠一叠厚厚的情意。
　　“逸之，我。”祁佑寒抬头看他，那么小心翼翼的，还是被发现了，那么在意他，就是想着他，为着他的一切，从什么时候起有这样的心意呢，连自己都感到莫名啊，却总是想见他，便时不时在切磋的时候受一些小伤，便能见他皱着眉甩掉剑跑来查看，眉目紧张自责。是那种被关怀被在意的心情。魏都赋从不会说很多话，总是用行动来表达着感激。便也是这样寡言的少年，不知身上背负着什么，眉间一道阴郁，立在众人身后，孑然一身的样子，不予人为伍，练剑总是专心致志，有时甚至在半夜起身，执了剑消失在黑夜里，天微亮的时候再回来佯装着睡下。在魏都赋身上定然是有着什么难言的过去。
　　是多么想同他沟通接触，便使着这样受伤的小计策，却最后仅仅得到的是疏离。避的更远，不到万不得已，均不见自己了。两人就此冰凉如水。即使是一众师兄弟在一起，祁佑寒都能感受到那种冷意的隔阂。他便是这样的人。厌就彻底厌在了行动表现上，心喜的东西却从不愿示人。你便是厌我，连一点余地都未留。撇的一干二净，就只剩一干二净了。情短情长处，情深错付又奈何。

第二十四章，忆往昔刹那年少（下）
　　“七王爷想不想听一个故事。”模煳中，祁佑寒靠在软榻上呢喃着。也不待对面的回应，便说着，
　　“那时年少的两个同门师兄弟，拜在一个江湖很有声望的门派下。因为师兄对师弟的不伦恋慕被师弟发现，便厌恶的处处避让。一日，师兄在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后，遂开始收起各种情愫，冷硬狠厉的以命令的方式教导起师弟来。居然还不动声色的把一些禁止初入门的弟子所学的内功心法和剑式自作主张的私下授受了出去。”
　　“也许只能是这样不带情感的训斥和无情，才使得他们师兄俩之间的关系趋于平缓。可是因为这些武学修习对底子并不好的师弟并没有任何好处，终于被掌门人，也就是他们的师傅知晓，大怒下重罚了师兄，被关了禁闭。但是却还没待多久，一个浑身被血水染透，气息微弱的弟子爬上了幽禁之处告诉他，那个师傅收入门下的弟子，大开杀戒，整个门派几乎被覆灭。原因是师弟依然私下偷练内功心法，终至走火入魔，师傅为救众弟子，不慎也被重伤，命在旦夕。这一夜之间的变故令当时的师兄痛苦万分，悔不当初。”
　　那是第一次，祁佑寒对着魏都赋怒吼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师兄！你也不是重宓阁的弟子！”而后，那一剑刺的千疮百孔。自己刺下去的手，一直在颤抖，如枯叶离枝般的颤抖。
　　祁佑寒苦苦的笑了下，复继续说道，“七王爷，你可知这都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那师弟的仇家居然是该门派最有天份却在一年多前便离了该派而去的长师兄。你说这世间是不是太巧了。他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有满门被灭之仇，居然成了同一派的师兄弟。子赋怎么受的了，他怎么受得了。”即使是这么多年过去，祁佑寒依然哽咽的说不下去，凌乱的抓着软榻上的绸缎，抓的用力而悔恨。当时整个殿宇楼阁处处都是血水，他见到师傅的时候，老者靠在了静室里，满目露着悲悯。
　　他，祁佑寒怎么会把酒喝醉，便是执意想要醉，皆由这上好的女儿红，醉一回，或许可以遗忘那些旧事。却亦清醒万分。原来他不叫王逸之，他是魏府的嫡子。魏府和他自己的家世一样，代代为君臣之后，书香门第。自己入重宓阁是因为自小身体欠佳，且爹娘又因自己在容貌上的出众却又是个男子，便想令其学武来修身养性，有个男孩子的样子。而魏府却是因了皇帝一道奏折，顷刻被灭。还不待押解天牢，一夕间由当时权倾朝野的北野君之首代传了旨意，就地诛灭。
　　然如今，北野君之首早已退居朝堂江湖外，做起了当朝隐世之士。魏都赋却又以准女婿的身份深入虎穴。这都唱的哪一出，祁佑寒眉宇凝皱的化不开。文东阁的卷宗仅仅描绘的是那些政绩，那些功勋。然一切都不似眼见这般真切。
　　已是夜凉如水的深秋，画舫木格窗棂外吹进来的风，冷意凛凛。祁佑寒清醒着试图回过神来，原来，对面榻上那张豪气的脸已经大醉的睡着了。寂静里，祁佑寒觉得心中的悲凉一层层漫了起来，盖过一切。多么讽刺。是他一步步误了魏都赋的，是他那样不懂掩藏的情感引导了事件朝着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子赋害了师傅害了整个重宓阁，自己难道就没错，如何责怪他。当时年少，当时本可无忧无虑，他甚至只要以远远的姿态，看着那个寡言沉默却用着行动一点点证明着自己的少年，风华正茂，那些绿意冉冉的青葱岁月，那些脱离尘世浮华最真的年少，被自己一手毁掉，这之后的故事又当如何记述。捻断记忆，重重叠叠的篇章，终是骗不了人的。历历在目。
　　酒杯已被倾翻，祁佑寒倒在了桌案上。
　　恍然间感到身侧有人扶起了他，祁佑寒想都不想的拽住那人的手，紧抓不放，令自己佯装着醉一回吧，顺势冲那人怀抱而去，轻声隐忍道，“子赋，我，错了！”
　　铺满的一室月光，倾泻着沉沉难以负重的是回忆。

第二十五章，难测难辨为哪番（上）
　　这便，就到了皇帝南巡的日子，是整个皇城一大盛事。
　　文武百官恭候在奉宣门外，时辰一到，皇辇驾了出来，跪拜恭送，一路要送到城门南。
　　此刻皇宫内，要出行的皇帝祭了天，拜了先祖列宗，别过皇太后，仍利用着少许的时间于留城的七王爷、及众大臣们商讨着一些相关事宜。
　　“边关要事依然需你密切注意，奏折一本不得拉下，这东寇贼子频频内战，不得不防其险恶用心，如假借内战之名，行侵犯之实。近年来边关扰民之事闹的大的也不只一两桩了。”
　　“这事臣弟记下了，该怎么嘱咐安排心中已有定数。”霍天顺胸有成竹地点头，关于边关，他自然得心应手的很。
　　“再有，北方一带的旱涝，朕已派了官员前去勘察损失，并筹备预算了开支，过些日子也应当回来覆命。朕命库房准备的银两米粮，已罗列了一份案卷，七弟你当看情况参照和修改，然后发放和督促用度。切记，勿要让人中饱私囊了去。然再者，你可草拟朕的旨意，免三年税赋；还有，押送赈灾款额货物，必找信的过之朝中勤廉官吏，若得北野君之首商贾之人为辅，此去路途倒也畅通。”
　　“臣弟明白。”
　　“并可佐以严正谦严大人的建议。”
　　在干仪殿，霍天玄交代完一众大臣之后，复抓了七弟入龙暖阁又深谈着，
　　“另，北野君之首在朕出巡后，需要七弟多为注意，父皇在位时频频被其左右，朕现刻要他为朕所用，得用，得不用矣。”霍天玄深谋远虑的眼中，泛着熠熠的光亮。
　　此刻大抵已无其它事可说，剩下的，也就不用再督促什么了。
　　“臣弟可还有事要补充？”接连好几天的商议，霍天玄并不认为还有什么事未交代清楚。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还能有什么事，即使有突发大事，令人快马加鞭南下，便也可由皇兄裁决。”霍天顺仔细想了想，突然笑道：“倒是臣弟在这一个月内，第一件要做的就是让太傅大人搬到皇兄的龙暖阁，方便日日对酌，畅谈天涯。这是臣弟最为期待的。皇兄觉得太傅大人碍眼的很，臣弟却认为他是个人物。皇兄应了这事吧。”他也不过就此一提，却不料看到一张沉凝的脸，正狠狠地瞪着自己。
　　“皇兄？”霍天顺小声的提醒着。
　　“胡闹，谁准他入龙暖阁了。”霍天玄低吼。
　　“哎！皇兄，他每天东宫和祁府两处跑，臣弟都替他喊累。早朝时，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样的人能赶早来是多么不容易。我这不是行方便之事。再说整个皇宫到时候就臣弟一个人，多无趣。”霍天顺根本没有想到有何不妥，但见忽然这样阴阳怪气的皇兄，不禁又琢磨起自己出口的话有何奇怪之处。
　　霍天玄压下心中异样的激动，收敛着太过形于外的温怒，
　　“你和他有何可谈的？”挑眉问。
　　“这可多了，无所不谈。”霍天顺仰头，自是得意的说。
　　越发的奇怪，皇兄哪来的兴致问这许多事？不会因为突然临行，对一向不待见的太傅大人又感兴趣了？
　　诚然，是自己多虑，因为皇兄便没再追问些什么，于是大方爽朗的拍着皇兄的肩头，继续啰嗦道：
　　“话说皇兄既然对这样的人无意，不如辞了他的官，让他随臣弟去北方一带游览一番，何为天上人间，何为江山如画。多妙。”霍天顺美美的赞叹，表现出一副神往的样子。
　　霍天玄神色暗沉，盯着七弟好一晌，泛出一抹蓄意未明的笑容；恐怕……天顺今后只能一人空对月了。
　　自东宫那一晚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着自己的情愫和牵念，接连之后的几晚，虽都在嫔妃处过夜，均未有沾他雨露之实。且睡不到寅时末刻便起身离去。
　　没有人能动他碰过的东西，不管那个人是谁，即使今后自己仍可能把他弃置一边，放任一旁，那也只能由他。不管是不是自己一时的兴起，也必定由他做最后的决定。何况……
　　他不想再挣扎于自己仍想与他有肌肤之亲的事实。那具渴望的身体，那不着寸缕的火热，那承欢之下的喘气，那些沉郁和左右为难的样子，令他为之疯狂。虽没有再次去找他，一来出巡之事近在眼前，一来他也需将养一段时日的，只是自己的欲望却越发的炽烈，有时候也会被震惊到，但心里明明确确的诉说着，----他仍是想他！想要那人一颗难以言明的心！更是想要为了他而动的心！
　　“先且就这样吧。”霍天玄示意自己要启程。
　　霍天顺低头不再说话，躬身而退。
　　霍天玄一手扶着下颚，收了摺扇，嘴角勾着笑，低唤了句：
　　“赵恒。”
　　此刻已换了一身黑色劲装的赵恒赵都统，由门外闪进了阁内，单膝跪下，扣手道，
　　“微臣在。”
　　“待朕登上辇车时，要看到太傅大人。”
　　“是。”黑影便又消失。
　　殿外阳光和煦，虽冷意不减，但大抵是秋高气爽，反而令人神清舒畅，的确适合出巡，当然也的确要携了那人一起看朕的大好江河。霍天玄噙了抹笑，心情甚好，大步而去。

第二十六章，难测难辨为哪番（下）
　　祁佑寒悠悠转醒的时候眩晕感依旧不减。他确确实实被人暗算了。
　　这又是哪里？
　　昏迷前记得宝心公主被邀着去了太后那边，自己便得了空，扯了一本薄薄的册子，在偏殿潜心钻研。然后身子一紧，不省人事。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身劲装的赵恒赵都统，扶住了他。
　　此刻睁眼，一目华丽珠宝的八角帐顶。金色的九龙颔首嬉戏图腾蔓延其上。且自晃动的感觉，告诉他，此刻正在马车上。
　　“醒了？”低沉的嗓音近似在身侧响起。
　　“嗯！？”
　　祁佑寒撑起身子，看到的便是一袭龙袍的霍天玄。话说这算来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霍天玄帝冠玉面，自是一股难掩的王者气势，让人不敢直视，遂别过脸去。
　　“你……”祁佑寒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并已直觉地将身子往后靠，抵在了车壁上，与他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尽量保持着距离。现在本该在东宫看书的人，这是怎回事。他被皇帝掠了来的？
　　霍天玄心情大好的噙着笑意，不讶然于他此刻的诧异，看他挪着身子不自然的躲着，自己只要手一撩，就能轻易抓住人。淡淡看他为难的样子，只需自己随意一个调整，立马他们便毫无距离可言。
　　于是，霍天玄轻托起他清瘦而俊逸的下巴：
　　“太傅该觉得荣幸，朕的辇车还从来没上过男人。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臣会在这儿？”
　　“啧啧，因为朕突然觉得此番出巡，单独一人未免整日寂寞难耐，何不找人一起作乐？并让太傅看看朕的大好山河。”
　　君王出巡，又不是不能带妃子同游的，君王不想带宫内的女人仅仅说明他可在外寻访新的乐趣。但是他居然带了个男人，还是不思长进的太傅大人。并且以这样的状况，只要一到驿站别馆，让自己如何下的来这龙辇。被活活困住的人，是他祁佑寒啊，此刻居然还有心情思讨他为何不带妃子共游的原因。
　　“原本今日还和七王爷及子赋一起品新进的觅罗三绝的秋津暖茶。”祁佑寒认命却淡然的说着不痛不痒的话。
　　便也渐渐串起了之前的事，对，就是赵恒赵都统进来的时候，身侧那面“九龙武鼎金牌”晃了眼，又因着是皇帝身边的人，他便没设防。如此便着了道。来人点了自己周身重穴，居然还被点了睡穴。凝神想着，却被霍天玄的话，打断：
　　“子寒，朕的太傅大人，都和朕有肌肤之亲了，居然还能这样潇洒，真是令朕汗颜呐。朕南巡，你伴驾，有何不妥？顺便也让朕领略领略这位七王爷一直在朕耳边推崇的才子，大抵有多少才学。”
　　这辈子，祁佑寒休想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有逃走的机会。他悠闲以待地看着面前这人脸色微变，颇有伤人的隐忍不发的怒意，但能擒住他，抹去他那种风流自在的惬意表情，看他慌乱，看他无措就大快人心。如果非要问自己为什么要挟持他来同行，答案就是这个-----
　　如同那晚一样，他要这个似云淡风轻的男子，为他慌乱，为他无措，为他揪心而无奈，甚至幻成一盏新晋的清茶那般，臣服于自己。以他为天地鬼神，如整个天下一般，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是一个帝王本性中所特有的掌控欲或者是身为男儿本性里的征服感。
　　所以，霍天玄并不认为自己对他还能有任何关于男人同女人那样的情感，所以他并不介意祁佑寒心中所想的是魏都赋，终有一天祁佑寒心中所在意的形象会逐渐被磨去，渐渐清晰的将是他自己。
　　之前自己种种倾心的感觉，或许只是证明了那句话，越得不到越会牵念而已。
　　在这一路的掌控下，一切都在他拿捏的范围内，一旦面前这人开始处处为他所左右了，那么所谓那种挑战感也就淡去，祁佑寒对自己而言，也不过是特别的存在。人的一生中总是存在一些特别的东西，他是帝王当然也会有。
　　掠他来，摆在自己身边，或端倪或研判，为的是尽早的看穿，并对这样匪夷所思的行为，做了顺理成章的解释，且为此深信不疑。
　　此刻，在自己面前的人眉轻皱，嘴微张，无端蛊惑了自己。霍天玄轻盈温热的吻，有条不紊的就此落了上去……

第二十七章，掠上南巡路漫漫（上）
　　祁佑寒被吻的心情烦躁，推拒着面前的男子。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此刻看上去就是和玉面帝冠不相称。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便成了面前这人的男宠？居然还被掠上了南巡的路。
　　祁佑寒疑惑的看着他，寻思着，若不能再以他的身份去牵制他今后的行动，那无疑此后的每一次相处，自己还能有何方式占据上风，进而能阻止他对此的一切索求，已经到了放肆的地步。
　　而自己在他眼中居然沦为了男宠。愤怒袭身而来。祁佑寒冷冷的说，
　　“皇上，你想要什么？”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这男人到底要什么才能放过他。
　　“朕想要的----”折扇托起祁佑寒的下巴，微笑出邪佞的轻狂，
　　“待南巡完后，容朕在告诉太傅大人。你若是要怪，就怪七弟在朕面前说了太多关于你的话题。让朕好奇不已。”
　　微微叹着气，他总不能使出武功搁倒面前的人，然后飞身消失。但是如此下去，不必说这一个月之后他还能不能进的了宫，怕是不用上朝了，直接搬进了后宫。祁佑寒双手不自然的抓着铺就一车的华贵绒毯，极力令自己冷静，不去想其他心绪。
　　然，霍天玄手一捞，祁佑寒整个身子便躺倒在霍天玄的怀里。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朕最讨厌有人在朕面前摆着小心思，想着不应该想的东西。”他一手摆过祁佑寒的脸。另一手不疾不徐却又恰到好处的力度抚摸过祁佑寒的脸庞，完美呈现的下巴。隐约可见沟壑般的锁骨。直到伸进内里，向着下身的方向而去。
　　祁佑寒捉住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盯着他却不说话，浑身已经起了一阵阵的骚动。一旦开口，便表露了慌张和身子不由自主颤抖的用意。
　　霍天玄眯起眼，看着他，最是这个样子，他才如清莲临水那般。放下一切的伪装及故作镇定。眼里充满了挣扎，难道他此刻不知道捉住自己的手其实一点力道都没，还不停的颤抖着吗？
　　“朕知道，太傅大人的武功不弱，怎么不用武力阻止？”他的秘密真是多呢，据赵恒赵都统说，祁佑寒相较于赵恒，论单打独斗可能赵恒不一定胜的过他，但是对一个常年练武且粗莽大汉来讲，长时间的耗，祁佑寒绝对又耗不起。毕竟一个那样单薄又长的弱不禁风的公子，怎么能耗过他赵恒。所以若要至胜，只能用耗，若不是当时祁佑寒的大意，赵恒根本算计不到他，下手后必要点了周身重穴，不然根本掠不来他。
　　想他赵恒，虽不历江湖久已，但是他也算江湖出生。要不是先帝曾有恩于家父，他能当上御前侍卫？当然这一身武学也是父亲帮他找的师傅，悉心教导。若深入江湖，自己也绝对是能排的上高手一列的。只是令赵恒倍感疑惑的是这祁佑寒。也不知道师从何处，他和魏都赋似出自一门。如若不是这些原因，皇帝定也不知他们竟然还可能是同一门派的师兄弟。霍天玄当时知道这些事情后，只会意着笑了，且自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并没有动怒。
　　“皇上，您知道若臣用武的后果。”
　　“阿，朕忘了自己的身份。”霍天玄邪气自得的笑。
　　“所以皇上要顾及到您自己的身份，勿要让天下人嗤笑。微臣本是个断袖，但请皇上自重。”祁佑寒虽大胆言辞，尽量令所有不敬显得婉转。但那种镇定的冷意里，含的竟然是不屑。
　　霍天玄遂放开他，心情忽尔变坏，神色冷然，不悦道，
　　“如卿所愿！”

第二十八章，掠上南巡路漫漫（下）
　　皇帝南巡，第一夜便落宿在了望南郊颐邵县的皇家别业，虽也是摆了酒宴，入了席。大约是皇帝提前有过吩咐，并未见多少奢华，及一众官员臣子也便不得放肆。欢宴过半，皇帝便撤了身。留众家也算终于松了口气。
　　精挑细选而来的美女侍婢，长长的排在了皇帝寝室之外的院落里。从着手的衣物到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还特意昭显和粉饰了各位美女的姿容和打扮，竟并非是一式样的穿着，可想而知，若皇帝有意，绝对不会失望。这些美女虽不似皇城中那些仪容仪表端庄或妩媚的嫔妃，也没有与身而来所特有的贵族之气，但也是自成一方的小家碧玉。更显不谙世事的清纯可人。
　　可惜的是，霍天玄并没有这些心思，他目前想的是祁佑寒，勾着笑，略过众人，径直走进了进去。
　　“林乐，打发她们走。你先去休息，命赵恒在院外值下半夜，今晚有太傅陪朕。”
　　林乐颔首躬身而去。
　　宽敞的室内，只剩立在窗口的祁佑寒，与坐在宽背窄椅上的霍天玄。
　　他一点都不急，有的是时间和祁佑寒耗。现在整个南巡的官员随从，只有赵恒林乐和他自己知道祁佑寒的存在，如此刻，他不乖乖待在他寝室，又能去哪。
　　霍天玄心情很好，看着桌上还未动过的晚膳，在地方官员朝拜，几位紧要掌权的报告完政绩后，酒席上自己也就喝着点酒，还不曾吃过什么，于是他道，
　　“来，陪朕用膳。”拿起筷子，示意他过来坐。
　　“皇上如此辜负地方官员的美意。”祁佑寒端着碗，暗讽着说。“真是可惜。”
　　“难道太傅不希望朕这样？”他心情很好，终于看到面前这人缓和着与他说话。虽然字句里依然不减揶揄。
　　祁佑寒不再多言，自顾自的吃着，确实是饿了，从早上被掠了来，竟然是到了这刻才如此吃上一顿。也许是算准他不会在酒席上吃多少，所以当赵恒把晚膳端进来的时候，他并不急着吃。果然，这人在台面上的酒席间看来是并未动过筷了。现刻两人安静的吃饭倒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和睦温馨来。
　　似乎彼此相约那般，竟同时放下了碗筷，均没有吃多少的样子，毕竟从双方的眼神里都看出了这一天行程后的疲倦之色。祁佑寒站了起来，缓缓走到门侧，长几上一排各色洗漱用具，竟不知道先取哪一样。他可从没服侍过男人，一时之间呆呆站着。
　　“先取了毛巾和温水。”后面的声音适时的响起。霍天玄起身坐到了床边，等他为自己动手。祁佑寒低头，开始解他的衣扣。毕竟是个男子，修长的手指虽能弹出流水丽音，但这简单的衣扣却解的笨拙而僵硬。祁佑寒不禁有丝焦急，这扣子做什么里三层外三层，真是复杂。
　　不期然就对上他邪气的笑眼，看出了他嗤笑的用意。
　　“终于找到太傅大人也不会的事情。”他执起那纤骨分明的手，往怀中一带，祁佑寒便如此任他抱了个满怀。低声用着不容抗拒的命令道，“太傅今夜陪朕可好？”换来怀中之人绷紧了嵴背。以及研判此刻这话语里到底藏着几分玩笑。
　　显然，霍天玄的手指比祁佑寒灵活了百倍不止，在自己还未理清刚才那话的用意，霍天玄已解开了祁佑寒身上的衣物，一衫凉薄的亵衣，冷意就此袭身而来。他总是喜欢这样掌控一切，祁佑寒微自一沉闭上了眼，心中袭来烦扰，浮于表面的却似变成了无所畏惧的表态了。一室沉默。
　　祁佑寒，你可真懂得让一个帝王对一个男人也能生出如此巨大的挫败感。很好！

第二十九章，眷顾恩情君之意（上）
　　霍天玄好气又好笑，“朕没打算碰你，但你得陪着朕。”无奈地看着怀里的人，男子大约不像女子那般，会有娇柔献媚的心喜，但见朕这样尊贵的身份，至少也表现一下欢喜。
　　哪里至于让他以“忍受”的心态来应对。他反感？反感还称自己是断袖，这又断的是哪门子的袖。
　　所以难免做法上变的奇怪。或者在旁人眼里也的确如此。虽身份不符，但那又怎样。帝王有个男宠也不为过吧。
　　看着祁佑寒认命却又不屑的表情，忽然想起东宫那夜，并不清楚之后的情况。
　　然此刻，祁佑寒抬头，正巧看到霍天玄眼中的古怪复杂以及温柔，他这君王又想些什么去了？
　　而此时展现的这种温柔又是令人心惊的。温柔本就是一剂毒药，用多了不至死，但上瘾。
　　不待祁佑寒的回答，霍天玄拥住了祁佑寒，这样一个帝王给于的拥抱，并不沾一点强硬的气息，不图一点粗俗的鄙夷，更不带一点狎昵的轻浮，简简单单的一个拥抱，却付了太多的情感。
　　祁佑寒怔怔的呆在原地，心神恍惚。如石投湖，如在寂静的空谷里悠然而来的天籁之音。淳淳潺潺，温软绵绵。心甘如饴。
　　男人的拥抱，估计也就在这样无人的情况下，让人才不觉尴尬，这帝王真真不像个样子。或者霍天玄正是因为权势在手而可以为所欲为，忘记谦逊，便把霸道行驶得理所当然，并用各种温柔为佐料来调和，亦步亦趋的令人深陷。可这人并不好愚弄，之前数次的对阵，哪一回自己胜了，结果仅仅换来的是“惹怒”他。
　　自己的伎俩怕是已给他摸了个一清二楚。祁佑寒不禁微微叹着气。恐怕再也找不出任何办法令他收敛，如子赋所言，这帝君并不简单，心思缜密不说，论斗智斗勇上，他，霍天玄还真算的上一个对手。
　　霍天玄看着曾冷静或狡黠，画舫间自诩风流才俊的柳扶苏，这刻的神情真是有够令人快意的。原，如此一个相拥而抱，竟逼出他这等心绪。
　　然这张被老天眷顾的容颜，毫无脂粉的俗染，却似清晨的露水，独然间竟令人微醺着，沉醉了。
　　难怪当年敢讲那样的话，这祁佑寒也的确能担当一个断袖之人所特有的那份俊美清逸之气，那倦色沾染的眉，英挺的鼻，以及幽深而不见底的黑眸，总是令人想要戳取更多。
　　此刻不见阴柔，淡然微抿的嘴角，添了一份不似让人亲近的冷漠和疏离，却荡漾在霍天玄的眼中，是一种逃避而难掩的心慌。
　　对此，霍天玄相当的庆幸，如若他是个女子便没有这些神态，也不见得能令自己动心，更别说那些一朝选在君王侧的女子，怕最终也就得了四字，美人迟暮，容貌再好，终要老去。
　　那些整日整日对镜细描的眉，轻点的朱唇，以期他能给的关注，娇做的女子，如今自己怕已厌恶。而写意在面前这张容颜上的，竟然是天然自成，颀丽，清隽，醇厚如酒，淡然若茶。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令人眷念至此。
　　霍天玄俯身，一手撑在祁佑寒一侧，嘴唇便要覆了上去，祁佑寒惊愕，头微一侧，也不顾霍天玄会有何反应，一把扯住面上之人的衣襟，厉色微颤道，“皇上，君无戏言!”
　　“朕反悔了。”霍天玄促挟一笑。
　　祁佑寒扯住衣襟的手忽然就失了力道，居然慌乱的抿起唇瓣，盯视着，霍天玄看着向来冷静淡漠的人，在自己面前无端的百转心思，居然产生了一种无上的胜利之感。
　　于是吻再度袭了上来，因为刚才那四个字：朕反悔了，这样的吻变成理所当然，虽蕴着温柔更多的却变成了一种享用。
　　吻至喘息，祁佑寒含煳的开口，“君臣本就殊途，皇帝这是想让微臣堕入万劫不复之地？”必须于他商酌利弊，打消这帝君一切的欲望。
　　“殊途也可同归，朕一点都不担心。”霍天玄心情大好的回答，看着面前这人拧皱的眉宇。
　　“史官记述，后世评价，也不在意？”祁佑寒依然咄咄地问。
　　“太傅大人，朕忽然发现你的聪明才智也开始昏聩了。”霍天玄眯着眼笑他。
　　是啊，人活一世为何要去关心后世的故事，即便是万世敬仰又或遗臭万年？只不过也是一个虚无的名。若真为了后世所想所做，又如何尽欢这生的所求所望。百年一瞬，从落地为婴的十来年已是虚度的成长，若在这之后的几十年还为着那些虚名而活，岂不当真是傻子。
　　祁佑寒再看面前这张雅人深致的脸，寒星冷月的眉目，璞玉而雕的五官，不怒而威，不语而笑，不避而视。
　　此刻正兀自惬意的琢磨着自己，集天下所有的君王，说着君臣同归的句子，祁佑寒竟发现了满满的温情。而自己努力了十来年相扶相护的那个人，连一个拥抱都是奢求，情何以堪？
　　祁佑寒啊祁佑寒，你终究也尝到了恨，一种因为不想要而容易得到的恨，一种因为百般付出而得不到的恨，便是这种情愫，如何让人开怀，如何让人放下。
　　情本无根，栽错了地，守不得花开，摘不得果，却依然死抓不放。
　　祁佑寒苦笑着答不上话，殊途同归。归何归，谁同谁？

第三十章，眷顾恩情君之意（下）
　　霍天玄你可知，君臣注定是殊途，若真心交付之后，自己要如何面对今后这一切。
　　狎昵之事从不是君王能介入的。如若说上次是你一时的兴趣使然，也该认清这又是多么的粗鄙？
　　又想那次于东宫的相缠，他霍天玄的态度本就带着强硬和令其就犯的本意。
　　所以，并未过多的留意到自己的神情和心绪。征服和占有本就是男人的天性。如果在得到满足之后，多少是会慢慢变淡的。
　　但是这一切却依然脱轨，令人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啊！
　　一切心绪被控，神智更是被洗刷殆尽。欢愉抑或酣畅么？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癫狂。
　　还是君王么？还是臣子么？一切都被抛在脑后，完全凭感觉驰骋。十来年后居然要和君王同归，多么的讽刺！
　　祁佑寒睁然着苦笑，他面前这人，眸中孕着令人业已难安的深情和专注，更是那些霍天玄所表现出，而自己再难说清道明的自负和较真，暖如春风。
　　“子寒，这世间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莫名其妙，却又不知情何而起的句子。是否因为句式，听到显山露水里的温柔和宣告。
　　终至一切用以情感和痴念来揉捏，自成一体，自成一种名为情愫却带着更多矛盾或者未曾明了的心诉，辗转、迂回，泻了一室，也倾翻了所有关于爱与情的念想。
　　此后，祁佑寒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感到无限涌入脑海的黑暗，无边无际的吞噬着。
　　遂收敛着心思，这些情情爱爱总能令人鬼迷心窍，但是依然无法侵蚀内心所望，
　　这并不代表着他需要承君王之恩，他们不是知己不是亲人，更无需知晓彼此心境来添上更多的关心，也无需用相交来契合更多的濡沐。
　　若是说辜负，霍天玄你大抵也是不屑于被辜负的。
　　春风不解情，何须夜阑珊，卿心无所附，只把欢爱尝。

第三十一章，上府书院又忆何（上）
　　由疲惫中转醒，祁佑寒发现自己竟然是贴于他怀里的，后背贴着一具温热雄健的躯体。唿吸平缓匀称，且沉沉睡着。那人一手还搭在自己的腰际，头则侧在了自己的肩膀处。眉目清古静谧，想到那句话，彼其之子，美无度。说的正是这样的他了。
　　祁佑寒缓缓坐起身，轻放下他搭靠在自己腰际的手。捞了一旁已不似衣物的布料，随手披在了身上。他双手环抱过蜷曲起来的腿，脸搁在了膝上，一头倾泻而下的青丝，遮住大半张面容。透过垂于眼前的发丝，怔怔地看着面前那人安静的睡颜。也许是看了太久而不自知，回忆又在黑暗间倒腾着打翻了。
　　……
　　那是年少的上府书院，那些年轻而稚气的少年，那些欢快的课间，那些书声琅琅。他见到同是稚气未脱的女孩，娇小的人儿已经有了大家闺秀，王侯将门之气。那时，他祁佑寒还不认得魏都赋，也不知北野君之首之何等人物，只是知道这个贵为上府书院，又于课间明媚春日下朝他笑，那张天真的笑魇，她是北野君之首的女儿，名唤：北野幽莲。淡在水中，明若艳阳的女孩。
　　总是在课间的书院，有交头接耳的闲笑，有磕磕绊绊的计较，有少年和少女萌动的心怀。上府书院当时最有话题的不就是他们俩，一个少年却长的比女人还要嫩若芙蓉，满面春桃般娇艳美丽。一个少女，频频只对这样的少年注目和表示着关爱。怎么不让人记恨，怎不让人气愤。当时嫉妒比捉弄的成分更多的，是那些不堪入耳的句子竟可以毫不遮蔽般的叫嚣和争吵。
　　“祁佑寒，你有什么资格和幽莲玩做一块啊。你让开。”小小案几上的笔墨纸砚被一个微胖的男孩掀了一地。这名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甚是威风凛凛，还带着几名恰似小跟班模样的孩子一同又站到了祁佑寒面前，祁佑寒呆愣在座位上，心讨这已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不就是他和幽莲谈笑了几回话，不就是自己帮幽莲抄了几回字，又或者在先生问答中，偷偷使了几回眼神提示了下。她，北野幽莲不就因为是上府书院里唯一一个女孩，所以总有一群人愿意为她左右，为她着迷。那些小心思谁猜不到。但天下何处无芳草，竟需要这般嫉妒到他祁佑寒身上来。
　　最是见不得别人好。人之本性。祁佑寒低低的笑。却不曾想这样的噙笑竟被对面看做是挑衅。叫道，“都生成女儿这般模样了，我们几个还不知道你下面到底还有没有鸟。”粗俗的话经由此微胖少年出口，顿时引的周围哄堂大笑，连本来一向于他祁佑寒相处甚好的几位邻座的伙伴，都不再帮腔，也不上前劝解。只是远远的看着，沉默着。所谓善缘总是偏向于人多的一方，弱者就是这样容易被孤立。祁佑寒无意却总是有人那样的盲从着。
　　就在这时，北野幽莲开心的跑了进来，什么人都没看一眼，直直走到了祁佑寒身边，笑意盈盈说道，“子寒，今天我哥来看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晌午后，我们一起去贺仙酒楼吃你最喜欢的珍盏水晶饺。如何？”
　　见祁佑寒并不说话，仍然低着头，幽莲便发现周围不同寻常的气氛。小小的脸终于露出生气的样子，盯着为首的那个微胖的男孩说，“张沅浩，你这是要做什么！”
　　“幽莲，你老是帮衬着他，就不屑于我们。祁佑寒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就比我们长的好看了点么？你就这么，这么喜欢他！”男孩双手抱胸抬头狠狠道，满眼均是怒气。
　　“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怎么样！”幽莲怒着小脸并不反驳而是顺了其意道。
　　“那你去提亲，你娶他，如何？”男孩不怀好意的笑。
　　“张沅浩，你别太过分，令是这上府书院不读也罢，断不让你这样嚣张。子寒，我们走！”她遂拉着身侧一直不说话的祁佑寒。
　　小小的争执，不明所以的对话每天似乎总在不间断的上演。明亮的少女，他们本就不多的交集也不见得有多少情投意合。然这回，他真的厌倦了，不想再搭理。连辩驳一二都不再愿意。
　　这刻的沉默，却激发了下一轮更大的讥讽，“怎样，你的小媳妇都不说话了啊。哈哈。”然后微胖的男孩朝周围几个孩子使了使眼色，于是高亢自编的儿歌便充斥在整个殿内，齐声道：
　　“祁佑寒，少年郎，芙蓉满面扮娇娘。妇宜唱，夫宜随，不似朗朗读书郎。读--书--郎。”
　　这话一出，伴着狂笑的欢闹声，祁佑寒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握拳，便是一把把面前之人推了出去。力道不是很重，却异常的狠，然后站在了上府书院的大门口，背着所有的光线，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却坚定而执意的说道，“君本断袖风流成性，所喜天下貌美才绝之男子。愿得一人心，为其解百忧，为其解百愁，白首莫相离。不死亦不休。”字正腔圆的说完，久不见周围有任何反应，祁佑寒猝然一笑，拂袖而去。
　　这样的话终于震慑了众人，也便终结了今后一切的笑闹，只是不再有人接近他。即使对待北野幽莲，祁佑寒依然如常那般淡然处之，但已没了妄念。本是少年，每每许多话经由不同之人所出，效果是不一样的。无疑，祁佑寒这话便已不再是书院间的玩笑了，整个洛阳城几乎人尽皆知。本因他的容貌已得了不少关注，又因如此，祸从口出，一点都不为过。

第三十二章，上府书院又忆何（下）
　　祁佑寒不禁苦笑着，年少的光阴在这刻看来是多么遥远，遥远到似乎因为这些话便成如今这副模样。
　　身侧的人到底又是何心情。只是征服，并不付多少情的温存？
　　这个胸膛尚不足令他留恋，或者今生他都不愿于他同归。
　　至少自己的心还是不愿，不愿因情感而挂念在这样一个帝王身上。
　　黑暗中，祁佑寒依然能感受到从霍天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势，真是深深一股被压制住的气势，也难怪这些君王所特有的骄傲。
　　太过高高在上的人，一旦令人挂念上心，什么样的事情都会偏离了轨道，自己已经偏离过一次，要再次沉沦么？
　　赤脚站到了地上，抓起地上的衣衫，胡乱穿好，替他盖妥锦被。便向着外室而去。远离这具怀抱，远离这种温情，因为不需要，也无法回应更多。
　　天已微亮，屏风玄关之后的前厅，此刻正立着两人，自然是赵恒和林乐，见自己穿的并不合体的衣衫，祁佑寒遂低下了头，真不愧是皇帝身侧的人。
　　什么样的动静都瞒不住这两个人如出一辙的行动。似是恭候了多时，会着意静听自己下一刻的吩咐。
　　祁佑寒道，“我去偏房休息，不扰烦两位。”他自是笑着牵强，就这样的衣着，谁不清楚曾有着怎样的旖旎风情。
　　林乐看着眼前故作镇静自若说话的人，然一副憔悴容貌，倾泻而下的黑发垂到了腰间，以及抿唇赤脚而站的样子已泄露了太多秘密。
　　从没见过不贪恋于君王温存的人，不管是男是女。
　　尤其这是在宫外，更可以摒弃一切礼教。得帝王宠爱，还有何是放不下的，然阅历丰富如林乐也终于明白，这样心性又如此秀润天成的男子，莫怪皇上会破例，更是做了历代君王都不曾有过的断袖之事。
　　自己是看着皇上长大的，在未登基时就已是疯狂的太子，如今有什么还能大惊小怪。林乐吁了口气。便示意着祁佑寒往那处去。
　　“朕有让太傅自行离开吗？”低沉无波的嗓音由内室传出。
　　祁佑寒未待踏过前厅，扶住玄关门柱的手紧了下，不说话。然从玄关后面伸过来的手掌已一把搂上了祁佑寒的腰，整个人便又隐了进去，阻隔了站于前厅两人的视线。
　　“太傅真是越来越喜欢与朕对着干了。”
　　他睡眼惺忪仍彰显着浅淡的怒意。
　　总是要以命令，用以君王的姿态才能搂上眼前的人。
　　霍天玄埋入了祁佑寒的肩窝处，“陪朕继续睡一会，嗯？”语气缓和下的温柔和难见的恳请，令祁佑寒又不自已的绷紧了身体。
　　霍天玄越是用商量的口吻越容易牵扯起自己本就泛起波澜的心弦。
　　他可以淡泊随意，可以不畏声名狼藉，更是不计较天下人当如何见自己，那也是他祁佑寒一个人的心事。
　　但是如今已不想再有所求，有所图之后，他面对的是一个君王。
　　身后此时正搂着自己的人难道不理解这一切，在今后将对他的帝位产生如何的影响，再是如何风流不羁的祁佑寒，若当霍天玄开始在乎到一个男宠的所有喜好时，那么他祁佑寒就是帝君最大的软肋。
　　天下还能容他祁佑寒？红颜祸水从不单指女子，也永远是要以儆效尤那般的警醒着世间，若当那刻，祁佑寒，你便是了。
　　他当然不能因这种男宠的身份而死在朝堂上，也不会因外人的干涉就一定坐实了这样的罪名。
　　只是如若今后有任何变故，更是因为霍天玄的威仪和要挟，那么如何再有心思不去想更多的权宜。
　　他入仕为的是什么，并不是男欢之爱，也不是动心于君王，得他一心人？
　　这个君王，每每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心绪里，形象越是趋于清晰越是令人难以抉择。
　　南巡之路才是开始，祁佑寒却突生了惧怕之意。
　　微微摇头，极力撇去内心这些想法，他还有没完成的心愿，即便此刻早已和初衷背道而驰，但何不是搂抱之人一手所画？
　　已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未尝过所谓的爱情，却最先体验了躯体交缠的激荡。
　　连同这些年尔虞我诈，诡谲狡诈和淡漠的心境都可以被消磨掉，果然情爱一课，他修习太少，不若这帝君，游刃有余的很。

第三十三章，君思脉脉不可得（上）
　　“你是朕的。”
　　“男宠么？”
　　“太傅若喜欢自降身份，朕一点都不介意。”霍天玄反笑道。
　　“好。”叹气低应。
　　“但你亦是臣民，所以需谨记还当顺从。”霍天玄有丝不悦。
　　“当然。”
　　“那为何总做些违背朕的举动？令朕不悦之事？”
　　祁佑寒冷着笑意，转过身，扯掉霍天玄的手，目光炯炯地直视，无法控制此刻心绪里郁郁的厉言，便是涌上了奚落的口气，算是逞一时之挣，说道：
　　“皇上可知，有些人生来就比旁人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世间种种事何处不是上位者，掌权者说了算的。也正因此总会诸般要求和给于，不管对方要不要，喜不喜。古往今来，君臣之间，得享百年忠谏者能有几人？忠臣令君王恼怒，狎臣才会迎承君王愉悦。今，微臣令您不悦，但臣亦是需忠言逆耳，此断袖之事非君王可染，皇上更因明白。”
　　直言不讳的说辞从一个衣衫不整前襟半敞，隐约还裸着好看锁骨的男子嘴里说出，怎么听都觉得怪异。此刻，霍天玄才感慨道若面前这人是个女子才是好的。
　　霍天玄看着他冷肃的神情，反而笑了。祁佑寒该庆幸自己的直白，特别是这样直谏包裹着深明大义以及婉转着想同自己撇清这层君臣之外的“淫亵”关系。了得的口才和思维。看来自己硬是逼着他着了“男宠”这样的身份，竟是在拉低他的身份，所以他反扑的义正词严。祁佑寒双目清冷的直视着霍天玄，不卑不亢。难道没人告诉他，此时这样的神情是如此令人迷恋，且深深被其吸引住的么？
　　无碍，霍天玄强硬地牵着他，坐在了床沿：
　　“你可知朕又要如何应对这样牙尖嘴利的太傅大人呢？”霍天玄邪然的问，一手已经捏着祁佑寒的下颚，顺势又要吻了上去。
　　祁佑寒万般没想到他会如此不怒反笑，使得刚才那些话变的毫无作用，反而又令面前的人来了新的兴致，啃咬着自己的脖颈，鼻尖磨蹭于耳畔。
　　见祁佑寒根本不知道如何对答，又如同失了立场和准则。霍天玄道，
　　“封了他的嘴，直到把自认的忠臣变做宠臣为止。”霍天玄从不自诩是个明君。只是他惜才，比旁人懂了更多的是何人何用而已。正所谓在其位谋其事，他本就当这君王也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从不认为天下便是他霍家的。帝位也不过是一个能者居之的地方，但时至今日，还未有谁能入了他的眼，坐下这天下，若当真有那么一天，他必脱了这一身明黄的枷锁，逍遥天地去。历史更迭，多少血腥不曾发生在他面前，但多少也该知悉，这一席之位的风起云涌。那又当如何，保一个位置定要牺牲所有吗？人生也不就一世，在能力所及，他更多由了自己的心性罢了。所以祁佑寒的话并未对自己产生任何影响，只是忽然疑惑到面前这人内心深处似是有着更多异样且令人难以捉摸的东西。原来他对自己的心意仅仅是辅佐。原他要做谋士要做臣子，不入他的红帐。
　　祁佑寒怔愕住，他，当真是疯狂的，不禁又想起了之前七王爷在画舫里的那些言辞，如今看来，的确映衬着他了。
　　当看着皇辇浩浩荡荡自滨州出城后，终于消失在尽头，祁佑寒此刻仍然不可置信的感受到身后这有力的心跳是来自于那个拥着天下的皇帝。他们共乘一匹骏马，身边留守的就一个赵恒，而大批人马则拥着已无人搭乘的皇辇向着南方继续驶去，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中规中矩着进行着南巡，而此刻他们三个才算真正的天高任鸟飞。
　　真是任性的行为。如此偷了几日的闲暇，连身边保护之人都没。这样的君王还是那个一国之君么？是玩心过重还是本就如此自负又或者仅仅是心意而为，置安危不顾的君王，动辄便是天下大乱的君王，他竟这般随意。

第三十四章，君思脉脉不可得（下）
　　“原本打算快马直接过滨州，绕宣阳城去陵安游玩，不过宣阳也是不错的，民风淳朴，先歇两日，太傅大人应该无异议吧。”
　　霍天玄告知了这样的行程，心情大好。如今穿一身儒雅的白缎锦袍，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暗纹银丝的图腾，衣料是上好的，根本掩饰不来所谓平民的朴素，俊神朗朗，仍然是街边路人的焦点，而从了自己在他身旁，穿的仅仅是灰白色的儒衫，虽也成一股俊逸之气，但大抵缺了点霸气，又因了自己这张清隽面容，如此不凡的两个男子，如何不频频引了众人的侧目和注视。他似不在意，但多少，祁佑寒还是微微低了下头。
　　“哥，你真是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担忧。”祁佑寒拿着摺扇挡着鼻子以下的半张面容，轻声说道。
　　“我身边有两大高手在，我为何要担心自己。”他惬意的看着祁佑寒吃惊的神情。
　　他们便以兄长和堂弟的身份彼此称唿，赵恒则做了唯一一个随从，一行三人到也说的过去。且不知这宣阳之城到底有何景色可看的。只是在祁佑寒的印象中，宣阳城却是那些年的开始。他摺扇不在意着遮着脸面，露出了那份旧地重游的沧桑，却并未待霍天玄看到。
　　“赵恒，你说宣阳的浮云山庄可借咱们住上几日，不会麻烦到人家？”
　　赵恒恭敬的说道，
　　“不会的，公子。浮云山庄可是整个武林世家，在江湖上是有名的好客正义之道，上次的武林大会还是在浮云山庄举行的。庄主沧海浮云与在下也颇有渊源，亦师亦友。”
　　霍天玄点头会意。
　　祁佑寒猜测着霍天玄的用意，便看着他俊挺的侧脸，想这样风姿的人若是入了江湖定也是要激起千层浪的。他就是那种走到哪里，哪处就失了色调，都附着在他周身，光亮光亮的。
　　如此的打量正好被霍天玄逮了个正着，于是不惧此刻走的是大街大巷，执了祁佑寒的手，温婉的掌纹印着掌纹，便是又自顾潇洒的走快了几步。
　　“幼弟，是久不经繁华的市集了么？竟这样僵硬的挪着步。”
　　近日来他总是这样，非惹到自己退无可退，忍无可忍，用厉色的言辞和口吻于他顶撞或者对峙才肯罢休，又决然不生气，和颜悦色的楼他，深情的姿态吻他，再是片刻的端倪不说话，直到最后是自己低了头叹着气，他才心满意足的笑。这样的相处令自己大失方寸，最后竟然在话语里当真给他留了些瑕疵，以便有回环余地。
　　执他的手，温热。收不回手也只能令霍天玄牵了。“是有很久不历市集。却道是人世繁华如故，似从不因任何事有所改变。”
　　一路上，霍天玄自然开心不已，兴致勃勃的看着市井上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摊贩，不时与自己搭话或又是同赵恒聊着，但多半还是因他主导着谈话的内容，祁佑寒的手指被扣着，不得不令自己去在意着路人的神态。
　　于是发现这样的三人果真是令人注目的，频频看过来的目光，敬仰多在霍天玄身上，了然的又看的是赵恒，只是对祁佑寒表现的是太多的惊讶以及疑惑。
　　如赵恒自是溢着侠义以及恭敬的做着下手及管家，而身侧这人如何能掩去那一身的气势，再是如何遮掩避之，举手投足间也自成是一个名门世家子弟该有的风范。而自己，虽表现着淡然，却实在是因了特意而为，冷眼旁观不介入这两人间，但那被紧抓不放的手，终究藏不住路人怪异的神色。
　　祁佑寒盯着那双手的交握，为何自己如今没了阻止的意思，只是感到好笑。不再想去挣脱那只手的牵制，也已无意于再来一场当街的争辩？
　　男人对男人的情感太过复杂，若是亦师亦友，可受益，若是知音故友，可得义，若是酒肉朋友，可寻欢。可是对上面前这人，是一千个都契合不出“朋友”二字的用意，只为君臣，便是一切。要说自己对这样的人不会动心，那也是自欺着的，他大体是比子赋好上千倍了，但此刻忽然庆幸起子赋对自己本无任何爱慕之情。而他呢？尤其是近日来的相处，他也是有帝王之外的多般面貌，亦是神采不凡的。若是身为女子，早已不是自己此刻这般模样了，定是要傲然在他面前，回敬那些时不时投来的仰慕之情，这是他的夫君，怎是旁人可看的，连瞻仰都不允。哎，男子终归在很多时候做不得女子那般的小心眼，及天生所具有的可爱。
　　只是，再如何都告诫着自己，一切到此为好，否则后果便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住的。确实，他原风流，便是因了心无旁骛却一心所念一人，因了才气纵横得画舫间彼时的冷漠却一心所图一望，因了入朝入仕的为官之道又岂知是为了诡诈的心思一心所为一事，更是因了世人皆知的断袖之癖，便是再有人投其所好，但也是相较于他满腹的才学而不禁退却了本意。才学这种东西，没有相互投合的锋芒，便就不见了所谓知音的意思，连朋友都不得相称。所以皆是路人。皆是那些一面即缘的陌路。再无其他。这是对自己最好的掩饰和暗藏，却在如今这个君王身侧的，又是如此无奈而被专断和扼杀。
　　那么什么才是自己所要的，亦如当年对子赋的情意。得之，是一对一的挚情深厚，犹如亲人，亦是敌人。不似师徒，辈分上便有了高低。也不是兄长，年月上多了间隙。原，自己竟是这样的苛刻。祁佑寒不禁笑，笑自己百变的心绪，更多的是把那些执念硬是变做理想变成镜花水月。
　　臣心翼翼，君思脉脉，若相随，当澈如水；若相守，亦如相望于朝堂跪拜间。

第三十五章，情谊难付若浮云（上）
　　就近入了一家茶楼，坐在了临街最好的包间里，窗外一世的热闹，祁佑寒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了对街一家卖猪肉的店铺，不自禁的胶着在了那对中年夫妇身上。丈夫正赤膊着上身，挥汗如雨的应着客人的要求屠宰着案板上的白嫩猪肉，而妻子则负责收妥客人递来的银两以及利索的包好猪肉递了出去。其间也会有人嫌这嫌那，絮絮叨叨的表示不满。那丈夫便瞪着眼，妻子立刻会意的来打圆场，同时为丈夫抹着汗，笑着招唿，周旋在买卖之间。坐在店铺门前的小孩，无所事事的看看天，又无趣的看着来往的行人，似乎是被冷落的那方，小孩倒是也不恼，摇头晃脑的走了进去，不知说了什么，惹的丈夫一把搂了妻子，竟是温怒着回了句。然后妻子笑着推了推丈夫，追儿子去……他们是深厚的挚爱着彼此，那也是他这辈子求不得的天伦之乐。或者本可以，但如今都淡去了该有的样貌。
　　“看什么，这样专注。”霍天玄朝着祁佑寒的方向望去，只见了喧嚷的街市。
　　祁佑寒温出一抹笑意，借由掩了眼中不该想的妄念，
　　“看最质朴的生活。”
　　“你是想每日都营营役役着忙碌？”
　　“充实的满足只有忙碌的百姓能体会。”
　　“那也必有疾苦的时候。”
　　“无妨，再苦也便是身外的。”
　　“祁佑寒，你当真想要的是什么？我又有什么是给不起的？”霍天玄探不出他这样深藏的心思，便只能如此说了最直接的想法。
　　祁佑寒看着面前的人，笑着点了头。不再说话。告诉他，告诉他灭了北野君之首么？已不再是孩子了，这种幼稚的想法早已荡然无存。告诉他，告诉他，让他离自己远点么？这是什么逻辑？再来是告诉他，不要去浮云山庄，以这帝君的心性，这更是有着太多的玄机了。再疯狂点，若真想和自己携手百年，不如弃了江山。如此，这天下最后记下的就真的是他祁佑寒一人的十恶不赦了。
　　天下间，最不能索讨的感情就是来自君王的，即使再如何深陷其间，亦不能，所以不管是何人，真心爱上了帝王，那么你就得有博爱的心胸，囊括天下之爱，包容一切尔虞我诈，在床弟间能得稍纵即逝的欢爱，便是所有一切。天下从不是一人的，情感也不会属于一人。但是其实又如何不简单的是两情相悦，只是那些外人，那些世人的牵扯，人当真不能为一人而活，而无非想的却永远是为心中所念的人而活，这便是最单纯的心思。祁佑寒苦笑，十来年之后，反倒开始胡思乱想了。
　　若不能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也不似能幽居深山饮酒推盏的对酌，亦不能游历山水一辈子的惬意。诸多牵绊的人世，想来是“悲惨”的。
　　霍天玄心讨，坐在身侧的这个人啊，眼中的人世，总和自己有很大出入，要不然此刻他会泛起这样悠闲的笑，像是对任何事物都有着独然的领悟，禁不住想分享他的这份悠闲，也想听他在这样的人世里到底看到了什么，瞧他此刻的面貌，又沉静于一方不相干的天地，任是驰骋，令人向往。这样的男子到底在想什么，他的世界又是如何瑰丽？
　　“想要的很多，我便是贪心的人。”祁佑寒回应。
　　霍天玄同了他看出窗外繁华的景致，当人为了一日三餐的温饱而忙碌，只能说是知足。而此刻祁佑寒竟为了这份知足的忙碌表现出如此巨大的向往，不禁令人好奇不已，也升了更多的喟叹之情。确实，他霍天玄从不会因这些问题困扰，处在这样的地位也当真难以想象所谓的生活到底是何本意。或当有一天自己一无所有，面前这人还会有如此的闲情逸致于他搭话吗？不禁握紧了祁佑寒的手。
　　“再多，朕都给的起。”说的像起誓那般。
　　“是吗？这人世可是好的？”
　　“朕的天下可会不好？”他反问。
　　以为祁佑寒又会有精辟的见解，但并未见他开口，只微点着头。祁佑寒只消这样看一眼，便知此刻霍天玄大抵希望自己又发表一番看法同他一辩。其实所谓好和坏，角度不同而已，所以根本没有争论的必要。
　　男人坐拥天下后，还能对什么说不好？更甚至还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后，有什么是追求不得的。如他大抵说的天下也尽在此。所以，不明白自己这一问的意义何在，“天上人间”四字，永远只属于安逸富足的世家子弟达官贵人才会描述的景致。普通百姓只能满足于最基本的生存所需，碌碌而为一生。福及所至，祸之所临，便升不一样的情感。人世本就不尽然如意，这才是真。
　　祁佑寒小心的叹了下气，果然他们的眼见是不同的，不说背道而驰，至少总不会是有共通之处，有什么好挣扎的。他一朝为臣，更多的是要心系民间苦乐。他一朝为王，想的或许是整个天下的稳固。祁佑寒无意间又噙了淡淡的笑意，嘴角浮现的那朵似水仙孤芳自赏的笑，看着却是硬生生的把人冷在水中央，而自己早已去往彼岸，禅意太深，不可捉摸。
　　“你这样的神情无故是令人更放不开。”霍天玄坏坏的凑了上去，轻言道，“想狠狠搂在怀里，更是想狠狠吻上去，抹掉这种古清的冷意。你总是离朕太远。”最后一句话的委屈，浮出了太多的温暖之意。熨帖在祁佑寒胸口，竟升了温。
　　祁佑寒看他，微张着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同他，不似于子赋，再多的深情都可以无所顾忌，他同他，只能是不显山不露水那般，已无关于欢喜，牵绊太多，被他扼去风流自由，也不再去画舫，这般的顺应，便是存了令这帝君尽早厌倦的心思。祁佑寒啊，你果真冷肠。

第三十六章，情谊难付若浮云（下）【第一卷完】
　　浮云山庄，很多年不曾再踏足过的地方。这番前去，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又要牵扯多少事出来。话说祁佑寒真是不愿去的。浮云山庄的庄主沧海浮云怕是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他的哎，无奈叹着气，如今，去与不去此刻也不是自己所能决定了。
　　真没想到赵恒竟然和沧海浮云还有这样一层亦师亦友的关系，那么霍天玄此番游玩山庄总是安全无碍的。只是扯上江湖后，一切国法治理根本无用，自是应以江湖道义来解决恩怨的地方。所以，他，祁佑寒便是一个“不祥”之人。
　　重宓阁覆灭一事，虽不为江湖所悉，但他，沧海浮云可是知道的。也便是那时沧海浮云同了他师傅在内室说的这番话，让整个重宓阁“毁”在他和子赋手里，此刻再次想起，百味杂陈，揪于心的苦楚和悔恨。
　　。。。。。。
　　两个老者的谈话就此又横在了祁佑寒的心中。
　　“你当真就如此收了那魏都赋为徒。”
　　“如何？”
　　“那你认为资质最好的御庭会怎样做？”
　　“他已离了重宓阁两年有余，老夫全当没这个继承人了。”
　　“谭重宓啊谭重宓，你这样终要遭致祸端的。”
　　“老夫现在放不下心的是子寒，执念太深的人。”
　　“怎样讲？”
　　“这孩子对魏都赋的情感太深，也不知从何时起的。若是当他知道御庭就是其灭魏家满门之人后，以他对子赋的感情，我还真怕他一意孤行做些意想不到的事。”
　　“你后悔收魏都赋了？”
　　“不算，只是这些牵扯太大，老夫不知能保其多久的平安。沧海你想，若我不收了魏家这遗孤为徒，一旦他入了邪派，更是江湖一大祸害。而朝政上，北野家大抵如何，我们谁都不清楚，毕竟那是官家，好在这北野御庭离开的还正是时候。”
　　“哎，真不知当年到底因为什么，朝中竟出那么大的事。”名唤沧海的老者叹道。
　　“当朝当政之事，岂是你我江湖中人该插手的？”
　　“那你就不怕祁佑寒找上的是北野御庭？”
　　“子寒入门这几年并没见过御庭。老夫也绝不会让同门相残这种事发生在重宓阁内。不管他们有何恩怨。”
　　两位老者并不知道此时室外有一人敛了内息站在一侧听全了对话。只是沉静在思绪里，并未过多表露出任何惊讶。少年一手扶着梁柱，已失了力道，也不知多久后，才暗暗的隐去了身形。也便是因了这些，那时的少年便私下授受给子赋重宓的武功心法。或许是一朝错，错成了现今这般模样。
　　此刻，霍天玄正漫不经心的听着赵恒说着一些江湖趣事。也从不会以帝王的身份去干涉一二，听赵恒所述，目前黑白两道的势力均也是对等，相互制衡着。
　　赵恒继续说道：“公子可知早些年江湖出了一个嗜杀成性的人物。”见霍天玄起了兴趣，赵恒缓缓打开了话匣，“说起这个人物可也是江湖那些年的事了。为此当时黑白两道居然同仇敌忾，结成了联盟。共同诛了此人，他叫王逸之，外号鬼面修罗。行走江湖均带着人皮面具。一千张脸一千张面容，魑魅魍魉。难分真伪。所以诛此人更是难上之难。后来便是江湖正派以沧海浮云马首是瞻，设了计，那人也算是一代枭雄，听说居然是为了一个女子。不敌众人跳崖而亡，然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的时候，那名女子亦殉了情，无人知其因由。哦，对了那女子你们知谁？”这赵恒说起故事来到也是卖着关子，竟然埋了伏笔的。
　　“北野君之首家的北野幽莲。”祁佑寒插话道。
　　同时引来了霍天玄和赵恒的诧异。后赵恒一想，这祁佑寒也身负武学必也是历过江湖事的，当时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知道一二倒也不为过。复点头同意了祁佑寒。
　　祁佑寒不禁苦苦扯着笑，径自一人走在了前面，朝着风景如画的浮云山庄而去。王逸之那个名字，永远应该沉在心底，永远不能再被提及。子赋，当年你其实更是恨那样的我。一直以为这人生可以风流不羁，可以闲云野鹤，多年之后，却才发现身亦颠沛流离，心亦流离失所，情亦无所交付。
　　霍天玄看着走在前面孑然一身的背影，显得落寞而孤清。忽然发现对他了解的太少，从初识的念情山庄开始，一路里来，竟无法察觉到祁佑寒任何的心思。这个人心中总似掩藏着狂风暴雨，风雨琳琅路。即使这几日夜夜共枕，他果然离自己遥不可及。如今，他，祁佑寒的顺应更多的像是一种预谋，怎样的心怀诡谲？
　　那袭兀自走在前方的白衣，青丝及腰，素鞋不沾尘埃，整个人世似乎已被抛诸身后，时光流逝里的也不过成了淡淡的疏影依稀，抓不住，摸不得。霍天玄不禁内心生出一种悲凉的气息，用四个字来形容他----无所可依。

第三十七章，陌路莫回是何夕（1）
　　【据此十年前】
　　----听闻旧里故城，此去经年，将何以再现？陌路莫回，染了记忆，人影重重。
　　如往昔，十一月初六。别院林苑。
　　近是临冬时节，寒意阵阵。洛阳城内却人声鼎沸。快过年了，在这冷冬将至，也就一个过年成了人们唯一能提起兴致，共同参与的盛会，洛阳城里热闹浮现，街市兴旺。
　　这里离人们所述的江湖很远，又与皇城近的很，且也是各家官邸府衙在朝重臣之地，于是更像一个聚集了人世繁华、人间烟火的城池。年关将近，不仅返乡的游子，疲倦的商旅，以及那些平时都不出户的小姐们，在各自丫鬟的陪伴下随着姨娘或者姑母出了门。置办着心仪的年货去了。
　　洛阳城西郊再过数里的念情山庄依然无人，话说那庄子原本的主人便是思念成疾遂踏着仙鹤一路寻仙访道去了。念情山庄的邻居便是祁府的别院林苑。均是依着小小山丘而造的宅邸，偏低的竹林飒飒，这下已不在是翠翠的绿意，只后来栽的苍松却是沉绿着，在这冷冬里添了份快意的朝气。
　　然远隔千里之外的苍窘山脉，大地早已覆盖了第一场初雪，白的没了焦点。
　　一男子勒住了缰绳，掀开斗笠一角，一双冷意的眼扫视着整个天地，黑色蓑衣沉沉的贴了身，即腰处一柄长长的薄刃细剑，便再无其他。所见之人的容貌，布满着沉郁的英气。厉目里见不到情感，满是风雪苍凉。
　　忽然他冷冷的扯了下嘴角，奇异地闭了眼，一手已握上了剑，紧了紧却看似闲散的很。
　　硬是从苍白的大地四周闪现出几名黑衣男子，在窜出的一瞬便施展出独门武功，一致攻向了那马背上的男子。那些森然的刀剑上不见白光，均是泛着诡异之色，怕是涂了剧毒，一触即死。
　　男子身形动都没动，在他看来，黑衣人的飞身欺近尽是慢动作那般。旋身一个起落，周身散发的强劲内力便已震飞了几名黑衣男子。手中猝了毒的利刃便纷纷落地，无声。没有人见那男子的身法是何等的微妙。却见男子说话了，
　　“回去告诉你们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要杀我王逸之，不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使毒？跟踪？伏击？嗯哼。”在说道“正义之士”那几个字的时候，面前这人似要把这四个字碾碎，狠狠踩于脚下的样子。于是那些纷纷退却的脚印深浅的留了满地，再无其他。
　　……
　　“各位客官，您瞧瞧，这江湖风云涌起的鬼面修罗王逸之，虽无人见过其面目，但此人事迹过于惊骇。建了个名为“鬼朽楼“的组织，专门干暗杀的勾当，且如今这鬼朽楼也热门的很，所招之人三教九流都有，话说那鬼朽楼楼内，是以各自武学修为来分高低，且均可以挑战那楼主王逸之，胜之，楼主便是你的，狂妄之至。虽说那王逸之常年不在楼内坐镇，但想来也无人敢挑战他的，楼内可谓是各种各样的势力分庭抗礼，却又井然有序的行该行之事。若要灭这种组织，就必擒下他，王逸之。这人嗜杀成性，据说，先是一举灭了从不过问江湖事已处隐世的重宓阁。重宓阁老阁主谭重宓就是死于他手。原制的住他的大师兄被其重伤，也不知是死是活。再者捣毁了蔺澜岛屿，那可是一处世外桃源啊。就毁在他手里。再后来听说又一剑刺上了北野家毫无还手之力的老家主。刺了个肩甲对穿。他不仅惹了江湖，连商贾之人都不放过。就不知其何时要做了天子去。江湖得而诛之，得而诛之啊。”
　　口沫横飞的说书人连忙传输着这些年江湖的大事，此刻正是下午，冬日暖阳，茶香溢溢。一伙茶客围着那说书人，皆听的滋滋有味。

第三十八章，陌路莫回是何夕（2）
　　这几年江湖出了个鬼面修罗王逸之，据说师承重宓阁，却做了欺师灭祖的事。真是养虎为患。众人不禁连连叹息。然对普通百姓来讲，又有各种闲扯的话题。
　　“那北野家可是北野君之首，当年的贰臣贼子？”有人问道。
　　“正是那北野君之首，但话可不能这么讲，若是当年没有北野君之首的扶持，这天下依然是民不聊生，你我还有闲情在这听书喝茶唠嗑？”
　　“那贰臣贼子可精的很，后来归隐了是不？”复有人回忆着说。
　　“可不是，怕功高盖主，且还做了丧尽天良的狠事，皇帝拿他没办法。”
　　“我看老皇帝当时也没辙了，不然一朝血洗了魏府还能那么容易脱身？”
　　“你们倒是知道的不少，这王逸之若做的那刺杀一事，我倒是钦佩了他。”一人竖了拇指说道。
　　茶楼里絮絮叨叨的话不断涌在了尘世间，却并未有多少人会去辩驳其中真伪，只倒是消遣着冷冬时节无趣的时光。
　　王逸之是谁？怕是无人知晓。千人千面，便是一直用着人皮面具。但更为奇怪的是他行事后留下了名讳，似是特意，无人知道这又是为何。当然对于这种人来说，也不会有江湖人士会为其辩驳一二，连黑道都连连摆手称不识得此人，断不会是自己门下之人所为。撇的一干二净。
　　若真要说于他王逸之能有些关系的，或许可以去问问别院林苑的祁佑寒----祁家断袖君。于是众人又是一阵恶寒不已。那风流且有龙阳之好的人还是少点交集为秒。席间，那说书先生又开始侃侃而谈了起来。话说也就有一回，一个行至别院林苑的商贩见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敲了院门，借宿一晚，却在夜半时分隐约听得偏院两个对酌的男子忽然吵了起来。话语间道也听了一二分明白，早起告别赶路的时候，竟又煳涂了，这半夜的话也就随口说了些于旁人听，便被如此传了个面目全非。
　　为此也是有人去蹲点探查了一番，硬是要看看到底何人进出着别院林苑。却发现除了那个祁佑寒还是祁佑寒，这哪里还有他人。也就有人好奇心太重。于是去问，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竟是被那断袖君截了话道，“你可是要同本君相好的？”摺扇一合，满目挑逗之意，风流不羁，十足十的狎昵。
　　这两种人若能凑合在一起？滑天下之大稽矣。
　　在说书人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唾沫间，一抹青色儒衫的身影，正沿着街道朝城外而去，辉映着世人津津乐道的各种江湖传奇。
　　此时名唤王逸之的魏都赋避过众人朝着西郊而去，他硬是先走上通往临城的官道，在郊野的山丘地壤转眼拐进了丘林，再折回翻进念情山庄，进了别院林苑的后门，根本没人见他如何又入了内。
　　别院林苑，少有人会来。便是如此独居着自诩断袖君的祁佑寒。他倒是有遗世独立的姿态，自是从那年在上府书院说了惊世骇俗的话后，如今没人会来拜访他。他自惬意，谁愿扰他。
　　清柳雅室内，温了酒，摆了几碟子小菜，又供了暖炉，热意浓浓。祁佑寒却兀自敞开大门，清幽淡泊的琴音乍止，对着门厅外的萧索初冬，祁佑寒微叹了气，俊逸尔雅，深谙世事的明眸流转着却是哀戚和深愁。
　　自是已看到来人大咧咧的入了坐，便是软榻上自行到了酒，朝他缓缓举了杯，一口饮尽。心情极好。

第三十九章，陌路莫回是何夕（3）
　　祁佑寒站了起来，坐到了对面相同的软榻上，拂袖一阵掌风，门就此合起。换一个暖意渐升的清柳雅室。又是一年的十一月初六，相聚亦相散的日子。
　　“这，是第几年了？”祁佑寒给自己到了酒，问。
　　“恰整四年。”对方答道。
　　“事成否？”
　　“还未了。”
　　“可后悔？”
　　“我若后悔了，你怕是连死都不能够的。”魏都赋冷冷的说。
　　祁佑寒深深的吸了口气，眉宇一股淡淡的清忧。冷不丁便戳住了魏都赋的手腕，面无动容的把脉，不说话。魏子赋惊愕，自己还是不如面前这人的，便如此轻易被夺了手腕。虽也算不设防，但竟然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
　　自重宓阁被灭之后，祁佑寒便回了别院林苑。而魏都赋却执意要深入江湖。自己怎么会不知道他要寻些什么，便是那些事迹就足够令人心惊肉跳。即使千面千容，但一个人的武功路数使的多了，怎么样都会有破绽。他们师兄弟向来关系淡薄，也便是被自己弄成如今这幅面目。极少有机会沟通，更别说横亘在此间一个已成回忆的重宓阁。
　　那日的场面血腥惊魂，两人均是一身血水，在见到重宓阁覆灭的一夕间，祁佑寒初刻是颤抖而狠绝的刺了魏都赋一剑，再者强硬的令其屈服也可说胜之不武。
　　整个重宓阁在入夜之后，山林间回响的声音搀和着死寂的阁院，如鬼泣般幽怨。于是那夜林中的缠斗伴着厉言的对话都化成了风雨，血水加之雨水更是无所顾忌的冲刷了一整夜。雨中剑影，交错狠绝。
　　天明时刻，魏都赋终是不抵他师兄，一柄薄薄的细剑已欺身贴上魏都赋的脖颈处，祁佑寒说道，“今后不管如何，我便是你在世唯一的师兄，气话也说过，但我不得不认你，师傅死前有嘱咐，你一世都是重宓阁的罪人，且今后你必须听我命令。我可以不阻你复仇，但你亦必须年年十一月初六回别院林苑。不得有误！”见眼前的人面如死灰那般，复又说了句，“自家性命保好了，你还未报得仇！”无奈，他们师兄弟总是必须以这样的对立才能谈妥条件。
　　把脉的手不紧不慢，却依然以不容抗拒的姿态覆在其上，祁佑寒看面前这个满面风霜的人。一脸似被寒风削过那般的刚毅线条已少了初刻所见的稚嫩。年月爬的满脸竟是细纹，充满着内敛而仇视一切的冷意。无端的把恨露在眼底，面无表情的喝酒，沉默不语。
　　祁佑寒小心的吐了口气。如此固执的人不也是执念深的人？太过耿清的性子，不会变通，认了死理百般说不得。再不是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的师弟了，竟然在得知自己对他的情意后恨不能与此老死不相往来那般。世俗深染，拒就拒的彻底，若不是他祁佑寒这一招狠厉的果断，你魏都赋怕早就消失在江湖上了。是的，每年要求他十一月初六回一趟别院林苑，仅仅希望他在江湖上是安好的。也好在魏都赋依然是自己的师弟，这几年，见他江湖风起，似又走上了歪斜之路，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到底是护了他，还是又开始无声无息的在害他，祁佑寒茫然了。重宓阁已被他们俩如此合力“绞死”了，下面的路将如何困住他？
　　这四年，他俩又见过几面？原，竟然分歧到这等地步。祁佑寒啊祁佑寒，你护他又如何，不见得魏都赋领你的情。更像是在这人眼中看成的不过是一场师兄弟的情分罢了，他来亦他走，无拘无束。再如何制的住他，那些江湖风云变化早已将他推至悬崖边，你也无力改变。自问，守着每年十一月初六的日子，终也是会到尽头，再如何圈揽？
　　桑榆晚暮奈何生，斑斑陌路再难圆。三生只惜一世缘，与卿相护天涯愿。

第四十章，剑满楼恹恹心忆（1）
　　“虽增进不少，但依然紊乱！”祁佑寒把脉的手掌翻过，一把抓过对面那人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魏都赋一个不稳，差点翻了一桌的吃食。祁佑寒严峻的盯着他，低吼，“你依然没有循序渐进，还在抄近路修习！”话语太硬，带着难见的责难和愤怒却不自知。
　　“那又怎样，总不会有第二个重宓阁给我试水了。”魏都赋轻松的答道。
　　“你……”祁佑寒被堵下话竟一时说不了什么。如若不是自己当初私下授以武学，也不会令面前这人落到现今。祁佑寒只看他，忘了下文。
　　“不要表现出这副内疚的样子，我虽现在依然打不过你，但在江湖磨砺的日日夜夜，每天都在接受不同的挑战。终有一天必是要取北野君之首满门的。你且看着。”魏都赋道。挣脱了祁佑寒戳住的手腕。
　　“对此，你又了解多少？就一个蔺澜岛屿而已，也算不得成就。还有行刺北野君之首的那一剑，对方可是个假的。”祁佑寒轻蔑着笑了。
　　魏都赋不以为意，反击道，“我识了北野家的女子，北野幽莲。”他笑的深意却了然于面，更是想表现给对座的祁佑寒看。
　　祁佑寒听了名倒也没多大反应，后来想起，竟是那多年前上府书院唯一的少女，遂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再次望着魏都赋。
　　“她不知我是谁，却知我是王逸之。”魏都赋面露得意之色，又一杯酒下肚。
　　“和你的鬼朽楼？”祁佑寒泄了气那般的问着。
　　“她入了鬼朽楼，倒是打理起日常事务去了。”
　　“何时的事？”原江湖中的故事竟已变了模样，看来一年一次的相聚终究是太少，面前这人虽心思明了怕是越来越见不到同他所表现出的那般一致了。
　　“有两年了。”魏都赋不错漏祁佑寒吃惊的面颊。端着酒凑到了唇边。
　　“你喜欢她。”祁佑寒叹气，面前这张看了多少年的脸，依然是这般不掩内心的想法，连同对自己的厌恶都极为清晰的映进了眼眸深处，看的人彻寒入骨。
　　魏都赋端酒的手滞了下，“不！”吐字毫不含煳，杯中酒轻微晃了下，饮尽。
　　“喜欢就是喜欢，大大方方承认又怎样，难道就因为身份有所不同，又或者根本是因为对立而特意藏着？”祁佑寒苦笑，这个人就是这样别扭又自以为是，且做的总是那样决绝。就如他对当年的自己，即使感情深藏，一旦被发觉就此避而不见，恨不得命自己在他面前立马消失。这人怎是这样的性子？
　　祁佑寒握着酒杯的手指随意摩挲着杯壁，继续道，“即使仇恨也不应拿旁人来利用，你可甘心是这样？”
　　祁佑寒复又想，原自己不同他入江湖便是想从旁提点一二，冷眼旁观往往可以看清很多事。比如他毁的蔺澜岛屿，表面似一处世外桃源，但谁知它归属于北野家的。这些年也大致了解了下当年的事。北野家的家主名叫北野君首。他的子嗣诸多。北野御庭仅仅是其中一个，因才学天赋俱佳便总是被提及，且北野家目前已然有意将整个家业交托给此人，这人居然还于他们同门，且不说他是否曾做过些什么。而当年，到底是北野君首授意还是他自己的决断，当年魏家被灭一事，居然会出自一个仅仅十来岁的少年之口。其人心思太过骇人，也太可怕。如今他们还未正面接触过。本以为在蔺澜岛屿上子赋会见到些什么，却也并无所获。冷意袭身而来，那些蓄意不明的仇恨，都深藏在面前这人的心里，却多半是不愿同自己讲述的。魏都赋，要怎样你才愿同我诉说，我又如何可以不再“错下去”的帮衬于你。到底是因为你的不屑还是太过自傲？

第四十一章，剑满楼恹恹心忆（2）
　　祁佑寒落寞的看着面前这个自顾喝酒神情舒缓惬意的男子，这些年，这些年后的今天得了些什么？一个令江湖闻风丧胆“鬼面修罗”的煞名？一座被世人称邪魔歪道的鬼朽楼？一场对着心仪女子却无法拿起的情感？这都是些什么。前途不可见，但总是能猜到结局的。到头来怕是一场空罢了。魏都赋，你若真心是喜欢北野幽莲的，只要你说，我对你，岂会不放手了？说悲伤那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事，都由我来承受又如何，但这腥风血雨的江湖，可真是你所愿？
　　祁佑寒抿着嘴，眼神落到了不明所以的地方，一手绞握着坐下的软垫却毫不自知。稍刻后，说道，
　　“子赋，和我入仕可好？”想了想终于把这几年的心思放了上来。
　　“朝堂上翻案么？”魏都赋轻哼。
　　“名正言顺。且新皇登基不久。”
　　“你想的太简单了。你又有多少把握翻的了前朝旧事，皇帝又为何要为你，自诩断袖君的你去翻他老子下的金口玉言？”讥讽之音毫不避违。更是在说出那几个字，魏都赋整张脸均是鄙夷之色。时至今日，他依然如当初那般。祁佑寒暮然一惊，整个人已不再冷静。
　　“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挥了上去，魏都赋躲都不躲，硬深深的受了此遭。见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是祁佑寒呆愣在场，手心传来热辣辣的感觉，低头自嘲着笑了，收起心神，复抬头，直视对面，沉寂在心中这许多年的心意此刻竟能如此平淡的缓慢溢出，祁佑寒冷静的说道，
　　“魏都赋，我不管你怎么想，即使你嫌我龌龊也好，嫌我心思淫腻也罢。我就是执念深种，我就是喜欢你，你又能怎样待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怎样都好，就是要为你想，为帮你。我是猪油蒙了心，是不知好歹，恶的，坏的，好的，你不喜欢的，你不要的，不管怎样，我认为对的就要给你。即使你不屑，也弃如敝屣，我依然有的是办法让你接受。曾经私下授你武学近年来不也是慢慢缓和增益了。我不怕你再灭几个重宓阁，我就担心你没灭之前先失了自己。江湖险恶，你这样直白无心的人，看似狠厉，其实破绽百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深掩的心思，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面目说出来。遂缓和着翻涌在心上的气息，顿了顿轻易抽了魏都赋的薄刃细剑，翻窗而出，一掌挥开了门，正色道，“看好了，这是我派重宓最精妙的一套剑法《九重宓雪》，本意是等你内息渐进后才能学的，不过我规劝不得你，我不如就此害你好了。”
　　剑影重重在肃静的院中舞了起来，招式精妙是一层，但真的见到的却是果断里的狠绝。细剑在手里翻飞如雪，更是因了使剑之人蕴藏的内劲，身轻如燕，游走如蛇，又如虎狼之势，风云变化，大开大合，见不到柔美，只是传达了三个字：快，狠，准。并以深厚的内息所辅，这剑法当真能独步天下。剑式收起后，祁佑寒站着不说话，看着魏都赋此刻阴冷的脸以及满目都是惊愕的诧异后，祁佑寒不禁觉得眼前重重的晃了下，如今这已不是那个寡言却专心的少年，也不再是清逸里带着点点柔和的少年，再也不是那个为人着想体贴的少年了。
　　祁佑寒负手立在院落里，无声冷风一叠叠挟持着他，细剑此时已插入廊檐一侧的梁柱里，深入几许，他，祁佑寒，风华内敛，气息绵长，君子如莲，冷冷清清，眉目情深，却又掩着悲喜茫然。魏都赋心中升了四个字来形容此刻的祁佑寒：无所可依。

第四十二章，剑满楼恹恹心忆（3）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
　　“为什么要对我好？”像是自语呢喃，祁佑寒还是听到了在风里飘荡过来的句子。没有情感却带着疑惑不解的询问之意。
　　为什么要对他好？记得那时的子赋，一声不响的偷跑进重宓阁的藏书楼为的就是翻找酿酒古籍，然后专心致志在桂花金秋摘了满树满树的花蕊，参照着古籍酿了一次酒，发现味道不甚满意，便就此钻研了许久，他本不知师弟为何对此这般上心，却听到师弟说，“师兄爱喝酒，但是这山中之酒均无酒味，我且为你发明一品好酒。如何？”于是他们便在闲暇之时开始琢磨其酿酒的事，后便有了几坛好酒被埋藏在重宓阁后山的一处地窖里。还说着，“来年此时此刻，定当同师兄共饮，把酒临风，快意人生。”当年的祁佑寒，便是一袭白衫，笑弯了嘴角，对着面前信誓旦旦的师弟重重的点着头。却又是后来被面前这师弟狠狠的翻了出来，掷地有声的全部摔碎。更是嫌摔的还不够彻底，竟然还践踏起来，失望和生气的朝着依然如故的白衣少年道，“你整个人让我恶心！”
　　为什么对他好？曾几何时，他病重高烧，不退不减。师傅在闭关，谁都不见，整个阁内上下都没了主意。他硬是背了师兄一路下了山，离了阁。在市井寻大夫，一脚踹翻了医馆大门，非揪着人立马给背上之人救治。才知是因为常年沾酒，又食之过简过素，小小少年均在长身体，哪里经的住这样的练武强度。遂回到阁内死活要求着师傅给他们众师兄弟改善伙食。他，魏都赋就是这般想做就做的人。
　　久久之后，祁佑寒回头柔和的凝视着窗前那张令人眷念的面容，反问道，“子赋，那你又为何对我好？”
　　原以为亦如初见那般，那个明媚和煦的少年站在了老者的身边，扶了自己起身，顺手擦掉了自己满脸的泥污，白白的衣袖尽变的脏乱不堪，然后牵了自己的手走向重重宫宇。温软有力的手指握的太牢，朝众人说的话太过体贴，“这是我师父新收的徒弟，王逸之，我的小师弟。你们且不要欺负他。”那种温软如玉的亲和感随着少年的说辞自然的流露而出。众人均是以恭敬的态度对着面前一袭白衣却脏了袖口的少年，频频点了头。
　　后又在路径殿前的练武场听了那番话，少年兄长义正言辞的说道，“做人，要的是问心无愧。不问来路，不寻出身，便是师弟身负惊天秘密又如何，他一朝是重宓阁的人，就是我师弟，你们且不要偏听偏信，连师父都没说什么，你们胆敢在此交头接耳，随便议论起来了。待人要的最为关键的就是真诚。”见众人不说，又道，“与我一分好，我还十分，于我一份坏，我百倍还回。你们还想怎么捉弄他？”
　　“那师兄，你指导剑招总是亲自于他比试，撇下我们。你就偏心。有时竟为了他还弄伤了自己。”不服和小声的嘀咕不绝于耳。
　　少年脚下些微晃了晃，说，“他入门晚，又被你们冷言冷语，我就亲自教，难道还教不得了？这也是师父的意思。”扯起谎来，居然也是面不改色的。
　　一个固执的人，好便是好，想什么就是什么。
　　一个执念的人，掩藏绵绵心思，一旦被识破，却又无从解释了。
　　各自收起回忆。祁佑寒依然没有打算回屋。摆了一个奇怪的起剑势，叹道，“子赋，我这些年其他没什么长进，但对武学还是自认领悟不差，这《九重宓雪》想必北野家那个未曾谋面的北野御庭也是会的，若将来你们真到了对峙的那一刻，怕要被他嗤笑，我再授你一套自行钻研的破解式。你且先看着，最好是融合一气，才能游刃有余。”祁佑寒脸上露了得意的笑。剑再次随身而起，落英缤纷，亮如星辉。
　　那个白衣少年，亦如当年，还是执着于一切，舞的剑风华已是外溢万千，洋洋洒洒，才情了得。随后祁佑寒独自舞剑的身影里又加入了一人，只执了一段枯枝，便撞进了剑雨里，交错附着的剑招，互拆互攻的姿态，要说恣意便是张狂，要说谨密又当契合。双剑合璧，风姿卓卓。
　　祁佑寒，七窍玲珑心的你其实是不承认，不甘心。
　　魏都赋，是缘是劫随我心，但你必须万敌不侵。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在难得的对招下，越发的狠厉了起来。
　　几载岁月困林苑，春夏秋冬叹时长。年年默、盼归期。一朝剑指梦无颜。烟冷瘦黄花，又倚江湖扬名。若生若死难渡，也愿随君墓。

第四十三章，情难全心亦难全（1）
　　世间冷暖，本来就没有谁对谁必须要好，亲情都不见得能有他这样的师兄，更何况还是当年那个素昧平生的少年，祁佑寒。
　　四、五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长，却拥有着越来越多的放不下。即使被他所厌恶，但自认多得不过是比从前更甚的相护之情。就当是自欺欺人，解释清楚又有何用，至少这一年一次的相聚，面前这人也是看在对同门之谊上，总归是对当年一事惧怕的。血流成河的场景，这一生能历的真切的，也就他们俩了。
　　然江湖并非一个能久立之地，无非诸多想成名的妄想，再多的杀戮到最后都失了本意。名和利是多么能蛊惑人心的东西。到那时，魏都赋，你还回得了头么？怕最后也不过是一场无惘的障孽罢了。
　　祁佑寒身心具累，缓缓走回屋内。再是几杯酒后，各自沉默，入了夜。祁佑寒打破了沉默，充满了恳求的商讨道，“下回见面，我只希望你不再这般的急功近利。可好？”
　　“师兄，江湖刀光剑影可从不怜悯谁。弱肉强食而已。”
　　“我若让你离了这无端的纷争，你又不愿，我就是怕。”怕什么，怕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距离么？祁佑寒没有说下去，怕，是怕再也找不到一个能了解自己的人，或者说知道自己的心意，哪怕是不堪，又怎样，他们彼此牵绊太久，再难有所进展，更是连反抗都不会。
　　魏都赋蹙眉，大约也猜到面前之人还想说些什么，但终归在听了之前那番言辞后没有再次的讥讽和恶毒。心下自是叹着，这个讳莫如深的师兄，当年突然转了性子，若不是对自己那般严厉，冷漠异常且又是狠戾，更可以说是相当的肃煞，或许他会发觉到一些不同，也不会因自己的贪念或者是迫切达到目的而不顾自身的安危，给整个重宓阁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说错，大约那时所表现出的态度确实伤了他，至少如果自己能假装不在意，那么淡若似水的相处也未尝不是好事。毕竟那些所谓的爱和喜欢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又怎能一棍子敲死。他喜欢自己，也许仅仅是因为纯粹，纯粹的喜欢才会那般的在意任性。假意所受的剑伤，特意而为的严厉。
　　见丫鬟端来了暖胃的白粥，青瓷碗边还摆了一碗浓郁的药汁，祁佑寒皱了下眉，不说话。先端了粥。
　　“你依然在喝药。”魏都赋差异的盯着那碗似穿肠毒药般的药汁激动不已。
　　“其实也无大碍，只是逢冬就实在疼的厉害。”祁佑寒抚上了胃，面色淡然。
　　“那你刚才还与我大动干戈的比斗。实在不应再动武了吧。”面前这人面露难得的忧心之色。复又压抑的低吼道，“你竟还和我饮这许多酒。你倒是越发对自己用狠了。”
　　“酒淡无味，并不算饮。”祁佑寒猝然一笑。
　　“旧疾难愈，你且自重。”巍都赋看他先吃了几口粥，拿起旁边的碗，又是几口便见了底，心想怕是早已喝习惯了。
　　“我自是惜命的很，当年亏你背我去求的医，不然我这命早就搁在那时了。”似是难见面前的人表现出这样的关切，祁佑寒浮了层淡淡的喜悦之情，舒展了眉。

第四十四章，情难全心亦难全（2）
　　后又叙了一会话，直到困意来袭，祁佑寒懒散的斜靠在软榻上，微闭了眼。室内的温度已是热意融融。直到魏都赋自顾推门而去，一切静止。然下一刻祁佑寒深锁了眉，一大口褐色的药汁终于急不可耐的喷了出来，一手按着胃，地上的药汁混合着胃里残留的食物，森然恐怖。进门准备收拾的丫鬟不经愣住了，慌忙的上前伸手欲去扶，却被挡掉，祁佑寒一手抓着案几，“为何今日今时定是要送了来的？”很少见自家公子生气的丫鬟竟跪了下去，急急的解释，
　　“公子，是奴婢不察，素日里均是公子一人，侍奉吃药也便惯了的。今日却是没想仔细。等端了进来才发现不妥。公子，身体要紧。”虽是被责难着，但明显这丫鬟并未有多少委屈依然急切着想去扶祁佑寒。
　　“罢了，你且先下去。”祁佑寒摆手示意她离开。一手撑着下颚，若不是今日武了剑，又是冬日的气候寒冷异常，且因旧年的胃病怕也久积成疾，这一口药还真怕当时忍不住吐在了魏都赋面前。其实还是怕了那人以为自己又是特意而为之，苦笑了下。怔怔地看着那一滩污渍，久久没有回神。
　　饶是与他水乳茭融数十年，却依然有着无法逾越的间隙，到底自己仍是孑然一人。一些为他筹谋的，一些于他建议的，好的坏的都教给了他，就单单重宓阁中精髓的剑法也已经全部倾囊相授，再无其他。若是以此衡量，自己都能做他师傅了，而不是一个名不符其实的师兄。还是一个对自己无任何感激的师兄，做人最差也不过如此。也不知下次见面还能有些什么可以给的。自己早已和寂寞为伴，在这别院林苑，与世隔绝，一点都不过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自作孽不可活。
　　当今江湖局势，大大小小门派数个，相较名声比较旺的，一个浮云山庄，一座鬼朽楼，以及三大世家。当然从魏都赋口中了解到还有天下富甲一方的宝玥钱庄。树大招风，太过突出必会遭忌，遭灾。如今就那鬼朽楼不知收敛到处惹是生非，连主事的都行踪诡秘，如何不受人关注，且素来楼内行事就自作主张，自负自视，终有一天乱从内起，被正义之派合力绞杀也怨不得他人。
　　祁佑寒无心这些又不能放任魏都赋深陷各种危难，若是旁人大抵入了江湖需要的是扬名立万，但他不是。然而别人怎会管你的意图，没有人会慢慢耐住寂寞一点点累积名气，一蹴而就的捷径太多，何须遵循正义之势为之，如今一个鬼朽楼，已是处于风口浪尖了。更别说如果有朝一日能杀了楼主王逸之，整个江湖都会欢唿。这就像一个漩涡，慢慢卷进去，无声无息的被诛灭。
　　更何况魏都赋你一点都不是能自负起来的人，你所坚持的看似坚持了这么久，大抵如今也是迷惘，迷惘着去爱，去怨。最终将是身不由己，困在了江湖……

第四十五章，情难全心亦难全（3）
　　旧年一过，又是一番初春的新气象。
　　祁佑寒最是不喜冬日，整个寒冬几乎都窝在了别院林苑，怕是一步都不出门了。没有人的日子能同他过的如此漫无边际又不愁吃穿。世家公子或许在为子承父业而一力承担着家业的辛劳，而他却没有。痴长了二十来岁的年纪，却无任何作为。
　　如往常那般，这日祁佑寒又坐在了院中，手中一册闲书，晒着早春午后暖阳。忽然就对着空旷的院落云淡风轻的说道，
　　“我这一没有招待贵客的热情，二没有你们所要找的东西，三没有猜度他人来意的心思。不妨现了身，开门见山，如何？”
　　说完，院中突兀的就显了四条人影，一式样的黑衣蒙面，表明了来者不善。
　　祁佑寒一袭茶白长袄，浅淡在光线里，弱不禁风的样子，着实是令人吃惊和不置信。于是蒙面人问句里自然带了疑惑，“你就是那个祁佑寒，和王逸之是何关系？”
　　这几人是为何而来不得而知，但又再清楚不过了。祁佑寒不说话，笑了笑，似乎表明了确实是有渊源那般，但笑的太过狡黠，又令人捉摸不透。
　　那四人中为首的，露出了迟疑。祁佑寒这人他们可是打听过的，不就是那个被他父亲禁足在别院林苑的断袖君嘛，与江湖可扯不上关系，为何老四会有这么一说，回头看着身侧的老四，低声确认，
　　“你可看清楚了，当时？”
　　“大哥，我千里追风竹子偏何时会跟错人的，当时王逸之受了伤确实隐进了这里，我一点没看错，那人翻了窗进的屋。”说话的人小声嘀咕，却被祁佑寒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不过是年前的事，当时子赋确实受了重伤，深夜进的别院林苑。并不曾留意，居然被人跟踪至此。好在这几人看似还未与江湖有所瓜葛，又或者是心思过于单纯还是自持武艺高强，凭一己之力闯出名望，竟没有将当时的跟踪一事传扬出去，真是万幸。只是自己多年没杀过人，看来今天又要染上血渍。江湖便是这样，无冤无仇却不得已而为之的杀戮。祁佑寒心下叹了气。
　　“你们不用怀疑，我和王逸之关系匪浅，你们想知道多少？我定知无不言。”祁佑寒此刻看来是极为善解人意。
　　如此文弱阴柔的人正如外界所传那般，淡然绝美。男子长他那样无怪乎会喜男色。狎腻的淫笑似无声的充斥在四周。再听得此人这么一说，几个蒙面人皆松了口气那般，索性便问了不相关的话，
　　“不想那王逸之竟也有这等嗜好，难怪把人养在了深宅内。如此绝色男子是我也会动心的。”众人不怀好意的笑了。
　　“那你们可知当年重宓阁被谁一夕灭了门？”平静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说是门下一对师兄弟干的丑事。”
　　“可知为何？”祁佑寒微一挑眉道。
　　“那还用问，肯定是为了夺什么本派秘籍，起了贪心。”与众人交换了下眼神，更确认这消息的可靠，“不过，这种欺师灭祖的事必遭报应。那对师兄弟还真下的了手。”众人复又一片叹息。
　　祁佑寒兀自笑了，原来江湖竟是这样传着当年一事，他一向不会伤害此种无聊之人，又厌恶其捕风追影般的纠缠，如果可以大不了避走一方，耳根清净，可是现今不同了，他们居然有人跟了来，如果没记错，那晚见到的子赋还是没有戴人皮面具的。如今怎能放过。
　　“确实是下的了手，不然此番如何能坐于你们面前来谈往昔。”祁佑寒轻轻合上了书，终于正视着那些来人。
　　“你，你。”众人不禁后怕的退了几步，皆是倒抽一口气，居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为首的男子那手里的剑已握在胸前，姿势却摆成撤退的样子。
　　“王逸之就是在下的师弟，你们应该觉得幸运，没有把那夜的追踪一事传扬出去，我便留你们一具全尸，当做报答如何？”祁佑寒站了起来，慢慢走近诸人。
　　“我们岁寒四友还怕你不成！”似是壮了胆，为首的男子大声说道，却已示意了众人准备开熘的小伎俩。
　　“我这双手已不愿再造杀孽，不过你们实在是不该来，你们若想报仇，下辈子来找我好了。”话未说完，祁佑寒不知从何处执的剑，便是下一秒，四人均已横陈于地。瞬息间的生死，那一刻，没有人见到祁佑寒出招的诡秘，如同地狱来使，杀伐仅仅只在弹指间，干净利落，无情冷血。之后，祁佑寒一一挑了他们的面纱，四张惊诧慌乱还来不及收回心神的脸，微张悍然的嘴，连一句遗言都未留下。
　　果然已经这般心狠手辣，毫无感情了。祁佑寒丢了剑，回身进了屋。

第四十六章，一切又怎能重头（1）
　　肃静的大厅，鸦雀无声。
　　主位上坐着一个威仪的身姿，神情凝重。炯炯的一双星目看着此刻躺在地上的四具尸体。深锁眉头，似乎极为不置信那般。终于按耐不住的来回踱着步。正是浮云山庄庄主沧海浮云。
　　没错，此刻横在地上的四具尸体便是“岁寒四友”。分别是千里追风竹子偏，雁轻南飞兰非凡，仓剑一诺付豪客以及狂啸旅人梅谦赐。虽说这四人在江湖中名气不响，但是每次都是四人同行，遇到再难缠的对手也不会死的这般轻易。就那兰非凡一身出色的轻功再是不敌保命也是不在话下的，更不要说狂啸旅人梅谦赐了，一声长啸，内力浑厚如他都会被震到。这样的死亡难免令人惊疑且惧怕。
　　“你确定发现他们的时候均是这样的死状。”只见四具尸体皆是面露诧异骇人的模样，依然张着未合起的嘴，双目睁的老大，眼中却已无焦点。
　　“庄主，确实就是这样的，他们被抛掷在凤鸣山下，若不是那处有我们的暗栈，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一人低头如实答道。
　　“你怎么看这事。”沧海浮云转头，看向正坐着喝茶的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正是宝玥钱庄的二掌柜福大。此人眉宇间多的是精明锐利，一双细长的眼更是泛着熠熠的算计之策。此刻在浮云山庄做客，正好遇上了这样的事。他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
　　“宝玥钱庄不过问江湖事，不就是死了几个人，何须这般心事重重，难道说现在江湖死几个无名小辈都能让庄主犹如惊弓之鸟？”
　　“哼，老夫早就和你们是一条线上的蚱蜢了，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老夫笃定的很，只想知道这会不会和鬼朽楼有关。”沧海浮云早就看不怪宝玥钱庄这种身处事外的态度，怎么样也要栓在一起，不正好来了这么一出。
　　“咯!”清脆一声，茶杯重重的置在了案几上。沧海浮云就知道此人生气了，“不要把宝玥钱庄的合作看成有意巴结。我也不妨特意来说明一下，别把我们主上想的那般简单。另外，这事我倒是不妨说一点看法。”见沧海浮云挑眉，福大慢慢悠悠的说道，
　　“四人只死于对面一剑之势下。这样的武功修为，江湖中能有几人？且对方明明惯用的是左手使剑，却硬要掩藏剑势的走向，庄主且看这一剑最后在梅谦赐身上的收尾，不自然的左倾了。嘿嘿。”福大满眼露出欣赏的光芒，毫不把此刻的状况想成如何的严肃，纯粹是对使剑之人的赞叹。“只是，既然掩藏了剑招，为何不把尸体就地掩埋，非要弄到凤鸣山去。哎。”又想此人胸无大计，浪费了这样的修为。不经摇头叹息。
　　“一剑而为？这天下有这等了得的武功怎么又会碌碌无为？”沧海浮云露出了轻蔑的笑。
　　“鬼朽楼楼主王逸之当是能称这样的人物。还有。”福大眯了下眼，又把下面的话压了回去，重新说道，“别忘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沧海浮云沉默着不再说话。这件事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却又摸不出头绪，如若说是鬼朽楼做的，以他们一贯的行事作风肯定要弄成满城皆知的样子，最好把这些尸体直接搬到江湖上，广而告之才好。凤鸣山周围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东南比邻而居的洛阳和锦阳城，都是皇城官宦之地，以及往南而去的临城。再无其他。到底是蓄意还是无意，当真难以断定。沧海浮云头疼的揉揉太阳穴，复再次瞟了眼几具尸体，此刻尸体正由下人翻转过来，忽然惊诧的呆愣在原地，双目凝聚，不可置信却又似找到答案那般惊喜。这，怎么可能？不禁双手握成拳。谭重宓啊谭重宓，你还是所托非人，那孽徒终于露了马脚，并没有如你嘱咐安分在别院林苑，做他的官家少爷。老夫不管你如今再九泉之下生气与否，看来还是必须要擒了他，让他跪在你的坟前忏悔。顿时沧海浮云脑中一片清明，没错，若以重宓阁的武学来说，这剑法确实能称上举世无双。也就那人能使了。
　　祁佑寒，昔日谭重宓最受宠的得意之徒，还是祁府的大公子。多年不见，居然如此狠辣。沧海浮云思讨着，这一剑若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重宓阁的武学虽说自己并不了解，但以他和谭重宓的深交，重宓阁剑法的特别之处却了如指掌，关键在脑后的天柱穴上，无论是怎样变化，剑招再如何诡异，脑后嵴椎接脖颈上方的天柱穴必受剑气所伤，且是避不开的剑势，这一剑下，四人天柱穴均是重伤乃至使剑之人使了毙命之力，再清楚不过了。
　　曾记得在这一点上，谭重宓还得意的说过，重宓阁的武功路数再多番变化，总是逃不过这个天柱穴。所以若是门下弟子误伤他人，老夫根本不怕其再如何狡辩，只要看过伤势自然就知道是否是门下弟子所为。然如此心思细腻的阁主却也不敌肖小之辈的算计。沧海浮云不禁扼腕叹息。
　　沧海浮云又想这祁佑寒杀人又为了什么？这事当真棘手，还得从长计议。现在头疼的还有一个鬼朽楼的楼主王逸之，也不知其人到底所图为何，最是千面千颜，竟一点头绪都没。不禁再次看向坐在一侧宝玥钱庄的二掌柜福大，可以说目前整个钱庄就是此时坐在他面前的人在打理，这人也不是那么好煳弄的。不过先联合能联合起的人，对付掉鬼朽楼，其余之事以后再说，有了这样的想法沧海浮云顿时轻松了起来。遂挥手命人把尸体抬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一切又怎能重头（2）
　　再说祁佑寒，根本就没把那日的事放在心上，依然过他波澜不惊的日子。
　　这夜。
　　一双冰凉的手突兀的从黑夜里伸过来扣住了祁佑寒的颈子，不稍片刻，便会窒息而亡。却见祁佑寒动都不动。“你可真忍的住。”黑暗里，冷冷的声音传来。
　　“此番又是为何，深夜翻窗而入绕人清梦，可不要又带了尾巴，你知我这处如今怕也不安全了。”祁佑寒叹了下气，坐起身，拿开子赋的手。燃上烛火，披了中衣。从桌上倒了茶，动作一气呵成。
　　“哼，你干的好事。可知会惹上何等麻烦。”祁佑寒喝茶的手顿了下，眯眼看他。
　　“怎样？人，我已经杀了，尸体被我抛去凤鸣山，那边荒凉的很，说不定早就被野兽吃了。”祁佑寒惬意的喝茶。
　　“尸体落在沧海浮云手上，你太自信。”魏都赋盯着祁佑寒的眼睛，看出了他的疑惑不解。接着说道，
　　“我本也是不知道的，但是无疑在江湖中杀人太多，发现重宓阁所有剑招下在脑后的天柱穴都会受到重创，再怎样掩藏都弥补不了这个特点。你知浮云庄主和师傅乃是挚交，你猜他知不知道这一点？”
　　“滋”的一声，祁佑寒手中的杯子被捏成碎片，双眸盯着魏都赋，似乎想探索出更多的信息。
　　“看我也没用，所以外人会言传王逸之杀人手段及其嗜血残忍，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并非我故意，却又不得不为之。”魏都赋着手坐在了对面，翻出个茶杯，倒上茶水。祁佑寒依然没说话，“且告诉你，凤鸣那破山，虽不起眼，却是浮云山庄经营了多年的一处暗栈，所以你已经落在了对方的眼中，只不过现在就看沧海浮云何时来对付你。”
　　祁佑寒眨了下眼，掩了不宁的心绪，到底从什么时候起，只要遇上和他有关的事，总是如此不冷静，那时听到千里追风竹子偏说的一句话就信了，其实只要自己一力辩解否认，对方又能拿他怎么办，毕竟他是官家的人，又居洛阳。只要稍加转换话题如何解除不了这样的嫌疑。自己也有的是办法算计那几个单纯的人，不用这样决绝。如今听此一说果真后悔，然祁佑寒嘴角却浮了极不在意的笑，“那我就一并杀了沧海浮云。也没什么难的。”
　　“祁佑寒！你不要再这样疯魔，一遇到关于我的事，你哪一件做对了。处处都是错，错上加错。如今弄到万劫不复的人，是你自己！”魏都赋吼道。“以前是这样，重宓阁多半人虽都死于当时走火入魔我的手上，但是那把大火是你放的，烧的一干二净。还有，那时师傅虽然重伤是因为毫无防备，又因要顾及到身边的几个重伤弟子已无法对我出手，但是为什么在你进去后，迟迟没有救出师傅，祁佑寒你到底又做了什么？怕欺师灭祖的那个人是你自己。如今这一剑，表面上又是为了怕我被人发现了行踪，却还是引火上身，是不是非要这般逼我退出江湖，你才甘心！”魏都赋一字一句说的清晰狠厉不带任何情感。
　　如同被魏都赋戳中要害，祁佑寒沉默无言以对。手指微微卷曲，双眼笼着迷雾，因为此时低着头，魏都赋看不出祁佑寒此刻的心情，似惶恐，似不安，更多的是难堪的慌乱。室内烛火飘逸，在木格窗棂里倒映出两人的身影，胶着对立着。
　　其实说喜欢与否，总是因为特定的人身上所流溢而出，又说不清道不明，却与之深深被吸附住的那些东西，这或许就是他，祁佑寒的初衷，就是那份饱含一切情感最纯粹的真心罢了。
　　却又为何，需要如此争锋相对？
　　犹记花间月下，河畔扶琴，烛火熠熠，酒肆欢畅。剑舞落花，且听风吟。这人世你我共度，弹指年复年。
　　凉风习习，剑气渺渺。
　　曾几何时，魏都赋问：“师兄，何时我也能达到你这样的武功修为，天地任逍遥。”
　　祁佑寒丽颜似笑，心想：子赋，可我只想同你携手而已。
　　那时两个白衣少年，月下对酌。亦情亦义，快意人生。

第四十八章，旧事再忆又添仇（1）
　　魏都赋说的没错，当时自己是进了内室，看到重伤的师傅，师傅勉强支撑着招他到身前说话，那时他摸过师傅的脉搏，虽重伤但心脉无碍，只是暂时无法运行内息，需静心休养数月，只是那时，师傅的话令他后怕了。
　　“子寒，为师不是不知道你对师弟的感情，这虽要不得，但也算是你能牵制他的方式了。那孩子身负仇恨入了别派也终是祸端，到时若没个如你这般心思的师兄，倒也令人头疼了。且如今，你若看的住他，为师倒是放心。”
　　祁佑寒点头，“师傅不要再说话了，徒儿先带您出去。”遂想要扶起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谭重宓摇了摇头，“有几件事要托你先去完成，为师则必须闭关静修，现在不说怕误事。你且听好了。”老者合了下眼，再睁开时目露精光，且郑重的说道，“为师书阁最上层左侧第一本书内有蔺澜岛屿的地图，你照此图去找北野御庭，也就是在你之前入门的长师兄，传我命令，他一日是重宓阁弟子必要负起责任。让他回来重整重宓阁。”似乎感到祁佑寒不置信的眼光，老者安慰着笑了下，“老夫知道他俩的仇怨。子寒你带魏都赋离开重宓阁可好？我且不想这一手所建的门派就此覆灭。”
　　“师傅，为什么”祁佑寒小声的询问。
　　“你说为师私心也好，不舍也好，确实不想这一手所建的门派毁于一旦。”
　　“那你当时为何还收他为徒？”
　　“哎，这番恩恩怨怨，为师本以为可以缓解，却没想到惹祸上身。如今之计，我只能闭关养伤，重宓阁让御庭来掌管，你带子赋走，这是最好的方法。”老者叹息道。
　　“师傅，为何徒儿就不行。就不能，不能……”祁佑寒没有说下。
　　“你太心软，凡事遇到和他有关，你有哪一件不是偏向他的？”老者了然的看着面前的人儿，隐隐露出一丝苍凉。
　　“他现在还未知你长师兄的身份，这点还算好的。如此还是不相见为妙。不然还真走到同门相残的地步，为师也是不忍的。”老者不再说话，闭了眼。
　　原来在师傅心里，终还是偏了那个见都没见过的长师兄北野御庭，若不是当初听到那番对话，他还真可能按着师傅所说去做。但是他带的走子赋么？将来一旦师傅想要治魏都赋的罪，整个江湖都可以诛杀他。且师傅和沧海浮云这样的武林世家相交甚深，如何能任他和子赋逍遥。再者北野家的人又如何能放子赋继续苟活。这一辈子魏都赋都不会好过，师傅何其不是冷血的。这个人世终归是自私了，从没想过任何人的感受。
　　那么如果子赋能练全整个重宓阁的武学，是否就可以一尝所愿。想必北野家若是灭于一个江湖人之手总比在官场上要容易的多。师傅算什么，整个重宓阁又算什么，一个人的江湖或许更自由，子赋你若一个人出入江湖或许更能得心应手，对不对？
　　谭重宓见面前安静的少年一动不动，低着头，也不知此刻在思讨着什么，只是当祁佑寒抬眼再对上老者的目光时，那种显露的杀意和狡诈便充斥其间，瞬间震的谭重宓说不出话，只能直直的盯着他。但求祁佑寒一念之间的放手。
　　“恕徒儿不能授师傅所托，枉顾师傅多年恩情。这生我多是为他所牵了。”老者瞳孔放大，惊诧愕然看着祁佑寒下刻翻手点了自己的重穴，毫无情感的几掌，心脉断绝，再无生还的契机。最后露在老者眼中的是悲痛却又是自嘲的笑意。这个人终究令他失算了，即使师徒多年，在他眼中都抵不上那个当初携手而扶起的落魄少年。

第四十九章，旧事再忆又添仇（2）
　　祁佑寒扶额回神，如今面前这个人，脸面越来越深刻，对自己却越来越淡漠，他们何时还能回到当初？以为整个重宓阁被灭能换的安稳，却又创了个鬼朽楼出来，现在牵扯的已经不再自己掌握中了。魏都赋你到底想要些什么？本以为我们终归还是走在一条路上的，现在怕早已背道而驰太久，只是没有发现。原以为那夜你重伤而来是因为到底还是在乎自己的，即使当时有一千个人追踪你，我都不怕杀尽天下人，但现在想来怕也是当时的你并无他处可去。整个鬼朽楼外界看来似乎很威风霸气，但其实里面一直是弱肉强食的危险。
　　“子赋，这江湖可真是你所要的？”低低的询问，不见任何的心绪。
　　“你何时关心到我的感受了？”
　　“我只问你，这些是不是你所想要的？”祁佑寒语气变的委婉。
　　“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你可以袖手旁观，不要再做些让人觉得可笑的事，到头来还要我为你来掩饰。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比如这次。”魏都赋提剑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我目前只能承诺的是一年一次的相见，我会活着来见你，你就在林苑当你的祁大公子，被禁足多年，你要有个禁足的样子！”
　　“子赋，那你之前的伤---”祁佑寒却问着不相干的话。
　　见对面不语，祁佑寒阴冷着自语道，“你且安好的活着，不然我真怕自己做出想不到的事来。”
　　“与我何干。”说完，人消失在暗夜里。一夜无话。
　　与他何干。祁佑寒苦苦的回味这句话，径自在黑夜里坐到了天明而不自知。
　　“鬼朽楼”自是以谁的武艺强谁就能坐镇一楼之主，这也是当初王逸之在建鬼朽楼的宗旨，这种制度下，全凭武艺压倒一切，想要一统整个楼宇，你便要拿的出最上乘的武学。每天都在你争我夺的竞争下生存，所以这几乎是所有学武成痴的人梦想的地方，成为称霸整个武林的垫脚石。
　　如今由王逸之为首，更是因为其独道诡谲的武学修为，然楼内之人对楼主的其他事情却一概不知。平时见他一贯是戴着面具的，曾也有人想要掀开那面具看看此人的面目，却均失败。于是江湖中便也有了揭开王逸之的面目为由，行一干无聊之赌的人。然整个鬼朽楼根本没有同仇敌忾的义气，恨不得闹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但因王逸之在，皆都顺从，谁让他如今是一楼之主，即使暗地里使坏，但若是破坏楼内规矩的，不等楼主下令，便总有人乐意去收拾。
　　鬼朽楼聚议厅内，此时正大开宴席，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楼内，不禁在坐的几位都及其轻松自在。
　　“楼主今日好兴致，与楼内兄弟一起喝酒。”陈少秦微笑地起了个话题。王逸之目光一冷，射向了他。陈少秦讨好的避开王逸之的目光，才说道，“现在江湖上正传着两件事，不知道楼主如何看？”
　　王逸之撇了下唇色，问：“何事。”他是多日不回鬼朽楼，不过其中一件大约和“岁寒四友”有关，只不知另一件。
　　“一件自然是闹的满城风雨，那岁寒四友的死因。另一件则是几个月后关于玉剑侠影挑战楼主一事。”
　　王逸之喝下一杯酒，轻轻哼了一声，不屑一顾。
　　见楼主并不在意，陈少秦顿时面露了丝紧张，“楼主，这岁寒四友死因现在那些正派可一致咬定是我们所为。至于玉剑侠影的事楼主你收到了拜帖，又要如何应对？”心下却是极为的幸灾乐祸。
　　谁知下一刻被王逸之轻松扣住咽喉，冷冷的说，“本座的事还轮不到你担心，你管好自己就是了。”邪邪的笑了下，轻哼，“这些年，你的武功依然如此不思长进，心思到开始笼络起楼内其他人来了，岂知，这个鬼朽楼永远是能者居之的。本座也不怕提醒你，人心叵测，你且好自为之。”
　　几句话，便被面前这人看得个透心凉，王逸之永远这般不可捉摸，且自是年年的武学有增无减，世上怎会有这等鬼才，自己便一直屈于他之下，但是这“玉剑侠影”就是来设计他的，此刻如何能被眼前这人嗅到一丝疑虑。便恭敬的谄媚着示好。不再说话。
　　玉剑侠影，不就是最近闹腾的一对侠客。因其两人名中均带了个玉字，所行之事又都是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所以他们是侠客，是正义的。当然对上鬼朽楼便是最能扬名立万的机会。且据说两人所使的剑招便是一人依着另一人，如同影子那般，随影而动，剑法极为的缜密，密不透风那般的给人以压迫之势。至于挑战一事，令人忍俊不禁，两个人战一个人也叫所谓的公平。还特意昭告了天下，便是弄的整个江湖皆知。名门正派当然喜闻乐见这种事。恨不得到时来个渔翁得利灭了整个鬼朽楼。这就是江湖，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岁寒四友的事，的确是我所为，你可以把这话传出去。至于挑战之事，本座自是应承下来的。区区四个无名小辈，也能引出这些话题。本座所杀之人又岂会少了？多一个也不多。那些个武林门人要算，不如都归到挑战之时，一并了结。”魏都赋说完扫视了在座的众人一眼，没人再有异议。
　　心下想着，玉剑侠影吗？这账不用你们说，我当然也会去找你们的，不过这样也好，既然你们喜欢弄成江湖皆知，还大做文章。到时在江湖豪杰面前，我就不怕你们还能行龌龊之举，上不来台面的人，不怕真小人就怕如此的伪君子，还亏这两人同自己有些渊源。
　　魏都赋一杯酒下肚，意犹未尽的品着口中仍余下浓郁的酒香。久久不散。

第五十章，宣阳茶楼遇少年（1）
　　天回暖，日子流如水。
　　几月后的江湖挑战乃是一大盛事，如今正闹得沸沸扬扬。江湖皆知，王逸之将接战“玉剑侠影”，战于无琊山巅，江湖中人必会前往。如今连着洛阳茶楼里的说书人都纷纷预测着那一战的盛况。
　　祁佑寒假寐着听身侧的莹儿絮絮叨叨的说着洛阳城的诸多见闻。“公子不如向老爷请个假，也去无琊山巅看看。肯定精彩的很。”莹儿并没发现此刻祁佑寒微拧的眉宇。“出去散散心又不是不行，老爷说是把公子禁足在别院，但到底也没有再派人来时时盯着。”莹儿自语着。
　　“好。”祁佑寒低语。心下想着：子赋这一次又是为何弄的满城皆知，你到底又有何打算。玉剑侠影是最近江湖的新鲜人物，此番挑上你正可以扬名立万。这或多或少有些阴谋的味道。不可不防。你就是这样让我安心待在别院林苑的？
　　“莹儿，去备马车，一应物品，明日就启程。”祁佑寒睁开眼，神采熠熠，似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
　　“这么早？不是还要有个把月的时间呢！”莹儿掰着手指，忽然惊讶的问，“那若是老爷问起，我要如何说？”
　　“啊，公子你不带我去！”看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少年公子，莹儿面露疑惑的喊道。
　　“若老爷问起，你就说我云游四海去了。我会在书房内备信一封。”
　　“不行，这样等于失去公子去向，寻都寻不到。”莹儿勐地摇着头。
　　“我会经常书信回来。这事若先告知爹，我便走不了。好在我多年都是安分的，爹刚开始还会派人来我这里看看，如今他忙的很。没时间再唠我这。”抬头看着蔚蓝的天际，风和日丽，确实适合出游。魏都赋我若离开，你且珍重。祁佑寒深深的吸了口气，露出狡黠的笑意。
　　入夜之后，却还是寒冷，祁佑寒正在擦拭一柄同魏都赋一样的薄刃细剑。刀身细长，寒光冽冽。魏都赋手中那柄剑名叫：太阴，自己手中这柄剑在剑穗的玉牌上篆刻着两个字：太柔。相辅相成的两把剑，有着太多的故事。它们曾共舞在竹林山间的写意，曾用来炙烤山中美味的欢快，曾剑尖相对相杀的血腥。如今再执了这剑，百感交集。祁佑寒愣愣地坐在书桌前，烛火掩映，思绪横飞。子赋还记得这剑是如何得名的吗？你曾说：君子如玉，温文尔雅。所执之剑，意在剑气中的阴柔优雅之色。不如就取名太阴和太柔，如何？太阴太柔应是双剑合璧之姿，可为何他们总是这样的形单只影。罢了，收回目光。剑冷心更冷，剑可舞而心又当摆于何样的位置？
　　次日午时，祁佑寒上了马车，思索了下，嘱咐道，“莹儿，若家中真有任何急事，你书信到侑都柳城的沈府去。”
　　“咦？”似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莹儿脑子飞快的旋转，忽然眉开眼笑，“就知道公子有后路，那沈府的沈清施是老爷的同窗好友，如此倒也让人安心。”想了想又道，“可是侑都柳城并没什么好玩的，都是山山林林的。”
　　“无琊山巅就在那。”说完，祁佑寒钻进了车内。
　　莹儿安心的笑了，再抬头，马车已然远去。
　　心已定。剑依情。
　　只可叹、忧容寡味，怎待如意机缘。
　　不堪醒、一场美梦，年少狂颠。

第五十一章，宣阳茶楼遇少年（2）
　　祁佑寒却是去了临近宣阳的浮云山庄，此刻人已坐在宣阳城内的茶楼一角，越是进浮云山庄的地界，这附近的宣阳城也就染了更多的江湖气息，说书人的话题更是离不开江湖故事，如今正说到王逸之同西域而来的“风雨三宿客”的事。祁佑寒暗暗苦笑，他的故事一路里来听了太多。起先是惊奇，后是讶异，如今转为平淡。只是在这些故事传闻里为他曾去蔺澜岛屿找的北野御庭还是有了丝疑虑。
　　“你们都不知道当年那王逸之是如何去的蔺澜岛屿吧。”见众人不语好奇的样子，说书人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说道，“当时啊，听说那人不知从何处得来了蔺澜岛屿的地图，然后带上了鬼朽楼的众兄弟，启了几条大船出的海。那蔺澜岛屿是一处海岛，四周围都是暗礁且随着一年四季海风海潮的变化，要找准地儿，还真难。最后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被他找到，却发现岛上一个人都没有。据说，那个地方太美，漫山遍野开满了海棠花，掩映在花海的世界里的是一座大型的竹楼，干干净净，却是一座空楼，一个影儿都没。听那些人讲，确实一点有人住的迹象都没。你们猜接下来那王逸之干了什么事？”说书人不急着回答，在座的茶客们却窃窃私语了起来，很多人正交头接耳。
　　“当然是住下来了，多好啊，捕捕鱼，撒撒网。无忧无虑。”
　　“切，要是我就举家都搬过去。世外桃源啊。”
　　“你们就这点思想，既然有这样美的地方，难道就不会深藏什么宝藏？我要掘地三尺。”
　　“对啊，这也太奇怪了了。肯定有什么密室宝藏之类的。”
　　“我看啊，不是什么好地方，越是美丽越是危险！”
　　“他放了把火，把整个竹楼烧成了灰，因为那片花海太大，烧不过来，放弃了。”优雅的声色萦绕在整个茶楼里，说话的正是祁佑寒，并不看众人一眼，自顾喝着茶。
　　“对。就如那位公子所说，王逸之就是放了把火。所以王逸之这人是不是阴晴不定，心思难明？”说出了答案，众人了然却又疑惑，不过听故事就是故事，也没必要继续探究下去。那说书人依然口沫横飞着继续，祁佑寒已没了继续搭话的心思。蔺澜岛屿的图当然就是从师傅所述中得到，然后自己再绘了一幅给了子赋，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祁佑寒苦笑，想起魏都赋曾说起的经历，令人惊心的是那一个月在海上寻找所遇的重重阻碍。
　　“这位公子对王逸之的事甚是了解啊。”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袭做工精良的锦袍华服的年轻人。祁佑寒皱了下眉，他最不喜有人上前搭话。那人见祁佑寒不说话，毫不客气的就坐到了桌子对面，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映了进来，正笑眯眯地看他。“在下没有恶意，只是对江湖的事都很好奇，我姓阮，叫阮逐风。你呢？”来人并不介意祁佑寒拒人千里的淡漠，自行抬手喊小二上茶，袖内的衣衫一角却露了端倪，祁佑寒笑了，“明明是浮云山庄的人，说自己姓阮。公子真的没恶意么？”
　　对面明显愣了下，一手假意挠着头，笑意不减，又摆手道，“也不算啦，阮是我娘的姓嘛，我怕我爹抓我回去，我是偷偷熘出来玩的。”一双眼睛毫不遮掩的打量着祁佑寒，这个自顾喝茶说话的人，内敛俊逸不说，更是藏着太多的心绪，眉目间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忧愁。眼波如醉，一双深潭的眸子这般容易令人深陷，自己便是被他的眼神吸引过来，如今这番看去更是如坠深渊。
　　祁佑寒被这番直视着微微不悦，遂低了头，“听公子这般说，浮云山庄的庄主想必是公子口中的亲人？”
　　“公子好眼力。只是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出来。”
　　“阮兄怕从不行走江湖，察言观色是出入江湖第一条。方才你抬手间，袖口露出的四朵观岚花可是浮云山庄的图腾。便知你来自浮云山庄了。”
　　“啊，原来是这样。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果然涉世未深的少年，没想到沧海浮云居然养了这样一个心思简单的儿子，不知是喜还是忧。
　　“在下姓祁。”
　　“祁什么呢？”少年不依不饶。
　　祁佑寒笑了，“名字很重要吗？你称我一声子寒兄便是了。”
　　“为君歌，为君舞，壮士叹水逝，行子悲风寒。子寒，起的好，更当的起这名。”沧海逐风赞叹道，“啊，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忽然有感而发，子寒兄莫要笑话。”
　　有什么说什么，还真是心无杂念，初出茅庐的少年。如此心境也只能走到这宣阳，在下去恐怕没那么好运。
　　“不知道子寒兄要去哪里？”一手托腮，少年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人。这么个不染世俗的男子，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说话时更是有一份如沐春风般的柔和。逐风不禁心下想着，若是能结伴同游，更好。
　　祁佑寒发现面前这人眼中所藏的心思，淡然道，“去浮云山庄拜会庄主。”
　　“啊，你要去见我爹！”对面紧张的很。
　　“正是。不知逐风兄能当个引荐人吗？”祁佑寒问。
　　“唔，当然没问题，不过我这次出门又要打水漂了。”少年泛起一丝遗憾，随后两眼又聚了光，说，“那你可答应我在浮云山庄小住几日，如何？”
　　祁佑寒皱了下眉，不说话。见祁佑寒似是不愿，又道，“也不是啦，和我聊聊江湖轶闻，江湖大侠什么的。”然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爹老没意思的，整天一张心系江湖的老脸，一本正经，从不和我谈点有趣的东西，不是让我练剑打坐，就是让我看书习字。其实，我这次偷偷熘出来想一路游玩，最后目的地是侑都柳城。就是为江湖那个比武决斗的事。”此时沧海逐风并没发现祁佑寒凝神而思的神情，“到时各路豪杰都会云集，那场面定是壮观非常，我就是想去看看呐。”
　　祁佑寒举着酒杯的手，顿了下，复抬头浅笑，“若逐风兄信得在下，不如由你带我先回山庄，我和庄主商量，或许能带你一同前往。总比你这样招摇着去要安全多了。”
　　“当真？”
　　“当真。”祁佑寒笑意未明的嘴角微微上翘，温和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第五十二章，峭涯相交珠玑语（1）
　　祁佑寒吁了口气，看着此时睡的不醒人事的沧海逐风，慢慢研磨开了笑意。即是这样信任人的江湖公子今后又能造就什么威势。比之沧海浮云，这儿子果真算不得什么。
　　这沧海逐风，从茶楼里闲聊到兴致高昂后居然邀他喝酒，喝的是这宣阳城着名的百年花雕“不日醉”。还感叹道，“真是相见恨晚，相见恨晚！”然后自己就醉了个天昏地暗。无奈，祁佑寒把人拖进了客栈休息，又命小二送来醒酒的茶，不过似乎一点作用都没，如今看着床榻上睡的四仰八叉，毫无顾虑的少年，本想着今日就去浮云山庄的事也得托到明日再说。
　　祁佑寒起身，摊了张纸，不掩满目的笑意，再看了眼床榻上的人，洋洋洒洒的字落了上去。大意写的也就是即将拜帖来访，又叙了贵庄庄主长子暂居于宣阳城客栈，无需担忧。诸如此类。结尾点了八字，匆此先复，余后再禀。吩咐了小二代为先去送了信，然走至床边，帮他捻了捻被子，转身要走，一手却被拽了袖子，一副依赖的睡容满足的样子。祁佑寒却想着，何时他就这样招人了？连素未平生的人一席几杯酒后，也能如此交心，而子赋同自己又对酌了多少年，却依然是冷场的。所谓情感，果真无常。
　　浮云山庄，历来在江湖中的地位就不可小看，除去庄主自身武艺高强之外，同时与其他世家和门派关系都处的不错。又因庄主为人热心重情义，广交各种同道中人，对江湖之事也是有求必应，早已被众人默认为江湖第一山庄了。可以说区区一个近年才兴起的“鬼朽楼”根本不能动摇如今江湖的形势。但也正因为有如此强大的山庄可以依仗，那些想要一举成名的正派人士更是无后顾之忧。说的难听点也就是一帮狐假虎威之徒。
　　此刻祁佑寒正同沧海逐风驾了马车往浮云山庄而去。依它行走的悠闲，也需花上几盏茶的时间。
　　“昨日喝的太过尽兴，贪了几杯。”看着祁佑寒平静无波的面容，沧海逐风打破沉默，似极为抱歉着小声说了话。
　　“无妨。你这性子还是要改改的，若是遇到心思不正之人，这番毫无顾忌的饮酒，会给你爹造成很多麻烦。”祁佑寒答道。
　　“那怎样，我爹的心思又不在我身上。近些年倒是和宝玥钱庄的人走的很近。”
　　“宝玥钱庄？”祁佑寒露出疑惑的语气。
　　“对啊，宝玥钱庄在全国上上下下有很多银楼，外人所传富可敌国。目前掌事的听说是二掌柜福大，前不久还和我爹商量着什么来着。”
　　祁佑寒暗笑，这整个山庄的吃穿用度若真无旁人资助，养着那么些许人。再如何强大也会坐吃山空。
　　“你又岂知你爹对你不上心了？”
　　“可不是么。唔，我都离开两天了，今天是第三天也不见人来寻我。你说爹对我什么心思？”少年面色露了难见的伤感，看向车窗外的风景。绿意浓浓，生机盎然。
　　“定是什么事被耽搁着，说不定已经派人去寻你的。此番回去当是能安心。在下昨日已拜了帖子去了。”
　　“啊，我想起来了。”沧海逐风不假思索的勐的拍了下祁佑寒的肩膀，“近日，我爹约了三大世家去浮云山庄的后山千绝壁赏桃，难怪----”了然的叹道。“子寒兄你的信估计也未能传至我爹手中。”
　　祁佑寒心中已有诸多疑问，比如三大世家又都有什么背景可寻？浮云山庄庄主约了这些世家意欲为何？但是大概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还不是为无琊山巅江湖一战之事，想着各种各样的算计。祁佑寒拧了眉，此刻正面向窗外的风景，并没有让身边的沧海逐风发现异样。

第五十三章，峭涯相交珠玑语（2）
　　待祁佑寒同沧海逐风入了庄，如逐风所言，一大群人正待去千绝壁赏桃，于是经沧海逐风略微介绍过后，便被邀着一同前往。祁佑寒点头含笑，站在众人之后，同沧海逐风皆以跟随之姿同行。沧海浮云虽露了丝诧异的神情，但毕竟看在儿子面上，也不去深究。这男子，满面的淡然之色，一袭白衣飘然，手持一把摺扇，眉目间清清浅浅的书卷气，倒也看不出任何邪派作风。沧海浮云自是没看到那封事前的拜帖，不然也不会这般和颜悦色，更是以待客之道应有的热情相待，那拜帖上的落款赫赫写的是：重宓阁昔日弟子祁佑寒拜上。
　　“千绝壁”可是浮云山庄的一绝，因地势旁山而建的山庄若没有几处美景怎付此盛名。尤其是在这春末微凉的天气里，引得文人墨客竞相而来。姹紫嫣红的桃已经是这季最后的一出盛景。但千绝壁的美不仅仅在花香，更是在其险峻的山形之上，山壁似利刃直噼而下的陡峭，漫山漫树的桃花，交错成柔与刚的对比，惊叹了每一个到访此间的人。
　　今早气候适宜，一行人如此浩浩荡荡的出发，因其山路险峻，并不适合驾车，于是徒步而行。当然为首的便是沧海浮云，一路上不禁处处指点着美景，同时也招唿着众人必要小心足下。依山而行的崖壁小道，小道另一边则是万丈深渊，而那些桃竟是错落有致的长在了这样的险峻之地，越发的令人惊叹，沧海浮云脸上更是显露着自豪傲然之气。
　　说来也好笑，祁佑寒和众人并不算熟识，这才几盏茶的功夫竟能令人以知交相待，太过平易近人，也太快了不是吗，更是因他同自己儿子那般熟识，仿若已有多年交情，这令沧海浮云心中顿时起了些疑虑。
　　众人于这白衣公子交谈之后发现，这人饱读诗书，才情了得，又生着如此一张俊美不凡的脸，令人映像深刻，若不是见他男儿身，真怕令人无端升出妄念来。此等人物怎会突兀出现在山庄，又先前结交了他心无城府的儿子，沧海浮云一丝莫名的警觉溢满心头。
　　他是谁？步履稳健，武功不弱。刹那抬眼望去，此刻祁佑寒正在听着逐风侃侃而谈，却也无意正好与沧海浮云彼此对了一眼。只见祁佑寒狡黠的笑意迎向了沧海浮云，微微抿了下唇，淡淡地随着众人闲散的走着。终于沧海浮云皱了下眉。
　　“听逐风贤弟讲，公子似乎也对那鬼朽楼楼主王逸之的事迹甚为了解。”走在前面的林胜齐放慢了脚步，同祁佑寒和沧海逐风走到了一处。这人便是三大世家之一林家福地的少主。袭身一件黛蓝锦衫，沉稳内敛，到底是世家公子，端正大方，一派君子作风，倒也令人敬佩。一股清澈如水的气质，如瀑布直下，浩然正气自眉宇间源源不绝的流露而出。
　　“林公子这么问，有何指教？”果然世人对那王逸之依然是兴致勃勃的。
　　“在下还未知公子姓名，也不知如何称唿为好。”林胜齐颇为恭敬的说道，祁佑寒眯着眼，越过面前这人的肩看了眼仍在前面带路的沧海浮云，然后笑着轻声说道，“在下姓祁，名佑寒。洛阳人士。”不出意外，果然沧海浮云顿了下身影，转身望过来，瞬间变了脸色。眼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之意。
　　“祁佑寒。莫不是洛阳那个，那个----”林胜齐微红了脸，却始终没说下去。
　　心下想着，面前这人，若为一介女子，一点都不失美丽，即使称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然，却因了这样一双锐利却又过分柔和的眼，双眉似蹙若颦，虽及不在意方才自己未说全的话，但这样的人，太过暗含着异样的诡计，无端是吸引着人，便有了想要与之交谈下去的心意。

第五十四章，峭涯相交珠玑语（3）
　　正待逐风也想细听下文时，却被沧海浮云叫了上去，如此祁佑寒才应了林胜齐，点了头。如今身侧只剩了个林胜齐，祁佑寒这一面到是变的被冷落了。
　　见那逐风遂不情愿的走到前头，林胜齐才说道，“难怪，风姿卓绝，冷冶清隽。如今见了面，却也不似那般，那般如旁人所言的阴柔之相。”想了想又补了句，“我看祁兄定是也有难言之隐。”
　　“俗世已倦，自得干净罢了。”祁佑寒扯了话答道。
　　“这样的心胸倒是难见的很。我辈望尘莫及。”拱手作揖着回应。
　　“不知林公子与其他世家之人此番前来又为何事？”这是他最为关心的。
　　“不妨说给你听，正是为那数月之后的决战一事。不过来的也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毕竟若要以各自家主出面，那还真不知要被江湖传成什么样子。”
　　祁佑寒并没有马上继续问下去，低头沉思良久，才缓缓笑道：“莫不是均想试探一翻，要如何铲除鬼朽楼这方势力。”
　　“祁兄果然心细缜密，的确有此想法。只是目前还未商议妥当。当然也不能被外人知晓。”林胜齐叹了口气。“铲除这两个字，岂是容易？也过于不仁，非君子所为，若能削一削就不错了。哎。”
　　“那又为何叹气，还有何不解？”祁佑寒不禁疑惑着看他。
　　“祁兄并不是江湖人，你且不知，江湖并非太平，我们这边若被人误以为有联合之势，难免其他人也会有此想法。一个鬼朽楼其实也算不得如何奸邪之辈，但若搅合起来，难免会打破各种制衡关系。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不在少数。也正是为此，家主们均也未到场罢了。”
　　“愿闻其详。”祁佑寒说道。
　　“你有所不知，我们三大世家如今已无多少势力，不过是底子厚，人脉广。如今大大小小的门派并未一统，如散沙一盘，就浮云山庄鼎立在江湖。而对很多人来说，鬼朽楼才是更好的去处。而且还有个宝玥钱庄亦正亦邪的存在，也不知其目的为何。我们几个探讨下来的结果如今也只得是静观其变。”
　　祁佑寒心中刚想舒口气。对方又低声道，“只是庄主大人却更为在意，暗地里通了宝玥钱庄的二掌柜，也不知要做什么样的打算。人心不古，更是贪心不足罢了。”最后的话压低了声线，没让其他人听了去，然这样的语言却似刺了祁佑寒一剑，微麻的感觉袭了上来。
　　此时，沧海浮云正同儿子说着什么，那少年聒噪的手舞足蹈，而庄主更是频频朝他们投来目光。
　　林胜齐也正诧异于庄主不时瞟来的眼神，最后说了句，“恕在下直言，若不是几大世家早已无力，便是这等趋附于旁人，到底想的还是得以自保。谁又知许是正因为一个鬼朽楼，平衡着江湖各派势力也说不定。”见祁佑寒并未有所表示，又添了句，“祁兄此番而来，恐怕也并不简单。虽不知其意，怕也是有所图吧。”祁佑寒没有回答，只是以笑容告知对方猜对了。在有些人面前无需伪装，也正因为这些人能看透，也就不会多舌。正如此时的林胜齐。
　　祁佑寒不愿去想更多因由，只是坚定了心中的想法，那场决斗他必要为子赋挡掉一切四面八方而来的暗箭，如果可以更是一次远遁江湖的契机。嘴角浮起笑意，“啪”的摺扇打开，掩了面，丽颜似笑，眼波如梦，竟看的林胜齐呆了呆。若不是曾到访过洛阳，根本不知道此号人物。于此也就不可能搭上话。
　　果然，这自诩断袖君的洛阳公子，果不其然的风流倜傥，满目的光彩哪里是人间纨绔子弟的样貌，城府之深，心思之密，在场的一干人等都不在他眼中。只是很多人被他的表象所迷惑。他，当真深不可测。

第五十五章，妖言霍霍难权衡（1）
　　不知是前面特意放慢了行径的速度，还是走在后面的祁佑寒加快了步伐，于是当沧海浮云同祁佑寒走在一处后，更是因了沧海浮云所表现出的态度，近似于任何人都不能介入般，两人不约而同特意落下众人，此时正并肩走在最前方的崖间小道上说着什么。
　　浮云庄主负手踏步，气势如虹，而那白衣少年却氤氲在春色间，俗世难侵。
　　沧海浮云压低了声音首先开口说道，“岁寒四友，被你所杀？”
　　“庄主心里早有定数，还需此问？”祁佑寒平静的反问。
　　“你。”为之气结的是因为祁佑寒太过冷静，又毫不含煳的承认。
　　“区区几个小人物，庄主居然耿耿于怀至此？”祁佑寒抬眼看着身侧的长者。虽内力浑厚，但心思却昭然若揭。
　　“你当年不是发誓不会染指江湖，老夫看在你已故的师傅面上不追究当年灭门一事。如今又为何杀了人，还弄得满城皆知，你可知岁寒四友是死在老夫的浮云山庄外的！”那处暗栈正好是浮云山庄的地界，也不知是谁传了出去，如今虽有鬼朽楼对外宣称此事是他们所为，但是江湖中人却又疑起浮云山庄是否早已与之相互勾结。不然人怎么死在了隶属浮云山庄管辖的凤鸣山那处。人言可畏，不可不防。
　　“那么庄主又有何打算？”祁佑寒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位长者，人心不足蛇吞象，或许一点都没错。
　　“老夫所为，不过是山庄百年基业的传承。”沧海浮云锊着胡须气定神闲的说道。
　　“但你那心无城府的儿子却不得不令你必须筹谋更多的事情。”一眼识破沧海浮云心里所思。祁佑寒一点都不担心，气定神闲的继续说，“最为失策的是你此刻已然拿不准在我偶遇逐风之后，此时我的心思，所以在我同逐风并肩闲谈的时候，你多番投来了关切和担忧之色。”
　　“祁佑寒，老夫不得不佩服谭重宓收了一个心思这般聪慧的徒弟。但是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一人，孤军奋战永远难敌四面八法而来的暗箭。”沧海浮云不屑哼声。
　　“无妨，你也不得不思考整个浮云山庄的地位和随时会惹来的江湖道义以及危险。不是么？”祁佑寒句句都戳中沧海浮云的要害，不禁令人起了杀心。然祁佑寒一一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婉转了说辞，继续道，“高处不胜寒，目前一个鬼朽楼替你挡道，但难免今后旁人不会摊上你这处风水宝地。”
　　如此几句话，果真令面前的浮云庄主起了最为直接的杀意。祁佑寒心想，这样的人虽好掌握但也更容易被利益驱使，想要同他达成不容动摇的协议，太难。遂吁出一口气，便不再说话。
　　“你不要想那么简单，现在老夫杀一个你这样的人物易如反掌。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沧海浮云冷冷的提醒。
　　“条件？我不需要条件，一座鬼朽楼就够了。”祁佑寒睁然浅笑。
　　“什么意思？”
　　“我可以代你铲除鬼朽楼一派势力。但你必须答应我今后不再追究王逸之的生死。”沧海浮云极为震惊，祁佑寒复继续道，“庄主难道不知，灭的了重宓阁的人如何又灭不掉暂无气候的鬼朽楼。便是师傅，也早已死在我手。”因为说的太过云淡风轻，沧海浮云瞬间顿住了脚步，整个身体发出了些微的颤抖。吃惊着张了嘴，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只狰狞着怒视于面前这个少年，才多少年纪，心思竟比那王逸之还诡谲阴暗。
　　当年虽知重宓阁一门被灭的蹊跷，但他们阁中一来毫无江湖依仗，又太过隐世，最后竟无江湖豪杰为其讨要说法，只知是门下孽徒所为，却又无迹可寻。又因阁中长师兄北野御庭早已背离师门，如今再闹这样一出，多是感叹重宓阁主养虎为患，仍不谙前车之鉴，咎由自取罢了。世事苍凉，如人饮水。只当时见过面前这少年，身负另一具昏迷重创的身体，兀自同他信誓旦旦说着不会染指江湖恩怨，不会滥杀无辜，但会为师傅报仇，手刃灭门之徒，诸如此番话语。如今再是听得这一席话，竟是诓骗了自己多年。而且连着相貌，居然在他踏入浮云山庄的初刻自己反倒没有认出来，想必当年所见的那个少年，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果然，是自己的疏忽。
　　天气晴朗，格外宜人养心，而经此时这番对话后，令人如坠阴霾之地，无端背上沁出汗。沧海浮云如何还能自持镇定，终于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第五十六章，妖言霍霍难权衡（2）
　　“庄主暂且不用这般紧张，如今可是要问原因？”祁佑寒淡淡的看他。却不打算明说，只是这种镇定自若的神气令沧海浮云稍稍平静了起伏不宁的心绪。拧了眉思索片刻后说道，“那逆徒恐怕就是魏家遗孤魏都赋，你的感情太可笑，简直荒唐！”随之居然轻松笑出了声，果然如谭重宓所言，此少年情感太过执着，若为此故，真能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来。然下一刻突然收住笑，艰涩的憋出几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字，“王逸之，那鬼朽楼是他的！”
　　祁佑寒微微点头，这些秘密是彼此的筹码，不说个明白，沧海浮云又怎会仔细权衡其中的利弊。“祁佑寒，你怎知老夫会随了你的意，只要昭告江湖整件事的原委，别说鬼朽楼，当年重宓阁一案都会被重新提及，到时候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说着说着，沧海浮云已然是杀意四起，毫无回转之地。虽不知祁佑寒武功修为如何，但是这里是山崖，一个不慎就是坠入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他最不该的就是此番同自己说了这么多的秘密----惊天秘密。
　　沧海浮云暗中孕了力道在掌中，一掌之下，身侧之人只有两种选择，躲之入悬崖，不躲就是硬生生受至重伤。“祁佑寒，你就如此笃定老夫此刻不会杀你。你错了！”于此同时手掌已经翻出，对准了祁佑寒的胸口。谁知祁佑寒足尖点了下地，身子后仰便顺势同那掌还未击出之势一同坠了下去，此刻在外人看来竟然是庄主突袭之下的一掌，将人击飞成落崖之势。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祁佑寒合适的表现出吃惊的模样，但也只有庄主看出他毫无掩藏的笃定之色，抿了下嘴角再溢出血丝，更为映衬了那一掌之下的杀机。祁佑寒满目自得，似乎在说，“你算错了。”
　　慌乱成一团的人群，只见一抹身影矫捷如燕，毫不迟疑地飞纵下山谷是沧海逐风！沧海浮云根本没有料到儿子会想都不想就去救人。难怪刚才祁佑寒嘴角会挂着那抹不明用意的笑。
　　沧海逐风神情严肃，在几次借石使力飞纵而来后，终于抓到那抹无动于衷的身影，一个翻身，擒住祁佑寒下坠的身影，一方面正想着办法从崖壁突出的树枝或是凸起的岩石能栖身而上。现在整个人完完全全垫在祁佑寒身下，这样直坠下去，粉身碎骨的可能就是他沧海逐风了，却也因为自身内力不济，根本无任何阻缓下坠之势。心里也便断了生还的希望，只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不知为何当时想救人的那刻并没有思考过什么，就是突然不顾一切的飞奔而来。连爹为何要噼面给这怀中之人一掌的原因都不知道，更来不及生气和愤怒。
　　祁佑寒动了动，从两袖中飞出万丈白如雪花般的丝缎，那是江南织造才有的天蝉丝，一种西域所培养的蛊虫所吐的丝，韧而不断，用来当绳子再好不过了，但也极为奢侈，果然是富家公子。这好好的丝缎既能防身又可保暖，如今还能救人命。也不知他如何藏在了袖内。祁佑寒蕴了力道，把丝缎伸展至缠住峭壁上苍劲的一棵松树，拖住了两人下坠的趋势，此时祁佑寒道，“你且抱住我。”心里想着如何脱困于这般境地。“使的出力你不妨先抓着这处松枝。这丝缎韧性虽好，但时间久了也是承受不住的。”

第五十七章，妖言霍霍难权衡（3）
　　此刻逐风正吊挂在祁佑寒身上，越过祁佑寒的肩膀朝着崖壁向上看去，已见沧海浮云随了来。老者眼中先是有一刻慌乱担忧之色，那是对逐风而言。可是为何他爹在靠近这处时手掌仍然果断冷厉的噼了下来，祁佑寒自是背对着沧海浮云，根本看不到背后的危机但从面前这个吊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眼中，看到了惊恐的神色，顺势便要挣扎着去挡。“逐风，挪过去抓着树枝。”祁佑寒不容抗拒的说道。顺手一推，逐风身子已离开了祁佑寒。
　　此时沧海浮云的掌风已近在咫尺，却听到一声叫喊突兀在整个山壁间，“爹，你要是打下去，我立马从这里跳下去。你连尸体都找不回。信不信！”双目怒瞪，就怕这喊声还不够大那般，竟蕴着内息叫道。沧海浮云明显没考虑到儿子会这样护他，不禁暗暗收了几成力道，但祁佑寒仍然嘴角溢出血来。若不是刚才因为身负另外一人的重量，天蝉锦缎也并非真就那般牢固，若不是以内力相辅，哪里这么容易在山崖间仅仅靠一棵苍松挂的住两人。
　　“你先救他！”逐风死死盯着一动不动挂在天蝉丝上的祁佑寒。自己还摆着欲要跳的姿态要挟着沧海浮云。根本忘记此人是他的爹。沧海浮云无计可施。如此三人果然是危险异常。便不说话，老者一把捞了祁佑寒。放置在更为粗的枝干上。正待说话的时候，逐风依然蹲在自己那处不动，说道，“你先救他上去。”
　　“这里离崖底没有几丈了，上不去，还是攀附着先下去。”祁佑寒躺在树枝上抚着胸口看着天空说道。衣襟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爹，那你下去喊人来，我们就呆这。”
　　“孽子，你还当我是你爹！”沧海浮云终于怒吼道。
　　“爹，你为何要杀他。你若是不说明理由，我这辈子就呆这树上了。”逐风指着祁佑寒说道。沧海浮云你千算万算没想到你这儿子如此念我，护我。你还不是要和我谈条件么。祁佑寒满眼的笑意，却未被面前的人看到。
　　“逐风勿要同你爹这般说话。刚才是误会。你且随你爹先下至崖底可好？”祁佑寒温柔的劝解。
　　“误会吗？误会到爹要这样给你一掌。哦，不对，连刚才那一掌，统共是两掌。”朝着沧海浮云认真的比划出两跟手指。
　　沧海浮云你有着这么一个认死理的儿子。如今想来真是“不幸”。未待逐风继续说下去，沧海浮云一个起身抗了人便再次借力飞身下去。只听的那被抗着的少年人聒噪的叫嚣和担忧着面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祁佑寒。
　　如今整个山崖间，就他祁佑寒一人。万丈悬空，万丈孤寂。

第五十八章，崖底笑谈复为谁（1）
　　自行调息后，祁佑寒定了定神，飞掠而下，一刻站定，收起天蝉丝，耳边却听到脚踩枯枝的细碎声，来人不隐身形，便直直走了过来。正是早前交谈的林胜齐。
　　“阁下这招可是欲擒故纵？”林胜齐毫不避讳开口说道。
　　“你知我要擒谁纵谁？”
　　“林某还不愚笨至此，你想擒的是浮云庄主，你在纵的是他儿子。”林生齐悠闲着说道。
　　“林家福地的少主果然眼力不错。”祁佑寒此时气息匮乏，也需要就地静心养气一盏茶的时间才是真的好。皱了下眉，衣襟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却依然露出令人担忧的面貌。林胜**中所思四个字：形单只影。正好用来形容此时的祁佑寒。他的孤独，就真的是孤独，似乎永远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所有人不闻不问，那么没有一个人会去关心他，但又因为这样的孤清，却永远有着吸引人的地方，令人不得不伸出手。
　　待众人回了山庄，又见了庄主领回少主的样子，他就知道祁佑寒肯定还深陷在谷中，又听得那对父子吵闹的言语中获悉他的处境，再也管不住自己，独独而来，就是来看他，看他什么？安危还是其他。林胜齐深深吸了口气。
　　“你，不要紧吧？”酝酿了许久，还是问了出来。
　　祁佑寒看出林胜齐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怀，淡淡的叹道，“我便这般招人的？”走在了前头，负手而行，带了丝不近人情的淡漠之意。
　　林胜齐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愣了下，见前面的人理都不理已自走远，他忙追上去，理了理情绪，道，“若是旁人我也不用理会多少，但你在崖间小道上演的那出戏。我就是想问，祁大公子，你这又是何必，拿自家性命来赌。”
　　“我惜命的很，这还不算赌。”祁佑寒指了指袖内的天蝉丝。“我只是必须要让浮云庄主认清他儿子到底在他心中有多少份量。有些人假装不在意并不是真的不在意。”
　　林胜齐定定的看他。心想这沧海逐风在江湖上根本无法掀起任何风浪，且从他们几个世家与庄主的接触，沧海浮云也无意将庄主的担子压在他儿子身上。所以沧海浮云才会多番试探他们三大世家的底又搭上宝玥钱庄的暗线，为的仅仅是共同平衡着江湖诸多势力，同时也可以守着山庄的基业，更希望今后山庄能依附于宝玥钱庄的人脉和关系得以一劳永逸，无后顾之忧。不就因了宝玥钱庄从不涉入江湖，只要背后有了依靠之势，江湖中人又如何动的了山庄分毫。沧海浮云算盘打的好，更是为那个儿子谋划了将来，还扫除一切可能的各种危险。
　　“此话又怎么讲？”林胜齐来了兴趣。
　　“几年前浮云山庄出过一件大事，林少主可知？”祁佑寒平静的说道。见林胜齐不说话，继续道，“曾有一股江湖势力绑架了沧海逐风来要挟浮云庄主。”
　　“是听闻这么一事。没想到你也知道。”林胜齐看向别处，眼神流转，像是特意避过什么似的。
　　“浮云庄主当时可是表现的极为淡定，对面要挟的条件也甚是奇怪。却能弄的整个江湖皆知，对吧。”祁佑寒笑看着他。
　　“嗯。”
　　“也是这几天才知晓了些许关于你们三大世家的一些事情。林少主，你虽是少主身份但其实已经接任整个林家福地，算家主了吧。”林胜齐忽然心中狂跳，也不知为何。点头沉默，以示承认。
　　“就是因为他儿子被绑一事，这沧海浮云表现的太过淡定，自己的儿子都可以拿来做牺牲却抓着虚名声望不放。整个武林都为他这种做法钦佩不已。更衬了他那儿子的一无是处。”祁佑寒舒了口气，做父亲的哪个又会是真正狠心的。看不透的永远是那些追名逐利的当局者而已。
　　“如何？”林胜**下已是清明一片。
　　“如何，岂知这事却是一举数得的好。他儿子非但不会有事反倒在今后无人会再拿其来做文章。一个人怕就怕有把柄，偌大的武林山庄如何不会被有心人士盯上。所以直到今日，我更确定了，那年的绑架一事也是演的，排场很大，沧海浮云得了世人的敬畏，连同他儿子也得了该有的平安。不过是一出好计策而已。”祁佑寒面露会心羡慕的笑意，却看的林胜齐低了低头，似乎藏了些什么。
　　沧海浮云，果然老谋深算，明知自己儿子将来也定是无所作为，又怕后辈之秀或者江湖奸邪小人妄图以此来要挟整个山庄百年基业，便自行先演了一出戏，大可渲染一番，更是为整个江湖津津乐道的是沧海浮云令人敬畏的深明大义。而沧海逐风更是经由这一事，再好不过的表明了在沧海浮云心中并无多少分量，在外人看来，这对父子的感情并不深厚，将来这山庄的继承，怕沧海浮云心中另有定数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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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不知道为何今天又发了一章，估计是上一章字数太少，惨不忍睹。

第五十九章，崖底笑谈复为谁（2）
　　山谷间寂静幽幽。
　　却是这最后的话听的林胜齐如遭雷鸣那般，直入心间，无法辩驳。“而你林胜齐，和其他两个世家也算与此事有关。好听点是合伙人，难听点也就是同谋者。怕那挟持之人也就是由你们所扮。”勐然间抬眼看向面前两袖清风的少年。是如何的心思令他这般笃定着那些谋划背后的真相。林胜齐根本无从辩驳，惊疑着看向祁佑寒，极力要从那双深邃清亮的眸子里发现点什么，抓住些什么。
　　没错，那件事确实是沧海浮云同他们商量的，因为觉得逐风实在没有任何成大器的资质，虽宅心仁厚，但这些并不是江湖所需的。如何让做父亲的能安心。于是在风平浪静的江湖假意演一场戏，不仅能更好的树立他沧海浮云的形象，也更是能暗地里保着儿子，将来怎样，那是将来的事，只是做父母的如何不为子女未雨绸缪。更是他沧海浮云，堂堂江湖顶梁支柱，岂能任意由人摆布。
　　“这些我本是不知道的，你也知我在自己府宅幽禁数年。”祁佑寒对着林胜齐轻轻的笑出了声，想令面前这人放松心情，说着，“他那儿子，是逐风同我讲了许多话。你也知，他啊，委实可爱稚气的很。”
　　“也就算生不逢时，误入了帝王家。”
　　“这话说过头了，若真是帝王家，那自然多的是庇护之人，还需他老子动此念头？这江湖终归是险恶的，因为不能明目张胆，一些事也就是见不得人了。当年你可参与着的？”祁佑寒问道。
　　“是家父，我虽知道但无力劝说。”话一转，忽然显出怒气说道，“于是今日，你就为着试探？却演了个十成十？”
　　“有些出入，毕竟最后还是受了庄主一掌。”祁佑寒抿嘴一笑，“但是这一掌更是显露了他对逐风的。。。。。。”还用说下去么，祁佑寒跨出一步，又走在了前面。似故意，似凛然。那种傲然诡谲的气势，令人顿时背嵴冰凉一片。
　　林胜齐本来还想激他一激，但这种人又如何是自己能威胁的来的。复问道，“你来山庄又是何样的目的需用这样危险的手段，仅仅为了试探？”
　　“我要和他谈一个他不得不答应的条件。同时于你们也有好处。”
　　“用他儿子要挟？”
　　“不全对。”
　　“那又要如何？”
　　“用他儿子对我的感情。”
　　“什么！”
　　“别忘了，我是断袖君。”祁佑寒邪气的看向远处。
　　“你更像一种动物。”
　　“狐狸吗？”祁佑寒转过头看向那袭已然镇定自若，便把自己摆放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问题的林胜齐。
　　“没错！”
　　“那你又岂知，这世上狐狸再阴险，再狡诈，却是最专情的一种动物。”祁佑寒眸中闪烁，星星点点。
　　“愿闻其详。”林胜齐拱手道。
　　“狐狸杀一窝小鸡，却叼一只而食，有时杀一窝，却一只都不吃。前者为的是斩草除根的谨慎，后者仅仅表现的或许就是执念里喜欢杀戮这种----习惯。”最后两个字吐的不清不楚，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嘲笑之意。
　　“无情罢了。”林胜齐吁出一口气。
　　“人世间，我祁佑寒最怕狐狸这种动物。”想了想补了一句，“不过是，老来无所依，老来无人念。”
　　崖底的风时而舒缓时而狂肆的扫起，那独然间走在前面的人，孑然一身，似乎没有什么能留住他意欲而去的身影，哪怕小心挽留，那眼神中根本不带丝毫的留恋。然那样的心思却又异常清明干净，他有所求而亦难求。百思不得其解的不是那些话里有话的情感，而是他执着一往而去的心。是谁牵住了这样的人，到底是幸福还是悲惨？

第六十章，客中一吻谙人心（1）
　　若不是沧海逐风硬是把祁佑寒身上的血迹看成恐怖的厉鬼那般，把人拖入客房，硬是命他修养数日，并吩咐一干人等伺候着。今日他早就能坐到沧海浮云的面前谈话了，哪里需要被这些人端水端药，轮番看护着。
　　还好这浮云山庄景色当真秀丽，有苍松峻拔的山谷，有碧月潭照的旖旎，更是独天得厚的山明水秀。果然是一处曼妙之地。衬的起那句：不畏浮云遮望眼，山中自有蓬莱仙。
　　身边有书排遣时光，不就是换个地儿依旧如往昔那般自在罢了。当然在众人得知祁佑寒的身份后，一些来“探病”的实则是好奇，多看了几眼，小心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也不再出现。那些话语里到底还是表现了一些对庄主的辩解，人们便是这样，有所图有所迫时，只会一味的奉承，或一味的数落，从不会在面子上表现下折中，倒是逐风不理众人经常往他这处跑。而祁佑寒心思里要等的那人却还没出现。沧海浮云，你还在思考，我且自是让你再无思考的心思了。嘴唇边漾过艳色，手里的书只是随性摊着，一手托了腮，思绪远去。
　　逐风踏进院门时就见他祁佑寒，乘风而去的样子。淡在了水墨间。爹再是如何说，同他走的近又怎样。努了下嘴，笑意冉冉的走了过来。
　　“子寒兄，我今天带了好酒。特意过来同你酌几杯。”拎了一坛子花酿朝他摆了摆手。“这几日过去，你的伤势也无大碍了吧，这酒不烈，自是能喝得。”
　　“外加个人不知贤弟可介意？”祁佑寒看着从院门偏角走来的林胜齐说着。
　　“唔，我不知道林大哥也在。”眼中有一丝失望，随后倒也没想什么，斟了酒摆在了石桌上。
　　祁佑寒依然端坐一侧，合了书，一口入喉，微眯着眼说，“没想到浮云山庄也有这等美酒。性子温和，满口留香。好似那泛舟湖面的倾世佳人。”
　　林胜齐附和道，“这酒，怕不是市面上得来的，是自家所酿？”
　　“正是在下！”沧海逐风自得之意溢于言表，心直口快的开始述述，“或许我武功修为，诗词歌赋什么的皆也就那个样子，再没什么长进，不过这酿酒可是我的一大嗜好。”低头看了下祁佑寒，见他依然风轻云淡的浅笑，竟是有了兴致听他说下去，便继续道，“这酿酒，自是要从原料，浸泡，初次蒸，焖粮步步工序说起，无一不是蕴含着门道。世人常说折梅煮酒候新春，可知折的什么梅又怎么煮了酒。啊，还有那桂花佳酿月中天，你们知道为何又要焖了酒坛子，埋在酒窖里隔年才喝得，这些都是一等一的学问。”逐风绘声绘色的侃侃而谈。
　　然祁佑寒的思绪已经飘忽而去，也许是因为这上午时光就开始喝起酒来，不禁微微有了些醉意。看出去的人影儿，就好像是当年的子赋，讲的头头是道，手里执了一本古籍，右手端了碗酒，说着，师兄，咱们且先喝过桂花佳酿再做折梅煮酒如何？那刻言语里的神气，正当年又是如何风华清怡之姿。祁佑寒不禁怔怔的看着逐风，竟表现出面前这两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即便是相处多日，也未见过祁佑寒这般和煦温软的笑。浅浅抹在嘴角，混合着微醺的酒意，那唇色艳丽，诱人迷惑。
　　恍惚之后，勐然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祁佑寒回过神来，收起外露的表情。瞥眼看了下林胜齐，示意他离开。
　　自那次谷底交谈后，林胜齐已暗中站到了祁佑寒这边，当起“旁观”之人，但有些事还是不应参和。令他能安在自己身侧也是提防沧海浮云暗中使诈。但这已是最大限度，并不会因了一个林家福地再来说一番秘密。更不可能交心到关于子赋的一点半点内容。
　　当然，他笃定的很，沧海浮云在没有和自己谈妥之前，那么巨大的秘密他不敢传到江湖中去。而，眼前这个少年，逐风，你即便将来恨我又如何，我们并无所欠。
　　林胜齐放下酒碗，整了下衣，起身告辞，回头深深看了眼祁佑寒，耸了耸肩，走的倒是极为洒脱。只是前一刻祁佑寒所表现出难见的温柔到底是有意而为还是无意间的情感表露？不管如何，这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明的吸引力，那种令人心悦臣服的掌控欲无端是令人为之被深深牵引住了。虽然那双平静的眼中明显表露的是不屑和无情之意。然无情之人终是多情的。林胜齐摇头叹道，大步而去。

第六十一章，客中一吻谙人心（2）
　　见林胜齐走远后，沧海逐风小心的抱怨着，“子寒，你和林大哥感情可真好。”祁佑寒挑眉看他，逐风复又解释道，“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林大哥对你挺关心的。”
　　“你不也是吗？”祁佑寒柔声说道。
　　“我只是，我只是。”逐风答不上话，更是因祁佑寒此刻正过于温柔的看他，更是慢慢红了脸。
　　“你喜欢我？是吧。”祁佑寒平静的看他，“山崖上想都不想，就那样飞奔来救人。你不是喜欢我还能是什么呢？”亦如自己对子赋，若那时坠崖的人是子赋，自己又当如何，不也是如此这般飞身而去。面前这个少年只是更直白的表达了自己，或许对外人来说显得太过呆头愣脑，又岂知这份纯真的情感却是世间难得的情真意切。
　　见逐风不说话，祁佑寒自叹道，“是不是因为我曾自诩过……”顿了下，“你也就无所忌惮的表达了对我的情感？”一丝难见的忧伤浮在祁佑寒眼底，荡漾在逐风眼中的却是和风细雨那般的温润却孤寂。直看的逐风不停的摇头，忘了说话。
　　“我在洛阳城外的别院幽居多年，现也是私自出的城，就想好好游山玩水一番。你必也知我为何会被禁足多年的原因。你若喜欢我，我会很为难。懂吗？”定了定，继续说道，“这副容貌生在一介男子身上，委实讽刺的很，再来我这方面并不会表达，也不知拿什么心情来回应你的情感，你说喜欢，我想来觉得，终是会辜负的。”祁佑寒眸中星光闪烁，如漆黑的深壑，直把人深深吸了进去，然那张豁然放柔的面容却更令人离不开视线，泛出来的忧伤似乎极力想要收住那般。说话的时候更是表现着令人未曾见过的无措和难堪。只是那些一闪而逝的狡黠，面前这个单纯的少年又能见到多少。
　　“不用，你什么都不需要做！”逐风低吼，情不自禁的单膝跪在了地面，与祁佑寒平视。双手已搭在了祁佑寒的肩上，辩解道，“子寒，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待我身边就好了。你可愿意，愿意同我一起酿酒，对酌月下，临风当歌。”
　　祁佑寒抬眼看他，抿了嘴，好似难以开口说下去，满眼汹涌成风雨愁煞人世的样貌，然那张令人无限动容的脸在日光下又过于俊逸柔美，如倨傲的莲，如隔岸的仙。令人难以放开。
　　“我，我……”祁佑寒故作再也无法说下去的模样，唿吸凌乱，竟令人心疼万分，然逐风并没有发现面前这人眼中所聚的冷意，以及院外此刻已然走近的身影，步伐稳健，簌簌起风。这样的面容，似历经沧桑那般，又似被世间遗落，只想紧紧抓住，拥入怀里，揉进心尖上。
　　忽然之间，面前的少年就这样拥吻而上，钳箍住祁佑寒的肩膀，细密的生涩的吻便轻轻的覆了上去。书被翻落在地，耳边的风轻轻拂过，祁佑寒故作震惊的眼越过逐风的肩，正兴味着看着那个来人。沧海浮云，你这儿子对我当真痴情。你可还忍的住。
　　这仅仅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告知了对方太多的情感倾诉。戳取了祁佑寒冰凉的唇瓣，根本不敢有任何更深入的逾越，然对彼此来说，这已经逾越着太多，在旁人眼中必定会是一场浩劫。逐风一寸寸，一点点用舌尖舔着祁佑寒冰凉的唇瓣，极力想温暖那片冰冷之地，也不知这种动作在两个男人间是那般不合适。
　　云停住了，风在记录。
　　沧海逐风只是心念如此，第一眼见那个独自在茶楼一隅喝茶的身影，一袭白衣，一片纤尘不染的身姿，更是那张冷淡疏离的面容，举手投足间自是有着清古俊秀。他便是被深深蛊惑了。然被吸引的却并非是那人好看的容貌，而是那种孤独无人亲的姿态，仿若年华在侧，他离群索居。似被抛弃的样子，对，就是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如当年的自己，被爹抛弃那般，不管他生死，同整个江湖说着那些所谓的正义，那些绝不与邪教同流合污的言辞。自己被擒在敌人手中又如何，那人竟真的就如此一点都不担心，放任一切动摇不得的信念。道义，江湖和整个山庄才是爹百般看重的存在。而自己又是什么？
　　当时自己孤立无援，做父亲的表现出的是异常的冷漠。又想着几日前自己偷跑出山庄，也是没有人来寻他的。不禁黯然神伤，附着在祁佑寒嘴唇上的舌更是舔舐的极为温暖，似极尽所能的在呵护和熨烫，极尽所能的表现着自己不曾获得过的关爱那般。然，不知为何那唇瓣却依然是冰冷的，毫无热度。近距离的对视下，沧海逐风发现他眼角下的那颗微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泪痣，此刻泛起的是亘古久远的未知，令人不自觉地想去触摸，于是双唇转而攻向了那处，正当触及上时，背后响起一阵严厉的唿声，“沧海逐风！你在做什么！”声音浑厚更是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随声而止，沧海浮云已到了面前。

第六十二章，客中一吻谙人心（3）
　　沧海逐风迅速回转身，正对来人，同时有意的把祁佑寒朝身后掩了掩，同面前之人站定，对峙，却不说话。低着头慌张的抚平心绪。
　　“风儿你，心里还有没有爹，还把不把整个山庄放在眼里，光天化日之下做此伤风败俗之事，还有没有廉耻，下作龌龊，简直就是世家纨绔子弟！”沧海浮云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逐风，一眼扫向祁佑寒，干净利落的冷冷道，“老夫当你毕竟是官宦之家的长子，必也是知分寸的，岂是这般低俗下贱之人！”平息胸中翻涌的怒气，复说道，“祁佑寒，老夫拙你即刻离了山庄，今后不得进我山庄半步！风儿，和爹走！”强硬的就去拽儿子，欲要往外而去。
　　谁知沧海逐风竟一下子就甩脱了沧海浮云的手，同样吼道，“我不！你现在想起来要管我了，以前我是死是活你可从来表现的不温不火。怎么我现在只不过单单喜欢他，你反倒要管我了？”
　　老者怒目相向，却又做不出声来。沧海逐风似得了便宜那般，接着怒道，“你若赶他走，今后我便也消失在这，什么浮云山庄，什么少庄主，我根本不稀罕！”
　　“啪”的一声，一巴掌如雷霆之势袭上沧海逐风的面颊，打的极为狠戾，泛在沧海浮云眼中的却是莫名的失望和伤痛。谁知沧海逐风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下一刻反而抽了沧海浮云的佩剑竟挑了一个起手式，摆出以命相拼的架势。
　　“风儿！”老者痛心急吼，连说着两个“你竟”却没了下文。双手握成拳，恨不能将这祁佑寒撕成碎片。
　　“你若，你若伤害他一分，我今生都同你势不两立，别说我是你儿子这种蠢话。”老的是这样，小的也是这样。只见沧海逐风举剑直指着沧海浮云说道。周围凝聚着一触即发，不可收拾的氛围，甚至在计算着哪一方会先妥协。祁佑寒些微叹了口气，说道，“逐风，他毕竟是你爹。我不过是容易招人，却不知收敛，庄主说的没错，是在下不知廉耻。”望着沧海浮云，眼中分明没有任何愧疚的神色。话语中便多了虚情。不过这话听到逐风的耳里，那又是一番意思，“子寒，你勿要为爹说好话，他就是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下做些有辱山庄的事，我非要让他老脸丢干净了才好。”
　　祁佑寒却横了逐风一眼，极是生气的模样，看的逐风瞬间变了脸色，低头知错般的不再说话，如此神情的转变竟看的沧海浮云疑惑着呆愣不已。祁佑寒想了想，接着说，“逐风，你先回去可好，我同庄主有话要说。”一手拾起地上的书册，不再看任何人，望着远处的风景，极为淡然。也许是处的多了。一旦祁佑寒表现出这样的神态，便说明他是认真的在找你商量，不容抗拒，令人感到一丝一毫都不能够违抗的威势。
　　沧海逐风“哐当”一声把剑扔在沧海浮云脚下，甩手愤愤而去。徒留心思各异的两人再次胶着。

第六十三章，客中一吻谙人心（4）
　　祁佑寒收起方才的神态，伸手虚空一抓，那剑就吸附在手上，细细的把玩，嘴里却响起肃杀的冷静，“庄主可是想好同我做交易了？”
　　沧海浮云看他祁佑寒依旧淡定地坐着，方才那番说辞也就是表面装装样子。只是面前这人太过镇定，令人不安。想了想沧海浮云说道，“祁佑寒，你果然有所图谋，你要老夫做什么。”
　　“图谋？庄主真看的起在下，我在千绝壁崖间所说的话依旧不变。如何？”
　　“你要保魏都赋又要灭鬼朽楼，祁佑寒你到底是何居心？”
　　“庄主，我只问你一句，灭了鬼朽楼对你是不是好事，至于魏都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抬头看向面前的老者，继续说，“我只是不想他终有一天死在自己手里罢了。”
　　“哼，你对你那师弟可好的很。若整个江湖都知道那王逸之的过去，以及背后还有一个这样的你，不知道又会如何？”沧海浮云面露得意的笑容。
　　“哦？那庄主是否打算再来一次挟儿令天下的戏码？”祁佑寒笑意不减，却冷然道，“或者再搭上三大世家如何，我不怕多灭几股江湖势力，你浮云山庄更无所傍。庄主应该清楚我有没有这个实力。”
　　“你！”老者颤抖着伸手指着祁佑寒，却不当要如何继续说下去。
　　“庄主方才也看到了，你那儿子对你是何态度，对我又如何，你想令他平安一生，我对魏都赋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各取所需。？”
　　“好，老夫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离我儿子远点。”沧海浮云双手拽成了拳，又发作不得。
　　祁佑寒递还手中的剑，“庄主，你这要求真是好笑。你应规劝的是逐风而不是我。”起身，拿了书册准备回屋。“不日，我便会离开山庄，至于下面的事，希望庄主可以应我要求去办。”
　　“等等。”沧海浮云喊道。祁佑寒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他。“不知阁下对宝玥钱庄有何了解。”
　　“庄主这是想要做什么？”似乎已经了解了对方的用意，果然这沧海浮云贪心的很，“我会帮庄主查探，但不会应庄主任何关于宝玥钱庄的想法。”
　　祁佑寒一向是从容的，不会让任何事来影响到自己，他的记忆中未曾有因其他而放不开的心情，即使当年亲手杀了师傅如今想想却也觉得心安理得。
　　沧海浮云锊着胡须看着祁佑寒走远的身影。对野心分子而言，这样的表相又不争名逐利在江湖上太无足轻重，对寻常江湖人而言，想出名也不会找这种人来逞强。当然江湖中对鬼朽楼有窥伺之意的大有人在。
　　如果真能由这祁佑寒来解决鬼朽楼，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又岂知一旦真的没了鬼朽楼这样的屏障，他们又能何去何从。自己有的是时间来筹谋。祁佑寒，你未免想的也太简单了些。
　　。。。。。。
　　浮云山庄的夜间也是一派寂静清幽的景色。因为山庄所建的地理位置，如此看出去的天更是高远明澈。一轮月挂在了帷幕正中，星辰点缀，自成一场无声却见欢闹的晚宴。
　　祁佑寒此时坐于屋顶之上，一袭儒白长衫，展现出他清冷卓然的气度。“你还要看到何时？”朝着黑暗里说道。
　　一个身影便翻身落在了祁佑寒身侧，“心情很好，真难见，谈妥了？”来人正是林胜齐。回想起白日里沧海浮云出了祁佑寒的院门，那副灰暗惨淡的脸色，便知被面前这人要挟了。
　　月光如水，这张面容此刻看上去更是静逸不似人间所有。他忽然庆幸自己早过旁人先认识了他，若是为敌，他如何算计的过面前这样的人。“林公子，我若只想留你一个世家，你会如何？”
　　“祁佑寒，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要搅合了这本就不太平的江湖？”林胜齐终于激动着说。
　　“我想来想去这浮云山庄的势力还是很难掌控的。”
　　“那你为何不直接动手？”
　　“我此刻还不能与整个武林为敌。先铲除它的那些似有若无的羽翼。”
　　“你，你果真疯狂！”
　　“你怎么就不担心自己的林家福地？”
　　“哼，我要真担心有用吗？”这样的人委实太可怕，却又根本抓不住一丝一毫他这份作为的用意。老来无所依便要毁掉一切他人的依靠？老来无所念便把自己逼入绝境？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嗯。帮衬过我的人，我让他一辈子不会摔倒，绊倒我的人，我便一辈子让他爬不起来。”祁佑寒淡淡的应诺，神情专注。
　　林胜齐衣襟凉透，心绪再难平静，沉默着看他。只见祁佑寒喃喃自语道，“无琊山巅，无琊山巅，子赋我。。。。。。”手指不自然的蜷曲，许是因为在夜间，林胜齐第一次看到这人表现出如此的脆弱和担忧，拧着眉目，似水的眸中不断涌出的惧意。那种不是因为江湖，不是因为自己，不会为了旁人的惧怕，却依然令人胆寒心惊。
　　次日，祁佑寒不告而别，仅仅留书一封托林胜齐转递给沧海浮云。
　　“你这般认定他沧海浮云不会食言又或者反水？”
　　“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的事为何要食言，再说他若要反水也必定要等我应我所求之后才会。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展了个安心的笑容在面上。“倒是沧海逐风，你且帮我说说，勿要让他疑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昨日那事。”
　　“子寒，我林家福地必恭候你的大驾。”林胜齐拱手严肃认真的说道。
　　“到时，就怕你怨我把其他两大世家的仇恨都推到你头上。”
　　“无妨。愿为知己故，承君不弃，必守一生。”
　　祁佑寒看他，转身而去，淡淡的应了，“我活至今日并无知己，你暂且算一个。”
　　这样的人如何要惹上整个江湖，便是不明不白的因果，难以令人理清头绪。一则想要依仗浮云山庄，一则又不想让浮云山庄成江湖一方霸主，如此作为实则让人疑惑不解。那袭依旧飘然在世外的身姿，独然间隐藏起太多的锋芒，似乎一展之下，便作势要有倾翻洗涤一切世俗的力量。然他又是惧怕着什么，活成这般模样的人，着实累人，他本就不开心，无端看在他人眼中是怜惜和心疼。亦是想要相帮的，却又无从可帮。亦是想去护，却又能拿什么来护？
　　谁与共、荡情殇。枯心墨砚断尘痴。
　　剑封藏，心无畏。云淡风轻渡川江。

第六十四章，郡城郊外诛心言（1）
　　郡城城郊柳堤岸边，一位身着鸭卵青素雅衣衫，眉目清秀端丽的女子一手牵马，正缓缓而行。她姓北野，名幽婵。即是北野幽莲的孪生妹妹。姐妹生的是如出一辙，连着性格看似都是一样的温婉可人。
　　此番已是人间四月，风光无限好，但女子显得并不高兴，低头看着路面，竟似毫无目的般的走着。在她眼中的景致，如过眼云烟，引不起心绪的波动。
　　北野幽婵，她在想一个人，正是鬼朽楼楼主王逸之，因了姐姐的身份，自己便在私底下偷偷见过几面的男子，以及从姐姐口中被无数次似有若无提及了名字的人。此时如一块难以化去的冰块，含在心内，慢慢扩散开来。那人心性冷淡异常，更是狠厉无情。
　　若不是这次自己冒替了姐姐入了那楼主的密室所见，她真的不知那人独自沉思时竟是那般温柔，如沐晨曦暖阳般，一个人的神情怎会是这样天上地下，多番变化无常？那刻，那人眉目晕着熠熠神采却没有认出她不是幽莲而是其孪生姊妹幽婵，反倒是自己有了些微失望，因了那人的温柔及嘴角泛起的柔情。他就是江湖所传杀人嗜血的鬼面修罗王逸之吗？
　　一刻的心动，竟在呆愣下应了他的要求。命她代为拜帖给三大世家，内容也不过是不日亲自前来拜会各大家主，诸所云云。那人说话的声音低沉极是认真郑重，自己便低头不敢再看，怕被对面发现一处不同来。接过递来的帖子，苍劲的字迹洋洋洒洒，落落大方，人若如字，他岂又是大奸大恶之人？委实疑惑。待退出门时，禁不住依然是偷眼里看他，倦在了光线里，神色展了冷意，端了桌上的茶，轻嚼一片茶叶，小口啜饮着醇芳。一袭牙色长袍迤逦，配映着一室的清丽，举手投足，那是一种恍若隔世的雅致。心里顿时漏了一拍，赶忙掩了门。如今人已到了郡城地界，却仍然迟迟回不过那一刻的心悸。
　　北野幽婵收起心神，郡城便是三大世家之一，“雁门青天”的雁家门，此刻已经在郡城的郊外，独独流连着堤岸临水，并不急于进城。她只不过是个跑腿的，所以算是安全，习了些防身的轻功外，并无其他。独自行走难免孤单，于是越是孤单越容易想他，一见钟情难道就是这样的感觉。叹了口气，遇见这样的人啊，难怪姐姐讲起话来满面皆是欢喜之色。
　　随着漫无目的的行走，居然偏离了进城的方向，北野幽婵向着西面而去却不自知。蓦然回神，这柳堤岸边居然有着清晰而凌乱的脚印，四周的树木和地面看的出有过一番打斗，再抬眼看过去，正巧见着一个半靠于树干坐着的身影，白衣染了灰，袖口各处均是点点血色暗淡，那人背对自己，正在擦拭手里的一柄薄刃细剑，那剑委实秀气好看，又似在哪里见过。
　　北野幽婵悉悉索索踩过草地枯枝，也就不能再回避，眼睛再一转，就看到那人附近不远处另一具横陈在堤岸边的----尸体！
　　女子终于慌张了起来，没错，她正好看到这一副不用再做过多解释的杀戮场面。明显这名坐靠在树干下的男子杀了如今已成尸体的另外一人。幽婵极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说辞，她没有看到这人面目，因为正背对自己而坐，那具尸体也不过是一个轮廓，所以自己并没有给那坐于树下之人带来任何的威胁，何况，她只不过是一个路人。一个不会武艺的路人甲。遂镇定下来，然步伐却依旧不紧不慢的跟进着。

第六十五章，郡城郊外诛心言（2）
　　“姑娘切勿再走半步，我这边全是风香蛰毒。”祁佑寒依旧坐着没动。
　　北野幽婵不禁后退了几步。“那，你，你岂不是深重此毒。”
　　“我自是吃了解药的，只是解药没有剩余的再给姑娘用。”哎，祁佑寒心想，这毒是解了，不过内力却被此毒害的只剩七成。这是江湖中一种形同化功散的阴邪之毒，不伤命，专伤武功高强之人的内力。不过无碍，对付这个突兀出现的女子倒也够用了。祁佑寒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欲要转身。
　　“你，别，别转过来！”北野幽婵连忙喊道。祁佑寒怔了怔。“我若是不见你脸面，你便会放过我对不对？其实你本意并不是真要杀我，不然刚才就不会阻我靠近。”见对方并没说话，再接再厉道，“如今这毒怕阁下即便是吃过解药，内力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回来，不如，不如我们结伴而行，我为公子打点一路所需，如何？”
　　“你，不怕我杀你？”祁佑寒疑惑着问。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几丈之外的女子。那女子却要用手捂上眼睛，顷刻间，却被对面惊异的询问声打断，“北野幽莲，怎会是你！”
　　“啊，我不是。啊，我是。”北野幽婵语无伦次的急促着，祁佑寒皱着眉直盯着女子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我，我不是北野幽莲，我是，我是她妹妹。”
　　“妹妹？”
　　“对，姐姐她如假包换的孪生妹妹。”女子点着头，极力证明着自己无半点虚言。
　　“你姐曾在上府书院念书，怎不见提过你半句？”祁佑寒严肃的问。
　　“因为我们再出生后不久，便一直是分开的。”幽婵低了下头，哀伤的说着，“姐姐归了北野家，我随母亲而去。”
　　祁佑寒不再相问，若不是那张近似的脸，真的分辨不出她们谁是谁。
　　“在下同你姐姐到是有点渊源，我便不会害你。方才是在下多心。”祁佑寒解释道，却未表现出诚意的道歉。
　　“不碍事，不碍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幽婵说道，依然谨慎着不敢看他。
　　“姑娘为何不敢看我？我很可怕？”祁佑寒不禁揶揄着问。
　　“的确，的确是可怕。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面前这个男子，前一刻尽是肃杀之气，如地狱而来的阎罗。现刻又和颜悦色的同你讲话，脸面变幻之快，令人惊诧不已却着实害怕的紧。这张兀自映在日光下的脸，太过美轮美奂。虽然如今换了面容是温和的，却一点都见不到真心实意里的温情，而是，而是满满的心机。以及，对，是那种行将在奔赴路上的艰辛和谨慎。这人气色到是好的很，可见方才那番打斗对他来说极为轻松，却又因自己的误入，这人面上的冷情和疑虑早在初刻就看出惯有的杀机。他，又是何人。像暗藏漩涡的幽潭，探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正是所谓的幽潭，更是因为本身所具的吸引力，无端让人为之吸引过去。北野幽婵难免又想起王逸之来，好似一池碧水，能看见底色，又因一年四季的境况不同，难免展现着四时不同的面貌，却是能令人心安的。
　　祁佑寒会意着看北野幽婵研判打量自己的目光，淡淡一笑，走在了前面，“北野姑娘，方才你可说的是结伴而行。再不入城，城门可就关了。”似威胁，似提醒，北野幽婵就此跟在了祁佑寒身后。便没了话。

第六十六章，郡城郊外诛心言（3）
　　郡城广贤客栈天字一号房内。
　　祁佑寒正自看向窗外，若有所思。玉剑侠影之一的玉曙清已死，人因贪心便容易露出破绽，一有破绽如何不被人利用。这“玉剑侠影”在世人面前再是如何君子，如何正派终也不过是江湖人，成名立万、武功秘籍这种东西如何不吸引人。没错，在郡城郊外那具尸体就是玉曙清。人心就是太容易被动摇。
　　祁佑寒不禁苦笑着，代价却也是他损了三成功力。没想到那人居然会身带这样的奇毒，便已经存了对自己必杀的心，难怪他会只身前往，独吞之意昭然若揭。复看着桌上那张澜蔺岛屿的图。区区一张图，也会有这么大的价值，如何不好好利用。无心插柳柳成荫。
　　北野幽婵推门而入，“祁公子，现在整个郡城炸开了锅。”
　　“你不是去拜帖雁家门，家主雁归南到也不留你几日？”祁佑寒问道。
　　“帖是拜过了，只是那雁家门如今乱成一团。”北野幽婵拿着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雁家家主此刻正和浮云山庄而来的人在正厅里商谈着什么，任何人都不准进。”
　　祁佑寒皱了下眉。和浮云山庄谈？怕是被要挟着罢。沧海浮云难道你还是不放心么？“那么和郡城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那玉剑侠影的玉曙清死的蹊跷。因为在郡城郊外死的，所以整个雁家门是脱不了干系了！”
　　“哦。”祁佑寒若无其事的轻轻应了，这嘴角的笑容也太平静了。
　　“祁公子，郡城郊外那具尸体是玉曙清？”北野幽婵小心的询问。
　　“恩，正是。”没想到祁佑寒会接的这么快，幽婵愣着不知如何讲下去。
　　“幽婵，你可是喜欢上那王逸之了？”幽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祁佑寒说话的意思，脸却一点点泛起红晕。
　　“你，你哪里知道，这些的。”北野幽婵根本无从辩驳。
　　“你姐深在鬼朽楼内，自然你难得到访并不奇怪，但是那玉曙清之死，若是知善恶，明是非之人在听到这则消息，如何还能同你是这样激动又开心的跑来向我求证？而不是当场向雁家门告知真相？”祁佑寒看了眼幽婵越来越低下去的身姿，又道，“想来怕是数月之后的决战。你定是担心着王逸之是否能平安无恙，所以在听得玉曙清一死，那么关于无琊一战倒是有可能会有转机，于是心下窃喜不已。”
　　“啊，祁公子，你太，你太。”北野幽婵支吾着回不上话来。
　　“所以，你喜欢他。若他真是江湖所传邪恶之人，又如何会令你如此奔波在江湖上。”祁佑寒泛过一丝苦楚，沉思片刻，说道，“现刻，你且离开郡城回鬼朽楼。至于林家福地等你也不用再去，我会亲自登门。”
　　“啊，祁公子。”幽婵疑惑道。
　　“江湖不太平，你速速启程。记住如今鬼朽楼怕是没人照看的。那王逸之你又怎知是安全了，那人是何样的心性，旁人如何又不会加害于他？鬼朽楼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姐可是半点都没和你聊过？”祁佑寒叹气。没错，玉剑侠影这一事必要遭一些风波。如今也不过是郡城的骚动，可能也就得这几日的平静。
　　“我姐，我姐自会。”想想果然不妥，既然自己被派了出来，鬼朽楼内何处还能有她？遂不再多话，又想起那楼内的事，确实正如面前这人所述，势力错综复杂，更可以说小小一个楼，楼内却是群雄割据。表面相安无事，如今就等着那一战的契机，若能把王逸之这楼主拉下来，再好不过了。人心所向便是这样，尔虞我诈，不似她姐，极力周璇在其中，更是小心谨慎。反而是那王逸之，不为所动，不为所倾，不为所感。
　　人若摊上这样的情情爱爱，又如何能大胆追逐，伴他身侧，护他周全就是一生所愿。她姐就此心甘情愿，她也要步上这样的后尘？只是那个男人，那个倦在光线下的人影，终似有着暗沉里见不到的色彩，人若非大奸大恶，却要扮演着狠厉的角色，他是个有故事的人罢。也许是为情而付的路，便不再惧任何闲言闲语的诋毁。

第六十七章，郡城郊外诛心言（4）
　　“幽婵你回去帮我带几句话可好？”祁佑寒看着她，“你告诉你姐，若遇上任何事可去林家福地找我。另外，让你姐转告王逸之，别去打宝玥钱庄的主意。”
　　“他，他岂是会听我姐的。”幽婵嘟囔着。
　　“会或者也不全会，但是你告知这话是我说的。他不得不考虑。”祁佑寒看着窗外解释道，深深拧了眉。身体的不适再度袭来。没错，郡城他一刻都不想多待，自从那日在城外杀了玉曙清后，阴湿的雨到今日依然没有停歇。断断续续的下，整个郡城阴冷异常。自身且因旧疾，此刻胃部淅淅沥沥的又疼了起来。
　　“祁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如何说得？”幽婵并没见祁佑寒冷冷的面容上已经泛了些许苍白之色。
　　“洛阳祁府家的长子，祁佑寒便是我。”
　　“那个名满洛阳的断袖君啊。”幽婵话一出口，尴尬着吐了吐舌头。
　　祁佑寒沉默了半晌，分毫不介意。幽婵便继续说道，“祁公子，那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使诈。毕竟你那时可想着杀我的？”
　　祁佑寒一手按着胃部的不适，一脸严肃，铮铮又道，“那王逸之可是背负着江湖所传十恶不赦的骂名，姑娘能忍受？那人在鬼朽楼内每天过着如坐针毡的日子，姑娘可愿意？或者哪一天暗箭来袭谁能护他，姑娘也不担心？”
　　幽婵低下了头，想着王逸之，他其实应该是很和善的人，要不然怎会在无人乍见下露出那般的温柔，或许只是逼着自己狠厉无情，定然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勐然抬头看向祁佑寒，就好似所有答案都在面前这个清逸的公子身上。
　　“我便是要为着他，策反江湖，扫除一切危险。”祁佑寒语气平和，却听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盯视着幽婵不容闪躲的眼神，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抹杀的坚毅，甚至是被深深地震撼到，幽婵惊得说不出话。
　　女子颤抖着倒退了一步，微微张着嘴，却再也组织不了任何言语。
　　“姑娘难道不想？”这双似有着洞悉一切的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北野幽婵的脸面。
　　“我答应你，只是，只是”她很想知道这些又都是为什么。但是却不知如何开口询问面前这个清清冷冷，面色看不出任何心绪的男子。因为这男子太过平静，竟似刚才那一刻的言语变成了虚幻。所以幽婵依然在祁佑寒的面上寻找着想要的答案。
　　祁佑寒叹气，“情不知所起，念短念长。缘不知何故，一见倾心。人本多情罢了。”
　　似乎说中北野幽婵的心思，那女子涨红了脸，转身便退了出去。自是结束了这番有意无意的交托。
　　祁佑寒凝神细想着种种即见未见的局面，玉曙清一死，江湖势必要乱。这一乱便有的是时间做一番事情。区区一句“策反江湖”，又岂是随便说说就能办到的。如今横在面前的障碍一重又一重，这番同北野幽婵说的话不过是拿捏住那女子的心思。姐妹俩都爱上子赋，自己又能怎么办？子赋，没想到桃花一染就是两朵，我多番心思在江湖为你筹谋，你还能有这样的艳遇。你真是好的很。胃部的不适夹杂着心里的酸楚袭了满身，即使错手杀一个北野幽婵又有什么关系？北野家族的人死一个好一个，怕子赋知晓后可能还会拍手叫好。更何况那女子深知玉曙清之死的真相，今后又是一个隐患。只是自己为何没有下手？就是在刚才那一刻，那一刻在说到关于子赋万般危险的处境时，那女子所表现出来的为难和无措，却糅合着坚定的护佑之心。他们何不是同一类人，情爱谁能说准？他祁佑寒对此一点都不会自私，多一个人来护他周全，是男是女又有何分别？
　　悠长的吸纳一口气在心间流转，人更是淡在了室内，恍若下刻就会消失不见那般。
　　一室安静。

第六十八章，风云突变欲沾身（1）
　　“人走了，你可以现身了。”
　　“呵呵，我果真是等不得你亲自大驾，还是来接你好了。”来人正是林家福地的少主林胜齐。“这王逸之果真和你关系不浅啊。你原来是为他要搅合到这江湖的！”
　　祁佑寒却说道“我看你是另有目的，如雁家门，还是玉曙清一事。”一手轻按胃部，舒缓着疼痛。这个鬼郡城便是一刻都不想再待，无奈事未成，又如何走得，只乃忍着。蹙了眉转头偏向了外界的繁华，阴霾雾雨的气候也成了一份清醇的风情。人间烟火，总归热闹的。
　　林胜齐被唬弄了过去，便正经认真的说着，“现在宝玥钱庄的人以及浮云山庄来的使者聚在了雁门青天，本来是商讨如何对付鬼朽楼。但是因为玉剑侠影之一玉曙清之死，话题又转到了这玉曙清的死因上面，如今更是关系到无琊山巅之战，变数之多，已经不得不令人重视起来。”
　　“宝玥钱庄，不是说不扯入江湖么？”祁佑寒急促的问着。
　　“恩，是这么一说，但这次也不知为何又会被牵扯进来，我看大抵是和浮云山庄达成了什么协议。”林胜齐自顾自的猜测着各种可能的原因。
　　祁佑寒心想，绝对不是那沧海浮云会同宝玥钱庄达成什么共识。他给的筹码哪里是那个钱庄能给出的。若是能给的又会给浮云山庄带来什么。定不是因为这个，那是什么，是什么原因使得宝玥钱庄要扯入江湖！祁佑寒想的太急，胃中竟翻滚连连，背上也沁出了冷汗。若宝玥钱庄趟进来，那么连他自己都不能预测到事态的发展。怎么办？
　　谁知还未待祁佑寒从所知信息中理出头绪，林胜齐下面的话，彻底打破了祁佑寒的冷静，“不知子寒兄可听过蔺澜岛屿这地方。”
　　直到是听得蔺澜岛屿，祁佑寒才豁然开朗，没错，宝玥钱庄想要趟这场浑水必就是为了那地图，前一刻还在自己桌上的那张图，此刻已经温软的熨帖在胸口，却是灼热难耐。
　　蔺澜岛屿，不说当年师父说起那图让他去寻的北野御庭，就从魏都赋到过那地方后回来的描述中也能想象到，若仅仅是一处世外桃源也就罢了，那岛上有丰富的药材，矿藏以及适宜的气候，且还有一口天然的温泉，是疗伤休养避世的圣地。当年师父是在重宓阁几乎要被一夕间灭门才不得不命他去寻的北野御庭，如何不说明这个地方的神秘？所以，当王逸之兴起要去蔺澜岛屿的时候，自己便立即再绘制过一份给他，这种地方被世人传成仙境，更是在魏都赋回来之后的神情里，得到了证实。
　　于是在听得林胜齐说起“蔺澜岛屿”这几个字，祁佑寒就知道王逸之有意要惹上那宝玥钱庄，魏都赋你若利用那图想要一个集天下巨资的“宝玥钱庄”为你所使，不是我做师兄的小看你，你果真痴人说梦，异想天开！难以平息的愤怒和失望瞬间燃在祁佑寒眼底，更是动怒一般的肃杀阴冷了起来。子赋，你为什么，你到底是为什么！
　　揪心的痛蔓延了全身，外加本就不适的胃寒，又因之前的“风香蛰毒”而功力大损，祁佑寒终于没能撑住。更是急火攻心那般，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林胜齐一点都没想到祁佑寒会在听到蔺澜岛屿之后这般反应。不知所措的怔在了当场。面前这个少年，眉宇纠结，白衣染血，一手按压着胃部，整个人便顺势前倾，另一手极力去抓住桌角，却未能有所改观，思绪混沌下，便倒在林胜齐适时伸来的怀抱，不省人事。
　　林胜齐看着床上这张前一刻还鲜活的脸，此刻昏睡成苍白而忧心的模样，实在是摸不清头绪，找了大夫来看过，解释道他常年有着难见的胃寒，又因为郡城的气候阴冷且湿气太重，果然还不是一介贵公子，怎么能跑来搅合江湖事。
　　当然，林胜齐也是探过祁佑寒的脉搏，发现于上次所见，他的内息居然减了不少，流到何处去了，真是令人不解。也许真正令他昏厥的原因是和他突然损耗的功力有关。若不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自愿减损的功力，这种因不明外力所使而消耗的内力对自身的伤害可是比区区受点内伤要严重多了。
　　林胜齐不经皱了眉，沉思着看着如今这张平静无害的睡颜。经浮云山庄一别，仅仅才没过多久，再见时彼此似又变的疏远了。

第六十九章，风云突变欲沾身（2）
　　绿意掩映，天街小雨润如酥，郡城南端临湖而建的“雁门青天”雁家门，深宅大院草木深处。
　　负手而立一位年纪快过五十的老者，青衣素鞋，眉宇凝皱，似有愁容。
　　“雁家主。”老者旁边另有一人，到是先开了口说道，“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此番风云诡谲已不是我等能避过的。”
　　被称为雁家主雁归南的老者回道，“我们几个世家若不是还能得冷珺娄护上一护，如今早已被人吞噬干净。我见这事必是有更大的图谋。”
　　老者走上前，拍了拍雁归南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你又能如何？再说冷珺娄，靠他还是算了。不给我们惹麻烦就不错了。”自是叹了气，这人和雁归南年龄相仿，只是一双眼更为的看淡着一些人情世故。
　　正说到此时，便有下人来报，说林家福地林少主林胜齐已来到府院前厅，特来拜会雁老家主。
　　于是雁归南和老者纷纷便行至前厅，方才谈话的一人便是三大世家的另一位家住毕锋，也就是“不落碧泉”碧泉庄的主人。就此三大世家目前掌权之人都已纷纷到齐，武林群雄似乎就被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事件聚集到了郡城的雁家门。总觉处处透着奇怪。
　　“何时，这雁家门处处防备了起来，不似个江湖世家的排场，倒是像那些小门小派的作风了。”林胜齐也不进门，便是站在院前说着话，样子表现的极为不屑。
　　“你是何人，敢同雁家主这般说话！”闻言已有数人冲了出来，带头一人穿着上好的面料，佩了一柄嵌着玉珏的宝剑，一张年轻气盛的脸，正自怒目看向林胜齐。
　　“你手中的剑还是我林家擎铁铺打造的，你说我是谁？”
　　那佩剑之人顿时无语，粗粗一想，说道，“林家主岂会是这般年轻。”
　　“好了，缚少侠。他确实是林家福地的人，林长琛把家主位子早给了他了。”毕锋打着圆场说道，“林贤侄还是如此口无遮拦，喜欢欺负年轻小辈。”
　　“哼，我说你们这帮老家伙都在做什么，半天院内不见一人。”林胜齐不接话，依然说着。
　　那佩剑的少年是缚家堡堡主的小儿子，叫缚渊。皱了眉不悦道，“阁下既然是家主的身份，说话能不能客气些，毕竟这些都是你的长辈。”
　　“长辈又如何，我就看不惯一干人等只知道整日商谈，商谈不出个结果，却窝在家里当龟公。”
　　这缚渊又被激怒，“你当雁家门是你几句话就可欺辱的？”
　　“难道不是，到此还有人帮你说过话？”
　　“你！”缚渊为之气结，兀自便要拔剑相向。
　　“哟，区区几句话，就要开始窝里斗了，我原想三大世家是一起的，现刻看来也不过如此。”林胜齐一一扫过众人脸面。于是气氛又紧张了起来。
　　雁归南始终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因为他看到门外自是另有一人，驻足而立。白衣长衫，面带笑容，比起面前的林胜齐，那人却更是有着不容小看的气势。
　　那人虽站在远处，也未见清全容，但那一袭的清雅，浅淡的罩在空气里，如莲临水为姿，更是因为并不急于说话，也不参和这样的口舌，却在第一时间已经把一众人等打量了一番，如今走进门，语调平静，却是对着林胜齐说道，“逞口舌之利，原倒是没看出来。”轻摇摺扇，“到底是雁家主好气量，不同你一般见识。快收了你那些荤话。”短短几句，极为清澈的嗓音，听得人倒是窝心，只见这名陌生男子走至同林胜齐并肩后，林胜齐径自挪了下位置，站到了祁佑寒身后一步的距离。众人惊异，此刻给人的感觉他俩竟似主仆。林胜齐两眼望着难得不下雨的天空，悻悻地道，“他姓祁，叫祁佑寒。洛阳皇城顾命大臣祁侍郎的大公子。”
　　祁佑寒略微一点头，自是和了林胜齐的介绍，更见官家子弟的风范。一股清傲不低人的气度就此溢了满院。

第七十章，风云突变欲沾身（3）
　　林胜齐叹了口气，接着为祁佑寒一一引见，“这位是雁门青天家主雁归南，这位是不落碧泉碧泉庄的毕锋，这三位是风雨三宿客，这位是缚家堡堡主的小儿子缚渊。”说完顺便又朝着缚渊挤眉弄眼，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祁佑寒含笑不语，极为恭敬谦和着随林胜齐的介绍一一看过去。众人间，那风雨三宿客倒是有些亮眼。一位儒衫书生模样的青年，脸面一团和气，他是“临风暮雨”素晓风。一位穿暗青色长缎锦衣，年龄较长，腰间别了一管玉笛，吊坠上一块血玉价值不菲，他是“斜风细雨”珞尚毓。再来是那个体格健硕的大汉，更是那把约莫要几十斤重的铁棍，不似个武器但若耍的好，杀伤力也很可观，一脸横相，冷着脸。他是“狂风暴雨”许剑平。
　　“你就是那个洛阳，人称断袖君的祁佑寒！”说话的正是有些见闻的临风暮雨肃晓风。
　　众人又再度把眼光转回祁佑寒，更是想看出些什么。清古秀润，俊逸不凡，更是有难见的秀色。与众不同。然，这样的人也太不伦不类了，官家之人，却要行走江湖，少和这种人打交道，定是满肚子的诡诈和算计。他来雁家门所为何事？众人表现出不解的样子，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祁佑寒看出众人的疑惑，率先说道，“我本不打算冒昧来访，但林少主对在下有些恩情。如今有人盯上了雁家门，要不然怎么那玉曙清好死不死非要死在郡城郊外？”
　　众人眉头一紧，只那缚渊依然冷冷的接过话，“江湖事自有江湖中人来解决，我们这还不需要官家的人来做主。”祁佑寒看了缚渊一眼，继续说道，“关于玉剑侠影玉曙清之死各位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浮云山庄乃是白道中的翘楚，武林中权威之势，雁家门又是百年世家之尊，再来一个宝玥钱庄在危难之时也应是鼎力相助的。如今这事出在雁家门，谁最得利？”
　　终于，这短短数句说的众人又陷入沉默之地。祁佑寒依然笑意盈盈的淡然在众人面前，摇着折扇，一副不紧不慢的的样子。片刻后，倒是雁归南终于上前拱手拜会道，“老夫雁门家主雁归南有失远迎，兄台若不弃，请里面就坐。”随后躬身邀人让道。
　　祁佑寒点了点头，微倾了下身，一把描金折扇招摇在胸前，怎么看都是一风流纨绔子弟的模样，也不知这雁家门家主又是为何低声下气的恭谨着。待各自坐定，毕锋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在坐的不是没有考虑过方才祁公子所说的得利与否，但实在没有寻出任何端倪。”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最直接得利的是宝玥钱庄，因为死了一个，玉剑侠影就不是玉剑侠影了。所以无琊山巅的决战就此可能不了了之，但是江湖上为此所开设的赌局又要如何收场？各位可想过。”祁佑寒看着众人聚精会神的纷纷听了起来，缓缓又道，“其二，死的是玉曙清难免玉千颜不会因这事求助在坐一干江湖之士，师出有名的江湖斗争，成名不远。野心昭昭。”手里的折扇啪的一收，“最后就是鬼朽楼，一点风声和怀疑便可推至到那王逸之身上，可知当所有人斗得你死我活时，坐收渔翁之利的可又不是在座的各位？”最后这句一出，众人脸色均是难看，还未待有人驳回，祁佑寒再道，“为此想要解除坐收渔利这种心思，于是各位计划着是否可以结为联盟，只是目前正因还未结成联盟，所以难免犹豫不决。而今，浮云山庄之主，宝玥钱庄掌事的都未出席，可见对此诸多事情都是持观望之态的。”祁佑寒说的慢条斯理。雁归南神色一怔，毕锋为之一凛。其余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年少公子，思路清明，一双美目更是睿智着涵盖了一切，分析的极为深远，不经令人有一种心情开拓之感，又似温柔如风般清清爽爽。
　　林胜齐暗笑，这祁佑寒胆子都大到天了，明明人就是他杀的却能分析的层层透彻，好似旁观者那般，且句句在理，还唬得众人频频点了头。来之前就说了，雁家主这人必邀他入座喝茶且躬身而请。自己因不服在院前演了一出飞扬跋扈的戏竟被他几句话圆了场。
　　祁佑寒摺扇半掩了面，低声对着林胜齐道，“演起戏来，你如今倒是能手。”
　　“承蒙您祁大公子看得起，小人这是不得已。”
　　“油腔滑调。”
　　“我若不这番自贬身份，对你恭敬，你如今能被人奉为上座？”
　　“我年少轻狂，自诩断袖君，今后难免会被人轻视。我并不介意。倒是你，小心因我给人抹黑了去。”
　　“无碍，林家福地这面子，你尽管狐假虎威拿去用。”
　　“好。”
　　众人依然在为刚才祁佑寒的一番说辞，回味咀嚼着话里的意思，有的更是眉宇深锁，凝神细思了起来。厅堂安静，气氛好似被祁佑寒这些话起了些微的凝重之色。
　　在场者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方正自喝茶惬意的祁公子，那两人正低语说着什么，林胜齐此时仍然站在祁佑寒身后，也不就坐，没个少主的样子，更是把那祁公子顺手喝过的茶盏接了去，摆于桌上，而这祁公子竟是默契的递茶给他，一副被伺候惯了的样子。
　　坐着那个是眉目含情，挑眉微笑，站着那个是点头哈腰，端茶奉水，如此举止，众人皆是瞠目结舌，语不成言。
　　。。。。。。

第七十一章，意争情执为君怒【求收，求评】(^o^)/~
　　便是如此，这洛阳城的祁大公子，如今暂居于雁家门内。再是几日，沧海浮云和宝玥钱钱庄的二掌柜福大便也纷纷来至雁家门。在得之玉曙清之死后，均是露出凝重的神情。
　　这沧海浮云才想起要看一眼尸体，谁知早就烧成灰。又问起有何特点，只道是剑法精湛，却再无可述。只见沧海浮云脸上有了丝怒意，指责雁家门做事草率。实则根本不清楚这尸体发现时已是泡过水的，如何能进一步看出端倪来？又把那日祁公子的一番话大致说了下，略去最后一部分的结盟之意。倒是宝玥钱庄的二掌柜听后愤愤拂袖而去。虽说宝玥钱庄不屑于拿江湖事来下赌注，但各地赌场银庄私底下却也正因此事而闹的不可开交，为此也正头疼。却被人几句话说成了蓄意，又如何不怄了气。
　　如今雁家门可谓人声鼎沸，议论不休。
　　这日，清晨几许，空气清新。
　　祁佑寒在客房外的庭院中，静静站立。也许是因为雨季的潮湿，什么东西都是蒙了层水雾。院中栽了不少荼蘼，白白嫩嫩的甚至好看，只是这荼蘼花开在这样阴湿的气候里，怎么能令人开怀，看多了难免徒增伤感。
　　祁佑寒站在一簇一簇荼蘼花前，一手有意无意抚着胃部，却望着远处的楼宇檐角，一动不动。依然是未雨不雨的天空，他脸色尚可，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至极的情绪，说不上是喜是忧是悲是欢。
　　“花很香，却是末路之花，景色也不好，愁雨愁错人，人----如此看来，心情很差。”说话的人从廊轩屋顶上落了下来，却不走近，闲闲地靠在了廊柱上，“如你这般都开始发愁，世人都应该感恩戴德去谢佛。”
　　“原本心情是不好，你一来，心情就好了很多。”祁佑寒看他，微笑。
　　林胜齐看了眼来人，不认识。却明显感受到来自祁佑寒身上的温柔之意。复又看向那个人，也是一袭白衣，却穿的端正，翩翩贵公子就应该是这样的模样。一脸的英气，更是涵盖了断雁孤鸿般的清泽，令人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敬畏之情。“哼，那若是我死了呢！”
　　“倘若你死了，你觉得还会有这个天下存在的必要吗？”祁佑寒轻叹了一下，不想再纠缠在这些无聊的问题里，“王逸之，我没想到玉曙清之死，会引你来雁家门见我。”此言一出，林胜齐惊惧的望向祁佑寒，这人便是鬼朽楼楼主，杀人嗜血鬼面修罗王逸之？居然如此年轻且潇洒不凡。而此时魏都赋并未戴着人皮面具，所以林胜齐看到的便是原原本本的王逸之。
　　“我亦是没想到那无琊之战会引你入江湖。且率先已杀一人。”魏都赋说的轻蔑，话里却带了怒气。
　　“你岂知那人是我所杀？”祁佑寒轻声辩解。
　　“祁佑寒！你的心思旁人不知我会不知？你所思所做，如今看来是要逼我退出。”魏都赋终于怒目而对，言辞激烈。
　　“那也要玉曙清心甘情愿而来。”祁佑寒猝然一笑。
　　“还要说的那么清楚吗？我拿它抵给宝玥钱庄又如何？”林胜齐或许不知，这魏都赋现在说的是那张蔺澜岛屿的地图。
　　“你----”祁佑寒无可奈何的看他，纠紧了眉头。这就是为何宝玥钱庄会牵扯在这事中。也是最不定因素。一个重利益的商贾之家，权衡利弊而临阵倒戈太过容易，他们并无忠奸善恶之分，到头来只看哪方获益更多罢了。于此谋和，便是与虎谋皮。面前这人终归想的是那般简单，但又是最直接最简单就能达到目的一种做法。
　　一张蔺澜岛屿图，那地方有多富饶，就漫山的珍稀药材就够一辈子无病无痛，延年益寿。再加之其他矿藏及地理位置的独特，觊觎的人更不再少数，更是因面前这人曾经去过那里，所以想入鬼朽楼的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无非就是冲着这图而来的。
　　平缓着心情，祁佑寒冷静道，“王逸之，玉曙清之死，你觉得整个江湖最会注意到的一点是什么？”
　　“当然是促我鬼朽楼能正真成江湖一派势力，鼎立于江湖。”
　　“那么，一个浮云山庄，三大世家外加一个实力不俗的鬼朽楼，三足鼎立的江湖谁最开心？”祁佑寒伸手折了一簇荼蘼，细细观赏，自问自答道，“便是那宝玥钱庄。钱财尽收，却可与世无争。而且，为了自己，它会去更好的维系这种平衡。”
　　“可惜，如今我却把宝玥钱庄引了进来。打乱你的计划。”魏都赋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的看他。
　　“难道不知道只有相互制衡，你才有机会脱离江湖，你却为何总是这样同我作对。”祁佑寒茫然看向天空。
　　“作对？祁佑寒你真幼稚，我事未成又为何要放手。”
　　“因为，为那无琊一战，我每日都过的如此担惊受怕！”祁佑寒再次表露了不该显现的心情。
　　“又于我何干，看，你终究是自私的。”魏都赋凝视着祁佑寒，张狂的笑道。
　　天又开始下起细雨来，祁佑寒站在雨里，心思百转千回，魏都赋你应了那无琊一战为的不过是想一统江湖，拿了蔺澜岛屿的图去要挟宝玥钱庄，计划着令宝玥钱庄做了正道人士的内应。我便先杀了玉曙清，令那无琊一战变的晦明不定，说什么退出江湖，那只不过是表面借口，我祁佑寒若真逼你，你就一定要退出。
　　祁佑寒手指蜷曲，指甲嵌进掌心而不自知。横生的怒意酿在心中，却不得不这样哽在喉间，发作不得。
　　对话早已变成僵持，便不再能续，魏都赋起身，满含深意的看了眼站于荼蘼花前的人，“祁佑寒，却原来，你乱的不过是自己。”说完，轻跃上檐，消失不见。
　　林胜齐根本听不明白他们之间的谈话，但感觉到此刻祁佑寒身上的疲惫和无力，道，“原那人就是王逸之啊。”
　　“嗯，也是我师弟。”祁佑寒苦笑。林胜齐却不自已的退了一步。
　　“你，到底所为何事？”林胜齐神色大变，指着祁佑寒问。
　　“以前推他入的江湖，以为可以报了仇，一尝所愿。现在我却后悔了。因为江湖太可怕。人心太难被算计。”即使是春末的雨，此刻也湿了仍然站在庭院中的彼此一身。
　　“那你杀玉曙清又是为何？”这是林胜齐最难明白的事。
　　“因为只有杀了这人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到江湖这么多有头有脸的豪杰，有的更是不远千里来到雁家门，或许能听我指派。”想了想，淡淡解释道，“我若不能知道这些人心里所想，如何成事，如何掌握，又如何达到目的？”
　　“你。”林胜齐倒抽一口气。
　　“没错，刚才所说的多半是顺了他的意。只不过欲盖弥彰，亦真亦假。我自是为了江湖正义，苍生太平。”祁佑寒狡黠的笑了，但神色里那些执着和寒意却慢慢浮了上来，“我若坐不上这正义之位，如何对峙于鬼朽楼，如何逼他退出。”顿时看的林胜齐晃了晃身形。江湖正义，苍生太平他要是真的为了这些，又哪里是这种样貌。
　　“可你师弟对你一点都不好。”
　　“我早就习惯了，若问清风因果，只道是此情已错。”或许黯然神伤的人最是情深的人，他，祁佑寒就是了吧。
　　“我如今算看出来了，你，祁佑寒乱的是江湖人心。一切所为的，全是你那师弟。”林胜齐总结着。
　　“林胜齐，你知道的太多，若不是我如此熟悉你，如今你已身首异处。”祁佑寒把手里的一簇荼蘼揉搓成了点点细末，一洒手，空中花絮飞扬，“秘密太多的人，难免活的太不自由。”
　　“原，你不自由？”
　　“自由，嘿嘿，自由这种东西既是虚无又是奢求。自由啊，我怎会是不自由的人。”祁佑寒轻笑喃喃自语。转身，准备进屋，不再看林胜齐。
　　正待此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胜齐蹙眉看着，祁佑寒正待进屋，“林家少主，玉剑侠影玉千颜来访！人已在议事厅内。”
　　玉千颜？如今这玉剑侠影的双玉合璧便剩了一人，他来是迟早的事。林胜齐看向祁佑寒，那抹欣长的背影却如此淡然在氤氲的空气里，雨落无声，人立无言。
　　林胜齐道，“人来了，不知是好是坏。”只见抱拳说话的小厮说着，“雁家主吩咐，请两位一同厅前相见。”
　　两人入了厅，已见一群人都纷纷就坐，雁家主和几位长者站在了厅中央，其余弟子等皆是翘首所盼，因为很是难得见到这么多有名有望的江湖豪杰，更是对那玉千颜好奇不已。林胜齐自是被安排在厅内西侧的座位，祁佑寒因同他较为熟识，就着旁边另设了一席。人未座定，便见门外一人踏步而来。步伐沉稳，却行似风起，佩剑素衣束发戴冠。一眼便令人突生侠客江湖的快意人生，更是有正义凌然的气势。一张中规中矩的脸却因为经久历在江湖里，多了风霜苍茫的宽阔，心神坦荡，若说这样的人不是正义侠士，实在难以服众。
　　雁归南迎上，拱手道，“久闻江湖豪杰玉剑侠影玉千颜，如今得见果然是年轻有为一代大侠风范，还请上座。”这玉千颜不悲不喜，似乎对玉曙清之死看的极为冷静，扫视一圈在坐的众人，道，“雁家主客气，大侠不敢当，铲奸除恶，匡扶正义乃是江湖正道分内事。也没什么好赞扬的。然，于在下并肩之人曙清兄却死的不明不白。”威目一拧，气度过人，“今日，在座各位皆是武林有为正义之士，连宝玥钱庄二当家都列席在位，可见各位因曙清兄一事也颇为上心，在下感激不尽。就不知各位如今又有何打算？”
　　“玉兄恕老夫无能，此事出在老夫郡城郊外，此刻仍不知是何人所为，凶手未定，老脸也无光，还请玉兄能主持一二。如今倒是有一问，不知这曙清兄所为何事会来此郡城，却不幸遇难？”这也正是众人疑惑的原因。林胜齐却偷偷看了一眼兀自静坐，眉目舒展的过分惬意的祁佑寒。
　　众人皆是沉思，此时几位仆人递了郡城的名茶进了厅，并依依给众人上着茶，见那玉千颜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递到了雁归南面前，雁归南疑惑不解的接过信件，打开细看。脸色严肃，双目蒙上一层异样的色彩，众人当然也想上前看看信中所述，只见那雁归南折好信，递还给玉千颜，再于众人说了信中内容，竟然是短短几句：
　　欲得天下财富，必夺蔺澜岛屿；欲霸武林至尊，必修《重宓心经》。欲享江湖百年盛名，必灭宣阳城外浮云庄。
　　这信内没有落款。众人不经面面相聚，难以言语。而第二封信又写道，今念有缘，赠蔺澜岛屿图，再付《重宓心经》，助其一统江湖，创宏图霸业。愿者上钩。此月初八未时初刻，郡城郊外。这封却有了落款，写的是：江湖逍遥客。敬拜。
　　雁归南说完，首先腾的拍案而起的是浮云山庄庄主沧海浮云。“一派胡言，想灭我浮云山庄百年基业，痴人说梦。就凭这两封信也可算数？愚弄众人罢了！这玉曙清有没有脑子！”说完，也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但众人却并未因这话而生气，确实因这样无稽的内容而命丧黄泉，真不知玉曙清是不是真的没什么心思。
　　“可是他真的死了。”不知在座的谁小声嘀咕了句。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想的是玉曙清的死因，而是均被那信中所言的内容露出了难见的觊觎之情。人心便是这样，太过容易被左右。世人所求，不就是这信中所言的内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安静，当茶杯落地，清脆的响声打破此刻的沉闷，那细碎的声音引起众人侧目。原来是一仆人行至祁佑寒处，递上的茶不小心被倾翻，溅了祁佑寒一身，白色衣裳上顿时泛出点点青绿的色泽。那仆人红了脸，颤颤地赶忙低头连声道歉，只见这身穿素色白衣的男子也不生气，拿出一条同了衣服质地一样的白色绢帕，擦拭着淋湿的衣袖。众人心道果然是富家子弟，行事细腻娇气。同他们这厢江湖人士果真格格不入。不想那玉千颜却笑了下，“雁家主好大的面子，连昔日重宓阁的入门闭关弟子都请来了，看来这事还是有点头绪。”
　　众人惊愕，不明所以。

第七十二章，同门情谊几多疑（1）【求收，求评】o(╯□╰)o
　　“重宓阁昔日弟子？”这几字一出，惊诧四溢，议论纷纷，雁归南暗自却想，重宓阁不是已被灭门，原因虽同外界所传毁在当年收于门下的本派弟子手里，但实际情况如何其实并不清楚，若是此厅内有那昔日的弟子，可见这信中所提的《重宓心经》到成了关键。难道写信之人同重宓阁也是有渊源的？又何故要灭浮云山庄？雁归南再看向玉千颜，只见那玉千颜的目光注视着祁佑寒不放。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随着玉千颜的视线望过去，而那祁家公子却不搭理众人，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似乎在场各位刚才一番说辞于他毫无关系。
　　周围又再次陷入安静，似乎就等着这娇贵的公子开口说话，众人殷殷的看向祁佑寒。这公子，淡然的神情，优雅的举止，自是有一种掌握着局势的贵气。
　　“你怎知我便是重宓阁的弟子？”祁佑寒笑着，不再否认。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连林胜齐都直直的看着他，越过所有人的视线，祁佑寒却看到沧海浮云脸上露了深深的忧虑。然，下一刻这玉千颜却忽然拔剑而出，直指祁佑寒道，“当年重宓阁到底因何被灭！”声音高亢，难掩其中的激动之情。如此一来，众人又重新审视着这位祁府大公子，没想到竟有着这样的身份。“你擦拭衣袖的绢帕，那朵红艳艳的藤荆便是重宓阁专有。”手中之剑依然指着祁佑寒不放，誓不得到答案决不罢休的样子。
　　难怪这公子会插手到江湖中来，实在是因他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是因为重宓阁向来神秘，一夕被灭后也并不见有人来申讨。如今却亮了身份，又是为何？难道同那江湖逍遥客有关？还是那部《重宓心经》有关？
　　“原来玉兄便是当年被师傅外派多年的关外弟子？”祁佑寒微笑道，“当年重宓阁之事十有八九各位在场也是知晓一二的，便是重宓第三十四代弟子中的一名因偷学《重宓心经》导致走火入魔，误杀门派众人，师傅因护众弟子们而被其重伤，最后因一把大火死于火中。”见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祁佑寒嘴角笑意未明，再道，“岂知如今那鬼朽楼楼主王逸之是谁？”见众人顿时隐隐不安的猜测，祁佑寒不紧不慢道，“就是昔日灭了整个重宓阁的那名弟子，也便是在下的师弟。”这话说完，整个厅堂沉寂如死，只听得最后玉千颜的剑铿的一声插入剑鞘。祁佑寒看过去，只有沧海浮云的整张脸乍白，更是惊恐得看着祁佑寒，根本猜不透这人到底又要做什么。微微张着嘴却实在不知要说什么。此刻，沧海浮云脑海里只是不停的闪现着逐风落崖为救的他，逐风迷恋亲吻的他，以及那刻在日光下，坐在藤椅里面前这人一张无害却拥着如地狱恶鬼般笑脸的他。人群里悉悉索索，小声交谈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所有人的视线均黏在祁佑寒身上，见那如水墨画般的淡雅公子继续说道，“当年在下也被师弟重伤，却有幸活命至此，一切事宜需从长计议。本可利用那无琊一战好好筹谋一番，如今玉师兄只剩一人，不知又有何胜算？”
　　“师兄不敢当，当年我和玉曙清外派是去寻师傅最为得意的长师兄北野御庭。一去多年，也无音讯。直至听到无极山内这一噩耗。连忙赶回，但一切已被毁，竟是一个活口都没，宫宇成灰烬，断壁残垣。誓言必要揪出凶手。不想真的竟是同门所为。如今，那王逸之已入魔道，更因协同江湖各门各派一力绞杀之。”玉千颜抱拳，更是痛心疾首的说道，心意凛凛。想了想，又说道，“在座各位，今日这一事，事关重大，切勿外传。江湖风雨即起，还请诸位约束门下弟子。”不禁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周，整个大厅内倒也没什么小肖之辈，遂也放了心。
　　虽说刚才还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样子，但在得知如今有玉千颜和这位祁大公子在，所以对于铲除鬼朽楼倒是又有了八九分的胜算，不经气氛缓和着平静而轻松了起来。重宓阁的武学向来有着高深莫测的境意，一想那王逸之竟出自此派，难怪鬼朽楼能坐拥江湖这么久，只是如今不知面前这两位的造诣又到了何种地步？与那王逸之可是在伯仲之间？
　　稍刻后，玉千颜又自笑道，“我与祁兄虽是同门之谊，却从未谋面，如今倒是因缘际会了，不如今晚我在风韵斋设宴，同师弟一聚，众人若赏脸，一醉同归如何？”。
　　“既然师兄诚心所邀，师弟当然奉陪，荣幸之至。”祁佑寒终于站起身，恭敬的颔首表示了谢意。“今晚，便同师兄一醉方休！”
　　玉千颜又向雁家主，毕家主等一一相邀，众人点头应允，只那林胜齐实在是满腹不快，锁眉拉长着脸看祁佑寒。
　　于是大家便也各自散去，待一干人等走的差不多，祁佑寒站在了最后，望着一众离去的背影，林胜齐则在一旁阴沉着脸。
　　“有话就说，何时你也这么别扭了？”祁佑寒低声问道。
　　“那茶怎么好坏一翻，就翻的那么巧了？从不用绢帕的人，何时竟然能拿出这样一块意义不凡的帕子，你分明就是存心的。”林胜齐忍不住还是一一在祁佑寒耳边揭示着。“指风一弹，泼过来的茶，适巧取出的帕子。哼。和你处久了，我眼力倒是长进了不少。”
　　“其实你本就比常人心细、聪明。”
　　“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话，我倒是觉得没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这句是肺腑。”祁佑寒笑。

第七十三章，同门情谊几多疑（2）
　　入夜后，风韵斋内一片歌舞升平，酒肆欢愉。清风徐徐，月朗星稀，难得是一个无雨的星空。凉意微寒，却令人清朗舒适。
　　风韵斋是郡城一处最好的酒楼，设在繁华的街市上，整个楼下的街道此刻因为没有下雨，人群攒动，夜市的灯亮如昼，热闹非凡。
　　风韵斋内如今云集了各路豪杰，那玉千颜坐在了主位上，陪坐的是祁佑寒，然后依次则是雁家门的雁归南，不落碧泉的毕锋等。
　　于是话题一直围绕着的是那鬼朽楼的王逸之，也从他们俩重宓阁的弟子口中探听着诸多此派的细闻别趣，当然因为风雨三宿客曾和那王逸之招架过，便又是诸多故事，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只一人林胜齐，此刻倒是没有被排入席中。
　　闲闲的靠在楼外的长廊上，望着此处看去的街市，点点星火。
　　若是往常，这种宴席他来都不会来，这就是为何表面上他们三大世家似乎是一体的，其实因他年龄偏小就袭了位，而雁、毕两家的家主真可算是他的长辈，所以即使三位家主在一起商讨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上前来特意询问一个晚辈的意见和看法。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林胜齐就似不是个家主的样子，也难怪会被如此视若无睹。如今更是因了祁佑寒和他的关系，更似一个闲杂人等被凉着。
　　于是对于这种宴席，他更不屑入座了，众人似也看出了点意思，却也不知如何劝说，也便当没看见。
　　“林少主。”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句，却是极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人正是几日前在院外同他争执过几句的缚渊。
　　“又要来同我争论了？”
　　那名为缚渊的少年道是笑嘻嘻的说，“林少主好气量，我爹说我就是直脾气，一有看不惯的就冲口而出，多有得罪。”便低头表了歉意。
　　“里头满是大侠豪杰，你不去凑热闹，怎么跑出来，就为着早些时候的那事。”林胜齐看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闲闲的答道。
　　“喝酒不在行。就小酌了几杯，倒是那位重宓阁的祁公子，秀雅的人物喝起酒来却令人意外。”
　　“哼，他就是逞强，好面子。”林胜齐朝着祁佑寒的方向看去，对方正朝他猝然一笑。似乎对他的话非常认同。林胜齐当下撇了撇嘴。
　　这缚渊倒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愣了愣。于是林胜齐就把那些众所周知的事情说了一通，什么因少年时语出惊人说自己是断袖，又在上府书院闹的故事以至家父把他禁足在祁府多年，总是这些有的没的胡乱一说，听得缚渊又是呆了呆。
　　当然这些事迹多半也就是平时祁佑寒无聊时在他跟前说的，至于真假，他自己都不确定。
　　听了会儿，那缚渊继续说道，“林少主，在下虽年龄较小，才疏学浅，但也感觉今日这事颇为怪异。”
　　林胜齐挑眉看他，“怪异在何处？”
　　“虽说祁大公子是重宓阁的人，好巧不巧那玉千颜也是，如此一来那死掉的玉曙清到像是他们俩的合谋。该不会是为了他们门中的《重宓心经》，于是起了内杠？”缚渊把自己所想的说了通，却没想到林胜齐哈哈大笑。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道，“那是不是也要加上那鬼朽楼一楼之主。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胡思乱想罢了。”
　　“可是原本玉剑侠影也的确要挑战王逸之，我总觉是为了那什么《重宓心经》，东西很可能在王逸之手里。”缚渊嘟着嘴继续猜测着。
　　林胜齐沉默了一下，抬眼看着内室那些灯火，那些熏然酒意的脸，竟觉得有了丝异样。
　　见林胜齐并不搭话，缚渊继续道，“我爹说江湖中，人心险恶，风云突变一朝一夕，让我来雁家门仅仅是历练历练，切身感受感受，可是这江湖，多少感觉不畅快的！”
　　林胜齐却肆意的笑道，“我就和你不一样了，越是把这波澜不禁的江湖搅个底朝天，搅个你死我活，大家撕破脸才算过瘾，看看那些所谓正道，所谓君子的皮子下到底有多少是干净的地儿。”林胜齐双手环胸，“就那坐在玉大侠旁边，如今喝的迷煳的祁公子，真真不是个大好人。”
　　缚渊惊异，轻声和了句，“我倒是觉得他是席间最好的一个，只不过深谙了太多难处。”
　　林胜齐奇怪的再次打量了面前这个少年人，真不知是哭还是笑，说他眼力好倒也看出点门道，说他稚气却连最关键的东西都摸不着，这样的人实属可爱的很，少年便是少年，如何做得天下豪杰，如何能独挡一面。希望几年后，会有些不同罢。
　　“虽然我年纪偏小，但我还是认为若江湖能有祁公子来主持，倒是能服人的。就怕他不愿意。那人总觉得没那么好说话。”缚渊吐了口气，不依不饶扯着话题说道。
　　两人在楼外的廊道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看着热闹的街市。
　　内厢众人皆已是几轮酒后，见那玉千颜看了眼廊道上的两人，
　　淡淡的道，“林家主为何不入席？”祁佑寒自是喝了不少，脸色温润，泛了层蜜色的红晕，心情颇好，“他虽是家主，但总因过于年轻，同几位在坐的世家长者难免有些间隙。便是一直不屑的。”
　　“清高自傲！”玉千颜一杯满饮，说道。
　　“年轻人难免是这样的，又袭了家主，老的都不管教，我们这些同辈又有何资格看住他去？”
　　“自重宓阁不复存在后，祁师弟是回了府上的，此番怎么又入江湖？”玉千颜问。
　　“偷熘出来的，自是洛阳对此等江湖事也好奇不已，民间赌局摆的甚大。”并凑近玉千颜的耳朵说着，“我也是下了注的。”祁佑寒含笑，摩挲着杯壁，一副自在满满的样子。
　　“哦？没看出祁师弟也会是爱财之人？你可是赌我还是他胜？”玉千颜面无所动的看他。
　　祁佑寒浅浅打了酒嗝，吐出一口淡淡的酒气，道，“爱财爱色皆我所爱。我乃世间纨绔风流子弟。”祁佑寒得意的眯了眼，笑意不减，却并不应后面那句，改而一手扶上了玉千颜的臂膀
　　，醉意蒙蒙道，“不知玉师兄可是，可是喜欢我这样的容貌？”遂整张脸迎在了灯盏光亮里。顿时看的人心神荡漾开来。
　　果然是个断袖君，席间听了这番话的雁归南皱了下眉，“这个，祁公子怕是已经醉了，要么找人送他回去先，大家再继续？”
　　玉千颜不动声色掰开祁佑寒扶他的手，一并扶他起身，祁佑寒踉跄一下，似乎已经走不来路，雁归南顺势扶住这已是醉意歪斜之人的肩膀，行至门口，恰巧遇上适时伸手来接人的林胜齐，雁归南吐了口气。不再说话。
　　缚渊也就跟着林胜齐和祁佑寒先回来雁门青天。
　　“这祁公子几杯酒后，竟醉成这样，不省人事？”缚渊大为诧异。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胜齐瞥了眼床上之人，笑道，“他会醉？在浮云山庄屋顶喝酒喝到天明都没见他醉，这几杯就醉了？”于是冷冷地冲床上躺尸样的人道，“还要装到何时，你？”祁佑寒拧了下眉，双眼睁然，定定出了下神，道，“我平生最讨厌一事。”
　　“什么？”缚渊问道。
　　“最讨厌有人和我玩心机。”祁佑寒笑着回头看着床前座椅上坐着的缚渊和一旁正惬意喝茶的林胜齐，于是人也便坐了起来，靠在了床沿。
　　“这个，怕所有人都不喜欢。”缚渊应道。
　　“不，若是藏匿起来也就算了，非要表现的让人不得不似接受挑战那般。”祁佑寒叹了下气，继续道，“缚少侠难道对今晚的酒水没有任何感觉？”
　　被如此一说，缚渊沉思了一下，暗暗使了下内力，竟发现有一丝浑浊之气堵在了胸口。“酒中有毒？”紧张的看着祁佑寒，因为他不正是喝的最多的那个人？
　　“你大凡喝的不多，也就堵了堵而已，毒是断魂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毒，也就几个时辰之内无法运功自如。分量下的小，不喝上个十来坛是感觉不到的。”祁佑寒边说边起身，端过茶水，极为惬意。
　　“谁敢在此下毒！”缚渊吼了句，竟想要仗剑折返而去。
　　“今日酒宴前，我发现有人在酒里下**，只是我先一步把**换成了断魂散。而下药的人说是有人出了重金，却并不知道有何目的。”祁佑寒微微一笑，语气温和。
　　“你，你要做什么！”缚渊诧异惊慌，剑更是对准了祁佑寒喊道。
　　“毒了一屋子的武林豪杰，不至死倒是可以威胁威胁。也是不错的。”林胜齐插嘴，更是换来缚渊的震惊。
　　“我说了有人喜欢玩心机，我当然要奉陪到底。自是有人会去主持公道。正好用来笼络人心。能下重金的还能有谁？毒了一干人等的又会是谁？两方一凑。一个宝玥钱庄必要为自己洗脱嫌疑，一个鬼朽楼也终于被诬蔑上做偷鸡摸狗的事了。这样的借口怎么会不被人利用去。”祁佑寒坐到了茶几边，说道。
　　“哎，如此不管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有何目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一出，谁都喝了酒，都难以运功抵御外敌，为今之计便是团结，为结盟做了先导。更是合了玉千颜的心意。难怪他今早并不急于表态，皆是想了晚上这一出。”林胜齐分析道。
　　那缚渊想了想说道，“如今怕风韵斋内乱作一团，不如我和林少主回去，就说察觉酒中有毒。祁公子不如就此休息？”
　　祁佑寒点头不语。
　　玉千颜，你只敢下一点点**就想弄的人心惶惶？我不如帮你把**换成断魂散，至少手段狠一点，或许能更衬你心意？
　　此刻屋内寂静如斯。
　　待两人走远没过半盏茶。
　　一蒙面黑衣人潜进院中，先是在窗外射入数不甚数的银针，悉悉索索被打落在地，祁佑寒一手洞穿窗户伸了出去，一把已擒住来人的脖子，轻巧一拽，连着窗户一同拽翻在地。
　　另一手一挥，蒙面的黑巾已掀落在地，祁佑寒自是笑意连连，“我以为会是谁，原来是风雨三宿客之许剑平。你的铁棍没带来？”
　　“你，你未中毒？”许剑平当下大骇。
　　“当然中得。但是无妨。”一手依然擒着来人。“谁派你来----杀我？”祁佑寒嘴角温着笑，“你若如实说，我保你今后无忧，若是半句谎言，我自是会送那人一份大礼。”
　　“你，你居然知道谁要杀你！”许剑平支支吾吾着。
　　“先来说说，谁派你来杀我。”祁佑寒眯着眼一字一句不容抗拒。
　　“是，是鬼朽楼主王逸之。”对面低声说道。
　　“我要真话。”祁佑寒擒住许剑平咽喉的手紧了紧，语气却清浅的很。
　　“祁公子饶命，是，是玉大侠。”见祁佑寒依然不松手，颤微道“玉大侠说，说你心思太过诡谲，便是要我来试探，试探下而已。”
　　许剑平可不敢原原本本将那玉千颜的原话说个完整。
　　且看面前这人，虽然长的确实过于好看的，温文尔雅，眉清目秀，他当真同鬼朽楼的王逸之有断袖苟且的关系？可是如今看来着实一点都不像啊。
　　“试探，试探什么？与鬼朽楼有勾结？还是和楼主有暧昧关系？”祁佑寒云淡风轻的笑道。遂两指一弹，颈下一处红痕乍现，一手捏过许剑平下颚，强行塞入一枚赤红色药丸。
　　“祁公子，祁公子。”只见许剑平吓的跪在地上，并不急着走了，“玉大侠说他怀疑毒是你下的，所以叫我来。因为，因为他说过，若那无琊之战他胜，必统江湖霸业，识时务者为俊杰。所以我们三人已听令于他了。他说，重宓阁的武学本就可以天下第一，而你是江湖一个异数，不可不除。”这许剑平真是经不起一吓，如此倒是说了个完完整整。只是这许剑平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命已难活。
　　祁佑寒放开他，冷冷道，“回去和玉师兄说，他重宓阁这个师弟不好弄，武功比他上一台阶，论心机，他到现在连玉曙清之死都没彻查清楚，如何把自家人又算计在内。实属令人寒心。”
　　祁佑寒把人扔出窗外，想着这人多半是活不久了。那药不过是普通的活血祛瘀的滋补灵药，这么一唬，倒是把人逼出了实话。
　　这许剑平被祁佑寒扔出窗外，就一股脑跑向了风韵斋。
　　人已颤如八十老叟，心里却依然想那祁佑寒，阴沉险恶，又笑若朝阳般温和，满满的都是阴毒狠辣。
　　几句话便一针见血般直戳人心。这样的人岂是一个官家纨绔子弟？像一种动物，对了像那狐狸。诡谲狡诈却不露声色，不显心意，不知其味。
　　原以为他只是一介贵公子，谁知身怀精绝武艺，心思又是这等深埋暗藏，窥伺在江湖里，令人在无声无息之间就会死于非命。
　　他，哪里是个好人？许剑平直直摇头，如此说来，当初遇到的鬼朽楼楼主王逸之虽是无情冷血，但比起这看似温和的祁公子，那人倒是再不觉如何可怕了。

第七十四章，秘闻絮语心思沉（1）
　　待那许剑平踉踉跄跄消失不见后，祁佑寒沉思着，玉千颜，什么同门师兄弟，什么师傅外派弟子，不过是一些谎话。当年这一对人如何离开的师门，师傅又为何不再追究，虽不甚了解，但是为何师傅在重伤之时却没有关照过一句话？想来这两个人心思也多半不正。若不是事前遇到玉曙清，也就不会清楚这两个到底是何身份，如今想来，果然其中暗藏着颇多的曲折和疑问。
　　事实难料，果不其然。
　　“若他再呆上一刻，必也不用回去了，被你就这么吓死了。”只见林胜齐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倒也并不惊讶。
　　祁佑寒找了处没被波及到的软榻坐了下来，心情很好，“如今一群江湖人士正在酒楼里忙进忙出，正待是群龙无首，笼络人心的好时机，你怎么不去？”
　　“毒是你下的，我去了必是嫌疑。搞不好更是麻烦不断。”林胜齐就着祁佑寒对面的软榻坐了下来。“你果真不是善类，也不想做大侠？”林胜齐和缚渊出了门后，自是找了借口没有同行，而是折了回来。林胜齐再笨也不至于就这么随缚渊回风韵斋去。
　　“你这么一说，我不经后悔怎么就不下点致命的毒，那一屋子江湖人全死了，一了百了。”祁佑寒含笑着呢喃。
　　林胜齐瞥了祁佑寒一眼，给自己倒了茶，又递了盏推至他面前，“那玉千颜可是暗地里给了你一掌？”
　　“嗯？不算十分了得，不过就是练至两重而已。”祁佑寒端了茶喝着。
　　“重宓心经？”林胜齐不在意的顺口提道。
　　“《重宓心经》每一层普通人练个三五载，以他玉千颜的资质，两重也确实有玩弄江湖的资本了。”祁佑寒抿了茶，口气清清浅浅的赞道。
　　“哼，那你呢？”林胜齐怎么看面前这人都是深不可测的。
　　“我不过也就四重。但我没有称霸江湖这种无聊的野心。”祁佑寒柔声细语道。
　　“难怪那玉千颜会这么顾忌你。话说你们门派的武学这么上乘怎不见江湖有人来抢夺？”
　　“抢夺？你看看玉千颜这样的都能立足于江湖成大侠，谁又有能耐来重宓阁抢？何况是一个已不存在的门派。”祁佑寒叹气。
　　“别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浅显的道理。”
　　“你是在挖苦我还是担忧我？”祁佑寒了然的看了眼林胜齐，复说道，“《重宓心经》，一重一卷，总共九卷，我练了四卷，余下的实在是不方便携带，落在别人手里，也危险的很，遂一把火全烧了。所以，《重宓心经》只有四重，且永远不会增多。”
　　“你----！”林胜齐倒抽一口气，一部天下武功心法竟然被面前之人烧了，说的还一脸的不在乎。
　　“我今晚陪玉千颜演了一出这么好的戏，他杀我之心自然变的更为坚决。但同时也多了些疑惑，毕竟我因玉曙清一事，本就损了些内力，也正是在席间，玉千颜那一掌并没有试出个底来。要不然，他会遣个许剑平再做一番试探？”
　　“我看试探是假，得你几句话倒是真的。”林胜齐淡淡应着。
　　“算是。这玉剑侠影师兄俩早已是貌合神离。他得我几句话其实不过是想知道那玉曙清之死到底是不是我所为。能杀重宓阁弟子的，江湖上毕竟不多。”祁佑寒打着哈欠，困倦着眯眼，扶额低叹。
　　“玉剑侠影如此看来武功并不弱，江湖中自也是侠义之道，为何会突生这许多枝节，是不是假仁假义的侠客做的不过瘾，还是做大魔头比较自在，或者想要一统江湖，成就千秋霸业？”林胜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闲闲扯了话。
　　“人终归是因了贪念，为图虚名。那署名江湖逍遥客的信你当我随便写写的？”祁佑寒附和着。
　　“祁佑寒，你，你就是大奸大恶，那种邪魔歪道，江湖得而必诛之！”林胜齐在听到这一秘密后，终于再难平静。
　　“是吗？我当时确实没有想明白为何区区一个玉剑侠影非要下了战帖对上鬼朽楼楼主，皆要弄的满城风雨，江湖人尽皆知。想必在此之前，肯定私下彼此有过交集。”
　　祁佑寒拧了下眉，魏都赋你曾说我控制欲太强，不分好坏，不明是非，那你又知我为何会如此一意孤行。你看看你到如今于我又瞒了多少事。那玉剑侠影你是不是曾经已有过接触？你那晚深夜负伤而来，可是因此而为？林胜齐见祁佑寒正自陷入沉思，自己也就舒了口气，看着夜间郡城的璀璨星空。倒也不急着接话。
　　换了话题，祁佑寒闭了闭眼，继续道，“我考虑了很久之后，写了几个因素，也便是那信里的内容。本来只是揣测，谁知郡城郊外却来了一人，还是个不守时的。若说心思细密诡变，多半是那玉曙清。”
　　“何解？”林胜齐皱眉问道。
　　“江湖逍遥客，自是逍遥，怎会按信上所述的时间出现。谁知那玉曙清竟是连太阳还未出来便在郡城郊外设了伏，埋下阵。所学均是旁门左道，却极为精通。”
　　“所以你着了他的道。”林胜齐幸灾乐祸的笑。
　　“不算，虽然是因毒性损了几成功力。不过收获颇多。”祁佑寒笑道。
　　“他是罪有应得，你是得不偿失。”
　　“无妨。如今我仍是好好的。我惜命的很。当然也就不能再直接对上玉千颜了。我，要找个帮手。”祁佑寒笑眯眯着看了眼林胜齐。
　　林胜齐冷笑一声，“别看我，我不干！”
　　“我说过要找你了？你可是连风韵斋入席的资格都没的人。”祁佑寒猝然一笑。
　　“你！”林胜齐为之气结，却又发作不得，静心一想，当时若不是被祁佑寒几句话一激，他又怎会入不了席。却也因面前这人，所以并未中毒。祁佑寒定是故意的，复想到浮云山庄那一别时祁佑寒说的话----我活至今日并无知己，你暂且算一个。林胜齐不禁微微低了下头。
　　“玉千颜毕竟装惯了大侠，难免会顾到面子，如今还想坐镇这江湖，多少事就不见得能亲力亲为。他要什么，我会不知，一部《重宓心经》，一张鬼朽楼王逸之手中的蔺澜岛屿图，以及得一众江湖白道人士听命于他，如此，我不是那个异数是什么？”祁佑寒双眸含笑，却令人感到浑身起了毛骨悚然的冷意。
　　“你要如何筹谋？”林胜齐好奇的问。
　　“我送他康庄大道，他给我留下命。也正好利用此事，嗯，用来为祸江湖几十年不会再度兴起风浪。”祁佑寒道。
　　“你是疯子！”林胜齐站了起来，指着祁佑寒激动的吼道。“你可伪装的真好。”
　　“承你贵言，我自是断袖君，性喜男色的纨绔风流子弟。也不用装腔作势，如此还真是疯子！”祁佑寒顾左右而言他，眯了眼。
　　“你放屁！”林胜齐终于不再故作君子风范，心里激动难掩，更是怒火中烧的吼道。
　　却换来祁佑寒更肆无忌惮的笑声，虽然声音仍然是低低浅浅氤氲在空气里，却实在太过得意，更是有捉弄人的成份。
　　林胜齐整了下衣，便要夺门而去，不再理会这个满面温柔却心怀太多计谋的人。惹上这种人，如何不是灾难。自求多福才是真理。什么江湖，什么盛名在他看来全是浮云。这辈子离他祁佑寒越远越好。
　　空气中忽然而来的沉默无声无息浇灌在四周，因为来的太快，使得祁佑寒下面的话变的更为难以辨析的真实，“林胜齐，终是有那么一天你或许会入骨入髓那般恨我，到那时，你若给我一剑，我定不躲，但在这之前，你且不要不声不响的行背叛之事！”祁佑寒的话语中搀和了太多莫名而升的情感和专注，更是因了说话之人的恳请和央求之意，变得不容抗拒却又是脆弱的。林胜齐挺了下背影。不再言语，消失在黑暗里。

第七十五章，秘闻絮语心思沉（2）
　　直待是林胜齐走后，从风韵斋回来的众人一脸沉默着陆陆续续也就各自歇下，本来还想来探望下这祁大公子，想那书生样的公子饮酒也是厉害，就不知中毒深浅如何。却因祁佑寒的客房已然没了灯火，想着也是无大碍了，便不再去打搅。
　　窗外月明星稀，祁佑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虽那断魂散对自己并无大碍，可毕竟是毒，又因了郡城的气候加之本就损了的功力，身体多少是不适。皱眉浅眠。听得前院各种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相互寒暄的告别声，整个雁门青天经过这些日子的闹腾，终于在这个夜间寂静了下来。然众人心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亢奋。
　　熄灭了灯火，外人并不见此刻窗户大洞大开，地上更是因先前同许剑平的一番打斗，一片狼藉，然室内寂静无声，越发显得落寞，只那冷风无声的一层层毫无阻碍的漫进来。
　　“你。。。。。。”一声绵长的叹息在黑暗中幽怨的叹了出来，“到底还要沉默到何时，非要我先开口。”祁佑寒茫然在黑暗中轻声道。
　　“我以为你睡着了。”对面平静的说着。来人静在黑暗里，一片月光若隐若现的打在了那人身上，只不过勾勒了一圈轮廓。硬朗的线条下，那双冷意里的眼盯视着床上躺着并未有所动的祁佑寒。“玉曙清果真被你所杀。”语气里隐含着怒气，用着肯定的句式，充分表现出说话人此时心情，是的，极坏。
　　“子赋，你不开心？”祁佑寒对着黑暗低低的附和，已然给了方才问话的答案。
　　“你果然做的出，竟真的要令我退出！”一手擒了祁佑寒的手腕，一手毫不顾忌的掐住了床上之人的咽喉，只要微一使力，顷刻毙命。
　　“怎样，你若下的了手杀我。我不会有一丝反抗。”黑暗中对视的两个人彼此胶着，气氛紧张。
　　“师兄，我有时真的怀疑像你这种掌控欲这么强的人怎么对我就这般委曲求全了？你怎么不硬来。恩？”魏都赋松了手，坐在了床沿。
　　“子赋，我心意已定，你说我掌控欲强便是你非得同我入仕不可！”祁佑寒语气坚定冷静。
　　“我如何回头，我可是江湖得尔诛之的大魔头。人人都恨不得我死。”魏都赋自嘲的笑。
　　“那是王逸之，又不是你。”
　　“又如何，这只不过是我开的玩笑，我随时随地都可以公开身份。”魏都赋不以为意。
　　“你做你的魔头，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便是要霸占整个江湖同你对立，我若掌握了白道，整个江湖就能为我所用，没有人会怀疑这点。”祁佑寒不紧不慢的说着。
　　“你疯了！你要筹谋什么？需要这样大动干戈！你同我对立，不过是想借白道之手铲除鬼朽楼，好让我无处容身，同你入仕，你当玉千颜那么好唬弄。他如今可是忌你如仇。还有，师兄，你想我也想的太简单了。”魏都赋轻哼，更是不屑的口吻。
　　“我是疯子，筹谋？你知我最恨的是有人在我面前耍心机。魏都赋我决定的事如何会变卦。”祁佑寒语气里依然不见半丝犹疑。
　　魏都赋心里木然一惊，没能接下去说，微微低了下头。
　　“子赋，你若什么都不做最好，但是你要知道江湖如今是什么样子的，没人比我看的清楚，贪婪，权力和一个虚名罢了。这些年你若还未厌倦，我只能说你玩物丧志，别忘了你是要报仇的人，我不管当年发生的事如何，你一门被灭是事实，要挑上北野家族如何就不能让当今天子翻案，我必是要在朝堂上为你翻案。名正言顺。你是魏家唯一的遗孤，嫡长子。不要辱没一个官宦之家应有的气节！”祁佑寒缓缓的辩解，语气里更是拥有着难见的柔情，然利弊权重分析透彻又惊醒着该有的清明。
　　“师兄，若当事成后，又如何？同我携手百年而归，你最后的愿望还不是要同我一起？”鄙夷的口气显了出来。
　　之后如何，是啊，这之后又如何，面前这人始终是这样的性子，同他携手？痴人说梦，望他安好百年便是自己的唯一心愿吗？有没有奢望？有没有希求？怎么会没有，但又能如何做？自己毕竟是个男子。而他魏都赋一偿所愿后，娶妻生子，平平安安。魏家一门之后，如何可以不延续香火？若不是为此，那这些事又有何意义。祁佑寒抿了抿嘴，绝望在心里酝酿了太久，沉默着没了下文。
　　“策马大漠，扁舟散发，归隐山林，重振魏家，铺十里红妆，娶妻生子，一世的安稳都是人间欢乐的事。这些都随你选择，如何？”祁佑寒嘴唇里清晰的一字一字吐出，竟令自己心口觉得这样的酸涩艰难。
　　“那你呢？”魏都赋咄咄的问。
　　“我是祁家被禁足的人，这辈子只盼着爹能有其他子嗣袭了家业。”
　　“口是心非。”魏都赋冷冷的反驳。
　　祁佑寒双手蜷曲着搅握着床褥，神情悲怆，浮于眼底，然正是因为黑暗掩盖了四周，并没有让魏都赋发觉。
　　“师兄，我的心意始终不会改变。你要明白。”而你，祁佑寒。都错了这么多年了，还执迷不悟。下面的话魏都赋并没有说出口，面前这人心思绵细，轻易就可以把整个江湖弄的翻云覆雨，这一切所求的不过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愿意竭尽所能的付出。也许应该会有一刻的感动吧，但是魏都赋却叹过一口气，见床上之人并没有再开口说话，换一室的寂静。相对无言，貌合神离，这些年之后的今天，还是这样毫无进展，更甚至在面前这人身上，看到了更多的疯狂，更甚的强硬。又如何不令自己后怕。如当年重宓阁，他竟可以面无表情的一把火烧的一干二净，是那样的无情。所以有些话，魏都赋含在嘴里，却始终找不到理由说出来。

第七十六章，秘闻絮语心思沉（3）
　　隔日早上，最先来敲祁佑寒房门的是缚渊，因昨夜祁佑寒的那些话和中毒一事，这缚渊倒是一副热心肠，遂进了祁佑寒这处客院，却看到一幅骇人的场景。
　　这缚渊首先就急着上前去扶昏迷在地的祁佑寒，却被适巧赶来的林胜齐一把挡住，严肃道，“此事关系重大，少堡主不应牵扯其内，还是由我探查一二。你速去通知众人。”林胜齐脸色凝重，便入了内，扶了仍然昏迷不醒的祁佑寒，一手搭在了其脉搏上，最先闻讯赶来的是玉千颜，紧跟其后的是雁家主和毕锋等人。众人均是一脸的震惊和担忧，正好看到林胜齐就地为祁佑寒粗粗的探查伤势的动作。众人沉默，那玉千颜更是深深皱了眉。
　　房间内，满地的木质碎屑，窗棂桌几阁间书柜均无一处是完好的，一种凌乱，更有一种骇人的模样。到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气所至的痕迹，不禁令人联想到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就那些剑气的划痕便可断定双方均是内力深厚，再看昏迷躺于地的祁佑寒，衣襟隐隐的血迹，以及深锁凝皱的眉和死寂苍白的脸，怎样都能感觉出祁佑寒定是一夜的恶斗，因力竭而晕厥在地。加之此人也是中了断魂散，在如此的情况下，依然能力战来者，哦，或许是逼退来者。此人又身负怎样的武学？果然重宓阁的弟子均神秘莫测，若能得他们相辅，江湖必能一统。一众人等的脸色变的阴晴不定，亦悲亦喜了起来。
　　“气息不稳，内伤严重，估计没个一年半载的静养，是使不了武了。”林胜齐说着，瞧着祁佑寒闭着的眼睑微微颤了下。
　　“谁伤的他！”玉千颜第一个问出口，语气中表现着太多的惊讶。
　　“我和祁公子接触也有段时间了，从这种情形来看，必定是你们重宓一派的人，不是吗？”林胜齐反问道。
　　“难道是他那师弟，现今的鬼朽楼楼主？”玉千颜话已出口，心下居然一沉，难道之前的推测是不正确的，他们真不似表面那般相处和睦？祁佑寒修为的深浅，自己虽还未掌握清楚，大抵也是知道，在当今江湖里，并无几个能伤他至此。若是说其中有诈，实在看不出又有何是假的，且先不说发现的是缚渊，这小少主好弄的很，根本做不得数，再来这林胜齐，一副清高不瑕的样子，没道理为一个才结交不到几个月的人而骗了在场的这些长辈。不过，实在也不得不防，玉千颜想了想，柔和道，“林兄是否让在下把一下祁师弟的脉，毕竟我们师承一派，自是当相护的。”
　　林胜齐瞥了眼，不屑的说道，“反正我就是无名小卒，您老多大的面子，你来，你来看看好证明我有没有诓了大家。”
　　玉千颜也不介意被如此讽了一回，人已上前，一手搭在祁佑寒的脉上，更是探过胸口，果然，那王逸之居然内力这般霸道强悍，会不会是面前这人故意的？假意令自己大半条命搭上，又为什么呢？总有一股不置信的疑问梗的玉千颜一脸乍了白。沉默不说话。在众人看来，这无疑就是确定了事，他，祁佑寒在雁门青天内遭人暗袭，如今昏迷不醒。
　　而为此，在不久前才建立起白道间那种信心满满的气派一下子被这样的场景轰的荡然无存。只见下一刻，林胜齐想也不想的推开了玉千颜，温怒着说道，“他，今遭难，你雁门青天难咎其责，我带人回林家福地疗伤，有什么事不如差人来报。别忘了，三大世家还有个冷珺娄。别让那家伙看你们两个老的笑话！”虽雁归南想留人在雁家门疗伤，但之前有玉曙清一案，现又遭此不明不白的“暗箭”，再想这林胜齐素日里对祁佑寒的态度，一时竟哑口无言。
　　而众人更是一时没了反应，林胜齐已带着人走了个人影全无。
　　几日后，风韵斋下毒一事已成江湖热议的话题，至于下毒之人多半便扯上了鬼朽楼，但据此一事后，玉千颜已然成为江湖一代豪杰，频频被人称赞。其人行事作风颇具正义，谈吐雅致，为人谦和，是难得的正人君子。又因其属昔日重宓阁弟子，如今也算为彻查当年本派灭门一案以及关于玉曙清之死而深入江湖。如此玉千颜自是大出风头，却闭口不谈当日之事，只说是当时大家都太过大意，让小人乘机使了诈。但这些并不能阻止那些为此而聚集在一起的江湖人士。如今那雁归南、毕锋及缚家堡少主都成了他玉千颜的座上客，又想到那祁佑寒遭袭的伤势，雁门青天终还是让所有知悉此事的人闭了口，如今，江湖一派祥和之气，展望着多年四分五裂的白道如今也俨然凝聚了不小的势力和资本，不日大可对阵鬼朽楼。诸多江湖人士更是喜上眉梢。
　　山间林荫道，此时正是暖意渐浓的春末夏初时节，绿意盎然，一辆马车，车外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车夫正兀自打着盹，依它行走的悠闲速度猜测，这一路定是要去游山玩水吧。
　　“再是一会就到了沧江边，渡过万里的沧江便是林家福地。”林胜齐看着面前的男子肆意躺在软榻上闭目假寐，闲闲的继续说道，“我说你在雁门青天的伤到底是何而为，怎么才不过几日便可痊愈？”
　　此刻躺在车内，神情虽故作轻松却眉宇微拧的清秀男子自是祁佑寒。“《重宓心经》四重精要。”
　　“何解，愿闻其详。”
　　“心经修到四重后可以令自身经脉自由逆流倒转，合修为、内息而调整孕养，说穿了就是怕今后再修习上去走火入魔的一重保障。而这一点，更是在修习其他别派武学上比旁人有了更多的优势。也不会因偷学别派武功心法时有所冲撞或是克制，是江湖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祁佑寒半眯了眼，掀起一角帘子看出去的风景，迷人似画。“我只是特意令经脉逆流倒转的时辰延长，便会造就这种假象，还有那先前的断魂散，看起来更显真实。”
　　“你早就计划好的？”林胜齐吐了口气，面前这人做什么事不是万般计划的。“我可是你计划中的一个？”
　　“是，也不是，那天你表现还是过于淡定了点。”祁佑寒心情很好。
　　“嗯？”
　　“你若表现的再震惊些，玉千颜就不会要上前亲自来探试。”祁佑寒话锋一转，道，“这样也好，他便认定了我伤重至此，断了一些念头。我们才可以走的如此顺利。”
　　林胜齐一想，也确实如此，连夜就走的时候祁佑寒仍处于假意的昏迷，众人也就一万个问不出因由。虽会担忧，但是事以至此，实则不该再留在雁门青天，林家福地那处毕竟能得近在天茶山上的冷珺娄的庇护，怎么说也比雁门青天安全的多，再说此时雁家门内有玉千颜在，更是高枕无忧。也便不会阻让林胜齐带了人走。
　　话说到这处，已经能听得江水滚滚的声浪，宽阔的江面停泊了一条船，船头一个“林”字昭显着世家的气派。
　　“你就不用再装了，你这张苍白的脸可以涵盖一切内息不稳体弱不适。”林胜齐轻吁了口气。
　　祁佑寒嘴角挂着一抹笑，此刻看去竟像一朵幽兰绽放，小小的，古清的样子。
　　【PS：今日断更了，对不起看文的朋友们，再晚也要补上来。话说，我能解释为我家电脑慢了一个多小时么？噗~~，求评。。。十年的故事后，又会如何？艾玛，说多了。(*^__^*)】

第七十七章，我辈行藏君莫问（1）
　　上了船，两人临桌而坐，一壶上好的热茶，几碟吃食，闲谈甚欢。
　　“我听说三大世家和这天茶山上的冷珺娄有些渊源，这又是怎么回事？”祁佑寒问。
　　“快别提那人。”林胜齐摆手道。想了想又道，“若想的是找他帮忙，你大可死心。”
　　祁佑寒挑眉含笑，抿了口茶。林胜齐最是看不得他这样，吐了口气说道，“你有所不知，三大世家的建立确实是因为这个人的关系。我们几个家族的老祖宗们当年是同窗好友，但不知所为何事，各自成家之后，渐渐在江湖上形成了一股守望相助的势力。只是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等等，这样说来这人岂不是常人？”祁佑寒插着话。
　　“我有说过他是常人吗？唔，他活了大概有上百年了。”林胜齐道，却未看到祁佑寒震惊的模样。“如今要牵什么关系，早就淡泊了。外人不敢动我们世家，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打着他的名号，得庇护之意。至于世人为何会有这些顾虑，又从何时起的，其实我也不清楚。而对冷珺娄，大多时候能不见就不见，那人也不会有求于我们。说关系，如今我只会觉得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看了眼祁佑寒沉思的模样，似乎便猜测到他所想的，“那人你放心，对江湖没有一点点兴趣。即使有兴趣也不是你想的那种。那玉千颜更不可能找上他的。”随后林胜齐笑出了声。
　　祁佑寒应了声，“林兄还是真替我着想，我只是不知如果我对三大世家不利，这人又会如何？”
　　林胜齐表了无奈的样子，“看戏，那人会坐着看戏。”
　　祁佑寒终于疑惑不解的皱了眉，林胜齐接话又道，“他对什么都只凭兴趣，如今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其他两个世家的家主总被他嫌烦，更不可能搭上话，你要做什么随你，就怕到时候你嫌他烦。”说完林胜齐扶额低叹。
　　“看来这人是个老顽童？”齐佑寒低低笑了下，心思悠远而去，今后，三大世家若让林胜齐来主持，或许是种束缚。然人生何处又能令人满意。
　　林胜齐倒也不否认，正打算问祁佑寒下面又有何打算，却见一人匆匆来报。“林少主！江面横过一条大船，挡住去路。”
　　“这会儿不去交涉，和我说就有用了？难不成我能让船飞过去？”林胜齐不耐其烦的摆手怒道，见来人依然无所动作，林胜齐板了面孔，那人却道，“林少主，那船上的人说，说。”只见这小厮吞吞吐吐，林胜齐横了一眼，示意他说下去，那小厮颤巍巍的吐了话，“说让您给他老人家煮一碗葱花麻油鸡蛋面，他自会让道。”
　　只见林胜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人腾的站起，一惊一乍下，露了吃惊的表情，一手指了船外，“说曹操，曹操就到。祁佑寒你到底是不是灾星降世？”
　　祁佑寒看着面前温着怒意的林胜齐，且自喝茶微微一笑，了然于面的是悠闲，遂并不接话。
　　“就是冷珺娄，什么人不好遇，在这处遇了他。”林胜齐嘀咕着。
　　这时却有一个童稚的声音炸了锅似的响起，“林哥哥，林哥哥，你有多久不见我啦，娄娄好想好想林哥哥啊。”
　　祁佑寒先是愣了下，随即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林哥哥？”林胜齐和祁佑寒随着声音走出了船舱。
　　那船已同林家的船连了过道，只见一个白发童颜娇小的身子蹲在栏杆上，一手托了腮，朝着这边看，脸面故作出来的委屈模样，却怎么看都有捉弄人的成份。一袭嫩黄色的锦袍，还细细密密缝着金色的花纹，甚至不凡，但就因这样的一头与年龄不符的白色长发，及一张十来岁的脸蛋儿，稚气可爱，粉雕玉琢般的突兀在祁佑寒眼中，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和诡异。
　　“林哥哥，这美人是谁，你何时竟寻到这样的病美人？”孩童直接指着祁佑寒好奇道，一点也不忌讳。
　　林胜齐尴尬的矗在原地，脸色微微乍红。祁佑寒笑意依然，观察着这位少年。真是令人倍感奇特的“长辈”。见林胜齐迟迟不回话，名唤冷珺娄的少年便无趣道，“才几岁啊，你就和那群老不死一样开始装深沉了？我真替你担忧。”小嘴一嘟，人从船沿上跳了下来，遂过来牵林胜齐的手，又说，“林哥哥，这位美人，你就不介绍一二于我相识？你真冷血。”摇头假装着失望的抱怨道。
　　“他才不是什么美人，他是坏人。”林胜齐憋了半天出口的竟是这话。
　　“坏人？哎哟，林哥哥你小气什么，我还会和你抢美人？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少年说完，恶作剧似的邪气笑了。一双好似洞彻一切的明眸，如朝阳暖旭那般，无端是暖人心窝的。
　　林胜齐却红了脸，严肃道，“你老多大年纪了，还调戏后辈？”
　　“切，我不过是外域之人而已，不得已流落到这片土地来，年龄什么的不就活的比你们长点，在我那边，我这岁数也不过是你们这边所说的十七八九岁，如何是长辈？你就欺负我吧，你就是欺负我！”少年拽着林胜齐的手左右摇晃了起来，没大没小，不依不饶的撒娇，难免令旁人爱怜，少年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弄的林胜齐不知所措。
　　终于林胜齐自叹了下，顺了他的意，缓和了神情，“这位是祁佑寒，我们在浮云山庄认识，如今身负重伤，去我林家静养。”这么一来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叫“病美人”。小孩就是小孩，眼力还是这等差劲，林胜齐暗自笑着。
　　“病美人有伤？”名唤冷珺娄的少年，抬头疑惑的看着祁佑寒。欲要反驳却被祁佑寒接了话。
　　“你勿要诓骗小孩。”眯眼微笑着又说，“你家林哥哥总是这般为人着想，有时候好人做不得，会惹祸上身。”
　　“哎呀，还是这位病美人了解林哥哥。”冷珺娄笑了，一点都不介意林胜齐之前的谎话。
　　于是一同进了冷珺娄所在的船上，才发现这艘船比林家的大了不少，且更是富丽堂皇。又从这白发童颜的少年口中了解到，这船是宝玥钱庄的商船，目前船内主事的正是宝玥钱庄的主上。但其人是谁，有何作为，要去何方均是一概不知。即使如冷珺娄这样的少年，也没有同那宝玥钱庄的主上搭过话，如今冷珺娄邀着林胜齐一行上了船，也不见那宝玥钱庄有任何人表示点什么。只这冷珺娄，好似更像这一船之主。

第七十八章，我辈行藏君莫问（2）
　　船舱正厅宽阔，更是有一种难见的大气溶于其间，却令人倍感压力。正厅的最里间有着玛瑙珠串连起的门帘，帘子后面还有一层半透明的细纱，那纱可是苏浙一代出了名的“千透丝”，名贵的很。这种质地的细纱隔出的雅室，从外面只能分辨出个大概轮廓，而在雅室里间的人却可以对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祁佑寒只见那里间依稀坐着一个紫色的身影，其他便再也见不到了。
　　“诺，那位就是宝玥钱庄最大的主儿，好阴冷的人，我都上船这么久了，他一概不搭理一句话，活活气死人。更别说进去，我们不用理他。”指着那处玛瑙珠串门帘及千透丝隔出的雅室，冷珺娄不满的嘟囔着。
　　这时，从那雅室里掀了一角帘子，走出一个身穿绯色衣衫的女子，面容娇美，平静的说着，“主上令奴婢传话，说来者是客，各位可自行在船内休憩。这船途径林家福地，可带各位一程。”女子便示意了众人往船舱能观赏到船外风景的雅间就坐，甚至舒适的椅榻，上过茶，才离开。
　　“冷前辈，不知怎么想到下山了？”林胜齐说道。
　　“林哥哥喊我什么？冷前辈？”少年作势抖了抖身体，“叫我阿娄啦，都说了多少次。”朝林胜齐翻了个白眼。“因为无聊，你也知道天茶山上没劲的很，我就下了山。”
　　林胜齐想了想，“那你怎么会上的船？”
　　“我想你了呗，你去浮云山庄那么多天，我当然去找你，正好搭了宝玥钱庄的船，嘻嘻，所以决定就去林家福地做客顺便看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找你那亲爱的老爹下棋，烦死他，烦到他不得不把你招回去。”少年聒噪的说着。这如何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年的样子，这样心性的人，大多活的开心无烦恼。人世对一些人总是太过照顾。祁佑寒看着船外的江面，郁郁着心情，嘴角已然没了笑意，思绪荡漾。
　　“病美人似乎不开心。为什么，人要多笑，笑容满面才会身体好，活的长。”冷珺娄撑着下颚说道。
　　“一直笑，皱纹出来的太快。我可没有几百岁的命。”祁佑寒答道。
　　“林哥哥，病美人说话这么喜欢带刺？”少年委屈的看向林胜齐。
　　“早说了他不是好人。”
　　“还是林哥哥好，帮我说话。”少年一把勾了林胜齐的臂膀，若不是那头白发的醒目，这画面明明是温暖的。
　　林胜齐不去计较冷珺娄话里的意思，便说着这一路里的一些事，专挑些有趣的见闻说，决口不提雁门青天里的江湖大事，那些东西说给冷珺娄听，反倒兴起他入江湖去看戏的好奇心，如何能说。而祁佑寒抿嘴不说话，喝着茶，宝玥钱庄果真有钱，这茶可不普通，叫：忘忧生。入口清苦，若含在嘴里稍许，便慢慢泛出甘甜，如此再吞咽下去，便是满齿留香。自己也是第一次品尝，以前只在书籍里看到过，因为其描述里的独特，所以被牢记了，这茶的外形，在热水冲泡后如缩小的荷叶一片片，浮于水面。
　　不经意再次望了那间雅室一眼，只见风吹动细纱，祁佑寒眼极为尖锐，但见那袭紫衣一角，秀的是用复古针法所勾勒的金线海棠，极为精巧别致。宝玥钱庄不光有钱，如今又添神秘。祁佑寒自是洞察力敏锐，这宝玥钱庄的主上，武功定也是深不可测，所谓人外有人，他就是那种人外人了。又何妨，现在宝玥钱庄的生意事务不是一向由二掌柜打理么？他这种主上，多半也是闲云野鹤，并不屑于涉足这些江湖事。
　　但是，若因一张蔺澜地图而把这样的人也拉入江湖，那就更有趣了。或许没人发现，此刻浮现在祁佑寒脸面上的神情是风云欲起的乖戾。令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震慑。

第七十九章，我辈行藏君莫问（3）
　　正待此时，影影绰绰的黑影在前方出现，待近一看，已是阻隔祁佑寒一行的去路，这一阻，倒是有点“拦路打劫”的意图。对面更是不待彼此船只的靠近，便率先有人在船舷叫喊道，“此船可是林家福地的船？”明显在宝玥钱庄这艘商船之后还跟随着船头挂着“林”字的客船，难怪来人不认这宝玥的商船。
　　来人见对船内沉默，倒像是承认了。想了想又恭敬着询问了句，“船上可有一位名叫祁佑寒的公子？”林胜齐皱了眉，思讨道，这几条劫道的船怕就是“水域十三里”梁家寨的渔船，什么时候也干起这劫人一事，连“林家福地”都不放眼里了？
　　依然是没人回答，冷珺娄兴奋的开始做起看戏的样子，遂跳到甲板上，张望着来人。对面先是一愣，这少年不过是一孩童，却是一头白发已长到了腰际，在风中自然飘逸，满脸稚气，眼珠子滴熘熘的转，一肚子的坏水。
　　“你，可见过一个身穿白衣，手拿摺扇，样貌病弱苍白的年少公子，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来人柔声和气着说了话，心想小孩总归是好哄骗的。
　　“啊？我想想，你说的那人貌似没有，不过我船上病美人倒是有一个。”冷珺娄笑嘻嘻的捉弄着说。
　　谁知下一刻，船舱里祁佑寒倒是走了出来，轻轻言语，“在下便是祁佑寒，不知阁下有何指教？”摺扇一摇，一副正如刚才来人所描绘的模样，倒是让对方愣了一下。
　　对面再是仔细看了几眼，这公子倒是和善温柔，于是语气中自然带了几分尊敬和歉然，“应武林盟主之邀，请祁佑寒祁公子往明月峻歆阁小聚。我等在此已恭候多时了。”来人抱拳相邀躬身前倾，诚心十分。
　　“武林盟主？谁啊，病美人可知道？”冷珺娄一手托腮插了话。
　　“哦，是在下疏忽，前不久经雁门青天玉曙清一事，今由江湖豪杰推举玉千颜玉大侠为武林盟主，共同商讨如何对付鬼朽楼，更是要为昔日玉大侠和祁公子的门派重震江湖。各路豪杰如今都已赶往明月峻歆阁。我是特意来传话并接祁公子一同前往。”对面言辞清楚，直述来意。
　　“动作可真快！”茶盏被狠狠往桌上一掷。说话的自是船舱里的林胜齐，话里带了不屑的口吻。“那几个老不死早就计划好的了，真是水到渠成。暗度陈仓也没他们这么不要脸的。”
　　对面这人隐约听到这几句话，虽有不满，却毫不在意的又道，“未免太过仓促，在下已在梁家寨设了小宴，可暂歇一晚，明日一同出发。路上均会照顾周全。还有各种疗伤圣药也都应玉盟主的要求一一备妥。”
　　想了想还未自报家门，又补了句，“在下乃是水域十三里梁家寨的寨主梁衷彦。”
　　“水域十三里”本不是什么江湖势力，只不过在这沧江一带算是侠义之士，如此被那玉千颜一请，竟无任何可疑。这梁衷彦为人做事本就周全仔细，不似贼寇小人，祁佑寒只站在了一旁，并不答话，但从举止言行中，盛情难却，又怎么回绝？只是没人看出祁佑寒那双清冷的眼中蕴了一丝复杂之色。

第八十章，我辈行藏君莫问（4）
　　“哈哈，这梁老头，老夫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能这样的热心肠，礼仪周全？老夫当是何许人物，需梁老头亲自出寨，看来对方这位年少公子倒是给了你一个面子啊。还有老夫那贼小子可也是在船上？”此时又有一人在梁衷彦的船上中气十足的说了话，抬头望去，甲板上负手而立一位年长的老者正老神在在的看着这边，岁月刻上的皱纹却丝毫不减这老者的风范，更是气定神闲。
　　那梁衷彦在听得这番话后，红了脸，扰着头，“第一次受命江湖一干人等，当然要认真对待，为江湖正道尽一份力罢了。”
　　那年长者剑眉一转，正巧看到想要熘进去的冷珺娄，笑道，“哎哟，小娄娄也在啊，怎么有空下山了啊？又要去找我家那贼小子？怕你是见不到他拉，他出远门咯，不如和林伯伯回林家去玩几日？”
　　“谁要住你家去！还有老不要脸的说自己是伯伯，我可比你年长的很！”冷珺娄被逮了个正着，他就是怕了这个老叟，自然是那林胜齐的老爹，林长琛。冷珺娄眼珠子一转，笑道，“林哥哥在船内呢！”复手一指，正好林胜齐从船舱内走了出来。
　　“爹。”林胜齐说着。
　　“臭小子，出去玩了一遭终于想到回来了，可是见过那两个老家伙了？”说的自然是雁南飞和毕锋。
　　“恩。”
　　“我同你梁老头本来便是准备去他梁家寨吃最新鲜的沧江白鱼，既然你们这么有口福，一同前往吧。”这名唤林长琛的老者决口不提半句江湖事，便是邀着一群人去吃鱼，气氛变的活络了起来。而冷珺娄自然是应和的，他那孩子的心性哪里懂些什么，听得有好吃好玩的还不拉上林哥哥一起，再说这船也忒闷，那宝玥钱庄的主人根本连面都不愿见，如此这样还不如去有人有酒的寨子，热闹一番。
　　“这位祁公子，一表人才，老夫见你也是一位人物。依我那臭小子的性格，想必已当公子是挚交。来者都算我林家福地的客，赏老夫个面子。”林长琛打量着祁佑寒，这位公子轻轻浅浅站在众人面前，并不搭话，却让人犹如沐春沐雨般的舒适，只是那张过于苍白的面颊果真身负重伤，眉宇间自是有一股清倦的气息，到是添了份难见的孤清。
　　只见冷珺娄已拉着林胜齐往梁家寨的渔船上走，浑然已经忘了船上其他的人。林胜齐回头对着祁佑寒苦笑，已是铁定的事实了。
　　一个冷珺娄，一有热闹就去搅合的人，一个林长琛早已不管家世，闲云野鹤。一个宝玥钱庄，既然得见又全然不知。然后是林胜齐，一副面冷心不冷的样子，他对人和事，认为有理，认为是天经地义就一力的支持，可以不顾一切，他，受不得别人的热情和关心。祁佑寒淡淡的眉眼间，拧了抹醉意，如柳絮，此刻若瞧见，定会被迷了眼去。
　　再说那“水域十三里”，其实就是在沧江一带靠捕鱼为生的渔民，自是由这名叫梁衷彦起了个头，大家便同亲人般，不再是相互欺压，相互争夺地盘生意。如今这沧江一带倒是被治理的井井有条，更是受了些江湖气息，广结有义有为的各路江湖正道，眼界宽阔，为人更是豪气云天。
　　入夜后，一桌子的河鲜，味美不凡。寨子里点了篝火，一群人四散的坐在席间。林胜齐被冷珺娄缠着，坐了一桌，哥哥长，哥哥短。俨然已经认林胜齐是血亲了。因那孩子面容太过稚气了些，岂知这少年都上百岁的年纪，说起来应该讽一句，为老不尊。
　　再来是梁家寨的寨主，主持着整个酒宴，纷纷与众人推杯换盏。而祁佑寒则和林长琛坐了临桌。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话。另外还有几个江湖人士都是被玉千颜派遣而来。似乎是怕人手不够，照应不周，实则还不是行监视之责，万不得已估计绑都要把祁佑寒绑了去。因为，所有人都获悉了他祁佑寒大半年都是个“文弱书生”。
　　“祁公子并不在江湖上走动，怎么同我那臭小子相识了。”林长琛说道。
　　“在浮云山庄正巧遇到，一来二熟罢了。”于是祁佑寒便把一些浮云山庄的事粗粗过了遍。
　　“哦？向来听说浮云庄主可是好客的很，竟也会为此给了你一掌？”自然祁佑寒说的意思里是沧海逐风同自己有些暧昧，惹怒了沧海浮云。
　　“是在下不知收敛。”祁佑寒低头笑着。
　　“老夫那儿子可是好的很，你就没想法？”林长琛开玩笑着添了句。
　　祁佑寒硬是愣了下，这老头说话果真老不正经，难怪林胜齐在说起自己爹的时候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
　　“老夫和子寒兄开玩笑罢了，老夫自认眼力不差，祁公子入这暗涌浮动的江湖可是有何难事？只是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长琛挑眉，认真的盯着祁佑寒。
　　“您是长辈，在下自是要听的。”祁佑寒颔首恭敬道。
　　“世间之事，凡是看不开的，必不得善终。为人且不要太过执着了。”林长琛长吁道。
　　祁佑寒抿嘴不语，举杯满饮，以示谢意。

第八十一章，我辈行藏君莫问（5）
　　林长琛看看冷珺娄那处的欢声笑语，又看看梁衷彦高谈阔论着沧江一些趣闻和琐事，篝火旁，月色下，委实是热闹不凡的。几杯寻常烈酒下肚，话也是多了起来，更是因了邻桌这祁公子，清冷一人，在他眼中惧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貌，总与人有些距离。
　　正在林长琛想起个话题的时候，祁佑寒率先开了口，说道，“林老家主，在见过这冷珺娄之后，在下倒是觉得你们三大世家不似是因这少年人而相互集结在一起。”酒杯摩挲在手，“倒是因为他，你们不得不结成一股势力，行的可是保护之意？”
　　林长琛看了眼正自笑的一脸开心的冷珺娄，叹了口气，“祁公子果然心思缜密，没错，三大世家表面看似背后还有一个幕后之人坐镇，其实只不过是我们特意造成的假象，确如祁公子所言，三大世家有今日，不得不从这冷珺娄身世说起。”这身侧邻桌之人，有一双世间难见的眼，似乎世间万千之事都会沉在他眼中细琢细磨，人世过往看的太过清楚，是幸还是不幸？此刻他林长琛也茫然了。
　　“当下，老夫给你讲个故事，关于那白发童颜的冷珺娄，你见他这般模样定是好奇不已。其实就连老夫那臭小子对他也是知之甚少。不过我想你定会有诸多问题。”林长琛再是看了眼祁佑寒微笑的眼，那眉目在篝火掩映下，果然令人有一股心神荡漾不定的艳色。
　　“这话要从老夫祖上，也就是林家家祖说起。冷珺娄本名叫什么，没人知道，从老祖宗的游历笔记里得知，这人被称为神之弃子。不是被抛弃，也不是弃之不顾，而是不得不放弃。话说曾经林家家祖、雁青天和毕逻铭，也就是三大世家的家祖，他们原都是同窗好友，在同游雪域北国的时候巧遇一位白发绝美的男子，手里包裹着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那白发男子犹如神祗一般，一看便知并非凡人。对当年的老家祖们来说，这无疑是一段奇遇。见那白发男子早已是奄奄一息。老家祖在笔记里写道那男子当时让他们几个发誓守护怀中的孩子。这四五岁的孩子也委实不寻常的很，一双深谙世事，洞彻一切明晰的眼中有着一副坚决不愿妥协的气势。然安静的靠在男子怀里，一双手死死拽住，拒不说话。当时那男子便托付了老祖宗们无论如何要守着，并一指毫不犹豫的点了孩子的眉心，当时看来像是一个仪式，原来是抹掉了孩子一些记忆，老祖宗们猜想肯定是一些痛苦的记忆，只见小孩不可思议的落了泪，死死盯着那位白发男子。随后那名气息微弱的男子说着，此孩子为我所养之神偶，有我一魂一魄及用我一身精血所化，实因我已无能护佑他在无阙城成长，这是个禁忌，望在异世能保他平安两百年，我会再次寻他而来。今因缘遇到各位，我化了他一些回忆，但终有一天他也会忆起，那时便是再回之日。各位，你们一世仅仅几十年的寿命，我潜下法力，令各位家主多二十来岁长寿，一生无病无痛。待我看护于他，生生世世可愿？虚弱的白发男子艰难的说完，一双神色已然暗淡的眼却精光熠熠的盯视着在场的众人，那种不容抗拒的窒息感随身袭来。当时老家祖们便点头应允了，如此也就成为我们几个世家守护下来的一个秘密。其实外人以为在这今后的数十年，乃至到我这辈，众所周知三大世家如何的昌盛繁荣，或者在江湖中也是有一席之地的，说穿了，不过是为了此人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当年老祖们确实守着这孩子，更是为其之后的百年精心筹谋过的。而又因这段传奇，那冷珺娄身上所散发出的诱惑，就一句，不老不死的传说，就能引来贪婪和图谋。这孩子如何能活的自在，如何能相安无事到如今？人心终是蠢蠢欲动。”故事讲到这里，林长琛深深叹过一口气。“所以老夫早早把位子让了儿子，做起闲云野鹤。为的不过是最小化各世家之间的那些个利益。以前那几个人不是没在冷珺娄身上动过脑子，比起什么江湖霸业，若能得永生的奥义，整个江湖更是血雨腥风。好在这种东西对外人来说皆似天方夜谭，但以那些世家笔记所录，无不显示了其惊世骇俗的诡异之姿。又如何不令人心动？”
　　夜里凉风习习，众人均已喝的耳酣面赤，皆是醉意升腾，那冷珺娄也是红着小脸靠在林胜齐身侧闭了眼，一头醒目的白发，一张满足的脸。
　　只这祁佑寒依然清醒异常，连一丝酒意都无。林长琛到也不无惊讶，又叙道，“江湖诡谲忽变，我们几个世家表面的稳妥终也会被那人所牵所染。人世便是在这种你挣我夺里碌碌而过，又如何能两袖清风？”
　　祁佑寒终于点头，“老家住说了这许多，不过是劝在下放手心里所念。不过在我听得这样一则传奇后，我想那白发男子能用一身精血所化之物又如何肯放手？定是在逆天而行，他虽当时无能为力，但是有的是时间筹谋，不是吗？如我，从不信命，不信人心，一己之力虽过于狭小，但是只要有一个契点，谁均能被我所用。家主能明白我的意思？”抿了杯中的酒，神情却太过轻松。
　　“你！”林长琛惊愕着张了嘴，却说不出话。
　　“林前辈，您且放心，我不会将令郎置于危险中。您教养了一个明辨是非的好儿子。他深知我意，我认他是知己。”其实从这林长琛找他搭话开始，便已知面前这老者的试探之意。此时，祁佑寒更是微笑着朝着林胜齐的方向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祁佑寒心下想到，林长琛不惜用这样的秘闻换自己一句话，一句能令人心安的话。有这样的血亲，真是令人羡慕。对面前这位长者来说，冷珺娄到底是谁，有什么身份他根本不在意，在他心里只有自己儿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林家主，几分洒脱，几分惬意，自是有一种大隐于世的睿智。
　　篝火悉悉索索依然有枯木噼噼啪啪的声响，月色撩人，酒已尽兴，只有些絮絮叨叨的话胡乱的在风里吹来吹去。各自准备回林家船只宿夜，均起身告辞，那梁家主已是喝的七荤八素，却仍然不愿放人，拉拉拽拽着人继续要醉倒天明，于是林胜齐又被拖回座位，那冷珺娄更是借着醉意撒娇，哪里是一百几十岁的样子。
　　祁佑寒已先行离了席。
　　【昨日断更，今天会补二章。】

第八十二章，沧江深染诡与秘（1）
　　江边一轮月，自顾自怜，水中也映了轮，若即若离。
　　江水河岸，那艘富丽堂皇的宝玥钱庄的商船也歇在了这处，如今他们只不过是途径一处而已，然祁佑寒却不这样想，提了剑，聚了神，于是一抹白色身影突兀的踏水而去。
　　只见了无人烟的江面上如同匆匆飞掠而过的一只白鹭，形单只影。
　　借着月光，祁佑寒轻巧着落在白日里踏过的地方。寻着宝玥钱庄神秘的主上而去，手里的太柔剑泛着月光，寒冷刺骨。
　　这个宝玥钱庄的主上实在是太神秘，无论如何祁佑寒都必须要来探上一探。
　　整个宝玥钱庄在各地各处的银楼可以说早已把握着整个国家的命脉，富可敌国，钱和权得其一便有得天下的资本，如何甘于默默无闻在人世，其人深谋远虑，必有所图。
　　他们是一类人，如何嗅不出身上那种味道。
　　不待祁佑寒细想，黑暗中的交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来。
　　剑招先刻还是相互试探，相互守多攻少，更是小心翼翼，明显对面也惊讶于祁佑寒这样的身法。
　　暗夜下，祁佑寒手里的太柔剑被对面一个假意的迎合之姿骗过，打横里一个转身，微一倾身，对面那人一手已然在祁佑寒右身侧翻过，手腕轻巧一转，冰凉的剑尖就此轻易贴上了祁佑寒的颈子，只见祁佑寒不以为意令是将颈子迎上，鲜血已经溅在剑上，翻身就来夺对面手里的剑，却扑了一空，没人见到此时祁佑寒已是白衣沾血，惊心动魄的样貌。
　　此刻对面才算终于露了真才实学，区区百来招，就将祁佑寒手里的剑震飞，一只冰凉的手扣上祁佑寒染血的颈子，顿时那人手中鲜血濡湿，另一手擒住祁佑寒手腕命脉，只要微一用劲，武功尽废。
　　祁佑寒终于蹙眉慌乱，实在不曾想到对面的武学这样高深精湛，仍探不出来对方师从何处。
　　其实在初刻交手的刹那，祁佑寒心下已是慌了神，但人已入了剑阵，如何又能轻易退出。
　　本以为当对方那一剑贴于自己脖颈处时能搏一下，谁知下一刻却被对方巧妙制住了。当下祁佑寒心思转了无数遍，却因如今已受制于对方手中，祁佑寒终于冷静的开口问道，“前辈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怎不对我下杀手？”
　　四周安静如水，只见那黑暗中的人，顺手点过祁佑寒周身数道重穴，祁佑寒便是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只见那人依然不开口，只把祁佑寒钉靠在了船舱上，遂拿开扣于颈子的手，下一刻令祁佑寒惊异的是，那人一手已捏起自己的下颚微微往上一抬，冰凉的唇瓣凑上了那处流血的剑伤，近似温柔般的一寸一寸吮吸着流出的血渍，好似品尝一般。
　　那人背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容貌和神情，只是一袭紫色的锦缎穿的高贵典雅，指骨冰凉冷硬却万分有力，气息更是深藏不露的深厚，依此推断，年纪却也和自己不相上下，然而却决口不说一个字。
　　“你，放开我！”祁佑寒怒容满面的喊道，深深锁了眉，眼神更是附了层凝重，寻不到任何可疑的地方，焦急万分又惶恐难安。这人是谁，高深的武功，此刻因为对面不说话，便是探不出任何讯息。
　　越是这样越是令人害怕，祁佑寒背嵴沁出汗，更是手心里也温热着冒了汗。
　　被如此生擒，又摸不出对面的意欲，更是不知为何，内心隐隐知道对面并无杀意，这如何叫人安心？
　　“你今若不杀我，将来必会后悔。我祁佑寒是何人，想必阁下清楚的很？”祁佑寒心思百转千回，
　　又道，“宝玥钱庄不是很想得蔺澜岛屿的图吗？我若公诸于世，不知阁下又会如何反应？”对面依然没有说话，
　　“我只需随便编一些理由，想必江湖人士会对此趋之若鹜般的向往，阁下也不介意？”
　　因为对方背着月光，一直沉默着，黑暗中不过是细细的在打量着自己，祁佑寒眼神似流水般一层一层波涛汹涌而过，此刻更是悔恨自己的一意孤行，自不量力。
　　今夜太过莽撞，失策到已无挽回的地步，又如何是好。
　　忽然对面轻声吸了一口气，祁佑寒正以为那人要开口说话，谁知下一刻眼前一片漆黑，昏死过去，倒在黑影的怀中。
　　静夜冷无言。
　　次日一早，祁佑寒转醒，勐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然是在林家客船的客舱里，一手即刻摸上颈子，那处已被细心包扎过，又觉察到身怀异样，竟是一张折好的纸，寥寥几字，看的人极为窝火：
　　风华绝代，武学堪称天下第一，人却不似好人。
　　字写的太过随意，却难掩其中轻蔑的姿态，没有落款，祁佑寒怒意突生，哐当一下，掀翻了整张桌椅。
　　纸更是被撕成碎片，面色难看，立于窗沿，沧江风起浪涌，整个江面哪里还见得到那艘宝玥钱庄的商船。
　　祁佑寒整个人暗沉在朝霞里，令端着汤药进门的林胜齐呆立着不知如何开口说话。祁佑寒收回心神，回头问道，
　　“你可知那宝玥钱庄的庄主到底是何来历？”语气里夹杂着冷硬的恐怖之气，林胜齐从没见过这番动怒的祁佑寒。
　　“咦，怎么突然对此热心起来了？”林胜齐反问。
　　却见祁佑寒一脸的认真。想了想道，“如今宝玥钱庄是二掌柜在打理，至于主上你也知道的，那人高深莫测，我也才是第一次见到的，又能了解多少？”
　　林胜齐又看了眼被掀翻的桌椅和凌乱的地面，倒也镇定自若，“诺，我吩咐人为你特意熬的补药，喝还是不喝？”重新摆好桌椅，林胜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搁到了桌上。
　　祁佑寒看了眼桌上的药汁，也不说话，身形未动，兀自沉思。
　　颈子里的那道伤口更是被藏的稳妥，不让任何人看见。
　　身上所穿的衣服也被人换过，茶白色的缎料，若不是因为颜色淡然，或者因为他祁佑寒总是穿这样的素色衣衫，旁人根本不会去在意那袖口用了银丝绣着一朵一朵的海棠花，精致素雅，太具神韵，不经令不爱花草的祁佑寒都多看了几眼。
　　衣服谁帮他换过，颈子里的剑上谁帮他包扎，这些重重幽影如鱼刺般梗在喉间，心浮气躁。以及那句话----人却不似好人。祁佑寒握紧了双手，捏出汗都不以为然。
　　这时，船舱外热闹纷繁，祁佑寒皱了眉看着林胜齐，
　　“那冷珺娄吵着要钓鱼，此时估计已经坐不住了。”林胜齐笑着答道。
　　如今一船人向着南面而去，正是应了梁衷彦之请，玉千颜之邀，明月峻歆阁之聚。风大浪大，影影绰绰间，不知何时，身后竟被尾随上了一艘小船。

第八十三章，沧江深染诡与秘（2）
　　“那船已经跟了很久？”林胜齐猜到祁佑寒同自己特意坐到船尾喝茶的用意，随口问着。
　　“如今，谁最不想我去明月峻歆阁？”祁佑寒悠闲的靠着椅背。此刻，船上诸人并未察觉到已经袭来的危险。
　　“你这么自信对方是冲你而来的？”林胜齐问。
　　“八九不离十，因为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我，还能有谁？自然我面子最大。”祁佑寒笑着回道。
　　“哎，你总是太自负，又太执着。却无端的表示着淡然和暗藏的诡诈，令是为谁这般，都应该感动。至少也要稍许有些感恩的心态吧。”林胜齐叹息着自语。
　　“有人却说我是自作孽不可活，说后悔遇到我。”祁佑寒苦笑着念叨。
　　“世间之事，总有人被辜负，也终是有人懂疼惜的，你又是何苦。”何苦这般为难自己。林胜齐没再说下去。
　　如今，他们自然是坐着林家的客船顺水而去，本来是在下一个渡口靠岸进林家福地的码头，却不得不随梁衷彦的渔船一路再往南去。
　　“前方是九路十八弯的龙蟠滩，那船可是要动手？”林胜齐将茶杯搁在了桌上，站了起来，负手迎风而立。
　　“若是真打斗起来，你且顾好自己，我没功夫为你挡剑。”祁佑寒闭了闭眼，满目的肃杀之气。
　　“哼，你这话倒是奇了，如今谁都知道你使不出武，如何动手？”
　　“我定要在人面前耍刀剑的？”祁佑寒拂了下衣袖，那些仿佛能闻到花香般的海棠绣图栩栩如生着映在眼里，越发的令人感到说不出的不适来。
　　沧江上，风声里夹杂着欢声笑语，自是冷珺娄和林老家住的斗嘴，以及旁人“看戏”般的笑闹声。不察此刻的危机。
　　******
　　“他们在笑什么？”身穿一袭墨色黑衣的男子，整张太过白净的脸不禁令人多注意了几分。
　　这说话的黑衣男子边，另有一名男子并没应声答话，正打量着林家客船船尾坐着的两个对酌的男子，正是祁佑寒和林胜齐。那其间身穿茶白色素雅衣衫的男子似身负伤势，病容般的脸面上故作着一抹清爽的精神，然掩饰不住其吐纳间虚浮的气息。另一位与之谈话的却满面映着玩世不恭，又极为在意那位病弱公子的一举一动。真是有趣的一对人。
　　“都是要死的人，管他们笑什么。”从船舱里走近这方的女子淡淡的插了话。却并未引起面前这两人的注意。
　　“我听说你是很有手段，也很会魅惑人的女人，怎么，区区一个玉曙清都搞不定，还死成不明不白的样子。如今可是都推拒到鬼朽楼那地儿去了。”那墨色黑衣男子鄙夷道。
　　“的确是我不查，人在利益驱使下，难免会失去控制，一封署名江湖逍遥客的破信都能引出祸事来，我如何能防范。你不会把这事告诉他吧。”女子轻松的解释，然在说到那个“他”字上，明显语气显得过于谨慎。
　　“我告不告诉他，无需你多言。”这黑衣男子一脸的惋惜，遂一手已掐准了那娇媚女子的咽喉，“单这事，他就不会原谅你。”
　　女子忽然惊恐，颤抖着，“好坏我已经做了那许多，逼着那玉剑侠影貌合神离，早已是窝里斗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可是从不听解释的，只要结果。你，非但没看住玉曙清，还让人死了。”黑衣男子慢慢收紧了手里的力道，那女子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连求饶的声息也被满眼的惊恐淹没。“哎，你也不用这样看我，也别怪我狠心，你要知道你这命本来就是他的，如今只是归还而已，多活这么些许年似乎也够本了。你说呢？”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女子唇边溢出的血渍，无声无息委顿在了地上。那黑衣男子一脸平静的注视着前方林家客船船尾的一人，祁佑寒，真是个令人好奇不已的清贵公子啊。
　　“杀个人，你都这样唉声叹气，还废话这么多。怎么，后悔了？还是惋惜了？”墨色黑衣男子身侧这人终于开口说了话，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目里多了一种天生的霸气，因陈酿的太久，所以看来太过狠辣，那两道剑眉之下的一双眼，又是阴鸷，显得生来就不似好说话的样子。
　　这男子说完，一伸手便抬起黑衣男子的面颊，吹拂上温热而危险的湿气，道，“这张姣好的面容，啧啧，我就不如他，如此令你厌恶？”
　　黑衣男子推挡掉男子的轻薄举动，瞥脸道，“你们家皆是疯子。我不要于你们扯上关系。”
　　“违心的话你已经不止说了一遍，我早就听得耳根厚实的很，怎么，若是关系到他，你可是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那男子一手改了姿势，捏住了黑衣男子的下颚，阴冷道，“我哪点不如我哥？他带你使坏，教你如何使计夺人心，更是告诉你，为达目的，可以不动声色，不择手段。他是坏人，是只披着人皮的狐狸，无情阴冷，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以后整个北野家都是他囊肿玩物，你竟也这般甘之如饴？箜篌，你可真令人恶心啊。”
　　被叫做箜篌的黑衣男子遂不再搭话。看着林家那条船上的欢声笑语，以及船尾那俩对酌的男子，竟是满眼的恨意。却说着，“做正派人士，可真是自由自在的很？”
　　没错，此刻这条尾随其后的船，船上这名黑衣男子便是北野家历代的“替命司主”，北辰箜篌。北辰家族的子嗣一生下来就必须应一位北野家族的嫡亲子嗣，为其护佑终身，不管是男是女。当然这种仪式过于神秘，却历来没有谁能更改，他北辰箜篌就是这样的身份。命运不可改，生来就必须要替他人去祸挡灾，更是在所护之人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为其舍身而亡。替命替命，便是替主一死。这种残酷的命运落在他身上，当然是恨，恨这种被命定的选择，生死不由已，一辈子就是命定了为他人而活的不公的人生，如何不是入骨入髓的表了恨意。而那个太过张扬着霸气的男子，名北野慕，天之骄子？
　　“你在我身上花再多心思，你也是猜不到那人的想法。你比他，差一截的距离。而我，是个异数，你懂。我不为你们北野家的人替命，不为你们北野家的人而活。”箜篌戏谑却平静苦笑着说道。换来对面更为阴暗的脸色，不过各自均不再说话。

第八十四章，沧江深染诡与秘（3）
　　就此形势下，一日又过大半，直到是傍晚时分，天阴沉，太阳已到了西头，也入了这险峻之地“九路十八弯的龙蟠滩”，船自晃荡了起来。
　　那尾随的船只依然跟随，似乎也不急于有所行动，于是祁佑寒午后进了船舱休息，此番却正是被那过于频繁且幅度颇大的摇晃给摇醒了。侧身卧在了窗前，整理过后的船舱内整齐干净。从这个角度上，是看不到早晨起那条尾随其后的船了。沧江上此刻也无任何景致，只剩江水漫来漫去。
　　“若是有这么一天我也不得不利用你，你又会如何？”
　　“祁佑寒，我不觉得你会问出这种问题。你在担忧什么？从今早看见你，就发现你心思凝重的样子，什么样的事会这样牵念于你。”林胜齐细细想来，从昨晚各自喝酒闹腾到半夜，也没半点可疑之处，如何在今早看到他，满面的愁容，隐忧之色，不经猜测道，“你此刻的用心并不是在那条尾随其后的船，而是在等玉千颜会不会来？”
　　祁佑寒笑出了声，“与我相处多日，如今我的心思你竟也能猜中一二。”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玉千颜会来？”
　　“我就怕引不得他来。他想杀我之心早起，如今这样的契机不用，又想待何时。”祁佑寒苦笑。
　　“我看不是，早在雁门青天就能杀你。”
　　“林胜齐，玉千颜他要做君子，要做大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露一丝一毫的妄念？”
　　“林哥哥，晚上想吃什么？”冷珺娄清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见一坐一卧的两个人都没有接话的心思，白发童颜的少年嘟了嘟嘴，生气道，“我看你们都不用吃饭了！哼。”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果真有上百岁的年纪？”祁佑寒好奇的笑了。
　　“孩子心性，还有一张气死人的嘴巴，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正在此时，船以极不自然的大晃了一下，令人受不住惯性那般，祁佑寒同林胜齐纷纷撑了下舱壁，还未待问明因由，已见外头有人仓皇喊了起来，“林老家主，林老家主，前面有船正自驶来，没有招唿，不待回应，直冲我们这船而来。梁寨主在前面开道的渔船已经被撞沉，此刻正在我们船上叫骂。”
　　林胜齐朝窗口探出去，他们所在的船舱这一侧也有船只隐隐靠了上来，想必另一侧也是。如此便成包夹之势。整个江面变得死气弥漫，那些缓慢驶来的船只，周身黑色，船檐一盏烛火，却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而潺潺的江水上更是被那些四散飘飞如雪花般的白色冥钱渲染成一片诡异，“鬼火阴灯，引渡者。冥币开路，鬼朽楼。”林胜齐描述着鬼朽楼那些仗势，闭了眼，“鬼朽楼四大护法之万卿宸。他来做什么？”看着祁佑寒，似乎想从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探寻到答案。
　　“玉千颜是想借刀杀人？还是鬼朽楼副楼主陈少秦心血来潮？”祁佑寒眯着眼，眼中却不见任何情绪。
　　“这等仗势，似乎已经牢牢把握住了此刻形势。我等竟是瓮中之鳖？”林胜齐轻哼。分析一下如今局势，梁衷彦那渔船不堪一击，被撞沉根本就在预料之中，但以这万卿宸的架势，似乎仅仅只不过是围困住他们，到底是阻他们去明月峻歆阁，还是仅仅为着鬼朽楼一贯的行事作风打压白道又或者冲着这貌似病弱公子祁佑寒而来？
　　还有那条从今早起就尾随至此的船，一路上跟到这会儿，大约也是要动手了。此刻已是晚暮，天黑沉下来，那鬼朽楼的船，檐角的烛火更显寒意森森，恐怖至极。不知为何，林胜齐直觉中却笃定这是两方人马，意在何却不得而知。再看向身侧的祁佑寒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如何都觉得极为不相称，也终于感觉出，为何祁佑寒从今早开始就进入一种故作轻松的镇定，昨晚在此人身上定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那艘最具气势的主船上，甲板上立了一人，扫视了一圈，道，“鬼朽楼万卿宸在此恭候祁佑寒，烦请通传。”然后微微低头，以示诚意。
　　“邪派就是邪派，把老子的船撞沉了就为了邀个人。真是嚣张，目中无人。祁公子可是我们玉盟主盛情相邀的，怎么可以和你们去？”说话的正是那梁衷彦。
　　对面毫不在意的瞥了眼也不开口说话，把这梁寨主激怒了，正要上前再次争执，却被林老家主林长琛阻了下来，小声的说，“勿要挑事，对方指名道姓找人，我等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此刻，在那鬼朽楼船舱的二层窗口边，正有一人，玉面戴冠，更是蒙了纱遮了大半张脸，静立于窗前，眼神悠远凝聚，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切。众人虽看不清此人的眉目，却已经隐隐知道，这人便是那万卿宸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那船舱二层的这个身影，直到此人背转身去，林长琛才示意众人入了自己船舱，具不再多言。
　　正当林胜齐回头想着祁佑寒又要作何打算，耳边一阵风起，人已不知去向。

第八十五章，沧江深染诡与秘（4）
　　木质楼梯一层层通向二楼的平台，祁佑寒拾阶而上，这船内一股浓郁的曼陀罗花香，也知道这香味中早就下了安神散功的毒。
　　“听闻祁公子是昔日重宓阁的人，可是学了《重宓心经》，这毒怕对公子无效。”万卿宸倒也不诧异祁佑寒已经站在了楼梯口，不用再通传，也不用任何待客之道。
　　“是。”祁佑寒点头，一脚踏过最后一层阶梯站到了此人面前。那万卿宸身上也是一阵阵溢出的曼陀罗的香味，整个人似经年累月浸泡在花的汁液里，浓郁的花香刺鼻，而人原是位女子。
　　“公子这病是假，内伤也是假，如此深入江湖，又为何？”万卿宸轻声问道，并不做吃惊的模样。
　　“你浑身染了曼陀罗这种本就浓郁的花香，特意遮挡住一身的腌臭之气。《重宓心经》二重开卷所述，腌臭漫身，穴位洞开，八脉错位，根骨即成。”祁佑寒一字一句却说了其他。
　　“二重？不是只有上卷和下卷吗？”万卿宸先是一阵疑惑，后又叹息着却浮了层淡然的神色。
　　“为何要助纣为虐？他可对你有所承诺，又应你何事。”祁佑寒直入主题的问，这女子一身极尽所能去掩盖的秘密终是泄露了太多，会授以《重宓心经》给外人的就只有你玉千颜，果然是这般想杀我。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为人为事心甘情愿而已。”这万卿宸如今看来，自是有一层痛楚的神色蕴在唇边，令人有说不出的清愁。“请回吧。”船内虽然还设了七七四十九人的弑神阵，但是此刻实在没有任何理由需要动用。玉郎，若我忤逆你一次，你又会怎样。很想知道你到底如何想我。原以为玉曙清一死，你便可能会看我一眼，可是这鬼朽楼待的太久，久到已经记不清谁是谁非，孰好孰坏。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然的紧握，牵强着付了笑意。
　　“姑娘自然是喜欢着他，深居鬼朽楼内却为他而谋，日子怕并不好过，这馥郁的香气多半也是被自己所厌，更是恨之入骨了？”祁佑寒温颜微笑，再道，“我若对姑娘说实话，姑娘可愿意告诉我，关于玉千颜，嗯，实话。”语气虽温和，竟令人听的不似是商量的口吻。
　　“你已知如今我有心放你一马，你却不知足？”被揭穿一些心思，这万卿宸到显得更是无所惧了。
　　“知足？我本就不是知足的人。”祁佑寒挑眉看她，更是肆无忌惮的在面前这人脸面上搜寻一丝一毫的信息。
　　“你和玉郎到底有何恩怨我虽不知，但我知道他如今一心要除你，我来只不过，只不过。”万卿宸并没有打算明说。
　　“你来是想探知，第一我到底是否真的受了重伤，半年动不得刀剑。第二，若一切皆为假，那么此船上那七七四十九人的弑神阵可是要送我下地府。”祁佑寒从容的应答说中了女子心思。对方终于动怒，纤身向前一步，逼视着祁佑寒，咄咄而问，
　　“你为何要入江湖，为何与他为敌，你要立鼎江湖，你却又要同玉郎对立。你到底要什么？”
　　“姑娘聪慧至此，又深居鬼朽楼这么多年，为他计划了不少，更是立于四大护法之首，而整个鬼朽楼内四分五裂到何样地步我岂会不知。区区一个王逸之早不在他眼中。看来玉千颜给了你不少恩宠，却没有给你，你唯一想要的，一颗真心。”在听了这席话后，万卿宸忽然没了该有的气势，只凝视着祁佑寒，这双锐利而洞彻一切的眼睛，虽没有那个人所特意掩藏着违心的牵强之意，也没有敷衍的温柔，却着实令人鲜血淋漓的看到真相。
　　“我放你是我一时心软，如今你不领情，那么休怪我无情！”万卿宸微侧了下身。
　　“姑娘还未正面告诉我，玉千颜此番遣你而来，所谓何事？”
　　见对面避而不谈，祁佑寒叹了气，道，“那人要做江湖盟主，他要做好人，又想做大魔头。江湖道义他要，阴险狡诈他也要，白道黑道均要染指。明明知道，不管来的是谁都无法真正伤我，还是要试探于我。但是，这还不足以需要派遣鬼朽楼多年暗自培养的势力。他，为何遣你来？”祁佑寒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不容抗拒着问道。
　　“他说，若能假借我手灭掉林家，足以令你对立于江湖白道，坐实同鬼朽楼成勾结之势。”此话脱口而出后，万卿宸倒是来了兴致想看看面前这人又能如何自处。
　　“谢谢姑娘最后，真心相告。”祁佑寒只淡然一笑，转身欲走。
　　“你此刻走也已来不及，既然弑神阵无法杀你，但牵制于你还是可以的。你想救的那船人已救不得。”女子欲继续往下说，但祁佑寒的背影太过清浅，遂垂垂低下视线，自语道，“我本报着一死之心而来，如今又有何面目见他。”
　　“姑娘，洁身自好。我看你这功力已再无增进，如今这一袭腌臭也无法去除，所以便是一心要死在此地，所以你亲自找上我，却在探知自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后，有意放我一马，更可以向他以求一死。拖延我至此时，不过是拖延我去救人，而那一船于我本不相干的人，他们的生死，又关我何事？我又为何要去救人。”祁佑寒说道最后，冷冷的笑。
　　“等等，你不是要一统江湖吗？你不是也想杀玉千颜吗？你不是更想手刃王逸之吗？怎么，怎么----”女子终于惊恐的喊道。
　　“怎么，如今林家福地有难，我却可以见死不救？怎么又能把那盛情来邀的江湖白道弃之不顾？怎么能忍心他们就此横遭祸端？怎么能忘恩负义？”祁佑寒接上女子未说完的话。
　　“姑娘，若是为儿女情长就不应涉险江湖，那样人就不漂亮了。若为他人甘之如饴，就不该在还未搞清楚他人心中所想，就动辄为生为死，不值。”
　　万卿宸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说不出话。祁佑寒，高深莫测，心思诡谲。玉郎哪里是他的对手。
　　曼陀罗花香浓郁，更是混合着隐隐而来的腌臭之味，那女子呆立在扶梯边又不知想些什么，面纱早已拿掉，一张临水为花的娇颜，然江湖中知道她万卿宸是女的并不多，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身再不可去除的味道，这样的女人还能得些什么？她又如何不是悔恨万分。
　　天已黑，远处燃起的火花，影影绰绰的光景，摧枯拉朽的声响，证明了一切。凿船入水，炸药轰天。沧江依旧，万水千山。如果不是方才那一番话，此刻一切事已成，她可以解脱，心或许可以寂静安放。曼陀罗的香气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恶臭，《重宓心经》，她为何要学这种需要天赋异禀的资质才能学习的心法武功。人心所贪，终食恶果。为了那人，那些温善的言语，她，是天真了。
　　沧江之上，一片火光，支离破碎的船架，人均已不见踪影。只万卿宸所在的那艘大船及身侧跟上的几艘小船在茫茫的黑暗中前行而去，鬼火幽灯，如今真似那黄泉忘川水上的引渡之船，一种无力而冗长的悲凉，漫入天际，随风飘逐。

第八十六章，沧江深染诡与秘（5）
　　祁佑寒寻到人的时候，正是那一路尾随至此，且未被这波及到的那艘神秘客船。船舱内主位上此时正坐着两个陌生男子，然后是冷珺娄、林长琛父子及蹲在一旁不语的梁衷彦。
　　祁佑寒不为所动，也不说话。率先安奈不住的是梁衷彦，“没想到玉大侠诚心所邀之人同鬼朽楼的关系也是好的不得了！”话里无不表示了愤怒和生气。前一刻沧江上的情形再清楚不过了，他祁佑寒不见人影，而林家和自己的船不仅受到攻击，同时鬼朽楼那万卿宸更是派人凿船放火，一片厮杀。他梁衷彦更是凄惨，手下死的死伤的伤，对方还一脸得意的表了意，那祁佑寒正和万卿宸在喝茶聊天，没功夫来搭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此刻又见这祁佑寒抿嘴而笑，不似否认。更是来了气，
　　“你，你说，你到底和鬼朽楼是何关系！”这梁衷彦果然不谙江湖之道，怕连明辨是非之能都浅的很。同这样的人说话，累的只是自己。遂祁佑寒依旧没有开口。见面前这白衣公子摆了架子，拒不答话，梁衷彦终于暴跳如雷，吼道，“林家一船的人，还有我梁家寨的一干弟兄们都死了。都被那鬼朽楼的万卿宸所杀，你居然一点都没有表示，也丝毫不觉得要解释些什么吗？为自家兄弟，你当给江湖一个交代！”喋喋不休的梁衷彦早已失了长者该有的风度，“如今当着这船上的两位主事的，宝玥钱庄的大掌柜慕先生，以及明月峻歆阁的阁主箜篌公子。均是可以作证，你祁佑寒，不过是伪君子，小人罢了！”梁衷彦一边指着那两位陌生男子一边说道。
　　祁佑寒却并不理梁衷彦的聒噪，直直走向林胜齐，伸手一把拽了林胜齐手腕，双眉拧成一线，道，“还想逞强到何时？”
　　见那冷珺娄忽然抬头看着祁佑寒，睁着乞求的盈盈大眼，已如浸了水渍般，咬了咬嘴唇，“林哥哥为我挡了一掌，本是无什么紧要，但是那种曼陀罗的花香混了散功的毒，所以那一掌震到了他心脉。”
　　“你家林哥哥就是爱逞强，嘴巴又不老实，却总是要以助人为乐，他是滥好人。而你为老不尊，能护他？”祁佑寒数落着冷珺娄道。
　　“美人哥哥，求你救他！”冷珺娄一脸欲哭的样貌。
　　祁佑寒看了眼一旁的林长琛，忽然极为大方的吐了两字，“不救！”
　　冷珺娄先是惊愕，见祁佑寒果真没有再做什么，生了气，不待发作便被起身欲要离开的林长琛拽走。林胜齐则由船上的仆人搀扶着下去休息。由那慕先生和箜篌公子安置着这群人。这夜即便也就过去。
　　沧江之上这一日的动静，直到这刻才算安静了下来。月已过中天向着西面沉去，即将天明。
　　未明不明的天际，更是衬的那袭月白长衫的人更为圣洁。一柄剑已经贴在了躺于床上名为箜篌的男子身上。祁佑寒平静着开了口，“你是何人，同北野家什么关系？同宝玥钱庄又是何关系？”
　　“果然是人间难得之才俊惊艳之人。你为何不谢我搭救那一船之人？为何不最先找上的是慕先生而是我？难道是说我这边能讨到的比较多，还是比较容易？”没错北辰箜篌最是奇怪祁佑寒为何会找自己，为此还和北野慕打了赌，如今输的人果真是自己。
　　“阁主何必顾左右而言他。”祁佑寒收起剑，“这船或许不是你的，也不是宝玥钱庄的，但你们同是这船的主人，船内虽低调，但是北野家固有的那片”弥散桑华”的族徽又如何解释？又怎么能说和北野家没关系？我便知道原来宝玥钱庄原也属于北野一家所有，这才是令我吃惊的地方。”
　　暗夜里北辰箜篌惊疑着望着面前这人，月光朦胧下，虽看不清脸面，但那如仙似魔，亦正亦邪的气息真的同另外一人很像啊。
　　“你已猜的七八分准，不需我再做过多解释。只是为何最先找的是我？”
　　“尾随了一整天，我便也观察了你们一上午的时光，你如何不动声色一手杀了那名女子，又如何待那位慕先生，如今看来宝玥钱庄似也不在你眼中，那么你身后还有什么人？那人看来也是和北野家族脱不了关系，我说的对吗，明月峻歆阁阁主？”祁佑寒温着笑意，浅淡在唇齿间的句子，却听出了森森寒意。
　　“祁公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观察力，但是更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妄图染指北野家族，更不应把宝玥钱庄牵扯进去，你若执意而为，我，北辰箜篌便不会坐视不管。”北辰箜篌心想，面前这人百般流转的着心思，更是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力，被其深深吸附住，无法自已。
　　“你若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我或许会答应你。”祁佑寒轻声笑着，凑近男子身侧，道，“我虽不知你为谁而谋，但天下事，总有人不得已，有人求不得，有人甘愿，有人却无情。你为谁，可值得？”然后叹息，他们如何又不是同一类伤心人。
　　对面陷入了一片沉默，稍后说道，“你入江湖，又何须如此劳师动众？什么人你杀不得，你又管江湖道义作何。你本不是这样的人。潇洒一些何妨？”
　　“狡兔都有三窟，你问的，意不在此。”祁佑寒回答道。
　　“那个人是谁？”北辰箜篌问出了心中所惑。却也知道面前这人不会明说。
　　“那个人又是谁？”祁佑寒狡黠的反问。果然北辰箜篌一句话问的便是自己为了谁，而自己同样也问出了这话。即使有共同的目标，他们也不可能会走上同一条宽阔的道路。
　　再是又陷入沉默。祁佑寒沉倦着开了口，“我不能告诉你那人是谁，但是大可告诉你，我的目的。”遂凑近了北辰箜篌的耳朵，柔声，转而叹了下气，说，“我要的是，策反江湖。而你根本对江湖事没有一点兴趣，我只是奇怪是什么令玉千颜要同你合作，我再是问你，此刻你也不会说吧，但我一定会知道。”
　　“你！”这人比自己果断，够狠心，更是无情。那话既已出口，心意已决。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更不容易质疑和退缩。
　　“我来是告诫你。明月峻歆阁之宴设了埋伏，玉千颜授的意。当然是为对付你。沧江这一出，万卿宸本就是来探虚实，弑神阵名动江湖，如何肯折损在此，你放了那女子，她却不会感激你。”
　　祁佑寒道，“我只不过是两害取其轻罢了。我上船时那梁衷彦是何态度你也看到的，我若杀了她，我便是勾结鬼朽楼百口莫辩，坐实了杀人灭口之嫌，如何还有机会辩解？我放她，江湖上只会多些人云亦云的口舌，多半也不过是空穴来风，到底是没有证据可循的。然玉千颜此时可恨不得我能杀了万卿宸。”
　　箜篌极力想去看清面前这名男子的神情，双手不自禁的搅握着，回味着祁佑寒的话，浑身一怔，“你还是要赴明月峻歆阁之宴！”
　　“当然要去，玉千颜相邀，狼子野心，阁主你却默许，狼狈为奸。我又如何能不去？再说那可是一处有山有水的名胜之地。书中有记载，明月潭下生水烟，奇峰峻岭寻佳人。这佳人，想来就是阁主你了。”祁佑寒说的轻松，传入北辰箜篌耳朵里，却字字是戏谑讽刺之意。不禁令人深深吸了口气，沉默不语。
　　“自作孽不可活。”北辰箜篌不甘示弱的回道。
　　祁佑寒笑道，“这话我听多了。”又换了话题，“北辰，北辰家族可不是那有着为人替命一说的古老宗族。原来你们家族护的是北野家。果然，也不是什么善类。”祁佑寒皱了眉。
　　“不要把万般诸事都想的那样简单。祁佑寒，你掌握不了。”对面严肃道。
　　“你也不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我武功天下第一，心思天下第一，没什么是不能掌握的。”祁佑寒起身欲走。
　　“自负的人一般会输的很惨？”
　　“承你贵言。或许。”
　　如今只有江面波光粼粼的泛着月光，一片银色，更是一片寂静。

第八十七章，携剑凌烟赴风波（1）
　　可以说他们的交谈是不欢而散，以冷场告终。然北辰箜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这人，无所畏惧，无所牵绊。他，有一种牵引着人的魅力。
　　林胜齐至次日午时才醒来，就见祁佑寒坐在他一侧床沿，摺扇自在的摇着。刚想说话，却被祁佑寒抢道，
　　“如今明月峻歆阁之宴，危险重重，你还要同我一起去？”
　　林胜齐看着面前这张神情自若的笑脸，道，“他们，人呢？”
　　“你爹，我自然让他和梁衷彦离开，也不会去赴宴。冷珺娄太过显眼，不过我打发他和北辰箜篌一块儿，也先行离开。如今这船上只剩了你我二人，不日就能到临安江左郑州。”看着林胜齐疑惑的眼神，祁佑寒解释道，“冷珺娄本是不愿走的，我就告诉他，若不想让你再有危险，他跟那峻歆阁主在一起最好。当然我知道你担心这阁主是怎样的人，那人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祁佑寒笑了下，一手探过去把着脉。“果然宝玥钱庄搜罗的天下名贵药材还真不做假，甚好，如此几日你便也无碍。”
　　“祁佑寒，可有人说过你是个好人？”林胜齐问道。
　　“我自认是个好人，不过目前还没人说过这话。”想了想再道，“哦，对了你知道这船的主人为何弃船而去？因为我拿了他们的弥散桑华，煨汤给你喝下去，不然你爹和冷珺娄可是这么容易被打发的。你可知那北野家为何会用这种药草做了族徽，因为这本就是一种稀世珍宝。也许更能撑的起面子。”自顾自笑了起来，神色轻松，难见的好心情。
　　祁佑寒起身，站到了窗前，复喃喃自语道，“那时，我没有机会回头救你们。我现在最后悔的是我本不该扯上你们这群人，害我如今行动，委实顾虑太多。这人啊，无情总比多情来的自在。”
　　林胜齐咂嘴，不屑的回了句，“口是心非，你就直接开口说我欠你人情便是了。”
　　“额？我不善言辞。”
　　“你，死要面子又不会强人所难而已。”
　　******
　　明月峻歆阁在郑州地界，郑州本就被沧江硬是横穿而过的地方，这里的人喝的都是沧江的水，百姓也多为渔民，也是富饶一方之地。又因落在郑州北面一带的峻歆群山。星星点点的密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和山丘，此乃真是有山有水之地。而沧江只不过是途径郑州，这里地势自成一个倒灌的漏斗，又因峻歆群山而得名的峻歆湖便生了出来。因此峻歆湖上岛屿新罗密布，那明月峻歆阁便在湖正中的岛上。风景独特，烟雾飘渺，人间仙境。
　　于是当林胜齐同祁佑寒隔湖望过去，不禁有一种踏入求仙问道之地的感觉。复又想这样的地方染上江湖的枭气，玉千颜你果然下的是一着狠棋。
　　“七层峻歆主殿”仅以一根支柱撑起，若是在最上层远观，整个峻歆群山的景色一览无遗，精妙绝伦。“天涯海阁”依一侧山壁所建，给人一种登顶便能窥探天机般的深远苍茫之感，匠心独运。而“回声殿”的神奇，在于殿内听不到殿堂檐角挂着一串串的铃弦之声，却在整个峻歆山内回响不绝，若是有人在殿内奏曲，整个峻歆山就此自成一台戏了。
　　那北辰箜篌在这种仙境之地坐拥数年之久，果真令人羡慕。又想着玉千颜的为人，难不成他还想把这地占为己有？
　　当祁佑寒和林胜齐一路走上峻歆主殿时，众多武林人士已闻讯纷纷迎了出来，不约而同到了殿前，都想第一眼瞧一下这个传言同玉盟主颇有渊源的师弟。众人都听过在雁门青天的诸事，又因这人在来此途中，同鬼朽楼的万卿宸已有过交集，且关系暧昧，如今他们这方虽仗着人多，却相见无言，气氛尴尬，令祁佑寒无奈的感到一种“来者不善”的意思。
　　“阁下就是那祁佑寒，确实一表人才，但如何同鬼朽楼万卿宸有关系，那人可不是什么好人。”有人率先问了话。
　　“在下听说派去的梁寨主手下均被那妖人所杀，梁寨主也身受重伤。此事可属实？”人群中又问道。
　　“你和玉盟主既然是昔日同门师兄弟，如何又让那妖人毫发无损而去？”
　　“你们是何关系？”
　　“听玉盟主说，杀玉曙清一事，可是我们正派内奸所为，如今看来你倒是很有问题。”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于耳，一句一句均是指向了他，祁佑寒。
　　林胜齐倒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都是一干江湖小辈，当然也有“淮水南调”剑客双刀，其中一人身后一柄宽阔古刀倒是显眼的很，“楼外蜀中十三僧”居然也被应邀在内，这些人最是容易被鼓动，之前照过面的“风雨三宿客”倒是安静，仅在众人身后立着，梅林庵的一群女子显得极为亮眼。这群江湖人士，侠气十分，却具无心机，喜怒哀乐瞬息万变的流过脸面。只见祁佑寒颔首恭敬，并不反驳，却也不似承认。
　　于是当玉千颜一身绛紫锦袍，束发戴冠佩剑，器宇轩昂迎上来的时候，整个气氛变得极为肃静。人群自是纷纷让出一方宽阔的道路，如今，这玉千颜似一抬手就有号召群雄之势，身份上也是更为受人敬仰。
　　见那人笑着说，“师弟别来无恙，自雁门负伤而去至今，可有好转。明月峻歆阁阁主极为好客，还有宝玥钱庄也带着诸多疗伤圣药，师弟可在此静心将养着。”
　　祁佑寒点头，应着，“多谢师兄此番关心，实力不济，被人所伤。只怪自己学艺不精。”
　　听了这话，众人又看了祁佑寒一眼，果然面色苍白。身形也过于单薄了些，如今穿一袭月牙白的长衫，显得整个人也过于肃清。
　　“那夜之事，到底如何？又是何人所为？师弟一点眉目都没？”玉千颜示意众人一同入殿。见祁佑寒并不愿提及，玉千颜笑道，“能伤重宓阁入关闭门弟子，江湖中本就不多，如此想来一个王逸之倒是极为可能，师弟认为我说的对吗？”只见玉千颜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之色，却和颜悦色的表示着关心和担忧。
　　祁佑寒万万没想到他当真敢在这个殿中讲这样的话，如此一来铲除鬼朽楼已成既定的事实，只不过这话一讲更是让鬼朽楼成了众矢之的。而那无琊山巅一战，距今已不过还有一月，玉千颜，你这般急着要灭鬼朽楼可是心生惧怕之意。
　　“师兄，你与鬼朽楼楼主之战可是在下个月的月中，正可以为师弟讨回公道，各位也可以一并合力围剿鬼朽楼。一举数得。”祁佑寒顺着玉千颜的意思说道。
　　众人小声说着话，交头接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论起武功，想那王逸之当真深不可测，又能伤你至此，此番我们更因联合起来，同仇敌忾，当然玉曙清之死，更希望大家一力配合，定要先弄个水落石出。”
　　于是整个殿宇内处处都是相互交流的声音，只那玉千颜气定神闲的喝茶，也不再搭话，任下面的人诸番猜测。林胜齐在祁佑寒身侧座位上，不屑的看着一群人，不发一言。却轻轻嘀咕着，“那玉千颜话里有话，这帮江湖人果然好唬弄的很。你犯不着来趟这浑水。他想坐拥江湖的野心早起，只要灭了鬼朽楼，查出玉曙清之死就够了。如今多番试探之下，他心里七七八八早已有数，果然是场鸿门宴。”
　　祁佑寒默默含着笑，眼神流转，只见一目清澈，一目柔和。

第八十八章，携剑凌烟赴风波（2）
　　这几日，一切似乎极为平静，祁佑寒甚是喜欢着那处“天涯海阁”，日日坐于那露台上看山看水。而玉千颜则邀着明月峻歆阁的阁主下着棋，其他人则一同游览着各个岛屿的秀丽风景。只那雁家家主雁归南和毕锋两位老者坐到了一处，喝着茶，本来还想去邀林胜齐的，毕竟他们三大世家很少能聚到一处，没想到却被冷珺娄拉着一同去游玩了。整个在明月峻歆阁的日子倒是过得能有多逍遥就有多逍遥了。
　　“如今这江湖有个年轻有为之士坐镇，倒也安心。”雁归南说道却又叹气。
　　“你还在为那祁公子的伤势担忧？”毕锋问。
　　“毕竟当时人可是在雁门青天所伤，且整个晚上毫无声息的打斗，不管是谁，武功都已是出神入化，如今细细想来，真是令人后怕。”雁归南说着心中的忧虑。
　　“不满您说，老夫对整个事件的发展，有颇多的疑问，只是不去想罢了。”毕锋喝着茶。
　　“现在也就我们俩，不如交流下。总比一个人冥思苦想要好，也可以互相排解排解。”雁归南顺了毕锋的意思。
　　“首先，鬼朽楼在江湖兴风作浪已是有段时间了，玉剑侠影既然想挑上鬼朽楼，为何要搭上整个武林的势力，是为着江湖要除王逸之还是另有打算？再说，这玉千颜、玉曙清、祁府公子和王逸之四人本就同属一派，如今却为何生了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你不觉得奇怪？”
　　“就说那祁公子，当年是重宓阁得意弟子却因师弟走火入魔而至重伤，这样的事就有诸多疑点，再来重宓阁被灭，一派掌门之死又如何解释？”毕锋想了想，又道，“我总感觉他们几个是内杠，王逸之立鬼朽楼，玉千颜集江湖势力对上他，表面看来是一正一邪，实则也可能是因某些私怨。只不过是因为玉曙清一死，十有八九都猜测是鬼朽楼所为，才产生了如今对立的形势。”
　　“如你所说，那么祁公子又是摆于何样的位置？不会是被那玉千颜牵制在江湖白道这方，实则有监视之意？”雁归南分析道。
　　“记得祁公子可是先去的浮云山庄，浮云山庄那会儿正为岁寒四友的事烦扰，虽我们并未到场，但后来听说浮云庄主居然一掌把那祁公子噼下山崖，你说这又是为何？”毕峰疑惑着说。
　　“听外人讲是因为那沧海浮云的不孝儿子和祁公子有些暧昧。”说道这，两位老者面上均是泛过一丝古怪的神情，都不愿挑明。“哎，世事难料。那浮云庄主早些年还让我等为他那个宝贝儿子演过场江湖绑架奇案，却又为这种事较真了起来。真是老来煳涂了。”
　　“爱子心切，我们俩早就知道的事。”毕锋摆手，茶盏被搁在了桌上。
　　“等等，这么说来，老夫怎么感觉那玉曙清的死犹如一个契机，不管他如何死，皆可以引来一众江湖人士。还有那两封信，若是你我看了，皆不会作数，因为觉得荒谬，但是为何那玉曙清却是信了，原因只有一个，这信中所言的东西皆是有迹可循，信里带了话。如此看来，果真一层又一层的是早就计划好的----阴谋。”毕锋深锁眉宇，不再说话。抬头看了眼对面的雁归南，也是一副认真沉思的面貌。
　　“毕兄，来此路上可是听闻鬼朽楼的万卿宸与那祁佑寒照过面。若这话属实，这祁佑寒和鬼朽楼果然也是有关系的，不然以他重伤在身，如何又能相安无事来到此地？”毕家主先还不信外界所言，如今这番看来，玉千颜对祁佑寒行的是防备之心。
　　“老夫经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另一层想法，还记得那玉千颜在明月殿内同祁公子的寒暄之词么？极力表现的是关心，因为祁公子在我雁家门曾被神秘人夜袭而身负伤势。却又好似告诉大家，既然身负重伤又如何从万卿宸手中逃脱？”雁归南自顾自说着。不想那毕锋变了脸色。
　　“他若伤重是真，那么无不可能从万卿宸手中毫发无损的逃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本来就有着关系。若他伤重是假，那么能从万卿宸手中逃脱又藏着如何高深莫测的武功。如今想来，这位公子已非常人，心思诡秘，不知其意为何？”随后，毕锋叹了气道，“你当时在雁家门就不应让玉千颜主持了大局。如今这番思索下来，疑点重重。”
　　“事情再往前想想，那鬼朽楼虽作恶多端，但终究同各方势力持平，那王逸之也并不见有侵吞江湖之野心，为何在玉剑侠影的挑战下，忽然就成了江湖大事。若是说玉剑侠影想要扬名立万，如今死了一个确实是一种打击。不过他玉千颜却又成了正派不可或缺的代表人物，更有望成为顶梁柱。如此虽说死了一人却反而成就了他人的名声。可是无心栽柳柳成荫？”雁归南絮絮叨叨着继续。
　　“雁兄，你还记得岁寒四友那事吗？”毕锋继续道，“不也是桩悬案，但是奇怪就奇怪在那几人死的地方是浮云山庄的暗栈，本就可以低调处理的事为何传至江湖，浮云山庄更是一口咬定是鬼朽楼所为，而王逸之却不否认。以往，鬼朽楼行事哪一次不是皆要弄的天下皆知，为何这事却并无惊动江湖，还是浮云山庄率先出来说话的？”
　　“哎，这浮云山庄怕也不似表面所现的那样，你看如今，浮云山庄可在我们之间？沧海浮云不知是想明哲保身，还是相当座上壁。谁又清楚，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雁归南揉了揉额头，不想再继续这些话题。
　　“凤鸣山，凤鸣山已经近了官家之地，皇城锦阳，洛阳和临城离此地也都不是很远啊。”
　　忽然两位老者神情惊诧，皆异口同声，“祁佑寒！”但之后各自又沉默不语。难道这“岁寒四友”可是那位公子所杀？思绪终于到这里断掉，再无接下的意思。
　　如此一来，似乎所有疑点都归结到了祁佑寒的身上，但无凭无据又能如何？更何况这仅仅只是猜测，做不得数。但不知为何，雁归南和毕锋神情均是一副凝重的样子。
　　雁归南心想，如今祁佑寒身边有个林少主，两人关系甚好，林少主又和冷珺娄走的近，这冷珺娄表面似乎居于他们三大世家之上，实则不过是故弄玄虚得靠他们世家来保护的人，在江湖上根本无足轻重。又想宝玥钱庄，连幕后最大的主子都没有出现，如今这情况看来是准备浑水摸鱼了。再说这明月峻歆阁主，同玉千颜天天以棋会友，热络不凡。而冷在峻歆山的怕就是他们这两位老者了，还有那祁佑寒，虽孑然一身，但不同于他们俩，那人你根本是看不清摸不透的。雁归南长长吐出一口气，再无话可述。
　　******
　　祁佑寒在天涯海阁处摆上了一壶茶，两只茶杯，热气蒸腾间，清澈碧绿的茶叶兀自旋转在杯中，汩汩流水的声音漫在周围，给人一种静谧的气氛。
　　玉千颜走了过来，也不再行礼，看了眼茶几，落了座，道，“你，在等人？”
　　祁佑寒朝他点头，“新沏的龙井，如何？”
　　“你等的不是我，是否失望？”对面轻松的说着，抿了茶。
　　“玉千颜，你想要些什么？”祁佑寒直入主题，口气清浅，却听出了肃杀之气。
　　“蔺澜岛屿，以及----”对方并不急于答道。
　　“《重宓心经》的全本吗？”祁佑寒代为回答着。
　　“如何？”玉千颜问。
　　祁佑寒微微叹了下气，极为平静着说，“我们虽从未见过面，但彼此间到现在还需要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吗，你想要江湖霸业，要玉曙清之死的真相，你要我死。”最后的几字说的极为的云淡风轻，却不知为何，整个句式里却更为突出的是最后四个字的用意。
　　玉千颜暗暗吃了一惊，调整了下坐姿。这人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哼了声，吹拂着茶盏里的茶叶，正视的看着面前的人。不说话。
　　“江湖霸业不过是想要用更多的人脉来帮忙，帮你查这宗案件的真相。一个署名为江湖逍遥客的人，一个玉曙清为何会上钩的理由。而你想杀我是因为怎么看玉曙清就是被我所杀，你甚至找不出我不杀他的理由。”祁佑寒放下了茶盏，眯了眼看着远处。
　　“你，阿清到底是不是你杀的？”玉千颜终于激动，没错，在得知玉曙清已死之后他当然不知道是谁会杀的了已然学至重宓心经下部的阿清。连当时和那王逸之对上的时候，他都是略居于上风的。况且阿清还会奇门遁甲之术，如何会死？如今人死了，不得不用江湖正派的手段来周旋。而当年重宓阁被灭一事更是蹊跷万分。
　　原这王逸之背后，一直是有人在为其打点的，本以为也会深居鬼朽楼内，却才发现是面前这样一位公子后，一切疑云似乎能慢慢散开。那么到底是不是面前这人杀的玉曙清，又是为何？理应是要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为何总是如浮萍那般，飘忽不定，行动又总是太过迟缓。若不是靠万卿宸来试探，那么自己根本不知道此人只不过是有意假借受伤避走一方罢了。他到底又在想些什么？
　　祁佑寒笑看着面前这个玉千颜，一张风霜深刻的脸显现了已不下几十种神情，如今终于恢复常态，遂祁佑寒问，“下月月中的那场决斗你敢不敢应战，如今只你一人？”
　　“当然要去。而且我必要带着江湖一众一起手刃重宓阁逆徒，清理门户。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比斗争名了。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玉曙清之死的真相。”玉千颜坚定着说道。
　　“下月月中，无琊山巅一战，你杀他时记得亲口问一问便是。”祁佑寒起身，结束对话，转身时，玉千颜根本没看清面前这人一眼的寂灭之意。
　　“啪！”的茶盏摔在地，碎如雪花。“他，不得好死，他为什么，这样做！”祁佑寒奇怪着，这人露了悲伤和悔恨，眼角居然盈着泪，却强忍着闭了闭眼。
　　“师兄记住，带上你能召集的所有江湖势力，不然你斗不过那人，我给你的忠告，我曾被他所伤。”祁佑寒背着玉千颜狡黠着说着，语气低沉阴冷，如寒冰入骨。
　　一刻过后，身后已没了玉千颜的声音。祁佑寒微颤着抚了心口，露了丝满足的笑意，子赋，我果然是自作孽来着，一句不知从何时在脑海里流出来的话：祁佑寒，可有人说过你是个好人？
　　天涯海阁，真是个绝妙的地方，一席谈话才过，不知这明月峻歆阁还能相安几日。

第八十九章，携剑凌烟赴风波（3）
　　静夜，峻歆山有一种月色下的磅礴，如临仙境。也许是太过寂静的夜，竟然在几日之后的这一晚，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入夜后整个山上弥散着雾气，实为壮观。
　　祁佑寒无声闪进林胜齐的房间，一手已捏住了躺在床上之人的命脉，毫不手软。那人轻喘了声，娇媚的笑道，“果然是警觉的人。祁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说话的正是万卿宸。
　　“看来我低估了玉千颜。”祁佑寒收手，叹气。“他早就知道，玉曙清被我所杀。”
　　“玉曙清之死，这事我站你这方，却伤玉郎太深，如何能这般容易令你用死来祭？”黑暗中的女子邪气的笑了。“只不过是，他并不清楚你真正的目的，不过一个林胜齐到能如此制你一制，也是不错的。”
　　谁知祁佑寒非但没有再做惊慌之态，却道，“他想我与整个武林为敌，孤立无援，然后再行正义之事，当着整个江湖的面诛我，不然还能怎样？他或许想让我跪在他面前再亲口承认？”
　　“你，不怕？”万卿宸好奇的问。
　　“我怕，我当然怕，但是前提是他先要立威，所以要灭鬼朽楼；再一统三大世家为其所用，然后由浮云山庄出面，擒住王逸之后，才会对我下手。”祁佑寒极为轻松，在黑暗里轻声笑出了声。
　　“祁佑寒，你真的很可怕。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多心思如何不能坐上这江湖，能一唿百应，唿风唤雨不是来的更好？”
　　“你让我成第二个王逸之么？我非善男信女，更做不来那些道义之举。”祁佑寒终于神色一冷，语气更是重了几分，“林胜齐如今在何处？”
　　万卿宸显然还没随着祁佑寒的语气转换过来，当下一愣，“我不知道。不过你再不快点去，雁门青天和不落碧泉或许就此灭了。”万卿宸还想往下说，可是身边哪里还有人影。
　　祁佑寒在下山的林间最先遇到了冷珺娄。只见那冷珺娄焦急的不知所措，见来人便扑了上去，道，“林哥哥被蒙面人带走了，我们打不过那群黑衣人。林哥哥让我躲起来，我才能逃回来告诉大家情况。”
　　祁佑寒安抚着面前这个白发童颜的少年，并不把他当成如何老成的前辈，说，“你回阁中，通知阁主。”
　　“阁主不在岛上！”冷珺娄抬头看他，一脸慌张，“早上的时候，玉千颜和阁主不知说了什么，阁主已登船而去。我不知道去哪里了。”祁佑后踉跄一步，看来今夜他早已计划好了的。自己便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准他晌午时分同自己说话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行今晚的部署之意。如今，自己身边并没有可依之人，如何应对？祁佑寒你终是孤军奋战，又能如何掌控？
　　林中的风吹拂而过，四周却是寂静，于是这种沉在黑暗中的无力感袭身而来，更是因为这隐隐不安的气息，祁佑寒低头沉默，一双眼闪过无数的光芒，却见不到底色，氤氲在黑暗里。漫天繁星璀璨，这样的夜，适合对酒当歌啊。
　　一个字映在祁佑寒脑海里，赌。为今之计只有赌。赌阁主并没有真正离开，只不过假意避过玉千颜的视线。赌阁主对自己并无恶意，要不然不可能在沧江之上没有任何作为，那一路上的尾随如今看来像是一种监视又或者是保护？更是在自己拿了“弥散桑华”这样宝贵的药材之后，那人竟会弃船而去，这北辰箜篌又打的是什么主意？所以这种赌却在这时变的极为需要，更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抉择。
　　祁佑寒双手捏成拳，所以不再去寻林胜齐，据冷珺娄所言那几个带走林胜齐的黑衣人身上散发着腌臭味儿，果然是万卿宸的手下，那么玉千颜这次是倾巢而出，为的什么？自己吗？不，若一定需要这样，不可能简单的对上自己，他要什么？林中风起，那“回声殿”檐角的铃铛，不停的传来铮铮的声响。祁佑寒飞掠过林间，直朝着峻歆主殿而去。
　　却在这时，峻歆山中赫然亮起了连绵不绝的火把，似一条蜿蜒盘旋的巨蛇，正攀爬着缓缓而上，将整个峻歆阁包围在内。暗夜里的火光漫天肆虐，伴随着隐隐约约传来的是呜咽着似鬼哭狼嚎的哭腔，祁佑寒皱眉，那是鬼朽楼的“梵音忌灭”，虽没多大杀伤力，一旦你想要凝神去听清楚那声音里到底在传述着什么的时候，便会被声音带入幻境，神思恍惚，人更是狂燥起来，轻易就被人所捕。而这又是在山间，这种梵音更是厉害，可以随着山势回旋飘忽，极具杀伤力。子赋，这就是你的鬼朽楼，各为其主，谁还会听你的？故以为会为自己所用的一派势力，但你为人又是清傲直白、自认的不屑，四分五裂到如今行事以不再受约束了。
　　祁佑寒心下叹息，人已到了“回声殿”内。这琳琅风雨路，又要如何平息。

第九十章，携剑凌烟赴风波（4）
　　峻歆山如今已被鬼朽楼纷纷包围，祁佑寒粗略一算，大约不下二百来人，阵势宏伟。从自己所处的回声殿内望去的峻歆主殿那边，却是黑暗一片，那么多江湖人士如今又去了何处？
　　那些高举火把蜿蜒而来的人群却忽然不再向前推进，逐步收缩着阵势，好似正在等待着什么，祁佑寒眯眼一寸一寸在黑暗里寻找，肯定有一个地方是此阵的阵眼，更不用说那个地方玉千颜在不在，只不知他身旁还能有谁。万卿宸吗？可那女子委实做不得军师，根本不可能有资格站在玉千颜一旁，有些人不知为何，总是太过容易看透，那名为情不惜一切的女子何尝又不是可怜人，玉千颜何德何能居然也会有人甘愿为他倾心。人世无常，情感无因。
　　于是当祁佑寒准备在“回声殿”内以琴音震慑干扰这种入心似魔般的梵音时，双手虽按在了琴弦上，久久不发一个音，他发不出。没错，以“回声殿”这种天下绝无仅有的特点，只要他一弹奏，若是运着内息之劲的话，这种“梵音忌灭”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但也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若是真的拨弦而出，不正好说明自己入了对方圈套？祁佑寒走到回声殿的廊檐下，打算着从这种高度直接飞掠上峻歆主殿的殿顶，俯视整个地势山林，他，要找玉千颜隐在黑暗的那处阵眼。
　　祁佑寒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却见此时主殿那边有了灯火，更是悉悉索索听得刀剑的铿锵之声，果然那“梵音忌灭”已经奏效，引得一群定力不足的江湖小辈开始相互间厮杀了起来。这种无谓的伤亡根本就是玉千颜故意的，不是祁佑寒看不起那人，既然是精心谋划，一些人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死亡容易以讹传讹，变成一场腥风血雨，最后的名目永远是以活到最后的人来定的。世人那双眼，永远看不到真相，不是吗？
　　玉千颜，你想用这些江湖无名之辈来赌，赌我到底出不出手，救不救人？
　　“玉兄，那人为何进了回声殿却仍然没有动静？”一个身穿藏青色锦袍，一脸奸邪的人疑惑的看着黑暗中的殿宇。
　　“陈少秦，你就这么耐不住性子？”没错，这人就是鬼朽楼副楼主陈少秦，早已和玉千颜达成了协议。此刻玉千颜双眉微蹙，似乎也在疑惑。他，为何不发一声，想要打破“梵音忌灭”，这峻歆阁中最好的地方就是那处“回声殿”，所以当初布局的时候赫然发现这个被遗漏的地方，所以他才命万卿宸再从鬼朽楼调派人手，部署至今夜。山周围如今有二百八十四人，这种“梵音忌灭”的弥唱更是令人振聋发聩，内力不济，武功不深者多半支持不住一个时辰。玉千颜嘴角翘起了弧度，祁佑寒你在等什么？
　　“玉兄，如今这群乌合之众能让我们不损分毫就此解决，江湖霸业根本就是囊肿之物了。”陈少秦信心满满。
　　“不，我会救他们，不过也将是再无任何作为的一干废人罢了。”
　　“我们不是说好全部绞杀的吗？而此才特意选择的峻歆阁，并且这阁主根本就没有任何江湖身份地位，如今被你使计遣走，你如何又要横生事端？”陈少秦不解的看了眼身侧的玉千颜。
　　“陈少秦，难怪你深居鬼朽楼这么多年却还是个副楼主，一点都不懂何为人心所向。杀人又不是最有效的办法。”玉千颜瞥了他一眼。
　　“玉兄，你难道既想做白道大侠，又想染指鬼朽楼？”
　　“嘿嘿，鬼朽楼是一定要灭的，不过想要坐镇江湖正道，也并非一朝一夕。”玉千颜依然朝着黑暗中那回声殿看去。
　　“那么对鬼朽楼楼主王逸之，你又有何打算。”陈少秦问道。
　　“那个人的武功其实很高，但是太过目中无人且行事太过冲动又不懂人情世故。我真搞不懂他能搅合到江湖成一方气候到底是依仗些什么？论为人心思，如今江湖比他胜者太多，又是如何做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玉千颜现在最为在意的就是这人，当年若真如祁佑寒所述被其重伤，实因其走火入魔，之后又为何仍然能好端端的立在江湖之上，还能就此创了一楼一派之能。
　　“嘿嘿。”陈少秦低低笑了起来，“玉兄，我不妨告诉你，鬼朽楼能屹立江湖至今，若不是我在暗中打点一些人脉，疏通一些小门小路，哪里会这样畅通无阻。王逸之太过自负，他根本不管任何楼内之事，早些时候所收纳的那些人虽是各自为阵，不过在我多年的笼络下，如今已归了我，而楼主不过是一个挂名了。”
　　“哦？如此说来，灭鬼朽楼轻而易举，或许我也不用那么心急。”玉千颜答道，但又叹了下气，“只是那下月的无琊一战，我势必还是要去的。”
　　“玉兄，这你就放心吧，我保证让你高枕无忧。”陈少秦语气太过轻松。
　　玉千颜自得的抿嘴一笑，夜幕下，火光星星点点，更是伴随着低吟浅唱的那种诡异声音，这峻歆山如今看来倒像是修罗鬼域般。

第九十一章，峻歆长夜溅恩仇（1）
　　祁佑寒从回声殿内飞掠而出，直落峻歆主殿殿顶，鸟瞰整个峻歆山。火光缭绕，人群一脉一脉似乎直涌而入。
　　殿下此时有人喊他，“祁公子，今晚是什么情况，如何来了那么多不明人士。这又是什么声音，令人好生烦躁，气血上涌难抑。”说话的人气息已是不稳，却仍然把心中所思说了出来。
　　“殿内那蜀中十三僧可在？”祁佑寒问。
　　“在，我们的大悲咒可以缓解这种声音的蛊心之力。”一人答道。
　　“好，你们集合十三人吟诵大悲咒，入定蕴了内息去吟。”祁佑寒吩咐。
　　“万万不可，如此一来，要耗费很多功力，如何再能应敌？况且如今来人意图未明。”担忧的声音响起。
　　“那么在敌人还没接近之前，你们就要互相残杀至死，又如何应敌？”祁佑寒不屑的反问，“再者，如今区区此音就能干涉到你们这样的地步，如何还能有制敌良策？先想的是保命。”
　　“那不知祁公子有何办法？”一老者问道。未等祁佑寒说话，便有人插话道，“管他奶奶是谁，老子冲出去一刀一个，砍了再说。”作势就要冲出殿外。
　　“鬼朽楼梵音忌灭共二百八十四人，你一刀一个能砍的过来？”祁佑寒冷冷的说。
　　“那王逸之果然是奸邪之人，他为何要杀我们？”梅林庵的女子终于也开口说了话。
　　祁佑寒一看众人心思开始凝聚不去想其他，这种声音的蛊惑之力便弱了几分，这倒是好事。于是又说道，“王逸之杀人，何时讲过道理了？如今在做各位均是江湖正派人士，他如何不杀？”
　　众人倒抽一口气，纷纷丢了手里的兵器，开始凝思起来，又因耳边源源不绝传来的大悲咒，四周终于安静。祁佑寒在进殿的时候就发现雁门家主和毕家主不再其内，当然那峻歆阁阁主也不在其内，这群乌合之众群龙无首。所以他，祁佑寒被牵在了主殿内。
　　“听，那殿内已听不得刀剑之声了，看来有人找了办法遏制住这些梵音的威力。”陈少秦淡淡地说着。
　　“你猜是谁？”玉千颜来了兴趣。
　　“难道是祁佑寒？”陈少秦皱眉。
　　“我把他牵制在主殿内，为的是让事前被我引走的雁门家主和毕锋回不去，再说林胜齐也在万卿宸手里，我看他如何抉择。”
　　“玉兄到底是何目的？”陈少秦疑惑。
　　“看一场戏。看谁演的好。”玉千颜压低了口气里的戏谑之意。祁佑寒再是你多番隐忍，人你可以杀的不露声色，更是因死无对证，我也无处可辩，但是我自有办法逼你现形。
　　祁佑寒叹气，他现在若弃这些人而去，外面的阵势就不会停止不前，到时候伤亡一场，是他不道义，今后更是毫无颜面还能在江湖上说一说二。他若护住这些人，山林间那些围攻之势只要无声退去，于他之前同万卿宸已有的那些不实的关系，如此正好证明了自己的的确确同鬼朽楼有所勾结，又要如何解释？如今，玉千颜只不过是在逼自己做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弃之不顾？玉千颜，你果真杀我之心不死，诛人之心不灭。若是这样我不如杀了此干人等，一了百了，我本就一人，不怕做大魔头，祁佑寒轻轻抽出腰际的太柔剑，捏了一个起手势，在众人眼中却是他想要冲出去的姿态。
　　自是有人上前劝阻，道，“祁公子务必冷静，事未明朗，阁主等人都不在殿内，我们不如就此静观其变。这鬼朽楼实属诡异的很，如今敌暗我明，需谨慎为之，切勿妄动。”
　　祁佑寒低头淡笑，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眼中的冷寂和狠绝。玉千颜，你既然逼我抉择至此，如你所愿，我不如先杀了这些乌合之众，灭了那些不实之言，再来取你首级。上前的人自是无心，祁佑寒却是剑锋以至，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在殿上廊柱间传了下来，平静温和道，
　　“你，又在自掘坟墓了。看来我正好做了见证人。祁大公子？”那人蹲在廊上，皆是戏谑着清浅的口气，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第九十二章，峻歆长夜溅恩仇（2）
　　“你！”祁佑寒怒目而视，更是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各位江湖人士，鄙人是贵阁阁主的好友，自认武功不差，如今只是想尽一份微薄之力，若不嫌弃，不如听在下几句？”来人自然是王逸之，只是因为江湖中根本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如今这番不掩面，不装束，自是风流倜傥，翩翩君子之度，着实令人心定了不少。“阁主早知今日鬼朽楼必会群起而攻之，遂令在下一早就赶来，却还是晚了些许时候，令众位遇险。如今有一条密道直通山下，大家消无声息的转移过去，再做打算。”
　　众人均是唿出一口气，王逸之从梁上跳了下来，便指了指暗门示意众人离开此处。却见有人问道，“阁下，敢问峻歆阁主此番不在阁内又是何因？”看着面前这少侠并不说话，而整张脸却好似告知了阁主肯定事前被人引走的意思，遂也不再问下去。这一群人走的倒是极快，不一会儿，甬道上已无人烟。
　　“师兄，你又想杀人。你为何这么喜欢把自己逼上绝路？”待众人走远，魏都赋低声问道。
　　“何时你和北辰箜篌搭上关系了？”祁佑寒反问道，一脸严肃。
　　“自然为了给你解围。”
　　“魏都赋！你不要和我打哑谜。北辰箜篌是什么人你不要告诉我你不清楚！”祁佑寒低吼，难抑心中地激动，“是不是他和你交换了一些北野家史的事，你便这样置身潜入这个地方。你可知如今你凭一言之力所救的众人说不定哪一天就是这一群人来杀你！他们宁愿是死也不会相信救人者会是王逸之这种事！”祁佑寒一把把魏都赋推靠在暗道一头的墙壁上，颤抖着问。
　　“师兄，你何须这般激动，你若真念我平安，就不该入这江湖，如今你搅合的还不够，还想怎样？”只见魏都赋一把扯掉祁佑寒擒住自己的臂腕。随之一推之下，祁佑寒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魏都赋，我不怕告诉你，三大世家我要灭，鬼朽楼我要灭，浮云山庄我要灭，如今宝玥钱庄依然要灭。这些不定因素即便是离了江湖也不能令人安心。你终归处在危险中而不自知罢了。”话未说完，魏都赋的剑不知从何处抵上了祁佑寒的咽喉，
　　“师兄，我如果此时杀了你又如何？”见祁佑寒未动分毫，不禁疑惑着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太过坚毅的人。
　　“别忘了，子赋你的《重宓心经》如今才只有三重，你要学全九重心经才有本事杀上北野家，你舍得杀我？”
　　“你，你一直在骗我！你说只有，只有四重，如何变九重了？难怪你有恃无恐。祁佑寒，你好的很！”对面低吼。
　　祁佑寒低头，靠在了墙壁上，暗沉的甬道上看不到尽头，苦苦笑着，“北辰箜篌命你何事？”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你要如何我可以不管，但是不要在峻歆阁对上玉千颜，你不是那人的对手。”祁佑寒恳求着缓和了语气。
　　“我们早就交过手。”以为这话会令祁佑寒大吃一惊，却见祁佑寒接了话说道，
　　“你那夜负伤不就是因为这。”换来魏都赋的沉默，谁知祁佑寒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已钳住魏都赋来不及设防的双肩，升了怒气，“子赋，你到底还要瞒我些什么，又要瞒我到几时，我若不捅破，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提半句？你是不是以为因为我对你的感情太可笑，你就可以千方百计躲着或者嗤之以鼻？魏都赋，你可以不屑于任何关于我为你做的一切事，但是只这一件，我非让你离了江湖不可。原本我还指望你能有所察觉，或者心生倦意而离开这是非之地，此刻看来，你越发的狠了，连那北辰箜篌的话你都信得了。你可知这北辰家又是何身份？”祁佑寒说的心中酸涩不已，感觉到此刻面前这被制住之人无情阴冷着凝视着自己，却依然不肯换过语气，继续道，“子赋，我是喜欢你，但你勿要以为这种喜欢就一定是，一定是肮脏的，我对你，我对你从没有任何逾越到需要肌肤相亲的地步，你懂？我只是希望你能向曾经，曾经那般念我，护我，关心我。并无，并无其他妄念。”下面的话祁佑寒根本说不下去，违心的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极尽所能的表达着浅淡，若情感真是这般淡然，他何须如此执念不放的为其历在江湖，心之所系，情之所染，何曾不是面前之人能携手百年，能相濡以沫的？
　　四周安静异常，黑暗漫无边际，这个诡谲的夜晚才刚拉开帷幕，他们却好似已经洗涤去一身的锐气，一身的光泽，暗淡无光的背景里，两人再无多言。
　　“我们的意见从来没有一致过，到现在都没有，你说念我，你真令人好笑。”魏都赋不再理他，自顾走向前方，“不要再多废话，林胜齐早在陈少秦手里，你知我不方便去拿人。雁门家主和毕家主在万卿宸那女人手中，你自行解决。我应北辰箜篌的原因，是不想看你滥杀无辜罢了。而那陈少秦早已反水，鬼朽楼如今有没有我大抵也没多少影响。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声音一层层漫了过来，随后那些传唱在风中的音泽，模煳着说着，“我魏都赋此生最后悔之事，就是入重宓阁，再遇见你。”
　　祁佑寒一手情不自禁抚上心口，一手撑在甬道阴湿的墙壁上，浑身居然疼到早已逆了经脉却不自知，疼到恨不得剜了心，更是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回到最初的最初，站在远处静静冷眼旁观。若是没有交集，又如何滋生情感，若是没有彼此护佑，又如何念他至深。皱了眉，不再寻着声音的黑暗里看去，而是折回，他祁佑寒如今要杀人，何人能阻？

第九十三章，峻歆长夜溅恩仇（3）
　　祁佑寒一开始看到魏都赋出现，就知道定然是有人传了消息给他，但是要引得魏都赋来，决计不是他祁佑寒，那么这个北辰箜篌到底要做什么？虽然他赌对了北辰箜篌根本不会被玉千颜引走，但没有想到居然把魏都赋牵出来，这个埋在心里的禁忌，又怎么能被人看穿？再来是万卿宸捏住的两大世家的家主，其意再明显不过了，甚至为此又上了层保险，把林胜齐也擒去，以为这样定能逼自己陷入绝境，可是万姑娘，你终究算错了。
　　祁佑寒此时心里千算万算，不及脚下风尘万千而过。月光明亮的林间宽道尽头，果然在一处浅滩临岸的开阔地上围了一圈人，正是那七七四十九人的弑神阵，阵中自是看到了雁归南和毕锋，只是这两位老者如今的神态极为犹疑，竟是带着愤怒看向来人。
　　祁佑寒一手握了剑柄，另一手手指捏住剑尖，不看任何人，徐徐走近。那纤尘不染的衣袖，不似神仙下凡像是一副地狱而来的索命使者，不料万卿宸恭敬的开口说道，“万卿宸恭候楼主多时，看来大殿内的一干人等已被楼主剿灭？属下为楼主所擒的这两大世家之主当下听凭楼主处置？”
　　雁归南和毕锋勐的抬头看向祁佑寒，他难道就是王逸之？“你，你到底是何人？”惊异之色带着不置信喊了出来。
　　“我，我是戏台上的花旦，是神坛上的魔鬼，是世间的万恶之源。”祁佑寒笑嘻嘻的说，却令在场的几人都听得起了惊惧之色。万卿宸心里想的便是只要用弑神阵拖他一阵，玉千颜再适时出现，就靠面前这两位老者此番的经历，正好证实了他祁佑寒原就是鬼朽楼的幕后之主。那么这个江湖，他，再无立足的根本。
　　因为太过震惊，雁归南和毕锋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听得那万卿宸娇媚的柔声又说着，“都快死的人，属下就代楼主告诉你们一些事情好了。玉曙清一案本就是楼主所为，你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结果，正派的人果然是中看不中用。再来，峻歆阁本就是鬼朽楼的势力范畴，你们这不是狼入虎口？还有那浮云山庄的庄主真有先见之明，居然临阵脱逃，楼主，是属下不查，没有抓到沧海浮云那只老狐狸。”
　　雁归南和毕锋听完这番话，却见祁佑寒依然捏着剑尖，不发一声，盯视着众人，似乎已然表了态，这万卿宸所言并不假，于是整个周围瞬间变的诡异起来。
　　万卿宸眉目含笑，自是得意，而那一身掩在曼陀罗花香中的腌臭却挥之不去，祁佑寒不禁皱了皱眉。
　　“万卿宸，我今日要杀他们。却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祁佑寒不开口还好，这一说，顿时令雁归南和毕锋冷汗冒了出来，如此人物细细想来，诸多疑问，诸多诡秘，此刻到令人豁然开朗。
　　于是气氛变得更为紧张，雁归南和毕锋被人锁住穴道，并不能动，只能靠嘴巴说着话。
　　“你为何要杀玉曙清？”这是整件事最关键之处。
　　“很多人问过这样的问题，真的很有必要知道那么清楚吗？”祁佑寒叹气。
　　“楼主要杀人只不过是借此引得你们聚在一处，方便一网打尽白道罢了。”万卿宸代为答道。
　　“祁佑寒，你一早就存了杀我们这些人的心思，对不对？”毕锋吼道，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见祁佑寒并没有说话，两位老者更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
　　“冷珺娄，不会放任不管，这事。”雁归南低沉说道。换来万卿宸疑惑的看向祁佑寒。
　　“冷珺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们还给予希望给那孩子？连林胜齐都能看出来的事，你们两位还要假装到何时，连于我一战的勇气也没？”祁佑寒小声的辩解，竟是同孩子气那般哀婉，人就是这样，一旦觉得可以依仗一些东西便认定一定是永恒不变的。哎，那孩子靠这样的世家护着，终有一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你知道？”毕锋心下一惊，若是冷珺娄的真实身份被面前这人知道，那么这孩子就危险了。对，是林胜齐，一定是他透露的。没想到最后竟是这个少家主出卖他们。雁归南和毕锋终于面露了恨意。
　　“林胜齐吗？你们竟然疑他告密于我。”祁佑寒笑，“林胜齐好在早就看穿你们这些只为自保的懦弱人士，一点世家的风范都没有，不仅在雁门青天一甩手直接让玉千颜接手江湖事，是不是活的太长，所以觉得只要有能力自保，便什么都不想争取？江湖道义可以不要，是非黑白也可以不要，总之只要还能吃着老本，江湖同你们没有多大关系，对吧！”
　　“祁佑寒，你少胡说，若不是着了你们的道，我们又怎么会陷于此地。城府太深，为人太假的是你，老夫就想谁的武功能那么好，能左右逢源又隐在人群中筹谋，怕是那玉千颜也已被你所虏。你想要独霸江湖？野心真大！”
　　万卿宸气定神闲地冷眼旁观，祁佑寒，你要如何撇清这些污渍，过了今夜，你便是江湖上人人得尔诛之的大魔头王逸之。玉郎你这一手偷梁换柱，颠倒干坤的手笔真是使得太好。
　　忽然，祁佑寒一抬头，扫视了周围一圈，微微抿了嘴，猝然一笑后，剑已朝着那两位家主而去。
　　却在此时，一个更快的身影却疾驰飞掠而来，祁佑寒有意放慢了一步，剑尖便偏了方向，直朝着万卿宸而去。那女子似乎早有防备，便靠向那飞掠而来的身影迎了上去，然下一刻，让在场的所有人吃了一惊，一柄剑却贯穿了万卿宸的整个胸腔，因为太快，因为没有任何提防，更是不想提防，那剑刺的自然，连一滴血都未流下。顺着剑柄而去，那一张见了四年的脸，那张分分秒秒都是爱恋却不能明说的脸，这人正是玉千颜，而这一剑之势却狠戾果断无情，随后雁归南和毕锋深深吐出一口气。
　　万卿宸仍然站着，不言不语，看不出悲喜却满目都是温柔的伤感，他终究是会杀她，成就他的地位和名声，更是因自己的死能给他树立在众人面前正义的形象。若是牺牲一个像自己这样的奸邪之人可以换来更多的尊敬和敬畏，她，真是微不足道啊。这刻在玉千颜眼中所展现的便是死不足惜，连再去多看一眼都不愿意。玉郎，你至此也不会拥我入怀啊，我此生好恨，恨这个人世，更恨这种明知一直在被利用，却还是心甘情愿。原来爱情真的很简单，为一个人，哪怕一点点热情和关注，都可以赴汤蹈火，可以令自己万劫不复，即使生命已逝，却还是这样安然。这样平静。内心只不过是空茫一片。。。。。。
　　女子伸着手，那手本是欲要去摸面前这张严肃无情的脸面，却只见玉千颜抽了剑，转身朝着仍然被七七四十九人所困，在弑神阵里的那两位家主而去。女子如风中的落叶那般，萎在了地，再无其他。
　　祁佑寒抬头望向苍穹，墨蓝色的天际，明月中悬，也是那般的孤寂啊。玉千颜你来的真是时候，也真是狠的下心，我可根本没有想杀万卿宸的心，你便忍不住现身出手，那么下面的戏又要怎么演下去。

第九十四章，峻歆长夜溅恩仇（4）
　　“两位家主受惊，晚辈来迟。”玉千颜一边说着话，一边破阵而入，在没有万卿宸的指挥下，这个阵势一点威力都没有，玉千颜不稍一刻便已入到阵心，而七七四十九人已死半数以上，真是心狠手辣，却见两位老者面上表现出难见的宽心笑意，更是一脸的赞赏。
　　解了两位老者的穴道，众人皆是深深吐了口气，然后看向祁佑寒所站的方向，那人一袭白衣委实苍白孤独，而展现在此刻三人面前的却是素冷阴暗的气息，如冻地九尺的寒冰。
　　“老夫有幸得见鬼朽楼楼主真面目，果然心思不凡，武功上乘，却是邪魔歪道，今夜必要生擒阁下，好给江湖一个交代。”雁归南说道。
　　“我们两把老骨头很久没真正动过武了，在此向阁下讨教讨教。”雁归南真是世家家主做太久了，在这种时候依然要顾着面子，一摆手道，“玉大侠是后辈，就不妨在一旁看着。”作势便阻着玉千颜要上前的步伐。
　　“两位家主，此事不可鲁莽，这祁佑寒武功到底是何境界均无人知晓，贸然而上，并非明智之举。”玉千颜皱眉劝说道。
　　“我们若今日战死在此，我雁门青天就归玉大侠指派。”雁归南豪爽的拍了拍玉千颜的肩膀。
　　“我毕锋也正有此意！”
　　玉千颜此刻倒退一步，躬身严肃道，“前辈勿要掉以轻心。”
　　祁佑寒轻蔑的看了眼玉千颜，换过左手执剑，竟然反手握过剑柄，横在胸腹偏下部位，右手负到身后，这个奇怪的起手同刚才左手捏于剑尖又是不同。两位老者互看一眼，皆是心中谨慎，而玉千颜则骇然，这是《九重宓雪》重宓阁最为精妙的一套剑招，当年师傅如何都不肯传授的剑式如今再现，怎么能不令人嫉妒，满脸显出恨意。若不是当年他们为此做的太过明目张胆，如何会被师傅借此驱逐而出，名为外派，实则早已经是逐出师门。到底是那时年轻气盛，太过张狂，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玉千颜此番看去，那祁佑寒的剑法当真是犀利，原这套剑法竟是这般奥妙，难怪师傅不肯轻易传于他们，但又为何会传了他，祁佑寒你当年怕也是使了心计而得到的吧。
　　剑势如雨而下，“啸”的一计轻响，祁佑寒剑尖越过毕锋身侧，直袭雁归南的印堂，这是一个精妙的错位，骗过毕锋挡在身前的剑，更是引诱着雁归南出现了破绽。这一剑没有人看清祁佑寒是如何侧身而过毕锋攻守皆备的剑招的。别看这一剑只是袭上雁归南的印堂，更是一挑之下，罩进了双目，人中和咽喉各处要害，更是封死了身后毕锋随剑而来的架势。这一剑端的就是果断狠辣，要的就是逼你退步，作势分拆两人的剑路，打破惯有的节奏。
　　因为雁归南在退，不得不退，祁佑寒眉眼一笑，剑势忽然一收，又因他反手握的剑，那一收收的太过突然，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在雁归南大骇之下，祁佑寒一展右手，袖内忽然闪现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那把匕首血红的匕身泛起了嗜血的光芒。
　　玉千颜惊不住喊了句，“血月！重宓阁的掌门之物竟在你手！果然。”玉千颜没有说下去，但在雁归南和毕锋的脑海里却闪过重宓阁被灭门的原因，不正是面前这人所为。
　　祁佑寒如今右手一柄名为“血月”的短匕，那妖异的红色必是不同寻常，左手反握一把刚柔并济的软剑，比普通的剑更是得心应手，能使软剑的人，其人内息必要为之深厚且要游刃有余，气随剑走，才能运用自如。
　　“好，如今江湖果然是少年辈出，可惜却是个奸邪之人，今老夫必要为江湖除之，不然危害武林还不知要再死多少人。”雁归南于数丈之外已然站定，锊着胡须说道。
　　而玉千颜则开始犯愁，他没想到这祁佑寒的武功竟到这样的地步，如今若不再找借口撤离，那么今晚这些牺牲都算白搭。而且，这两位世家之主如今是要作证江湖的，也不能当真死在此处，正当玉千颜有所动时，下一刻的情形却已无法挽回。
　　只见祁佑寒一剑一匕呈大开大合的姿态，身上各处要穴以毫无防备的洞开在两位老者面前，那气沉转和之下的剑招，想的竟然是仅凭一剑之势破门而入，不经在祁佑寒的剑柄，剑刃，剑锷和剑尖处摇曳如狂风暴雨，右手所握的血月不知何时以反手贴紧了祁佑寒的腕壁，只听得“咯拉”声响，毕锋的剑刃直接碎裂，顺势祁佑寒那右手的血月便轻易埋入毕锋的胸口，因为太快，雁归南根本来不及拆解掉那一手直迎毕锋心脏而去的匕首，虽然毕锋已有所察，但在诡异万分间，实在是防不慎防。所以在雁归南想去帮忙，在拆而未拆的当口，自己身前的整个命门已无防备，祁佑寒左手的软剑乘势贴于雁归南的咽喉，手肘更是在雁归南胸腔处一撞，这一撞早已是心脉震碎，薄刃细剑再滑过的咽喉，血溅当场也不过是渲染了死亡的气息罢了。一切就此定格，静止。风荏苒，夜荏苒。
　　祁佑寒单膝趋跪于地，低着头，左手已黏黏的沾了血，右边整片衣衫已是濡满了腥红的色彩。两位老者也再无声息。祁佑寒仍然沉静在周围的气场里，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的面貌，那是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那是一种知道已经离魏都赋越来越远，更是难以再做辩解的杀戮啊。
　　此时祁佑寒是恨，因为有人逼他要以“杀人灭口”的方式来掩藏。他恨，因为没人能理解，更是有人弃他如敝屣。他恨，因为这一切只不过是一句，求不得。因为那人不愿，所以他要紧紧相逼，却也是更为艰难的逼着自己。
　　“哈哈，祁佑寒，好你个祁佑寒，杀起人来一点都不留余地，连救都无从下手。王逸之果然对你那么重要。哈哈，你杀了两大世家，你今后又能怎样？”玉千颜笑的太过肆意，却不见祁佑寒有任何作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如石化了一般。“陈少秦，把林胜齐带出来！一同来看看这个念及王逸之的人，多么可笑。”
　　祁佑寒勐的抬头，看到林胜齐震惊呆愣的神情。以及身后走出的另外一个陌生男人，一脸奸邪小人之相，却委实懂得如何阿谀奉承，见风使舵，眼中更是有一种枭雄的狠戾和阴险。诡计之多更是可以为了一切不择手段，这人是谁？
　　“哈哈，还没介绍。这是鬼朽楼的副楼主陈少秦。过了今夜，必定江湖大乱。祁佑寒，我可以给你个选择，如今这事你希望推诿到鬼朽楼王逸之的身上呢还是你自己？”玉千颜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继续说道，“哦，对了你可是也要杀我，可惜林胜齐如今在我手里，体内还服用了断命丸，你若杀我，他必死无疑。哈哈，当然，人我可以送还给你，但不保准他能活多久。记住，在下月决战之时，我会在无琊山巅恭候您的大驾，就不知道到那时来的是你还是他，不过无所谓。”玉千颜一把拽过林胜齐，继续道，“祁佑寒，你别再想任何计策了，你那些心思我岂会不知，那王逸之太好骗了，你为这样的人筹谋至今，不及我一句话令他乖乖就范。祁佑寒你能拿江湖逍遥客的信诱骗玉曙清，我一样有的是办法骗出他来。”玉千颜说了这么多却依然不见祁佑寒答一句话，终于动怒吼道，“你千不该万不该杀的就是玉曙清。我当然会回赠你一份大礼。”于是玉千颜向陈少秦使了个眼色，作势便要撤离。
　　祁佑寒眼神一冷，那眼出露骨的杀气，蔓延四散开来，令在场几人均是一阵后怕，不待思考之下，人已飞掠而来，祁佑寒这一刻眼中绝杀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玉千颜作势将林胜齐挡在胸前，更是把人直直对着祁佑寒的剑尖抛了过去，自己却足尖点地，朝着林间而去。祁佑寒不得不收剑接人，而那风里传来的句子，更为嚣张，“祁佑寒，我们不见不散。你不死如今难平的是江湖道义了。哈哈。”笑声在风中飘忽，更是在寂静里听的人触目惊心。

第九十五章，峻歆长夜溅恩仇（5）
　　“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逃离！”林胜齐吼道。
　　“你眼中明明是要杀我再追人而去的神情，为何却放弃了啊！”林胜齐摇晃着祁佑寒双肩，高亢的喊道。
　　“祁佑寒，你明明已经脆弱的不行了，还再逞强，还再假装！”
　　“你当时要杀我，你要杀我，为何下不了手啊！你说，你这样放那两个人去，你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此时有风在耳边吹拂的清冷，浴血之后的这种孤寂，面前这人不知所以的叫嚣，他，好累。
　　“祁佑寒，你对你那师弟，到底要如何才能如你所愿，你舍不得对他用狠，你舍得对自己用狠了！江湖要如何待你，你祁府今后还能有多少平安你想过吗？”林胜齐依然悲喜交加的说，“祁佑寒你明明是个滥好人，却一直做着本可以回旋却不愿他人为难的事。你明明是个大善人，却为恶的那般孩子气，一意孤行，你到底要那人如何你才肯罢手。他竟然这般牵你至深！”实在是没有忍住，林胜齐一掌掴上了祁佑寒冰凉的脸颊。
　　很久之后，祁佑寒淡淡的笑了，恢复了神情，淡若浮云的脸面，看不出刚才那一战的惊心动魄。
　　“你若真死了，我才是无处容身，至少现在两大世家虽名存实亡，但是世人只会把问题想到你林家福地借势在明月峻歆阁蓄意谋夺三大世家一席之位，也可能会一并算上是勾结鬼朽楼而为。你，自身难保。我，为何要杀你？”
　　再是一手捏上林胜齐的脉搏，“毒已深重，你死期也不远了。”
　　祁佑寒席地而坐，看着高远的天空，那些漫天的火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些影影重重的人群也已不知去向。他不知道魏都赋此时在哪，但是这个场面那人没有看到最好不过。既然玉千颜已经知道王逸之是自己的命脉，那么倒是可以高枕无忧至下月决战之时，那一场在外人眼里的盛会必会精彩纷呈吧，那一场盛会之后，魏都赋你可以毫无顾忌的离开江湖了。安心的吐出一口气，内心居然是如此平静呢。
　　此时从回声殿传来哀婉的弦音，弹琴的那人肯定已知这场杀戮的面目，那个既神秘又招摇的阁主，北辰箜篌，你如今弹这样的曲调是为我哀悼么？还是为我不值？你自以为是镜花水月，令人窥探不得的真意，更是能欺瞒诓骗上王逸之亲自前来救人。为的不过是帮我下了决心，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二日，那些昨夜在峻歆山周围的一大群鬼朽楼的余孽，被这干江湖人士擒了下来，一问才知，他们均是被蒙骗的，并不是楼内的人，都是一些江湖无名之辈，很多人更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跟着一群人以为去铲奸除恶，行江湖仗义之事。等大伙告知是何原因后，这群人纷纷跪了下来，哭诉着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受人利用。于是在玉千颜的吩咐下，一个一个再经一番查问后，便也放了人。又想那鬼朽楼果真有鼓动人心的魅力，如此也能集这么多人来一场声势浩荡的围攻之势，又想若不是当时得了峻歆阁阁主那位朋友所救，他们怕也死的不明不白。
　　而在几日后江湖传出更为惊人的消息，那一夜林胜齐借鬼朽楼之力，杀了雁归南和毕锋，三大世家如今以林家福地为首，掌控着一方势力。于此三大世家便被他林胜齐一人，雷厉风行的侵吞，又因鬼朽楼的参与，使得林家福地同鬼朽楼关系变得明朗了起来，令人感叹世事无常，江湖多变。
　　而那峻歆阁阁主至今下落不明，玉千颜却带领着众人占山为王，安安心心的待在了峻歆群岛上，同时广邀江湖有为之士，共同商量着讨伐鬼朽楼之事。那祁佑寒更是心思多番变化，已不再阁中，随林胜齐而走，有人猜测到这祁佑寒怕是林胜齐的军师，又因其是昔日重宓阁弟子，猜想可能与玉大侠有着更为深的仇隙，要不然为何这两人如今竟走不到一处，感叹人心真是多变。玉大侠更是声称，下月的无琊山巅一战定给江湖世人一个公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公道自在人心，看那林家福地同鬼朽楼还能得意多久。
　　如今在峻歆阁内，玉千颜大张旗鼓，招兵买马，连多年不出江湖的几位归隐人士都随了他，已然有着唿风唤雨的气势，一派江湖正派领袖人物的作风，声势更甚从前。

第九十六章，且自为谁拾残局（1）
　　林家福地，临风居。依着一片人工湖而建，这水来自沧江，所以是活水，岸边载种着杨柳，风吹一树的柳絮纷飞，迷人眼。
　　祁佑寒一人一茶，坐在临风居廊道上一处沁风厅内，饮茶，一双眼望向大片开阔的湖面，姿态十分惬意，但是就是因为这种过于享受的悠闲，看在林胜齐的眼中，却充满了冷意。那端在手里的茶盏，不似酒杯可以轻巧的任手指摩挲，却在祁佑寒那指掌间看到的是趋于更为复杂的心情。他，数日来就这样闲坐一偶，不言不语。有时闭目小憩，任风吹着，疏散心身，有时凝目远眺，却不知其又看向何方。即使像他林胜齐，虽为临风居的主人，却也坐成了外间的客人。林胜齐坐靠在廊柱的栏杆上，翘着二郎腿，不时左脚换过右脚搭靠，闭目假寐。
　　有人自远处走来，前面是一带路的小厮，后面是一位穿着藕色衣衫的曼妙女子。
　　祁佑寒放下茶盏，拿了白瓷茶壶，从桌上翻过另一只茶杯，倒茶，脸色姝好，说道，“幽莲姑娘请坐，恕在下冒昧相邀，实在是不得不为之，还请姑娘见谅。”
　　北野幽莲看着面前这人，回想起上府书院那年的故事，不禁一笑，道，“祁公子命人书信给我，不会就是想找我叙旧罢。”
　　祁佑寒含笑道，“姑娘深在鬼朽楼多年，所以有些事还是烦请姑娘能告知。”
　　“叫我幽莲罢，姑娘叫多了生分。佑寒，你何时竟这样见外了？”女子清浅着说。
　　祁佑寒眼眸缓缓掠过一些回忆的细枝末节，在嘴角结了一抹笑意后，抿了茶，轻搁桌上，又望了眼毫无景色可看的湖面，和面前幽连的轻松自在不同，他的眼神又开始繁复蕴出了复杂，此时更是变幻莫测令人升了警醒，“幽莲，你能护他到何地步，在鬼朽楼内？”
　　“你要我护他到何地步？”女子低声反问。
　　“多年，你在鬼朽楼内能相安无事必和北野家脱不了关系，是吗？”祁佑寒缓缓的问道，“若不是这样的原因，你如何能安然处之到今天，连万卿宸在内的四大护法都动你不得，你可有表过心意？”是，他在算，算为今之计是面前这个女子能保魏都赋安全无忧，那么他就能放心同玉千颜正面对立，或者可以放心今后可能而来的各种要挟，所以在离开明月峻歆阁的时候，就立马书信给北野幽莲。当然至于幽莲会不会来见他一面，祁佑寒其实是吃不准的，原因很简单，鬼朽楼如今已是岌岌可危，若她离开还不知楼内会有何动作。所以北野幽莲来了，算是意料之外的事。
　　“王逸之吗？我想知道他到底有何过去。”女子抬眼正视祁佑寒的眼睛，这个女子已经蜕变成心思细腻缜密，一语就能点破一切问题的关键。她问的不是王逸之的真实身份，也不是王逸之的家世背景，却是一句过去。短短这一个句子，已表明了面前这女子所有了然的心思，她爱他至深。祁佑寒微微挺了下背嵴，按于身侧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自然的蜷曲。就着幽莲的目光，微一眨眼，道，“他的过去到底如何我并不比你知道多少，我遇他不过几年，而所谓能真正相处的时间，区区也不过只有一年罢了。”祁佑寒缓缓叹气，不让一种忧伤泛在眼里。
　　“我爱他，你，可是也，也喜欢他的？”这一刻那女子眼中有难见的揣测和端倪，更是疑惑却似已被猜中的笃定之意。
　　“他能喜欢上你就好。”祁佑寒低声答道。
　　“佑寒，你明明就不是这种肯放手的人，即便是我，我们并无相交多深，彼此也不甚了解，若不是上府书院我与你早就相识，这会儿，我可是会身首异处？”依然是淡然的口气，却有更为强烈的情感加入。
　　“你若保他周全，我如何并不重要。我其实有求于你。”
　　“他，不要相帮，并不领情。我根本说不动他。”幽莲叹了气。
　　“江湖现今的局面我想你也很清楚，能动北野家族的力量么？”祁佑寒思讨片刻，即使魏都赋你要报仇，但如今的形势，若能得北野家的力量先自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将来如何还能再筹谋。而只要子赋不知其因，我不出面，没人知道真相。
　　“祁佑寒，我有话定要告诉你，不要去图谋北野家族。这个家族至今的面貌即使是我也不甚清楚，我虽是北野家的人，但我只不过是外权这边的。整个北野家分两派家政，内权和外权。如今外权由北野慕掌握，内权由北野御庭掌握。他们还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是彼此间有着更为难解的恩怨。外权一力要统一北野家政，而内权却因家族深厚的人脉和金钱做底，丝毫撼动不了。外权做的事太看重利益，而内权方面我并不知道多少，我真的无能为力。你若把心思动到这上面，我劝你打消。”女子低了头，泄气一般的说着。
　　祁佑寒皱了眉，没想到这个北野家居然如此错综复杂，但随即又说，“很多事其实只要表现出一点点眉目，草船借箭的典故用一用无妨。”
　　“假借吗？”女子眼中闪现了一丝激动。
　　祁佑寒抿嘴安定的笑。左手端茶，右手的杯盖在一掀一合间，一枚细小的银针轻轻落在茶水里。此时，微风细拂，湖水吹来沁人心脾的清新，北野幽莲仍然在细细想着刚才的那些对话，两人陷入无言。

第九十七章，且自为谁拾残局（2）
　　“怎么不说话了？”稍刻，幽莲问着。
　　祁佑寒转头看向仍然靠在栏杆上已是睡着的林胜齐，“你这林家福地一点都不安全，高手已至，你却睡成死猪。”
　　“我命在旦夕，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怕什么。”林胜齐懒洋洋的应了。
　　“阁下栖身暗处多时，唯独在我有意向幽莲出手时，你才有所动。这又是为何？”祁佑寒一边说着，一边用食指在杯盏里捞出那枚银针，放在了桌上。幽莲一看，道，“阿间！你做什么。”在听得名字后，那人现了身，走了过来。
　　“他是鬼朽楼四大护法之一，曲间衣。这次他同我一起来的，照应了一路。”未待幽莲说完，名为曲间衣的这名男子却说道，“你果然如江湖所传，心思狡诈多虑，更是不择手段。”方才那一番话，大约已经听了七七八八，至于为何祁佑寒不戳穿他隐身在内的用意，大约是面前这位女子，北野幽莲。所以祁佑寒不置一词，笑道，“曲护法说的不差，祁某未视阁下为敌，不如一同坐下，以茶代酒，祁某先自罚一盏？”
　　对方却紧接着说，“受不起。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所为何事要搅合到江湖中来？你不似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侠，也不做偷鸡摸狗的小人，又不要成就江湖霸业，却蓄意同江湖正道作对，又借三大世家之手同鬼朽楼成暧昧之姿，你到底要从鬼朽楼处图谋什么事。”
　　祁佑寒看他一眼，缓缓说道，“我要一个人远离江湖，我要一个人的归隐，我要这江湖从今二十年内不得再起任何风云。”
　　曲间衣脸色乍白，他没想到祁佑寒居然所做一切居然不为己，“你要灭鬼朽楼？你要杀王逸之？”曲间衣不可置信的看着北野幽莲，因为从刚才双方的对话中听出王逸之和这两人关系本就不浅，但是那些语气里并无任何杀伐的意思，面前这名叫曲间衣年纪略长了几岁的男子说完沉默了下来。反复思考着方才那些话里的意思，却还是不得要领。
　　祁佑寒不直接回他话，道，“曲兄可知万卿宸以及另外两位护法的事？”
　　“那妖女满身曼陀罗的花香也掩不去腌臭的味道，不知练的什么邪功，只有楼主会同她说几句话而已，还有妙笔生花，朱妙笔和苏生花两个不男不女的人一直和副楼主陈少秦走的很近。我不过就和幽莲有些交情罢了。”曲间衣一副不屑的样子讲述道。
　　“你是个好人。”祁佑寒说道。
　　“但你祁佑寒却不是。如今万卿宸不知去向也罢，就连楼主已多日未见踪影，楼内呈人去楼空的态势，不然你以为幽莲能这样随意出来？”曲间衣还未往下说，却见北野幽莲慌张的看向祁佑寒。很明显祁佑寒滞了一滞，看向幽莲，神情有了一刻的窒闷。
　　北野幽莲赶忙接了话，“逸之他在数日前被北辰箜篌的一封信引走，至今未归，原因不明，所以我来便也是想和你商谈这事。”顿了顿，“我当时劝说他不要去，但那人的性子，哎，先烧了信不提半字，然后就走了。我连一点方向都没。又想他哪次不是不告而别，或许这次也和平日里是一样的。”
　　“为何不及早告知我！”祁佑寒尽量压低声音说着。
　　“他，他从未和我提起过你，若不是，若不是幽婵前不久告诉我关于在郡城偶遇你的事，我并不知你们是旧识。”幽莲盯着祁佑寒的神情，话说的极慢极缓。
　　祁佑寒眉宇掠过酸楚更是被阴郁压制，叹了口气，问，“他平时爱去什么地儿？”
　　“几次在无极山找到，也是他自己传的讯息。”
　　无极山险归苍冥，重宓阁中隐浮生。这是形容无极山和重宓阁的两句诗。魏都赋你去无极山做什么，对昔日所行的忏悔？还是对那些重宓阁中无辜而死的同门师兄弟们的愧疚？子赋，你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祁佑寒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意。
　　“幽莲，他的下落由我去寻，如今你且先行撤离鬼朽楼。这地方早已名存实亡，如今易了主也说不定，你若再回太危险。另外，你且谨记，无琊山巅那一战，不管王逸之最后会如何，你一定不要上山！”祁佑寒看着幽莲眼中的担忧和疑惑的神色，面色凌然一冷，命令式的再次强调，“我说的不是规劝，而是一定，你不能上山！其他不用再问。”
　　复祁佑寒站了起来，道，“幽莲你随我入房，我画一张地图给你，你可以去这处暂时休息，外人找不到你。”随后看了眼曲间衣，再道，“至于曲兄，就由幽莲决定要不要告诉。”祁佑寒边说边推了门，既不回头，也没再多说一字。

第九十八章，且自为谁拾残局（3）
　　北野幽莲看着这人的背影，早已和当年上府书院那个温雅的身姿相去太远，以前那是身无所系的温雅，如今这人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心思和事情，总是做不完却依然坚持，总是想的太多不觉疲倦。虽是依然的温雅，但是难见从容，或只是故作从容的样子。那眉宇间。。。。。。除了原有的清逸，更是夺了复杂之色。
　　他本该可以一剑挟天下的潇洒，一语破江湖的不羁，更可以坐拥一统江湖，无需这样以窒闷之气和一己之力想清洗一切。比之自己，王逸之在他心中的分量太重，又想那上府书院的话，面前这人说过，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不死不休。幽莲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念王逸之竟到了这种地步。幽莲望着他的背影，突然之间，有了敬佩，有了些微的心疼，更是有难解复杂的心绪横亘在自己心头。这已不是一种单纯的情感，也不是一种爱情的模样，这是一种宠，宠溺一个人为其生为其死的执念。这是一种逼，逼自己绝到一丝一毫再不能抱有的妄念。他，何故要如此。
　　“幽莲，你照着这图去这个地方，暂时居住，无需担心，也不用再去寻他。”祁佑寒递上墨迹还未干透的宣纸。叹了口气问，“曲间衣，你可还要同幽莲一路而去。”
　　“我自然是要回鬼朽楼的，也不会去这种地方。”曲间衣一脸不屑说道。想了想又补充着，“当然若是幽莲需要，我便送她一程。”
　　祁佑寒再是抬眼看着曲间衣，“北野幽莲就由你护送，此地可说是山明水秀，适合居住，也算是一处少有人能打扰的清闲之处。”
　　一切就此安排妥当，北野幽莲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终在转身之际没有再说出口。而曲间衣拱手作别时，祁佑寒低声附在曲间衣耳朵旁轻声言道，“你若是喜欢她，你必看住幽莲不要踏出我所绘之地。”曲间衣明显神色一怔，抬眼瞅着面前这位白衣少年，这少年的话说的两袖清风，而那跃然在眼底的了然之色却展现的清明如水，“我此番并不为你，我为自己罢了。记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祁佑寒毫无声色的一手按在曲间衣的手腕上，似乎是使了内力那般，曲间衣脸色复杂的看他，忘了说话。
　　祁佑寒淡看那俩个离去的身姿，再是拿过一张纸，执笔写着什么。神情认真。
　　“你画的那图，故弄玄虚。不就是我林家福地的老宅嘛。”林胜齐靠在门廊上见人都走了才说道。
　　祁佑寒并不抬头看他，却说了话，“我画图只不过是试探下那曲间衣的心思，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怎知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送他一份美满的爱情。将来说不定他要感谢我。”其实那地方不过是林家福地的老宅，也是林胜齐曾和祁佑寒说过的一处娴雅居所，因为临近的几个小镇均是普通百姓，当地官府又是廉政爱民的典范，至于这宅子为何一直无人居住，其实也是因为离林家福地太远，又因为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经营的产业，山山水水人家，只适合养老。
　　而今，这地方却又是最佳的藏身之处，没人会去注意。至于为何要兴师动众的绘图，只不过是试了下曲间衣这人。那一刻，这名男子是殷殷着看向幽莲，更是有一种难得的轻松安心。于是也就知晓了曲间衣的心思，得一处地，得一份为他人的心安，得一人，得一份为自己的心定。
　　“祁佑寒你这样算计一切终有一天若被人算计了去，你又要如何自处？”
　　“我么？我早就是不得好死的人，又有何妨。”祁佑寒缓缓笑道，“你如今抽几个比较老实又安稳，做事利索的也去那处，毕竟需要有人去打理。切勿张扬，你爹你若能瞒倒是不妨扯下谎。”
　　“祁佑寒，你也要遣走我？”林胜齐升了一丝愠怒。
　　“未免节外生枝，这事还真必须由你亲自跑一趟。”
　　“下月就快到了，那无琊山巅，你可是要一人而去？”林胜齐思索了下，问道。
　　“我一人？怎么可能，但是你也不能去。在你家老宅等我消息，你的毒自然会帮你讨来解药。”祁佑寒想了想道。
　　“我林家福地如今好坏也是江湖上的一方势力，如何可以避走他乡？”林胜齐故意拿话压他。
　　祁佑寒终于折好信，塞进信封，落了款，继续道，“你林家福地今还能得些许平安不过是仗着众人对鬼朽楼还未知根知底，你的这些势力，即便是杀了雁归南和毕锋根本没有丝毫作用。而且，那俩家主又非你所杀，你若一意揽在自己身上，莫让我即刻就断了你我的情谊。”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思路清晰，冷意一层层，又是这样无情。
　　“好了林胜齐，你有的和我争执，不如想想如何赶在幽莲到达此地时先行准备起来。哦，对了，带上那个孩子冷珺娄。守好你们世家的秘密。不然江湖又要掀起新的风雨。”
　　林胜齐知道再说无意，不禁问道，“你这信写给谁的？你下面又有何作为？”
　　“这信是家书，自然往洛阳林苑去的。我下面要去掀宝玥钱庄的招牌。”祁佑寒一抹笑意狡黠的蓄在唇边。
　　“你要找那个幽莲说过的什么北野慕？北野家外权掌权之人？为何是宝玥钱庄？”话一出口，林胜齐又忽然拍了一下脑门，喃喃自语道，“在去明月峻歆阁时，沧江上那艘尾随的船，对了，船上不正好有一人叫什么慕先生，难道是他？”
　　“八九不离十。”祁佑寒轻叹了口气，遂准备结束对话，执了剑推门，即刻就准备启程。
　　“祁佑寒，你这么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我的？你若不说清楚，我就不去什么林家老宅行保护之实。”
　　祁佑寒回头看着林胜齐，“我可没说让你去保护，不过你要这么想最好不过了。”祁佑寒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然下一刻却蓦然冷了神情，严肃郑重的说着，“再说一次，无琊一战，幽莲不能去，你也不能去。不要问原因，一旦你们去了，我不但会杀了你们，我还会被你们这群人拖死，因为我惜命的很，所以你们最好别去，一丝妄图想蒙混过去的希望都不要存。”祁佑寒看着林生气震惊错愕的神情，继续道，“你可以衡量一下我这话的真假，但是记住，人生只能赌一次，但是你林胜齐，上有家父却还无后，还有家业要继承，以及一个还要守上个百来年的秘密。你根本没有赌的资本。所以----，我话已至此，你自己斟酌。”
　　“等等。”林胜齐低低喊道。遂祁佑寒停下脚步，却并不回头。“值得吗？”身后传来了仅仅这样的句子。却因为蕴含了太多的深意，所以此刻听来，包含了太多的情愫。有悲悯，有疑惑，有担忧，有猜忌，有讽刺，更是有着复杂到本来就是一句答案。
　　这三个字提过的人不少，祁佑寒自问，值得吗？
　　“林胜齐，有些东西即便是远远看着也是好的，但是若消失了，生命又将何以为继？人活一辈子，我祁佑寒从来不会忍辱负重，也不会顺其自然，更不会听天由命。你问我值不值得，我只能说你并不了解我。”

第九十九章，一花诸色何似真（1）
　　禾城，富满楼。
　　金满楼，银满楼，占此天机富满楼。宝玥钱庄东临无极群山脉，延绵数千里。而禾城内的富满楼便是集整个瑞昌王朝最大的银楼，也是宝玥钱庄发家之地。各地所经营钱庄银楼的盈利最后都会归结到此处。禾城地处国与国的交界，来往商贾更是繁多，是一处经商贸易的好地方。城中达官贵人，有钱的主儿，和一些来往在国与国之地以贩卖稀有物品的商贩为主要人群，因人员的复杂，所以银楼在这种地方经营，正是近水楼台，要什么有什么，地大物博，交通贸易更是方便，又非兵家之地，常年也不会挑起战事，所以禾城对商贾来说是肥水地，谁都想在此立足。
　　城中人声鼎沸，茶馆酒楼到处都是商人，街市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吆喝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当然，那宝玥钱庄的富满楼更是占据了一大片开阔的宅院。可以说比锦阳城的官府家都要阔气，里外均是一层层的红楼砖瓦，密密的望不到边。人称富满楼为“金树银墙”，足以可见是形容其太过有钱。这银楼平日里只有外间大堂，及上至三层楼面是经营普通典当取钱兑票的事务，其他一概不得入内。若是有些来头，或者经由特别人物引荐的也只是在大堂左间的包厢里商议谈话。因此，富满楼虽大，但平日的大堂里也见不到多少人，多为此楼内的仆人和杂役来往，还不如各地方的分号，倒是人流攒动。
　　当祁佑寒才自临风居来到禾城，低调的住进翠轩别馆的客栈时，富满楼这处已然有人翘首以盼了。
　　富满楼楼后的一径几间别具一格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芭蕉和藤蔓几乎把整个院子掩盖在绿意里，有一席桌椅，桌边面对面坐了两人。桌上摆了时令瓜果，在初夏的午后，衬在下面的冰块都要融了，却未见有人动过这些可口清爽的水果。
　　“比预料的时间来晚了。”开口说话的那人，正是北辰箜篌。
　　“你这样幸灾乐祸，又是为何？”另一个用着平静的语调说着话的人，袭身锦缎华服，极为尊贵，不似北辰箜篌随意的穿着月白衣裳。
　　“你猜他所为何事？”北辰箜篌来了兴致，定定的看着面前这人，这锦缎华服穿的妥帖而又合称的人正是那日尾随林家客船，最后还救了一船人的北野慕。他还是北野家族外权如今的掌权者，更是宝玥钱庄的大掌柜。
　　“他还没上门来，你倒是一副着急的样子，为何？”北野慕悻悻的说。
　　“我猜那人是来谈条件的，却不是来央求的。”北辰箜篌自顾自说着。
　　“你倒是了解的很？”对方答着。
　　“你应不应他？”
　　“和我谈条件的，我又几时会吃亏？只是箜篌，你别忘了，另外有一个人在此地已经待了一个月多了，我却不知他身在何处？”北野慕冷眼一扫，掠过箜篌的面容，极似在找寻可能的答案或者线索。北野家族内权那位，北野御庭，来了禾城一个月多，却一点声音一点影踪都寻不到，他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真是令人好生的“烦躁”。
　　“他来做什么。”似乎故意于北野慕打着哑谜，箜篌避过他遵循的眼神。
　　“整个宝玥钱庄虽然表面看似是我的，但是你和我都知道，实则掌权的是他，而据我所知，在沧江上，林家的商船可是最先正巧遇到了他。你说那人会做些什么？”北野慕一脸的危险气息，更是有动辄怒火肆虐的形势。
　　“关我何事，你们外权和内权的争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又扯这些。”箜篌准备起身，不打算继续谈这些无聊的事。
　　“北辰箜篌，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永远替的是北野御庭的命而活，这可是你们北辰家一辈子逃不过的宿命，如今没人追究只不过是被你诓骗了罢，因为当年那个仪式你逃避了，然而一旦被权内那些老家伙知道真相，你北辰家族就因你而全族被诛。你居在明月峻歆阁这些年只不过是令那些老不死的放心，当然我哥那种人也不屑会管，实则你在做些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依然想逆天改命，对吧！”北野慕一口气说完，这些心底的疑虑不得不摆上来，更不惜撕破脸皮，就因为面前这名男子假装的不在意，又或者隐瞒更多的目的。
　　“北野慕，我可以告诉你，我当年确实恨你们家族，你和你哥在我心里根本没有分别。我是北辰家不孝子孙，也正是因为这种替命与生俱来就必须奉行的不公命运，我不孝的理所当然。”话说完后，北辰箜篌转身的动作僵了下，猜测着说道，“你在等祁佑寒来找你，只要祁佑寒的要求不过分，你会应他，因为，因为，你有求于他！”箜篌不禁后退一步。
　　北野慕露了满意的笑容，表示了你猜对了。
　　“你还是要和你哥斗，可是他有我这样的替命司者所护，你呢？你连是谁都不清楚。北辰家并没告诉过你，你的替命司者是谁，不是吗？”话虽说完，委实是他箜篌自欺欺人罢了，至少北野慕会这样认为。因为面前这人知道自己当年并没有完成仪式，所以北野御庭其实并没有人护。
　　“不知道，我并不要知道。我只知道北野家嫡亲血脉，生来就有司者护命，我开心都来不及。箜篌你难道不知道吗，有时候知道了并非是好事。比如你，你虽说护的是北野御庭，我哥的命格，但你当年不是逃跑了么？那么也就是说你和他其实至今都没有完成过这样的仪式。而我不同，我肩甲那枚印记是最好的证明。这样天生的优势我如何不和他斗。”北野慕神色一凛。
　　“为了一统北野家吗？你此心不死，终有报应。”箜篌轻哼一句。
　　“箜篌，你说我不如我哥，但可知那人的性子又是如何的阴冷，我这些年待你如何，你竟一点都不感动，我对你什么心意，你就一点都不明白？”北野慕终于目光放柔，在箜篌纤细的背影里说着温柔的话。
　　见对方并未回头，也不再说话。北野慕喃喃自语道，“箜篌，遇到你我终于发现生活有了目标，更庆幸了当年你的决定，哈哈，逆天改命，这个世界上能做逆天改命之事的人不多，我，不过是佩服那样的你！”
　　北辰箜篌已走远，仍见北野慕一人立在树荫下，不知又思到何处。

第一百章，一花诸色何似真（2）
　　负手立在傍晚夕阳下的那袭锦缎华服的身影，北野慕沉在暮霭间的眉宇，又不经因想起何事而变得复杂了起来。
　　北野家族，也就是自己所出身的地方，其实太过神秘。整个家族包括旁系在内，大到可以分为内权和外权两个部分。外权多半是表面的家业，在朝官权，各处经办的买卖，各种商贩店铺，可以说整个北野家的经济命脉其实就在外权这边。而内权则是北野家族的家业继承，人脉族谱的延续，各种祭祀祖祠的供奉。然，在内权和外权之间还有九位长老的干涉，他们多半由外权和内权中年长一辈的人选举而出，为的就是北野家的一种制衡。一旦有任何纠葛产生就由这九位长老来定夺。而所谓内权和外权的争斗，本来并没有多大的利益和冲突。
　　至于宝玥钱庄，更是长老们的意思，有意控制着北野家族的经济，所以主事的可以是外权人，但是必也要有一内权之人坐镇，北野慕若是想要做上大掌柜，那么北野御庭无疑也要有一席之位。
　　若不是因北野御庭当年凭一己之力救过如今安置在新帝身边的“宝心公主”，他能得内权尊主之位？那些老不死都被蒙骗罢了，再来是和皇权牵扯的“魏门一案”终于打破平衡。当年演的好一出“忠奸案”。不过是找了一个理由脱离皇权桎梏罢了。当时外权之主北野君首和内权的北野御庭可真是一对“好父子”，可惜那逆子还不是没有在北野君首的掌控下，把已经能够一统的北野家再次分崩离析，才含恨将外权之位给了自己，北野慕。
　　“慕儿，你哥御庭的心思我做父亲的到现在都猜不透，如今，你袭了外权之主务必要牵制住他，还有，那人的替命仪式并没有完成，你牢牢给我看护住北辰箜篌，并好好利用。有朝一日擒住他，勿要勿要心软。”那是北野君首死时所说，只不过这事当时没有公开诉诸整个家族，如今外权众人均以为北野君首仍然在世，不过是一个幌子了。
　　又想到北野御庭，你到禾城少说有一月以上，你又在筹谋什么？难道对如今的江湖也感兴趣了？还有那个祁佑寒，人是俊逸不凡，然那清清浅浅的样子下，又藏匿着多少心思。据探子回报，那祁佑寒可是整日都闲逛于禾城，果然是令人好奇不已，明明便是冲着他，北野慕而来，人已是待了几日，却不登门，莫非你可是想要我亲自上门？。。。。。。
　　北野慕深深叹了口气。此时夕阳血红，漫天弥散着晚霞，一片色彩缤纷热闹。只不过，这席间如此剩他一人。一种惆怅和不安的情绪四散开来。
　　再说祁佑寒到了这禾城，他不急着去“富满楼”是在等林胜齐的信。在林家福地告别的时候，私下其实是托了林胜齐用林家福地所拥有的人脉帮他找人，找的自然是王逸之的下落。如今已是这月月初，离着所谓的决战之日不远了，人却失踪。
　　祁佑寒手里的信被拽了多时纸张已经浸了汗渍却不自知，已是初夏时节，草长莺飞的明媚日光，心却不似温热，还是冰凉着未被暖起。整个热闹的禾城，并不会有人注意这一厢里的安静，更可以说用死寂来形容。
　　那一人，静心安坐，却没人知其心思百转千回下又是何等的细密。

第一百零一章，一花诸色何似真（3）
　　这日入夜后，北辰箜篌位于富满楼一间院落的房中，一人踏门而入，而房内的人正要出门。
　　于是那只指骨纤细苍白的手横过门框，正式将他拦在门内。北辰箜篌退一步，那人前进一步，姿势依然保持着横袖在门，一张欣丽的容颜，一袭素白的儒衫。世间有此人物，当真是天下不公。这样的人很难想象在十来天前居然面不改色杀两大世家家主，更是用言语逼退玉千颜却真正把整个江湖的矛盾引上了身，如今再看，对他似乎一点都没影响。一脸笑意温和，正是祁佑寒。
　　箜篌兑出笑容，“祁公子，我真的很好奇为何每次在他人的地盘你却总是要找客人来要挟？”
　　祁佑寒摆了摆衣袖，道，“我是来谢你在沧江上的提醒，以及在峻歆山的不杀之恩。”
　　箜篌暗自一笑，“祁公子客气，沧江之上实乃是被你所迫无奈提醒，至于不杀之恩，你岂是我能杀的？”
　　祁佑寒出手如电，一把将人扣于墙上，再是欺身而进，脸更是凑在箜篌眼前，赫然在箜篌的眼中泛出阴影，压的太近，在这种已经没有距离可言的对视下，祁佑寒眼角的那枚泪痣终于大放光彩，更有着不能诉说的温柔和魅惑，含着一种千古卓绝的风情，看多了不经舍不得放开视线，“人被你藏去哪了？”于是当那种轻柔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定力不足的人早已是深陷泥潭。
　　箜篌被他如此举动所胁，并不震惊，仅仅笑了。“祁公子在说什么？恕我听不明白。”
　　祁佑寒嘴角微微一翘，却并不似笑，却是一种难见的强硬之势，“你非北野慕的座上客，却一直有意无意的待在他身边，如今此房内就你我二人，你还要假装到何时？”
　　北辰箜篌会意，“你心思果然非常人所比，今生若于你为敌，必不得善终，你问我人藏在哪里，我却想知道原你所念之人是他。”最后这个他，北辰箜篌说的满目泛起了深意。
　　此时，祁佑寒的手缓缓滑下，人却依然欺近，更是在咫尺之间，彼此唇齿间所吐的气息均可以被对方再次吸纳。如此姿势太过暧昧，满是春色酝酿在其间。然而冷意已袭遍了北辰箜篌全身，祁佑寒微偏了下头，凑近箜篌的右耳，于是那眼角的泪痣更是熠熠生辉，说道，“你难道并不觉得，你所行之事皆为试探之意，所以我问你，你把王逸之藏到哪里去了？”
　　箜篌只觉耳膜鼓动声声，如此姿势下，不经慢慢红了脸，道，“祁公子，你若是一介女子我必反客为主。你又怎知擒住他的是我，又怎知我和宝玥钱庄的北野慕并非一路之人？”
　　祁佑寒促狭着笑，“我不怕秘密被人发现，我更可以告诉你，我对王逸之用情至深。但是你却委实谎话连篇，我只提点你一句，在峻歆阁不见北野慕，我就知道原本你们不是一路人，唉。”
　　箜篌蓦然收住笑意，“你虽掩藏的很好，但你不该杀两位世家家主，你既要护此人又为何要对立于白道？”
　　祁佑寒应了声，“我是杀戮太重的人，不过谁要想拿他来牵制要挟我就是大错特错，我不怕得罪整个江湖。如此回答，可是满意？”一手却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扣上了北辰箜篌的颈子。叹道，“我确实漏算了你，峻歆阁阁主能观大局形式，也是能算人心所向的。你是不是当时引王逸之出现只不过是想知道他同玉千颜到底是为何会反目还是本就有染？挑起江湖也不过是私怨罢了。”祁佑寒手指慢慢收着力道嘴巴却没停住，“但你后来却发现是我杀两位家主，所以你去擒人？我想王逸之能心甘情愿和你走是因为你利用了北野家的关系，但你又如何能拿北野家做诱饵，难道是因为北野幽莲的关系？”
　　北辰箜篌叹了下气，“祁佑寒，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分析，但是……猜错了。”被钉于墙上的男子面不改色，但祁佑寒已微微松了手劲。一手转而按上了面前男子的心脉，一股冰凉的气息直直打了进去，冷冷道，“说，他人在哪？”
　　“你杀了我，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没错，人我是从玉千颜手里夺了来，但却发现那玉千颜本就有意要放人。”箜篌还未待说下去，祁佑寒整个人却忽然有了一丝呆滞，遂箜篌便一手拍去祁佑寒按于心脉的位置，顺手再是一掌，一点都不含煳的打在了祁佑寒的胸口，然这年少公子却不避，仍然去按箜篌的心脉，只一瞬间，不知是从何处，那只手又按上了箜篌的心口，一点都没偏离，另一手掐住了对方的死穴。
　　“你！”北辰箜篌根本没想到这人是这样的狠绝，更是每次都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境来达到目的，真是不择手段的人啊。却又因这张过于柔和的脸面，给人以错觉，他，其实一点都不好说话。

第一百零二章，一花诸色何似真（4）
　　姿势依然保持不变，这些僵持不下的态度暗藏着心思各异的两人，一刻的沉默在所难免，只是空气里充斥着少许血腥的味道。
　　“继续方才没说完的话。”祁佑寒嘴角慢慢溢出一丝血，没错箜篌那一掌袭来没留半分情面，然这一抹血色却更觉诡异万分。
　　“他，中了毒。所以无琊一战怕已经不可能了。”听了这话后祁佑寒并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情绪，依然示意对面说下去。“毒，是百日魅。我擒住王逸之后，因他本就中毒，未加防范。所以，他逃了。”
　　“在什么地方？”祁佑寒语气里夹杂了一丝颤抖，眉目更是微微颤了一下，转瞬即逝。
　　“峻歆阁往南二十里处。”
　　祁佑寒嘴角弯起弧度苦笑着，“所以你在峻歆阁故意埋下什么阁主下落不明，却暗中给我留了线索，让我寻到这处。如此南辕北辙的路线，你打算牵我于此地？还是不想我救他？”
　　“祁佑寒，无琊之巅这事已经来不及了，那毒如何解？你要每日找一个女子同他欢爱吗？但一百日后，他也是死。”箜篌镇定的说道。
　　终于，祁佑寒放开面前的人，欲转身而去。
　　“祁佑寒，你要去杀玉千颜？还是……”话已挑明，如今拿不准的是这祁佑寒又要做什么。
　　“我当然先去寻人救人。玉千颜当然也是要杀的。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毒不是你下的，至于你这样心思不明却要插手干涉江湖中事又是什么意思，我会来日再找你。”
　　箜篌却及时喊住了祁佑寒，“你怎不问他为何会被玉千颜擒住，他武功并不差。”
　　祁佑寒扶住门框，并没有回头，只在这样漆黑的夜幕下，抬头望了眼那明月依稀而照的星空，夜色是弥漫而来的黑，心总是越来越沉。
　　“因为鬼朽楼副楼主陈少秦早和玉千颜是一伙的，在峻歆阁不过是想借两大世家之手能除去我或者诬陷我是鬼朽楼内的人，更是江湖白道的奸细，让我无立足之地。而这计策又能让陈少秦更好的把王逸之这楼主孤立起来。王逸之，他啊，其实非常重义气又，又好骗的很。”箜篌此刻看不到祁佑寒的脸，不知那一双眼中已是寒冰彻骨，杀绝天下的狠厉。“而箜篌，你知道为何玉千颜会选峻歆阁这种地方么？不是因为你不闻不问江湖事，闲云野鹤他便能利用，而是这地方一旦成围剿之势，没人能逃出升天。我不防大胆的猜测，江湖中人在这里，看似云集，其实不过是被软禁着的。”低低的笑着此刻回荡在四周，黑暗里的声音，更是令人听来阵阵寒冷。
　　北辰箜篌看着那袭落寞的背影，却尤为令人怜惜。摊上这样的人，如何令人不感到惧怕却又无限的被他所吸引着。他大抵不过是，不过是一直在为他人作嫁衣裳。欲要再言，却听闻院外已有脚步声临近，而祁佑寒站过的这片地方早已空无一物，再是循声而去，那脚步声不过是途径。
　　夏日湿热的黑暗里，箜篌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没错，自己在峻歆阁是给了一些暗示，所以祁佑寒来富满楼只会找上自己，同北野慕是没有可谈的条件。虽然北野慕早想会一会这祁佑寒，不过他们路不同，又何以为谋。而另外一个人来禾城，行踪隐秘，却已然隐隐在观局势动向，御庭，这人你又能掌控多少？自是叹气，却无可奈何。

第一百零三章，青瓷杯里水已浊 （1）
　　“百日魅”天下第一奇毒。
　　记得那时，师傅曾讲过这毒传自东域水月丘原十九州外邦之地，在江湖兴起过一阵血雨腥风。
　　危害武林无穷无尽，却又是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习武捷径。
　　此毒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几年武功修为，代价却是每日需有一名处子之身的女子于其交合，其取雅号为“采阴术”。淫乱而阴邪之至。
　　若能行得百日归满，之后便不能再动人世之念----即所谓的七情六欲，达忘我境界成圣人，霸绝武林。
　　当时有人疯狂，众人抢之，民间不知有多少无辜少女被其残害，竟还有人贴出告示拿钱财来买处子之身的少女，如此癫狂之事却也有人能功德圆满。
　　但这之后呢？因实属无法不再动念，要无欲无求如何做得到？最后竟是杀妻杀儿杀了自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癫魔至死。
　　如今再见这毒，最是令自己心惊的是子赋服之是因不得已还是中了计？
　　那一刻擒着箜篌时，又听得这话，自己整个后背都沁出了汗，心颤的能听见声音，只是强自压住了惊慌，压住了恐惧。
　　当然这种后怕也被掩藏的极好，又说是去寻人，其实在这毒发作的时候，想来如今也只剩一处地方子赋会去了，那就是无极山昔日重宓阁用来关门中弟子禁闭的宓幽水境，也就是当年师傅因他私下授受王逸之武学被罚面壁之地。因为那里有万年寒潭冰水。
　　待祁佑寒站在无极山脚下时，那些过往的欢声笑语竟似从未被遗忘。恍惚着人影重重的楼宇廊间，恍惚着刀剑齐鸣的武场剑台。
　　以及那一把火，冲天的火光在黑夜里燃了一夜，那一夜一切都似覆灭，他曾发誓再也不会上无极山，再也不会回忆起这些，但此刻，却是恍若隔世，命运的枷锁再度令他回来。
　　祁佑寒一口气沉于丹田，飞一般掠过起伏间苍翠的山林，似掠过苍凉，掠过岁月，掠过几年间物是人非的故事，更是掠过那初相见的人生欢快。
　　宓幽水境，自然成型于一处偏僻的山涧小壑的溶洞里，常人不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洞前一排凌乱的脚印足以证实祁佑寒的猜测，子赋就在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形他不知道，却有那么一刻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双手捏着拳，目中一片惨淡，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然眼中含了怒意，他再没这般生过气，可是如今不同，“百日魅”，玉千颜果真花了不少心思，这样的人死上千遍都不足惜。
　　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仍然沉在寒潭里的魏都赋根本无暇去理会。他可是“将死”的人，还有什么需要去担心的。
　　祁佑寒站在寒潭边，烟雾缭绕，那人打着赤膊却一点不惧冷意，这寒潭别说普通人受不住一盏茶的时间，就是习武几十年的长者也不可能沉在潭里一个时辰之久，而今看来，他已是在此多半不止一个时辰了，脸色泛起淡淡的青紫，却仍见眼里猩红的血丝。
　　“百日魅”毒发时，全身如万蚁蚀骨即疼又痒，不是普通的疼痒，没人能形容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当然想单靠意志力是根本挨不过的，若行交欢之合便可缓解，每日午时正刻发做。
　　百日后却又不得再行任何男欢女爱，戒一切人世妄念，若妄动七情六欲者，经脉逆流，真气穿心而过，癫狂气绝而亡。
　　魏都赋抬眼看了下站在面前的人，淡淡扯了下唇角，背过身去，并不愿搭理。然后从寒潭里起身，随手拾了潭边的长衫。遂长长唿出一口满足的气。

第一百零四章，青瓷杯里水已浊 （2）
　　“这办法你准备就此用到死为止？”祁佑寒颤抖着问。
　　“一百天足够事成。”对面口气满含着惬意，似乎刚才正好撞见毒发的人不是他一样。
　　“子赋，你和谁谈妥的条件，是玉千颜还是北野慕？”祁佑寒走上前问道。
　　“你说呢，师兄凭你的聪明才智不可能此刻还要来问我。”
　　“这毒看来是你自愿的了，拿命同北野慕换？换他的承诺，助他一统北野家，正好能灭内权之势，因当年那事为内权所为？”祁佑寒低头说着。
　　“师兄，你果然还是思路清明，见到这样的情景依然能冷静分析？”魏都赋笑意不减的走向祁佑寒。
　　“啪”的一声，这耳光掴的毫不留情面，响彻整个洞穴，回声不减，却不再有人说话。对峙而立少刻后，祁佑寒咄咄逼人的气势道，“你，子赋你何时这样天真，你为报仇不择手段，甘愿拿生命赌上去，你又怎么知道定是内权所为？或者你还瞒了我些什么？”
　　王逸之摸着红肿的脸颊，淡淡的勾着唇角，道，“如何，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也改不了，你应该知道从你私自授受我武学的那时起就错了，如今你问我天真，你当年又何其不是天真的？”
　　“是不是玉千颜同你说了些什么，你才会找的北野慕？你真是好的很，连对手的话都能听了。”祁佑寒怒目而对。
　　“是吗，那你呢，师兄你可听过我半句话！我说江湖之事你勿要插手，你可听了？你杀玉曙清，你杀两大世家之主，他们可和你有深仇大恨，你杀人不问理由，你说你又为了什么！”魏都赋直视着祁佑寒。
　　“我，我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不怕如实告诉你，我就是让你死心，必须离了这江湖！”坚决的口吻吐出来的句子不带丝毫情感。
　　“哈哈，所以你表面上杀玉曙清为了那决战之日再无可能？其实不过是假以此事引起江湖中人的重视，为你所用？但当你发现玉千颜并不是那么简单，你开始用三大世家来转移视线？真正把鬼朽楼拖下水。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只会想到鬼朽楼这股恶势力，就此被孤立起来。你，让我无处容身，好让我不得不退出？”魏都赋平静的说着。
　　“是！”应的坚决。
　　“哈哈，所以你要杀世家让仇恨嫌隙染上身？”
　　“是！”应的强硬。
　　“你要做大恶人对峙玉千颜？策反江湖白道，若能一举歼灭，这样几十年江湖就没斗争？”
　　“是！”应的执着。
　　“那你可知玉千颜本就是我魏府之人！”魏都赋向祁佑寒走近一步，待这话一出，祁佑寒整个身心俱是骇然，微微小退一步。
　　“只不过他当年深居重宓阁，入的还是北野家政的内权之地。真是老天都在帮我。”魏都赋再是向前近了一步，祁佑寒又是退一大步。
　　“你又可知为同外权之主的北野慕达成条件，我花费了多少心血？”终于怒意横于眼底，更是那一片红肿的脸庞刺在祁佑寒眼中，令人睁不开视线。
　　“你，祁佑寒。行，为我杀人无需偿命，皆是为我所想，却荒唐，全是错！”终于魏都赋目露凶光一脸恨意的看向祁佑寒，更是逼退到令祁佑寒抵上了湿滑的溶洞岩壁。
　　“如今，我若不一表决心，如何报仇，我又拿什么来抵诚心，来诋北野慕对我的信任，是拿命！是你逼我拿命去抵！”最后这一句话，几乎用喊的说出了口，怔的祁佑寒说不出话。“祁佑寒，你很好。我今生遇你，便是灾难。如今还剩不足百日筹谋。嘿嘿，我这辈子真是失败啊。”魏都赋语气沉在哀怨里，听不得伤心，听不得无奈，只有深深的悲伤。
　　在这样的安静里，祁佑寒低着头不说话，半刻才道，“子赋，在我面前你还需要这样装模作样吗？从玉千颜公开向江湖下了无琊一战这种事，他，玉千颜怕早已经不是和你一路人了。”然后祁佑寒抬头，目光中一凛，“所以这毒根本就是，根本就是北野慕逼你用命换的条件！你之前那样说不过就是让我愧疚，对不对，让我难堪，让我无措。子赋，事到如今，这一切就是一场闹剧！”祁佑寒双手抓了面前这人的衣襟，死死盯着魏都赋说着。悲伤和心痛涌进四肢百骸。
　　明显魏都赋一愣，更是一层恨意纠结在眉宇之间。
　　祁佑寒苦笑着抿了抿嘴，松了手，脱力一般的靠在了岩壁上。“你怕是当时和玉千颜说过你要报仇灭的并不是内权而是整个北野家族吧。既然玉千颜不知因何原因反水，他肯定对北野慕说了些什么，不然那外权之主会逼你用命来交换？所以，你也就此破釜沉舟，坐实同玉千颜的对立。为的不过是在北野慕产生丝毫疑惑之时，适时采取的对策？”
　　“嘿嘿。”
　　“子赋，为何不能放下，当年到底如何谁又知道其中真假，是不是皇帝想借刀杀人？是不是你魏家本就不似表面那般，是不是他人的预谋，你可想过？或是北野家政本就同你们有仇隙所以是他想借皇帝之手呢？再或者----”可猜测的理由太多，祁佑寒根本说不完，所以他突然闭口，不想再去争辩这些莫须有的原因。
　　“我只知道当年娘亲把我锁进殡葬用具的棺材里，更是用一排长钉直接钉死，佯装是送葬的队伍，我才得以出的城，你知道么，我当时在那棺材里，身上覆着一具已经是死了几日的偏房姨娘的尸体，那是爹亲自勒死的女子，为的就是要把我送出城门，而棺材底板只钻了一个小小的气孔，娘亲说只有实在憋不住，才能小小吸一口气，我在棺材里足足熬了一天一夜。那日子你知道我如何过的吗？娘亲说，必要为此报仇，北野家今生今世所欠下的。”顿了顿，魏都赋继续说道，“我不管他北野家到底如何，我本来早已得北野慕信任，又同身在北野内权的玉千颜谋划，借北野慕之手先斗内权，北野慕当然知道我为何会助他，各取所需罢了，我报得仇他一统北野家如何不是好事，况且还有玉千颜在内权接应，诸事都是有可能的。内权已经摸清了北野御庭，哼，也就是那个同门长师兄，每年的七八月份会回家族内，我就不会再像曾经那般摸不到门路。我又如何不去精心筹谋。”
　　太多思绪如今打翻在祁佑寒的脑里，他这师弟啊，为人太过，为人又太绝。那么自己呢？自己难道没有错，心意为他左右，自以为是的付出罢了，凡事也从没找他商量，即使他说不让自己插手江湖，而自己竟一句话都没有问过原因。对事对人他们又何曾站在一面过？一百日，嘿嘿，面前这人一百日的时间想要以此办法来避过毒发，终身再是无欲无求吗？简直是痴人说梦啊。

第一百零五章，青瓷杯里水已浊 （3）
　　听过这些，祁佑寒深吸一口气，却见魏都赋语速不减道，“你曾问我对北野幽莲是何心情，我不怕告诉你，北野幽莲是北野慕的替命者。而所谓替命一说，这可是北辰家历代的家族仪式。你一定会奇怪为何会扯上的是北野幽莲？”
　　祁佑寒不置信的抬头看他，“师兄，我知道的秘密不比你少，北野幽莲原名叫北辰幽莲，她有北辰家的血脉。自然而然会成为一代替命者。替的还是是北野慕的命。这事说起来还是幽莲的父母，他们是命主和替命主的关系，却生出相互爱慕的情谊，私下还定了终身。北野家知悉后大怒，却因已是珠胎暗结，还是并蒂莲。然后这对姐妹花中只有姐姐袭了北辰家的命格。当时北野家的情况根本不容许这种事能在族内大肆宣扬，为了表北野家和北辰家百年关系依然是好的，所以姐妹均归姓了北野。只不过因出了这种事，以后再无异性之间能成命主和替命主这样的关系。至于幽婵为何却在北辰家族长大也不过是她娘亲要求，总要有一个守在身边。而作为北野慕的替命者北野幽莲，只不过被外权的人更好的守了起来，所以即使后来幽莲入了鬼朽楼，也是能安然无恙的。”
　　看着祁佑寒仍然震惊的神色，魏都赋继续往下说，“没错，这事可是当年玉曙清相告，如今除你或许再无人知晓，而玉千颜却不知道。祁佑寒，玉曙清和玉千颜这两人均非我魏家之后，但为何会辅佐于我，这点我并不清楚。不过如今这事在同北辰箜篌一叙之后，我还得知一个秘密。”面前这人眼光一冷，道，“你知北辰箜篌是北辰家唯一一个不愿替命于北野家的逆子，那你知他多年在峻歆阁又是做什么，哈哈，北野家一直以为他替命的是北野御庭，却不知仪式是假的，他只不过设计了一回，而北辰家一直以为他仍然在钻研如何逆天改命这种荒唐行为，所以根本不可能告诉北野家这种事。不过在我说了点关于幽莲的身世后，他便告知他逆天改命的对象是幽莲，哈哈，他居然在一直在筹谋给幽莲换命，我当时真是高兴。师兄，如今你可知，一个内权和一个外权都不似表面有什么所谓替命者了，若要杀人，我魏都赋如何没有胜算？如今，我一点不担心玉千颜反水，他爱如何就如何，无琊山巅一战既然他有意挑起，我手刃他便是。”
　　“北辰箜篌那样的人信你，不是因为你中毒命在旦夕，而是因为你知悉幽莲的秘密，却不同北野慕说过半句，所以他认你是内权的合谋者？但你曾刺过北野君首一事，上过蔺澜岛屿又如何说。”祁佑寒早就想到这边的疏漏。
　　“北野君首是个假的，蔺澜岛屿可曾伤过人？”对方回答如流。
　　“你做戏，做给外权的北野慕看！你不过是一直有意无意间在向北野慕表诚心！你----”见魏都赋不再言语，祁佑寒一层层汗冒了出来。
　　面前这人的筹谋一点都不亚于他，可以说更是深谋远虑在整个江湖。只是还有那么些疏漏，肯定有些地方不对，可是自己想不出来，而面前这人如今还会去细细回想？
　　定了定神，祁佑寒说道，“而你却不得不下这计狠药，深重百日魅？一百天，你还能干些什么，便是整日里躲在这寒潭之下苦熬一个多时辰，浑身彻骨生寒，内心却如万蚁啃噬之热？”祁佑寒满眼的柔情不再藏匿，更是铺天盖地般疯卷而来。
　　“嘿嘿，我本就喜欢翻阅各种奇闻秘录之类的典籍，而重宓阁中更是收藏了很多，其中这百日魅也并非一无是处，那书中所述若能在毒发之时挨过冰水寒潭侵身之苦，也可成人上人。但武功修为却会全部化去，不过是一介普通人而已。来日方长，武功可以再修。如今有这处天然寒潭冰水，我如何挨不过区区百日？而北野慕更会对我如今的状况放心百倍。”魏都赋笑意冉冉，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这毒发之时的痛楚。
　　正说到这里，谁知下一刻祁佑寒已近到眼前，在魏都赋还没反应过来的当下，连点此人周身数处重穴，直接抗着人放置于寒潭边的一大块冰凉湿滑的石台之上，令其平躺端正，更是三下五除二剥光面前之人的全部衣衫。
　　虽魏都赋一时理解不过来，但看祁佑寒这阵势，他要做什么还会不清楚，身虽不能动，但嘴却能言，喊道，“师兄，你要做什么？解毒？这毒怎是随便解的掉的？”
　　又见祁佑寒拿出两枚药丸，一白一黑，色泽太过明显，又是数枚银针在手，看的魏都赋脸色剧变。他知道他师兄向来疯狂，从前是如今怕更甚，或许在听到那些话，更是有了挫败感。他，或许心灰意冷，或许更失望于自己对他的不信任不坦白才至如今这样的形势，如何抉择？
　　百日魅，除去已知的方法，没有任何解法。当时若不是先看的那些古籍里的记载，自己怎会用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他本就想的是用“一死”来谋得北野慕对内权挑起各种争端内杠以及更好的打压。而当年“魏门”一事据玉千颜所述，外权之人既没参与也根本不知，如此更好。北野家整个家族若斗得你死我活，我坐收渔翁之利不日便可成。也许因为算的太好，算的太顺，所以他漏了他师兄这一因素，没想到如今说了太多，面前这人如何还会“坐视不管”，自己万万是没想到啊。
　　祁佑寒一个掌控欲那么强的人，做事更是百密无疏，若不是因为自己知道的甚深，如今还不是被面前这人牵住，逼自己退隐，再同他入仕。魏都赋用眼神示意，深深的疑惑，他师兄到底笃定着什么要入仕，难道自己在江湖里报仇不好吗？至此如今，再看身侧这人，一脸的认真和决然。却有更多的自责和伤痛抑在了眼底。
　　【PS，年末，好忙。大家见谅，停更几天。预祝元旦快乐。】

第一百零六章，最是无瑕情一盅 （1）
　　祁佑寒银针在手，叹气，“子赋，若说这些年我便是从头错至尾，我也认，不过单这百日魅，你没我知道的清楚。这毒出自东域，我曾和师傅去访过那外邦之地，还仔细寻访过这毒的研制及工序，甚至是这毒的肌理也一清二楚。”
　　“这形似一味**，只不过是发作之时能同欢爱的感觉相抵，用一百名女子，更是要以处子之身不过是让欢爱的感觉更能刺激到人，从而抵消那种痛楚。”
　　“同你在寒潭里的道理是相同的。但为何百日之后便需无欲无求，心不得再生杂念？是因为这毒本不是毒，是蛊。蛊是活物，入脑中精元，平日蛰伏，一旦有念便会惊醒，醒了之后如何能活？”
　　祁佑寒看了眼魏都赋皱起了眉，继续道，
　　“你可知当年江湖所传那徐家家主虽挨了这毒百日，武学也成了天下无敌，可为何在一夕间会残杀全家满门，癫狂而死？”
　　“为的仅仅是一夜间做的春梦。一场梦便可至此，你觉得你今后能有多少胜算来做到无欲无求这样的境界？而所谓武学修为上一阶层，不过是因心无杂念，打坐入定的时间皆算修炼，所以自然会比常人更甚。”
　　见魏都赋安静的听着，再道，“百日魅，本是那东域女子在嫁人之后怕丈夫外出不忠而下的情蛊，自然有解法，且手段也不似这般狠绝，只不过后人稍加利用，再度钻研，为祸武林。百日魅，蛊种百日，后行于脑，无解。”
　　魏都赋终于露了骇然之色，眼神紧紧盯着祁佑寒手中的银针。“我和师傅当年想过很多办法，但是成效并不显着，后在一本《东域十方御人志》里看出眉目，用银针可先把未成形的蛊虫引至全身各穴，然后强行以外力加持住在一处一处逼出，这毒很耗人功力，即使解毒成功，大约你的功力也就所剩无几。”
　　“但你知我本就聪慧，我同师傅以此所述倒是钻研出一种办法。护住心脉，为了不使其受蛊之人功力散尽，可以用唇去吸出每一处的蛊毒，然后用自身内息压住受蛊之人外泄的真气，并贯通这处的穴脉。”
　　祁佑寒神色缓缓柔和了下来，轻轻一笑。“但这解法也是狭隘的，必须要以解毒之人的功力高过中毒之人，不然如何压的住中毒之人因此而外泄的真气，以致经脉逆行而亡。真是凶险异常的很。”
　　魏都赋欲言又止，微微启口，却说不出任何话。此时祁佑寒的银针已向着第一处大穴而去，下针之前，说道，
　　“子赋，不管到时候你是怪我还是恨我，或者不屑都没关系，一旦我一处一处打通你的穴道，你切勿乱动，我怕有任何闪失。”
　　“你若还要恶言相向，你也等我全部逼出此蛊再说，可好？如今我就求你这个，你定答应师兄。”祁佑寒此时最怕魏都赋出口不屑或者再来一盆冷水。
　　如此裸呈相见之间，他怕面前这人会因自己的情感而受到的是一种羞辱，一种难堪。他便，他便真的无处容身。
　　也许是祁佑寒此刻眼中镇定而坚毅的目光，使得魏都赋终于开了口，“那会损耗你多少功力？”
　　“不碍事，我本就是天下第一。”祁佑寒自得而笑，也许是笑的太过自负，魏都赋脸一撇，安静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祁佑寒每一个穴道的点触精准而快捷，不能想任何其他心念，该碰该触的地方都已被冰凉的指骨按过，触及过。
　　指腹那一点点的方寸之间都是肌肤交触的黏腻之感，而接下去却要用唇去吸，他，祁佑寒脸色终慢慢浮过红晕，没有办法必须令自己冷静，两个人强而有力的心跳皆是有震破耳膜的气势，静谧的四周只有悉悉索索特意压低的唿吸声以及吐纳的气息。
　　如今，他们两个还不算就此交缠么？祁佑寒的气息弥散在身下这具壮硕的身体上，一种植物所特有的清新，那是掠过整个无极山在不经意带来芳草树林的自然香气。
　　而在祁佑寒唇齿间的，肌肤亲吻间的，是这寒潭之气下的冷意，千古的冷意加之穴脉间腥味的血水。
　　祁佑寒万般惧怕，因这毒若再是耽搁数日，他也无力可解，好在赶上了。
　　而这具极是着想去贪恋的身体因其心的冰凉，他如何又能生更多的非分之想，而今之计，已算是一种馈赠。
　　他爱的是不是太懦弱了？护的是不是太强硬？心思迁回万变，却寻不到出路。
　　又思刚才那些对话，原身下这人竟是这样的坚决，心念始终为着那份仇恨。他惜他如此的执着，他更惜他如此的哀愁。
　　一生为了仇恨而活，何处能得该有的欢悦，更是那些儿女情长均是与他太远，太远，若当年自己可以知道这些过去，他便不会那么轻易表露自己的内心，也不会更为强硬的掌握那些非命里所能授予的机缘。他，待身下这人，果真不好。
　　果真他是自私，他，并不了解多少，却一意孤行至今，难怪他会说，自己令人恶心。
　　是，他活该被他弃如敝屣。此时，祁佑寒因情绪过于波动，微颤打入贯穿的内力居然一点点不稳起来，魏都赋惊觉到祁佑寒在每一点吸出毒血，再贯穿穴道的时间越来越长，且气息绵绵开始软下，不禁泛起担忧。
　　祁佑寒明显感知自己的内息在逐渐减少，没错，这种驱除蛊虫的方法极为耗救治之人的内力，所以必须要功力比中毒之人深厚才可运用。
　　在此一处接一处打通的穴脉，越是后面，越是时间长。
　　所以，祁佑寒最先选择从心脉最关键的重穴入手。心神力具是损耗，拉他回鬼门关，自己也便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待最后一处毒血吐尽，穴脉贯通，祁佑寒强颜欢笑着道，
　　“即刻起，运行周身经脉，两个时辰。把白色药丸和黑色药丸服下。四天内不得于人动武。静养一年，便可无碍，而又因我们均学了《重宓心经》，第一重的护脉治愈内息之能本就比其他人要厉害，所以大约只要半年。我----你----”祁佑寒话未说完，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一百零七章，最是无瑕情一盅 （2）
　　“师兄！”魏都赋接住人，搂过面前这具全身已经湿透的身体，更是一把摸上了祁佑寒的脉腕，他这好胜嘴硬的师兄还在骗他，面前这具身体里，如今连三成内息都没。他或许连一个稍会些武功的人都打不过。这人就是这样的性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祁佑寒幽幽转醒，宓幽水境内燃了篝火，噼噼啪啪枯枝被赤烧的响声，以及伴随着烤着野味的香气传了过来。祁佑寒睁着眼，茫然看着头顶一方天空，明显感觉到体内像被抽离似的空虚，一阵一阵悬浮的气息蕴在腹腔内。精神尚可，眉目间亦是平静异常，是一种毫无生气的平静。
　　这是怎样一种心情？祁佑寒自己都摸不清楚，就像一个满怀热诚的赶集者，一路上顾不上风吹雨打，披星戴月，只是为了去镇上贩卖货物，却发现当自己赶到时，集市早已落幕，人去楼空，徒增了寂寞，他满身满心的希望就此无法着落，是遗憾么？是可惜么？也不是啊，只不过少一个诉说的对象，少一个能依的臂腕。如今，他祁佑寒就是这样的心绪。
　　这一切到头来，所为的均是镜花水月，那人不要的，自己硬给的。双手拽紧，濡湿了一手的汗。他这师弟，或许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一点都不需要，自己的护佑不过是一路行来千算万算的可笑。是神台上的木偶，只用命运牵引，从来都没有能挣脱。是哀莫大于心死，即使付了那么多内力，精力凝聚到要虚脱的那一刻，自己都不曾放弃，如今却在知晓他已无生命之忧后，自己反而变得空茫。如今，他们真的是一点牵绊都没了。他有自己的筹谋，有自己的深谋远虑。更是和儿女情长别过，那些横亘在心中的仇恨早已侵进了内心，长了枝叶，开了花，只待摘了果，然后得以慰藉。而自己呢？自己又换来什么？祁佑寒嘴角牵扯着抿了抿。一手抚上心口，一点隐隐的痛，如何都抚不平。
　　魏都赋知道祁佑寒已经醒了，但是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不说话。祁佑寒也知道那人欲说却未出口的话，也许是仍然有所期待，所以看向目之所及的一片上空，静待那人能同自己说话。气氛在这种尴尬里静静的流淌。流的汹涌，流的不带情感。
　　“无琊山巅如今你去不成，我也无能为力。”祁佑寒打破沉默。“你想在无琊山巅揭露玉千颜的面目，根本毫无胜算。”
　　“师兄，你应该更担心自己，所剩无几的功力还能做什么？”魏都赋低沉的嗓音在空间里打着转。
　　“我？我对自己清楚的很，从始至终都明白需要什么，又能做些什么。而你，可是对如今形势产生过丝毫的忧虑？”祁佑寒淡淡的说着。
　　“师兄，我心意依旧不变，无琊山巅我一定会去。”
　　“是因为北野慕吗？”祁佑寒叹息。
　　“没错，我若不杀此人，北野慕如何能更信我。这一招棋子虽凶险但必须走下去，不然满盘皆输！”对面说话的人语气强烈到已是铁了心。
　　祁佑寒微微张了口，却没有再同他争执，这些年的争执，这些年他们本来就没有意见一致过，如今怎么可能因几句话会说道一处去。
　　“《重宓心经》第四重精要，脉转干坤，动如参商。气转太阴，明慧，再流负丹，影厥，共商。汇于丹田，再过引设，沁辛，则绕。你先练我所说的初阶，能更好的加持内息，毕竟在此解毒之后，这一阶段难免内息烦乱，更是有我所缚在你身的外力所侵，总是不好。”祁佑寒慢慢背着《重宓心经》第四重初阶的一点一滴内容。“四重的心经是一个分水岭，本来你不能学，因为前三重你学的时候太过勉强，且更是贪图一时的心急。然如今，我替你疗伤的时候已然用外力打通并顺养了你的几处经脉，不知效果如何，你先自行调息看看。”祁佑寒声音微弱，所以很难听清楚那些话里的哀伤和疼痛。
　　祁佑寒说着话，心里却难掩着一层层凉意。直到如今他还是想着报仇，依然不顾安慰，自己又如何能放心。这些内容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第四重心经的内容，只不过是调整内息的疗伤之法，为着他，再骗一次又能怎样。祁佑寒自是苦笑，眼中却溢了些水气，终于把话说完，才闭了眼，四周安静，他知那人已自行入定调息，得一刻的静谧。
　　两个人，火光彤彤，无语，冷风过处，伤自伤罢了。

第一百零八章，最是无瑕情一盅 （3）
　　再是几日，魏都赋渐渐好起来的气色，更是有了一丝宽松的笑意露在脸上。对祁佑寒的态度也不似淡漠，只是那些亲切里终于看的不过是即将能一偿所愿的希望。
　　祁佑寒从没想过能这么近距离的看面前这人，更是在一天大部分的时见内，因对方都在打坐调息，自己不过呆呆的靠着岩壁看他，也许没有焦距，也许不知所思，就此看着。多少回忆的片段汹涌而过，却不及这刻的真实。把过他的脉息，非常乐观，一丝残余的蛊毒都没有，心便放下。只是那决战之事依然锁在了祁佑寒心间，怎么都去除不了。日子一日算过一日，已近在眼前了。
　　这夜，离决斗之日终还剩不足五日。祁佑寒在沉默了整整一天之后，终于开口，
　　“子赋，听师兄的，不要去。”
　　“我心意已决，如何不去。”
　　“你和我并不算真正了解整个北野家。也不知玉千颜目前有何意图？”
　　“这不是重点。我只要杀了他，经过这些天的调息已无大碍。”
　　“你杀他，又置整个江湖如何？如今他做的可是正派大侠，你杀他，你拿什么眉目杀他？”
　　“鬼朽楼王逸之要杀人，需要什么借口？”魏都赋横眉一挑。
　　“玉千颜就不会在众人面前揭开你的身份？”
　　“江湖中人会信么？再说即使说了，旁人又怎不会起疑为何这玉大侠会知道这么多？江湖中疑人之心从没少过。”
　　“子赋！”祁佑寒终于动怒的喊道，“你为何这样天真，这样执拗。若曾经你和玉千颜是站一起的，那为何会有这么一场动辄江湖的决斗？即使他已不再和你一路，那至少有一个原因，那个原因是什么，你可知道？”就是因为这一个未知的因由，这些天祁佑寒想了又想始终摸不出头绪，所以他隐忍不发，但见魏都赋如此信心满满的样子，实在看的人惊出冷汗。他又如何能从容应对。
　　“我为什么要知道原因，我只要结果，这场决斗我一定要去，他也一定要死。然后王逸之也可借此消失，我可以入北野家外权，为北野慕所用。更是为了我魏家，深入虎穴。”此刻在火光和暗夜的交织下，魏都赋那异样坚定的脸色更是踌躇满志。双手握了拳，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
　　祁佑寒知道多说无益，再是一刻的沉默，不经问，“子赋，为此可是值得？当年的你对自己的家府又了解多少？”祁佑寒放低了音量，而对此的怀疑，是真是假他没有说下去。
　　“我亲眼见到我爹勒死二娘的场景，一脸的痛楚，我更亲眼所见我娘塞我入棺木时，强自欢笑和宽慰的眼神，却一字一句说的不甘心。你可知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你还问我值不值得？祁佑寒，我倒是问你一句，你入江湖，做这些事，想这些计谋，你觉得可是值了？”咄咄逼问的口气带着愤怒痛楚的说着。
　　整个宓幽水境里回荡着这些话语。回旋在祁佑寒耳边的更是那句值不值得，面前这人问他值不值得。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自己或许会一笑而过，并不会感到什么，但是这话从他，魏都赋口里说出，他问自己值不值得，事到今日，他竟还能这么说，他弃自己如敝屣，是自己错，不该用情于他，他更是弃自己说不值，这话戳的人寒澈入骨。同坠万年冰雪之境，更是万年不待见的永诀之语。瞬间震的祁佑寒仅仅闭了眼，拒绝再谈下去的意思。
　　魏都赋再看面前白衣孱弱的祁佑寒，才发现那些话似乎说的太过狠绝，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又因此刻这人闭了眼，也便不在去想着圆上几句。又见一场争执，也许从相遇那时就开始了。他们有缘相遇，却无缘相守。

第一百零九章，最是无瑕情一盅 （4）
　　魏都赋背对着祁佑寒，此刻正立在寒潭边，想着这些纷纷扰扰的人事。
　　他这师兄啊，为自己入江湖，杀玉曙清，不过是令鬼朽楼不得不对立于江湖白道。杀两大世家统合世家之势，不过是令浮云山庄孤立，好让玉千颜无可依之势。更是用一张蔺澜岛屿图牵制住宝玥钱庄，不过是令富甲一方的钱庄无可图之利。他何尝不是算的太好，算的又太绝。
　　如此再因这场决斗一洗所有仇隙，所有恩怨，如此便可洒脱的离开，江湖中再没什么王逸之，也没什么白道黑道。更是保证了整个江湖几十年不会再起风云。只是他失算了，那个失算的因素便是自己，师兄，你不知我会中这样的蛊，你匆匆而来。你不知玉曙清和玉千颜本是魏家安插于北野家的人，更是不知他们因何要反水而挑起这场筹谋已久的决斗，也不知我从未说过的那些灰色血腥的过去吧。
　　所以，这几日你愁容满面，更可以说你对局势已无法掌控，你落寞，你开始用话语同我激辩。师兄，直到今日，你是否有一丝后悔或者害怕，我无法付诸任何情感给你，但我可以保一个平安的自己，相望于你。该是启程的日子了，再晚便赶不到侑都柳城，也去不了无琊山巅了。师兄，我若妥协，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再此执迷不悟了？
　　******
　　清晨几许，一改昨夜的沉默和争执。
　　魏都赋醒来，便准备上路，却见祁佑寒在篝火旁摆了酒盏，精神很好，更是把几日里争锋相对的愁容散的一点不见。
　　“蒸梅煮酒，好兴致！”魏都赋笑道，“师兄可是想通了，要为我践行？”
　　“这梅是无极山的青梅，酒不过是来时带的药酒，苦味重，对身体好。”祁佑寒笑意不减，眉目传出柔情。
　　“子寒，你不必担心。我定能事成。”魏都赋一脸认真，擦拭着剑。
　　“如今，我这武功已不及你，估摸是要静养很久。所以再是劝你也无用，不如就任你去，只是你杀玉千颜又如何入北野家，你自己可有主意？”祁佑寒斟着酒，问了话。
　　“你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如今，以你的武学，玉千颜倒是也头疼，但切记要防人使诈。”祁佑寒执着酒盏凑到了唇边，说。
　　“自然，我又不是今日才入的江湖。”
　　“这之后，同我入仕，可愿？”祁佑寒依然执着的问，并递上酒。
　　“入仕和入北野家本不算冲突，但师兄你不要还天真的以为能靠当今新皇来翻案。”魏都赋见祁佑寒惬意的倒过第二杯，便也一口饮了自己手中的酒，起身提剑而去，回头再看了一眼正自准备休憩，不再同他说话的祁佑寒，不禁叹了口气，“师兄，我对你真的是没有那种----”忽然感觉到天地一片昏眩，魏都赋在倒下之前看到祁佑寒上前的身姿，那一双满含多情而狡黠的眼下，不察眼角那颗细微的泪痣，妖异警醒的色泽，恍惚间最后一眼见到的正是师兄笑意翩然的嘴角和深情无悔的绝然。“你！”周围再次陷入寂静的黑暗。
　　祁佑寒呆呆望着怀里昏睡过去的人，这么一点点小伎俩他都逃不过，又如何能去赴那种江湖决斗。酒中自然是下了药，为的不过是让这人睡个天昏地暗。再从自己口中吐出一粒略显乳白，色泽浑浊的珠子。“碧清珠”含于口中，万毒难侵。
　　祁佑寒安顿好魏都赋，又将此珠喂入魏都赋嘴里，令其含在舌下。执过剑，扫视了周围一圈，屏住唿息，快速的在四周角落点了一簇一簇的断肠草。这种无色无味的毒，杀人于无形，任何人都难靠近这方寸之地。安排周全之后，祁佑寒再看了一眼睡颜安然的魏都赋，径自踏出宓幽水境，脚底如今真是虚浮，不过一点都不妨碍他掠山掠林而去。

第一百一十章，不予天愿尽人事（1）
　　待祁佑寒至此离去一炷香后，宓幽水境**了两人，其中一人身着紫色富贵锦缎华袍，望向烟雾缭绕的幽境之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那一双平静无波的眼露着难以形容的风情。紫衣人身侧另有一人，冷着一张脸，墨色黑衣，衬的整个人心情不佳。
　　他是北辰箜篌，只不知这紫衣人又是谁？
　　见那紫衣人不过用眼神示意了下，北辰箜篌微一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方纱巾，又拿过酒，全部倾倒在纱巾上，完全沾湿后蒙了面，便掠进了幽境，随后抗着那依然昏迷着的王逸之出了溶洞，而那紫衣男子并没有说什么，转身而去。
　　箜篌抗着人，遂跟在了后面。
　　“这祁佑寒可真狠，这人中的**出自东域，没有一天根本醒不了，还好我们来的早，不然绝对赶不上。”箜篌把人丢入宽敞的马车内，摘了酒气浓重的纱巾，
　　“还有断肠草，啧啧，这碧清珠不就是你们重宓阁的宝贝？”随手已经从王逸之嘴里取了那颗珠子，拿在手里把玩端看着。
　　那名紫衣男子神情淡然，却并不说话。“我说御庭，这人可是千方百计要报仇，对象就是你，你还这样悠闲？”箜篌一手把过王逸之的脉搏，
　　“反正你是不能说话，我不如多动动嘴巴。你们不还是昔日一个门派，好坏他也是你师弟，或许他醒来要叫你声长师兄。哈哈哈，御庭，我真觉得你们如今处的太过滑稽。”
　　箜篌端详着躺在马车内昏迷的王逸之，继续聒噪着，“一个呢是要杀上你北野家，还想着要入外权进而能左右整个北野家动向，为达目的不惜中蛊以取得你弟弟北野慕的信任。”
　　“另外那个呢是要为面前这人不惜对立江湖，扫除一切威胁，入仕翻案，动辄就这样倾翻整个江湖，如今在那无琊山上正是等着一大群江湖人士入瓮，真是大手笔。”
　　箜篌改而托着腮，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而御庭，你这又是要做什么，你是面前这人的仇家，你又心疼起那个为此奔赴无琊山巅的人？御庭，你终于不按常理出牌了。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明。对了，那玉千颜早算你内权的人，你也要他死？”
　　马车疾驰于山林间，一刻都不曾停歇，只是在车内只听得一人的说话声……
　　******
　　祁佑寒花了两日不停不歇，终于在前一天赶至无琊山巅的山脚下，柳城郊外的青竹镇。
　　如今整个镇上出现了不少江湖人士，形形色色，熙熙攘攘。
　　给这个平日里冷清的镇子添了不少热情。这些人也不管认识不认识的，见面都是抱拳相交，相互尊敬，只要说起玉千颜的名字便会挺直了背嵴，一脸的钦佩。
　　而在谈及明月峻歆阁所发生的事，纷纷向昔日的雁门青天和碧落庄表示了惋惜，又是义愤填膺振振有词。一定要当着众江湖的面擒拿鬼朽楼的王逸之，人云亦云的故事此起彼伏。
　　如今什么真假都算不得数，只这一战便是江湖正派得以存在所必要的手段，也是各自能扬名立威的好时机。
　　祁佑寒隐在人群里，细细打量着周遭。
　　这是小镇较为宽敞的茶楼，三层楼面如今坐的都是江湖人。
　　他，自是在等人，桌上一盏茶已经没了热气，祁佑寒一身粗布灰衣，一顶携带着面纱的斗笠，极为普通，近来这样面戴斗笠的江湖人物太多，已经没有人还像几天前那样非要让人摘了斗笠打招唿，乐趣早就不在这些上面了。
　　因为，明日就是那决战一事，如今各位讨论的可是正主儿，因为玉千颜玉大侠还未出现。
　　过了前院的露天石桌，一位老者闪到廊间，一下坐到了祁佑寒对面。桌上那盏茶，杯盖翻倒在一边，这是一种暗号。
　　那老者拿起杯盖轻轻盖过茶杯，顺手把茶盏往祁佑寒跟前一推。
　　斗笠下罩着面纱的祁佑寒淡淡笑了，道，“老庄主果然守信。能坚持到这地步还不反水，看来您儿子沧海逐风真是您致命的弱点。”话语中不避任何威胁之意。
　　“希望祁公子能放过小儿，老夫这浮云山庄往后不再涉入江湖。”来人正是沧海浮云，语气虽不卑不亢，神色却是漫过担忧。
　　“老庄主办事果真缜密，不疏漏任何一处地方，您儿子，数日后自会完好无损的回浮云山庄。如今此处我看您老不宜久留，就此回去。”祁佑寒不动声色，饮茶。
　　“老夫希望祁公子不是小人，不会过河拆桥。不然我不怕公诸于世。”沧海浮云仍不放心的添了句。
　　“在下从不做鱼死网破的事。您也是有着百年家业待人继承，各取所需，其他人的安危，你又顾及些什么。我已为您除去两大世家的势力，明日过后，你浮云山庄便是真正江湖第一。且无人再有实力来妄动一分一毫。”祁佑寒一边重新倒了茶，神情自若。
　　老者起身，就此别过。犹豫间又问了句，“你既然能杀两大世家，为何偏偏选中的是老夫的，浮云山庄？”
　　“您是想问我为何在浮云山庄时不动你？”祁佑寒顺势抬了下头，与此同时沧海浮云感受到那双眼中的诡诈之意，“你该庆幸你有个好儿子，为此您还是个好父亲。”
　　老者深深吸了口气，微一后退，消失在茶楼里。

第一百一十一章，不予天愿尽人事（2）
　　入了夜，这青竹镇也不是往日那般平静，到处都是灯盏篝火，酒肆欢愉的样貌，一圈江湖人围坐在一起相互交流着。说起那些在峻歆阁经历过鬼朽楼的“梵音寂灭”，是如何恐怖，能令人产生幻觉，相互厮杀。说起当时还得感谢一位温文尔雅的侠士所搭救，大家才得以逃脱，却又不知其名。说起在沧江上同鬼朽楼万卿宸之战如何的惨烈，结果没几个人生还。如今真是期待明日玉盟主要如何胜出。有些人为此竟睡不着觉，兴起结伴一同上山看日出的雅致，遂带了酒和点心邀着旁人先行出发。这武林的决斗在这些不知何为的江湖人士眼里，已然是一场隆重的盛会。
　　月至中天后，四周终于安静。
　　玉千颜此刻正同一人在窗前烛火下对酌。两人自是慢慢闲聊开了。
　　“玉大侠对明日之事，可有把握。”这人正问着面前又倒了杯酒的玉千颜。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自知在峻歆阁内让两大家主死在祁佑寒手里乃是在下过错，望能在明日之战中补回过失。”
　　“如此听来，玉大侠似乎很有胜算？”
　　“没错，目前魏家嫡子已深中蛊毒，明日赴约之人十有八九不会是他。”
　　“他的毒已解。”对方轻松的答了句。
　　玉千颜明显一愣，随后却笑的无拘无束，“不管是谁，在下定揭露真相。当年欺师灭祖是他祁佑寒一人所为，杀岁寒四友是他，杀玉曙清是他，杀两大世家家主还是他。”玉千颜话锋一转，“只是为何他不对浮云山庄动手？”
　　“人，终需护一方，不然就没有这个江湖了。”
　　此话一出，玉千颜豁然开朗。
　　“玉大侠可知此人因何要做这些事？”对方挑眉问着。
　　“在下不才，愿闻其详。”玉千颜疑惑而诚恳的回答。
　　沉默的下一刻，那人却说了其他，“你同玉曙清本都是魏府一脉，更是魏老狗贼早已安插在北野家的暗桩，一个在内权，一个在外权，你又为何会反水？”
　　“哼，祁佑寒千不该万不该杀玉曙清。经此一事，本来同魏都赋合力上演的戏就此完完。”玉千颜捏着酒杯，恨恨道。
　　“玉曙清是不是并不知你早已搭上魏家嫡子这事？还有他根本不清楚王逸之是谁？”那人顺着玉千颜的话推测着。
　　“是，曙清太过衷心，一门心思为了魏家在北野外权里周旋，他更是被一个女人魅惑，总是同我有些间隙。哎，我真没想到，我没看住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是他。在他眼中，我是坏人。”
　　“那女人已被我杀了。”这男子极为平静的说着，好似杀个人不是什么大事。没错，同玉千颜此刻对酌在窗前月下的人正是北辰箜篌，而谈及的这名外姓女子也就是那日在沧江之上杀在北野慕面前的女人。当然自己也不会告诉面前这人，这女子本就是派来离间他们俩。北辰箜篌此时心下更是吁出一口气，御庭猜的没错。
　　只见玉千颜又接过话，继续说道，“所以，我必要为玉曙清报仇，比起魏家早已死绝的虚无，我才明白曙清对我的重要。”玉千颜暗自低头叹息，蓦然抬头，神色一凛，惊讶道，“难道那祁佑寒多番所做竟也同我是一样的感情？他可是喜欢那师弟！”见对面不说话，表示着猜中了，玉千颜突然大笑，“他，他何其用情之深。他，何其疯狂。他对立江湖，如此看来不过是为王逸之洗脱江湖恶名，更是想一力携手归隐？哈哈哈，太可笑，太可笑了。”然，这一刻玉千颜眼中也浮了更多的恨意和伤悲。
　　“我不妨告诉你，祁佑寒目前只有三成功力，主上却有吩咐，不得伤他性命，但要擒住此人。其他各种关于江湖的秘密，你愿如何公诸于世，都可随你。”北城箜篌不带情感的传达着命令，“这也是我今夜来找你的原因。”
　　“北野御庭让我不要杀祁佑寒，他如今让我不杀此人？”玉千颜没有想到，到头来这个内权掌权之人竟然如此吩咐，他不是和自己谈妥的么？不是说要助自己成江湖霸业，并辅佐北野家，要倾轧外权，更可以借江湖势力灭掉外权，不然为何自己要兴这一战？还拉上了玉曙清？北野御庭到底是何意思？如今这不杀祁佑寒，又怎么公开那些秘密？真是可笑。那自己又如何坐镇江湖白道，一统江湖？
　　“玉千颜，如今不没有退路。江湖之势虽有祁佑寒在推动，但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此刻你知道是谁了吧，我本摸不清主上的想法，也是如今才恍然大悟，他所想的东西，没人知道。不要妄自猜测，更不要过早下定论。”北辰箜篌明显感到玉千颜在听得这一番话后心神的动摇，认真的提醒着。
　　“那么魏都赋如今在何处？”玉千颜疑惑着问。
　　“你明天只需擒住祁佑寒，就是给江湖一个交代，我估摸祁佑寒会以王逸之的身份出现。所以就此江湖得以平息这场风波。其余之事以后再议。”见玉千颜没有任何反应，箜篌更是冷冷的补充道，“北野御庭是什么人，当年能在北野家合内权一派人就灭你魏家，还能全身而退，更因今日内权的实力，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北辰箜篌，至始至终是内权的人，别以为我一直同北野慕的关系，你以为我脚踏两条船。另外，你更不要吃里扒外，你既然反水于魏家，这事北野慕不会没有一点眉目。北野慕的心思或许不如主上，但他们可是亲兄弟，手段一样是狠戾的。若哪一天你身首异处，别怪我没过早提醒你！”北辰箜篌说完，准备起身，见玉千颜呆愣在原地，又道，“祁佑寒杀玉曙清这事确实是个意外，你勿要以此心结而坏了江湖整个形势。再来你既然行过背叛之实了，你若想让主上对你不起疑，你最好想想明天的事要怎么做！”
　　更是因为这些话，北辰箜篌见玉千颜兀自发呆茫然着，心情忽然好起来。此时，窗前院落里洒下的点点月光，静谧柔和。而这个夜既是普通的，却因各自人心的动静变得复杂，变得难以取舍，变得不能决断。
　　玉千颜，你既然可以对不起魏家，又怎么会对北野家俯首称臣。即使你知道当年“魏门一案”的真相又如何，更是一个很好的名目来向北野御庭坦诚对之，当然这些秘密你不会告诉玉曙清，你不过是自私自利罢了。北野御庭说的没错，只有一个人绝对的强势，绝对的唿风唤雨才是最真实可靠的。而在这之前一切可图的，可利用的，与之可以交换的没什么是给不出的。魏家算什么，你本想同王逸之这魏家嫡子一起谋划不过是看上他创的鬼朽楼这一势力，但发现那人心念不在于此后，不还是找上了北野御庭。难怪，主上会说，这玉千颜野心真是大呢。不放个女人去搅合下玉曙清，他们这两个人总是太过顺利。
　　也因玉千颜对玉曙清有着不同的情感，不然无法利用这事来大作文章。而王逸之在得知这玉千颜也是这种心思后如何能平静的劝说。更是冷意的用命令的口吻说着话，如何不让人反感，升了恨意。
　　而那王逸之又同自己拉扯了关系，北野幽莲的秘密本就是特意告诉他，果然向北野慕示好。再以不惜中蛊之实来逼那北野慕提前对内权有所作为。从而暗示了玉千颜已然是内权之人。只是没想到这祁佑寒不惜用全部功力来救人。是不是自己不察？那蛊毒其实本就是有解的，只是非常人所能？
　　人心多么奇怪，纷纷扰扰间，世俗之人谁能脱离苦海，多的自古便是多情人，多情人才有多情事，只是一人伤人为一人，一人被伤也甘愿。
　　此刻不知从何方传来悠扬的曲声，似乎来自某个空旷的山野间，因为太过寂静，又无任何阻隔，那曲调和着句子浅吟低唱，缠绵悠远，令人不经心神恍惚荡漾。语句里不是平常的曲赋，也不是平仄的诗词，像一种即兴的絮语和呢喃，像一种念唱里的告白和低诉。
　　那不成调不成曲的唱词里说着这样的心情：
　　我啊，不过是彼岸，花叶不相换，
　　再看你容颜，千变已万幻
　　我啊，不过是戏台，**上昏暗，
　　再看你风流，纵横已难挽
　　我啊，不过是深潭，无风无雨寒
　　再看你功名，如何已风干
　　我修不成佛，无欲无言
　　我变不成魔，执掌流年
　　我就是我啊，怎将你化柔，一世痴缠
　　你呢，听得不太多，做的又不甘
　　为人且太过，为人又太难
　　我呢，说的已太多，做的不太严
　　为人且太绝，为人又太全
　　你啊，处不来人世，付不起狂澜
　　怎么才待见，细水能长安
　　我啊，翻不过沧海，渡不过桑田
　　怎么能换回，相识如初颜
　　日算千万计，总不过是天机，不过是一片浩瀚
　　五指千万技，只不过是自欺，再难见一世心欢
　　风声带着这样的长短句式盈盈绕绕在整个青竹镇里迂回，即使曲调已经停了很久，听得的人不经胸腔内似倒灌进的冷气，一口一口唿进又叹出。不知是谁唱的哀婉而忧伤，似放下一切过往人世，似看透一切悲喜红尘。
　　只这厢里冷着脸的箜篌，锁了眉不再多一句话，只那玉千颜似极为悲恸欲然要泣的样子。只那不知身在何处的魏都赋迷煳里清冷着神色，兀自拽紧了手，只那一袭紫衣立在月下的暗影，眉目间多了一份异样的复杂。各怀心事的众人，终于在这曲调里入了神，放飞思绪，更是对种种过往，对这样的生活，起了各种感慨和无措。
　　夜太过漫长，也太安静，安静的以为明天不过又是一个朗日，不过又是可以和三俩好友贪酒醉在林间，不过是最普通的流年平安。

第一百一十二章，剑向琊巅去仇嫌（1）
　　翌日，无琊山巅。
　　所谓的正派和邪派之间的较量终于到来。刀光剑影里的人群，各路英雄豪杰结伴而行。这些硬朗的脸，凛然的脸，这些所谓的侠士，各自摆着君子风度。从没如此热闹的无琊山巅终于沸腾了。
　　山太高，风太大。无琊山崖本就是一处绝壁，三面均是悬崖，只有一条下到山脚的路，真是方便把人逼到自行跳崖呢，且毫无生还的可能。在这区区十几丈宽敞的地方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一众江湖人士倒是纷纷守在了蜿蜒而上的小道两旁，俨然成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仗势，弯弯曲曲的崖间道路上，都是些仗剑潇洒的身姿。一路走来的自是玉千颜，佩剑束冠，穿着墨青色的七重纱衣，极为的正式。眉角严肃谦和，受着众人抱拳作揖，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众人的眼中早已将江湖的正义交托于他。这玉千颜更是表现了不负众望的镇定沉稳。与此同时，那玉千颜身后不过一丈多的距离，紧随着身穿素服，披麻戴孝的另一群人，苍白的颜色在绿意泛浓的山林间显得醒目，原来是那雁家和毕家的一众家眷门人，众人不禁低头默哀，暗自纷纷摩拳擦掌。
　　正在此间，一袭白衣从远处掠过众人头顶飞身而去，了得的轻功，伴随着低沉而狡黠的声音传遍整个山林，“真没想到，我王逸之竟能迎来这么多江湖豪侠陪葬，不负此生！哈哈。”未待众人循声望去，看清来者是何人，那身影哪里还寻的到，早已消失在山间，苍茫成一个白点罢了。
　　无琊山巅三面悬崖的临风处如今站着一人，白衣翩然。琊巅平台上此刻也以玉千颜为首，分别是风雨三宿客，两大家主旁系亲属家眷及如今代这雁家门和毕家掌事的几位长者，再是缚渊同缚家堡主这对父子，还有些根本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人。见面前这人正背对着众人，均停了上前的步伐，也许是因为那人站的太靠近悬崖，以至于给人有一种稍有不慎便一脚踩空直接坠下去的错觉，那还比斗什么，而在各自心里更是想要先看一场武艺的切磋。所谓胜者为王，其实在正义面前，从来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说话的。
　　玉千颜太熟悉这个背影，上前一步，“师弟，别来无恙啊！”
　　“我此刻该称你是玉盟主呢？还是玉师兄呢？”那袭白衣转身，说着话缓缓抬头扫向众人。
　　这话后，众人不置信的倒抽了口气，他不是洛阳祁府的大公子吗？不是在雁门青天义正词严说要亲手擒拿王逸之吗？不是本就同玉千颜是志同道合的正派君子么？此刻，他是谁？祁佑寒了然的笑道，
　　“不错，我自是祁家长公子，是重宓阁的弟子，也是他玉千颜的师弟，更是鬼朽楼楼主的师兄。你们若要问王逸之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此刻又有什么意义呢？”祁佑寒低了低眉目，再是抬起的时候，神色一厉却是浮了抹笑意，说道，“没错，当年重宓阁是毁在王逸之手里，不过师父是我杀的。再后来玉曙清为何死在郡城，当然也是被我所引，那么峻歆阁你们两大家主之死，我就不用说下去了吧。”祁佑寒笑意不减，整张脸映在日光下，刺眼夺目。
　　“没想到你祁佑寒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你又有何目的！”不待玉千颜开口，自是有人问着。
　　“我为何？你们应该问他玉千颜这是为何呢！”祁佑寒平静的反问。
　　“祁佑寒，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有人恨恨的吼道。
　　祁佑寒却不以为意，看着玉千颜清浅着说了下去，
　　“玉千颜你明明本是昔日魏府的人却认贼做父，反是倒打一耙。王逸之说是因为我杀玉曙清一事激怒于你，可是玉千颜不要忘了在这决战之事前，他曾受过重伤，这又是怎么回事？”祁佑寒眼中布了冷意，声音却不疾不徐。
　　“哈，我看这天下第一聪明人是你祁大公子，无人能出其右。在下自叹不如。以鬼朽楼楼主多番对上北野家，怎么可能不惹上北野家内部的注目，那一次交集更是凶险异常，若不是我出手暗里帮衬，王逸之早成了曙清所布阵中的又一冤魂。”
　　祁佑寒皱眉不语。
　　“没错，曙清虽身在外权，但他心思并不在魏家一事上，醉心于所谓北野家那些神秘的替命仪式。外人所知玉剑侠影那些冠冕堂皇的称号只不过欲盖弥彰。他至死都知之甚少。只不过是我欠他太多，我在北野家找了那么些年的人，到头来才知竟然就在外权。祁佑寒你可知，再是如何，他都是我的同胞幼弟。”此刻因北辰箜篌不在场，玉千颜也就实话实说，若拿昨夜那席谈话一比较，这不正是扯谎嘛。
　　祁佑寒勐然间盯视着玉千颜，搜寻着那人面上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你是故意的，一早便引了王逸之入局，你不过是利用了他。北野家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祁佑寒不顾周围一圈人听的入神，一点都不介意谜底被一层层剥开。
　　风声虽大，但这些对话在旁人面前只是徒增了更多的疑惑，似乎从始至终这一场恩怨不过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或者因为祁佑寒说的巧妙，不得不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江湖闹剧？
　　“好处？你问我好处。我若贪图好处我需要做这些，你可知伤人最深最痛的不过是人死不能复生，祁佑寒，你杀谁都可以，但是你真的不该杀玉曙清。如今什么北野家，什么魏家，什么恩怨于我何干，我只要用你的死来祭他，你死了一了百了。我玉千颜多活不过是那些人的傀儡，我搜寻了十来年的血亲，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哈哈。”玉千颜满眼迷蒙了雾气。
　　“你们可是一同离开重宓阁的。”祁佑寒平静的提醒。
　　“哈哈，雁门青天有些话只不过是为了控制场面，我当年入重宓阁不过是魏家指派，为的是能进北野家内权，以及那时能同北野御庭建立的师兄情谊罢了。然和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早被魏家一手安排入了北野家，后来魏家发现北野家分内权和外权两方势力，当然得再找一个人了。世人都说魏家是忠臣良将，在我玉千颜的眼中，不过同北野家是一丘之貉罢了。”
　　“玉千颜，拔剑吧！”祁佑寒一手捏了剑尖。
　　“你如今不过剩三成的功力，你有何资格让我先出招。你可真是好面子。”玉千颜不屑的轻哼。
　　“又如何，即使打不过也没关系，因为你也没有退路了，不是吗？你猜为何今天到场的不见林家，更不见王逸之，不见浮云山庄？”祁佑寒的眼神越过面前的玉千颜，看着那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众人，轻松的接了话，“那是我令林胜齐看住了沧海逐风，牵制着沧海浮云为我所用。如今整个无琊山脉，埋了满山的炸药，不用我说，稍刻便能炸为平地。这整个江湖给我祁佑寒陪葬，我有何不满足的？而这些江湖人，被你玉千颜骗来，你也要置他们不顾？”
　　众人在听了这话后，不禁大退了一步，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玉千颜，那些神色里多的是担忧，后怕和震惊，更是一层层漫过了冷情和不信任。江湖不就是这样吗？什么武林盟主，什么一统江湖，一旦威胁到自身，谁是那个能为你赴汤蹈火的知己？而玉千颜，你本就是自私的人，这几句话就动摇了这些对你钦佩，更是慕名而来的人。祁佑寒气定神闲的看着玉千颜，你又要怎么安定人心。
　　“祁佑寒，你不要妖言惑众！”其中一人插了话。却并不能打消众人的疑虑。
　　玉千颜先是震惊，随后倒也宽慰着大笑，“祁佑寒，你对那个魏家遗孤真是用心良苦。那又怎样，你一死，以后谁都能动他。”
　　“玉千颜，为何今日会来这么多江湖侠士，一些不曾出现的人都聚了来？我只不过是用着你的名字，邀过人，只要是知情的，对此江湖风云有些好奇或者疑虑的都列位在席，人心所向看来我比你看的透彻。我炸平这山，这些人都会死，而他今后就此无人能敌，而江湖也无任何可用之势再来对付他。”说完，祁佑寒眯了眼，一脸诡谲的笑意。又见站在玉千颜背后的那些人各自用眼神相互示意着，似乎有意要退离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剑向琊巅去仇嫌（2）
　　玉千颜终于惊恐的盯着面前的人，忽然不自觉的在祁佑寒带笑的神情中，倒退了一步，剑即刻横于胸前，“祁佑寒，你惜命的很，怎么可能没有留后路？”玉千颜转脸回望身后，发现那些人脸上早不见什么正义凛然的样子，均是一副忧虑紧张的样貌。是赶去通知山间道上的那些人？还是自己马上退离？事已至此，他本来可以不管不顾这些，如今两难的人悄无声息的落在自己这处。
　　祁佑寒此刻一手仍然捏着剑尖，叹道，“如今，已听不到什么声响，估计那迷魂引起了作用。玉千颜，如今，你是要杀我为你那幼弟报仇？还是准备随这处的众人一同逃离呢？”
　　四周安静异常，众人沉默不语。玉千颜更是怒目看向祁佑寒，那人站在崖边，只要一掌之下，必被噼落坠崖。此刻再是僵峙，也拖不到援兵。面前这人，白衣在风中冷冷冽冽的吹拂，眉目一层层的绝决。只是不知为何，此刻的气势早已压过在场的人，令人不禁手足无措。
　　“玉盟主，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会怕他，至于其他稍后再议。”仗剑站到玉千颜面前的是风雨三宿客。
　　却忽然听到祁佑寒含着怒意说道，“玉千颜，你什么都可以做。你最不该是一步步算计，你算北野家做靠山，你算江湖做后盾，你最是不能和他合谋暗里却是利用。走到今天不可不说是你一手造成的。人不能什么都要，更不能忘恩负义。”祁佑寒低了头，端看手里的剑。“你若在雁门青天直接对峙于我，我可以因杀曙清而还你一命，但你没有。在沧江之上你派万卿宸来不过是扰乱视线，你逼我杀两大世家也许不过是想让王逸之被江湖所弃，更使得这场决斗不得不如期而行。你最不该的是，想要坐镇江湖，过河拆桥，一意孤行，兴起这江湖风云，所以，我杀曙清，其实也是被你所逼。如今，这结局，不过是你我自欺，作茧自缚。”
　　玉千颜微微一愣，随后倒是笑了，“祁佑寒，你说再多都没用。骗人而已。就为了他，你如何都不会想死的。我不如就此送你一程。哈哈。”
　　众人还在回味方才的对话，说时迟那时快，却见那玉千颜双目似要爆裂般的盯视着祁佑寒，祁佑寒勐然间一惊，自己到底还是低估了面前这人的心情。只见那玉千颜已无后顾之忧那般，竟是想着要同归于尽的疯狂。所以那一掌袭来，以目前自己的功力，不是毙命也是重伤，这一掌所含的真气太强，速度太快，根本避不过，唯有后退一步坠下去，而玉千颜会不会跟来？刹那间，祁佑寒没了主意，到底赌不赌这一局。那些过往，那些画面一下子都涌进了脑海，祁佑寒眼中闪过一刻的狠戾，遂引了这步，身子后倾，作势拉长了玉千颜集中于整个身心袭来的那一掌，更是又退一步，人便已侧身翻入绝壁，而一手早已抓住玉千颜的手腕，顺势狠拽了一把，那玉千颜没想到他祁佑寒要的是玉石俱焚，直直想要退，却被地势所逼，急急要收回的手掌哪里那么容易收的回去，更是因方才全身心都扑入的这一掌，使得整个人被祁佑寒如此一带，手也被对面近似抓入胸口处，于是同祁佑寒一起翻下了绝壁。
　　玉千颜怒目一横，一手用剑噼入坚硬的岩壁，想以此缓减下坠的姿势，要不然他和这祁佑寒不都摔成肉泥。另一手欲要甩去祁佑寒死抓不放的手掌，即使玉千颜此刻很清楚对面那人已被这一掌的内力震的心肺俱损，但对面却是死死拽住了自己，而自己更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挣脱。一手的剑和岩壁摩擦，更是因这样的速度，使得那手已经麻木。祁佑寒一脸的坚定，满脸呈现了那种死寂的神色，却能令人感到那人竟然是欢喜的！风如同刀割一般，一把把削入脸面，急速下坠的情况下，玉千颜顾不得这个死命拽牢自己的人，握剑噼入绝壁的那手掌里蓄了力道，强行运了内息阻着下坠，嘴角早已溢出了血。
　　玉千颜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这绝壁没有突起，不见任何可依的东西，即使真的如此下到崖底，自己也会损耗去了大半条命。此刻已听得山头隆隆的响声，到处都是洞彻天地的响声，而这祁佑寒笑弯了嘴角，更是因为唿啸的风狠狠的刮着，那笑脸扭曲狰狞而恐怖，这种笑容下不仅仅预示了他是得胜的那一方，整个江湖就此被如今挂在自己手臂一侧的人所灭，将来魏都赋再是如何，江湖中就真的无人会动他了。
　　玉千颜恍惚再是看了眼祁佑寒，那人此刻的神色也过于冷静了，忽然眼中闪过诡异的红色，那把重宓阁的血月发出了嗜血的光芒，下一刻那把匕首豪不留情的没入了玉千颜的胸口。只见玉千颜诧异的看着他，没错，如今若不是自己强行缓阻下坠之势，他祁佑寒哪里有生还的可能？为何面前这人还要这么做。极力想看出点什么，而祁佑寒嘴角只不过含着一抹冷意，这匕首来的太过突然，玉千颜噼入悬崖的剑瞬间脱了手，一切也就终结。
　　下坠的速度再次回到最初，只见两个纠结在一起的身姿，那如同化身地狱修罗般的白衣少年，一脚踢向玉千颜的腹部，借力足尖连点几处崖壁，一跃而起，停在了崖壁一处凸起的石缝间。此处隐隐能见到崖底的样貌，静静细听还能听得溪水潺潺的声响，猜测到已是接近了崖底。
　　祁佑寒还没缓过气来，后知后觉中浑身濡湿，根本没有算准会有这样的契机活命，嘴角不停的吐着血。活命？不过是比玉千颜晚死几刻而已。心脉已被玉千颜的内力震的寸寸碎裂，只不过是含住一口护心真气一直缓和在其间。若不是最后蓄了长时间的真气，更是在玉千颜绝无防备之下，那血月匕首怎么可能轻易插进此人的胸口。
　　从崖上到这会，自己一直在等，再算玉千颜那一剑噼入山壁后，到底耗费着多少功力在那剑上阻着下坠之势。祁佑寒躺靠在这小小的地方，望着湛蓝的天际，多好的日子。只是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杀人偿命，他知自己的结局肯定不好。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罢了，爱而不得又怎样，江湖终于平静，那人终于是安全的，只是今后，他将何去何从，没有他这个师兄，他到底还能走多远？或许不看着他，还是很不甘呢。冷冷的动了动嘴角，再无其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剑向琊巅去仇嫌（3）
　　是啊，这场奔赴本就没指望能活着回去，所以他给魏都赋留了一封信，藏在水镜那处，只等那人醒来能看到。或许还是有些希望的，护着这口气不愿吐出，难道是妄想他会来救自己，和自己话别？此刻，多么可笑的痴念。该死的都死了，世人江湖不过是一场虚无。散发扁舟，月下对酌，携手百年不好吗？活在仇恨里的人终是不快乐的。我不过是见不得你不快乐，所以才为你----为君念，为君安，岁岁年年罢了。到头来，大不了我一个人走。你可还恨我当初误你一场？
　　祁佑寒呆呆的望着越来越远去的天空，当那一袭紫色锦袍的男子一手抱起这身濡湿血水的人时，祁佑寒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嘴角依然汩汩往外溢着血，那紫色锦袍的男子一手连点祁佑寒周身数道重穴，一粒不知何为的药丸直接塞入祁佑寒的嘴里，再是一掌直接运了力道缓和着药丸融化，忽然周身暖和，一股气息在不停的缓慢游走。
　　祁佑寒看着这紫衣锦袍的人，这张脸，真是妖异的俊美，却是素冷如寒潭，一点温度都没有。这衣，这海棠花的绣图，不就是那夜同自己纠缠打斗的宝玥钱庄的主人吗？哈哈，这人如今倒是敢正面见自己了。祁佑寒鄙夷的笑了下，脸一侧不再看他，此刻人已在无琊山下的溪边，阳光透过树木，稀稀落落的撒在身上，使得面前这人的脸更是令人惊异。
　　然后听到远处走近的脚步声，祁佑寒掠过面前这个正在给自己输真气的男子，细细辨别着远处的声响。直到人走近，林胜齐一脸的慌张，欲言又止。北辰箜篌一张冷静的脸盯着此刻背对众人这紫衣锦袍的男子，而在林胜齐身侧的王逸之，祁佑寒一眼就看出，他被锁了穴道，于是动了动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林胜齐会意，一手已到了王逸之面前，随后却被箜篌一阻，只见北辰箜篌在阻了林胜齐后，径自解开了王逸之的穴道。而那紫衣锦袍的男子起身负手背对众人，立在了一旁，并不说话。气氛变得复杂万分。
　　王逸之走上前，“师兄，这就是如今你要的结局？”没有人想到王逸之出口的竟是这句话，“你就为此，逼我退出！”只见王逸之低着头说话，暗哑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意欲却知道面前这人压抑着将要爆发的愤怒。“你为何总是这样！你炸了整个无琊山巅，江湖所有人不管青红皂白全部死了，全都死了！”周围依然没人出来说话或者劝阻些什么。
　　“没人会说好，就此也没了鬼朽楼，但是没有人会说好，血流成河，哈哈，师兄你怎么不再放一把火，和当年一样，再烧个一干二净！”带着一点哭腔，更多的则是难以言明的复杂，王逸之顿了顿，冷静的说道，“我，魏都赋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到你，祁佑寒。我恨你，你从没问过我要什么，你只不过都是为了自己。我是要报仇，但是从来都不需要你帮！你如今害的我还不够惨？你逼的我还有退路吗？当年若不是你逼我学那些心法，我会急功近利？当年若不是你灭重宓阁推我入江湖，我会去创鬼朽楼？你若不是杀玉曙清，玉千颜会做到如此地步？好了，现在人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不死！这些人都是谁，你祁佑寒从来就是一个为己自私的人，更是一个疯狂的人，这些人终也是要被你害死！师兄，你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王逸之一步一步走近祁佑寒。“如今，幽莲都死了，我能怎么办？我又能做什么？不如。”王逸之神色一凛，执起地上那把太柔剑，剑尖直接抵住祁佑寒的心脏，“别过来！”回头看着此时站在几步之遥的那几人。“你们是不是很想救这个人，哈哈，我若让面前这人死，他一句怨言都没。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我这师兄的软肋太简单了，你们被他一路颠覆的江湖不过是为了我能离开这些是非之地，同他入仕。哈哈。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师兄，要不要我说为什么？”王逸之一手的剑已经刺的祁佑寒的胸口隐隐泛出了血，祁佑寒半坐在地却不说话，嘴角本已不再溢血却又慢慢沁了出来，内息繁乱。
　　“我这师兄从认识我之后，他就没有一刻对我不是关怀备至，对我不是爱护有加的，却不是出于师兄弟间的情谊，他，喜欢我，他疯了似的爱我。他居然会爱上一个七尺男儿。哈哈。滑天下之稽！”北辰箜篌一双眼直直盯着祁佑寒，却见祁佑寒一脸的冷寂。“这一切不过是他爱我的手段，他要做什么，同我携手百年？你们说可不可笑。师兄，若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要从阴间把我拽回来，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遇上你！你什么都好，你就是太喜欢掌控。”抵着祁佑寒的剑却忽然横到了自己的脖颈处，苦笑着，“哈哈，我终于被你逼死。我最后再问一句，师兄，这些事之后，你可承认错了？可是后悔？”剑已在颈上拉出了轻浅的一道血痕，祁佑寒终于有了动作，一手抚了下心口，低了低头，然后抬头，一脸妩媚的浅浅微笑，嘴唇边的血迹更是添了抹残艳，却美的令人窒息，专注而深情的看了面前这人。那把本来是自己的太柔剑真是刺眼啊，祁佑寒含笑，一字一句说着，“你，抱抱我吧！”话完的当下，王逸之实在忍无可忍，便是以迅雷不及之势，本来横在自己颈子上的剑直接刺入了面前这人，把身下之人刺了个对穿，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缓过神来。本欲威胁要自杀的人却忽然给了对方一剑，这样戏剧性的转变谁都没料到。
　　只见那袭紫衣锦袍的人直接袭向王逸之，而此似乎也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的林胜齐赶紧上前牵制住王逸之，此刻祁佑寒只能用眼神揪住那紫衣人，分明说的就是你若动他分毫，我便当场气绝身亡，那紫衣人遂不再有所动，祁佑寒再是看过林胜齐，林胜齐会意的点头，拽着仍处于呆愣在场的王逸之匆匆而去。那一刻，林胜齐根本是不愿走，这祁佑寒怎么看都是将死之人啊，但不知为何就是因他那一眼看过来的执着，就像中了邪一样，只知道带着王逸之走是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事。人绝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亲君难为临风色（1）
　　祁佑寒盯视着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那袭背影，一种宽慰和安定浮于眼底，而这一剑，他却再也无生还的可能了。
　　子赋，我欠你的在此可以还清了。直到是最后，你都不肯依我一个怀抱。做人再失败也不过如此，连着本就要死的人，他竟是连这点心意都不愿成全。但也正因他这种坚韧的心意，于他相处再多自己都不会厌倦。而这些岁月之后，他又会怎样呢？不能再看着他，也不能再伴其左右，果然此刻真是不甘心和无可奈何。眼前模煳着暗淡的光晕，此起彼伏的声音，那一年的相遇，那一年的相伴，那一年的相知，时光若能停住多好。祁佑寒缓缓闭上了眼，这时有人一手护了他心脉，做出了拔剑的姿势。箜篌上前，道，
　　“不行，您若此时拔了剑，这人就真的没了转机，为今之计，主上应带他离开这里，先找地方安顿。”
　　模煳中，祁佑寒冰凉的手还微弱着使了力，想要拿开那人护住自己心脉的手掌。却换来箜篌的怒斥，“祁佑寒，你不要把别人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主上如今愿意救你，是你莫大的荣幸！”
　　祁佑寒眯着眼，似乎要说些什么，一张嘴又是血水，冰凉的手依然作势要拿开面前这人护住自己心脉，且不停灌入真气的手掌。却真的没了力气，再也用不出一点力气，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周围沉入永夜般的宁静。祁佑寒此时这一晕，在场的两人均是一震，要知道若自己都放弃了生还，旁人再难救治，不要说他这样重的伤势。
　　第二天，整个无琊山似乎被血洗过一般，玉千颜和王逸之早不知去向，那一群所谓的江湖人士也消失于无琊山，传言里说的是鬼朽楼的王逸之命人早在无琊山埋下了百来吨的炸药，任你武功再好，也是炸的灰飞烟灭，无人生还。又感慨道，这人啊，最怕这种亡命之徒，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那一战到底如何惨烈没人能说个明白，只是在青竹镇上见过一丈来许的接葬人群，一口上好的棺木，问棺中何人，有人答道，“北野家的女子，不幸生亡。”原来是那深居鬼朽楼多年的北野幽莲。众人摇头叹息，都说为人者恶，必遭报应，这女子也算有些家世，还有人来寻尸，那山里头被炸的血肉模煳的不知还有多少。哎，连着老天也开始下起雨来，那几日，侑都柳城的青竹镇连绵阴雨，气氛更是冷清。
　　再是一月有余，江湖也冷清了不少，连茶楼里的说书人也没多大的兴致，似乎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改变了太多。又都说沧海浮云命大，没有被波及到那些灭天灭地的江湖恩怨中去，因为当时沧海浮云去寻了几月没回家的儿子，所以根本赶不来赴这一场鸿门宴，于是浮云山庄倒是保了下来。再是那林家福地也不知因何事居然人走楼空，也便没了这一世家。可以说至此已不成江湖。
　　经这一事之后，不知往后还能滋生出多少故事来，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
　　春色满园，初夏所见的灿烂阳光。一眼望过去，见不到边际的海棠花海，开的繁盛，开的肆无忌惮。隐隐吹来的风有海水的咸味。竹楼庭院，卷帘半开，沁凉的风穿堂而过，委实是一处避暑又能久居的世外桃源。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似海衬红妆。竹楼满映桃源居，砌月垒日话酒桩。”喃喃自语的诗从低沉好听的嗓音里逸出，却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合身只不过袭了件中衣，整个人是陷在竹椅里的，双眼不见焦点，茫然的望着毫无人烟的花海，那海棠花开的太热闹，似乎在花下摆了盛宴，觥筹交错，那些来来去去的仙子一一给宾客添酒，歌舞声萦绕其间，他们在说些什么，听不见。他们又在笑着什么，不知所闻。而这竹椅里的人温软着笑意，又吐了句子，“杯酒相交花妖笑，裙裾蹁跹迷人觉，一梦已去身何处，那堪回首几年遥。”
　　“好诗，果然是洛阳才绝之人。”说话的是北辰箜篌，身边站了另外一个自是那日的紫衣人，这竹椅里的人，正是被救回的祁佑寒。于那无琊一事又过了两月有余，此地离洛阳更是遥远，就是世人常说的桃源，蔺澜岛屿。而站在北辰箜篌身侧的这位，宝玥钱庄的主上，在沧江暗夜里已经和自己交过手，如今也不用再做过多的猜测，就是那北野御庭。重宓阁神秘的长师兄，当年师傅命自己去寻的下一任掌门，魏都赋的杀父仇人，北野家内权的家主。
　　祁佑寒冷冷的看着面前这两人，敛了笑意，并不愿搭话。

第一百一十六章，亲君难为临风色 (2) 【第二卷完】
　　北野御庭，这又是怎样一个人？一身紫色锦缎，眉目妖异艳色，一股清冷的气息浮动的却是平静。更是有一种处事不惊，任是再大的风浪都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样子。为人虽看不出心思如何，但凡不屑于这世上的一切恩怨和俗事。所以当年的恩仇到底如何，如今连他祁佑寒都犹豫不定。这种人，你在他面前再是如何挑衅，如何诡诈，他均是这样一副脸面。就像一个大容器，装的下一切东西，却不会溢出一点端倪。书中有过记载，天生妖异之人，为祸天下。难道这蔺澜岛屿只不过也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处禁闭之所。祁佑寒斜眼轻蔑的看着这人。沉默不语。
　　祁佑寒在蔺澜岛屿至今已是两月有余，也知道为何在第一次沧江之上，刀剑相交时他不说话，现在当然也是不会开口。此人已把那《重宓心经》练至第六重了，闭言冲顶，气沉百汇，形神聚一，破天眼。所以他怎么可能会说话。不然前功尽弃。必要运行七七四十久周，自是水到渠成。顿时，一股无力感侵遍了全身。
　　又回想起那时，待自己清醒之后，了解清楚周围一切，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才知道这北辰箜篌正是北野御庭的替命者。原来早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假象。当年箜篌没有完成仪式是因为这北野御庭的阻止，并不是他箜篌不愿意。但外人都不知道，即使是北野慕，据箜篌所述，也不过知道的是谎言罢了。而安插在外权和内权的这两人，并非他们北野家不知道，早不过是魏家的计谋，为的是行监视之实，而魏家在毫无准备之时被一举血洗，事前根本没有任何预兆，又叫人如何防备。当时内权和外权的争位太厉害，根本没有功夫管魏家遗留下来的势力。也便是在这时，王逸之才能踏上蔺澜岛屿，却是一处空岛。
　　然，北辰箜篌并没有再告诉更多的故事和秘密。而他祁佑寒不过是捡回一条命。说来这北野御庭也够狠，直接擒住的是那白发少颜冷珺娄，硬是让其放了一碗血。看的林胜齐怒目以对却又发作不得，还是北辰箜篌解释了，为的是救祁佑寒，对面半信半疑间，北辰箜篌说道，北辰家族古书上有过记载，天生异相之人的血，可以救人命，可以得永生。并告诫了句，这冷珺娄身负的秘密，林家还是早做安排，远离凡世，不然又是祸端。
　　当时那祁佑寒早已是神智昏聩，更是因心死，生无可恋，根本不愿自救，若不是北野御庭强行以嘴唇渡过药汁血水，那人如今怎会安坐在这里？早已是地府一缕魂。可如今这祁佑寒看御庭的神色又太过复杂，这种复杂旁人怎会猜不到，面前这个极力救自己的人所为又是些什么，他还是那魏家遗孤的死敌，左右为难的人是他祁佑寒。
　　祁佑寒一直在想的便是急于逃离这个地方，却实在不得法，身体又是孱弱到不行，话说林胜齐后来和冷珺娄来探望过自己，说起那处剑伤，只不过是当时王逸之刺的太急，没有直接入心脉，不然再是冷珺娄的血都救不回人。那白发童颜的少年，一副大恩不言谢的样子，到也没什么，祁佑寒同林胜齐说过些话，当时更像是一种交代。而最先开口的却是林胜齐，
　　“子寒，我长话短说，你什么都不要想了，如今你必须好好养伤，一时半会肯定什么都干不了，你也别想干些什么。”看着祁佑寒平静的神色，林胜齐继续说着，“那人虽然用了冷珺娄来救你，但他并没有对阿冷有什么恶意，这一点我想你也看出来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林家福地至此肯定是不能再在江湖里，特别是阿冷的身份。我自会劝家父归隐一方。”见祁佑寒仍然想着要插话，林胜齐提了提嗓音道，“我知道你担心些什么，王逸之我自会看着，尽我所能。你若是要问我北野幽莲为何会死在无琊山巅，那是被人所引，至于是谁猜测一二也是知道的，但这不是你现下需要关心的了。你别院林苑我也会想办法照看，不让人发现你的失踪。”林胜齐终于把话说完，吐了口气，道，“我明白你此刻想些什么，你定是想就此离开，但以你这种样子如何走的了？这是一处海岛，风景气候适宜，连阿冷都喜欢这里。一句话，来日方长。”祁佑寒侧过脸闭了闭眼，再是转脸过来时，黯哑的声音里，说着，“我枕头底下，有一册书卷，你帮我交给他。”
　　林胜齐狐疑着摸了枕下，果然是一沓厚厚的纸，震惊着看了眼祁佑寒，“你还想着他，这可是重宓心经后几重的内功心法？”林胜齐怪异的看向此刻躺在床上的祁佑寒。
　　“我不过是默写了他所练之后的下一重罢了。他能多练一些总是好的，况且还有我自行研究的几套剑法都在里面，保命足够。你知他那人，别说是我给的，你不如编个其他名目，我猜他会钻研一二，我并没有在书卷上写下名字。”
　　林胜**中莫名涌过层层热流，面前这张苍白无血的脸，刚救回不久的人心思又想到哪里去了。世间如何就生了这样一人？是他太疯狂，还是他太幼稚？他即是无情冷血的，因一人一事炸了整个江湖不说，连带铲除一切后患。他又是痴情疯狂的，此时已不能再有所作为依然缜密着思索，用一切可用之势。眉目清冷，脸面瘦削，一双美目英气逼人却多了人世间不曾见过的那抹亮色。超乎常人的意志，爱成狂一点都不为过。
　　此后，祁佑寒连着躺在床上一月有余，若不是有人精心照看，他大抵也活不成，再来下一个月终于可以走动走动，却也只能就着一小片地儿走走，如今陷在竹椅里，只不过看着帘外的风景发呆，是风和日丽的海岛，蔺澜岛屿不负盛名，只是这地却不是能长久待下去的地方呢。
　　如今，魏都赋人在哪，洛阳别院林苑又是什么情况，这些都纠缠着自己难安的心绪，如何能舒畅了心情。再是这个不言不语的人，心思更是难测，若不是早已动过手，自知打不过，如今这身体还想过上几招早是不可能的事了，但他必须要走。以至于蕴在心间的诸多问题都可以不管，一手紧了紧竹椅的扶手，眉目低垂，看不得心绪，那里有的是坚毅的神情，他，一定要走！
　　两个月后的这一天，这个孱弱的公子，这个绝色天下的男子，这个方才随性吟过几句诗词的才子，这个清灭江湖只不过是令一个心之所系的人远离，才刚刚有点气色，有点好转，却又开始谋划着离开，看入眼的景色再美，那不过是镜花水月，不过是断壁残垣。而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一主一仆的俩人心思更是令人生厌。救他或许只不过是惜才，又或者将来能为君所用罢了。
　　祁佑寒一眼穿过面前俩人的肩膀，看那海棠，繁盛如锦，延绵数千里的风景也比不过此刻想要离去的心情。待看万花烂漫，也不过是沧海一束，怎不敌你刺我一剑的畅快。祁佑寒眉宇间自是织就着一副烟波浩渺的水墨图，画的太淡，令人看不清何样的景致。
　　凝神一凛，一手扶了额头，不愿面对身前这两人多说一字。他好似又成了被囚禁的那一个，逃不开，抛不去的宿命啊。
　　******
　　此去又是两年的时光，一袭素雅的白衣，一个瘦削的身影，行在绿意冉冉漫山遍野的竹林间，至到看见那掩映在林间的院落，院门上四字“别院林苑”。一双指骨分明白皙的手推门，俊逸清冷的人，跨过门槛而入。那张越发成熟而温雅的脸，却有一双精光熠熠的眼，抿嘴微微一笑的写意。
　　一个正自提着扫帚的丫鬟看着来人，呆了呆，欲然要泣的激动喊道，“少爷，少爷回来了！”。。。。。。
　　恩怨不诉，情谊难断。时间纸沓，笔墨混颜。
　　披衣而行，剑染锈色。回眸梦魇，流年又继。
　　PS：这卷回忆全部完结之后，下面。。。。。。嗯哼，会很温馨。这王逸之真是渣到家了，不过话说人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这是大实话。哦呵呵呵。。。。。。

第一百一十七章，白云深处故人庄（1）
　　前言简述：第一卷结尾说到祁佑寒被少年帝君霍天玄“挟持”南下同游，途径浮云山庄，庄主沧海浮云却是这帝君身侧带刀侍卫赵恒赵都统亦师亦友的故人。而对祁佑寒来说，时隔多年再次相遇，祸福难辨。
　　赵恒一路里说了诸多江湖事，然一旁的霍天玄在意着祁佑寒的神色。虽这人仍是极为淡然的面目，不知为何，自己就是知道，他只不过表现上显着轻松的模样，也似并不愿去这浮云山庄，嘴上虽不说，但那略微的无奈晃在眼底，即便一闪而过，还是被他捕获，霍天玄跟上了祁佑寒的步伐，一把执了那人的手，也不管这一拉一扯间有多怪异，祁佑寒不去看那交握住的手掌，只这一刻握住自己的暖意，竟是别样的，别样的令人心安？
　　于是当浮云山庄的庄主沧海浮云在听闻是赵恒前来叨扰，难得亲自迎了出来，一脸笑意，却见到为首的另外两人时，先是讶然看过那气宇轩昂的那位，卓尔不凡的气度直直给了人压迫感，虽已特意收敛过，但还是令人无法忽略。再是看过另一人，些微低着眉目，但这人的容貌他沧海浮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祁佑寒，多年之后的这一天再相见，人是越发显得云淡风轻，但骨子里的那抹诡谲却不似减少，只不过因了年纪，变成沉敛着不露声色罢了。
　　这沧海浮云又想起当年那些事，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冒了出来，正待是要上前质问几句时，却见为首那男子虽温雅却满眼尽显威仪气势，握着祁佑寒的手，虽不失礼貌却正自以审视的态度打量着他。又见赵恒对此人毕恭毕敬的样子，沧海浮云眼神一缓，道，“赵兄，别来无恙，听说皇帝南巡，您倒是偷了个把月的清闲，如今又上我这处来讨酒喝了？”说完，沧海浮云豪迈的报以一笑。遂邀了这三人进了山庄。
　　当然江湖儿女自是不同于官宦人家，浮云山庄此时一群女眷都站在了厅门前，大大咧咧也不避讳，盯着来人看。除了赵恒年轻有为，又是御前侍卫这样的高官阶外，对那两个来自锦阳的翩翩贵公子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锦阳本来就多为官宦人家，皇亲国戚，这样的两位公子，一个生的是剑眉星目，俊美自如的外貌，锦衣繁秀，系出名门。更是那种气度，虽不自视过高，但就是有种自发会被人捧上天的贵气。而另一个，一种淡然的浅色下是温文尔雅，总觉是比较容易说上话。一张令人心神荡漾的脸，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之感，更是沉敛在内的俊逸，不失为有种画中谪仙的气韵。这两个男子已经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眼光。一时半会，竟没人开口。
　　“赵大哥，介绍下这两位吧！”阮琢磬已不顾分寸的最先叫了起来，而在场的其他几位武林豪杰世家的女子却装似毫不在意，却暗自放不开视线，正聚精会神的准备听着这位赵大哥接下去的话。祁佑寒暗自觉得好笑，偷眼看了身侧的霍天玄，满以为会在他眼种看到几许得意，却见他一脸的平静。再瞧那阮琢磬，以前在山庄并未见过，连着这一群女眷，都是陌生的矗在了自己面前。难道正巧是他和霍天玄赶上了这山庄在办什么喜事？
　　正待赵恒思讨着要如何介绍面前这两人的时候，一个激动而突兀的声音从厅堂里传了过来，“子寒！”那人脸面已是沉稳诸多，但这一句话里还是表着太多的情感，正是那沧海逐风，只见那人一个箭步人已至祁佑寒身前，更是毫无顾忌的双手钳住了祁佑寒的双肩，如多年久别重逢的样子，颤抖不已却一时说不出话，一双天真的眼中都要聚出水花来了，顿时周围在场的人一愣，沧海浮云脸色暗沉了下来，刚想说话，逐风抢道，“一别多年，如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又一想，“你当时。。。。。。”才发觉周围站了这么多人，便转了话题，向众人说道，“这位是在下故友，祁府大公子。”众人又看向祁佑寒，“逐风兄也是，一切都好？这性子还是这般鲁莽。”祁佑寒一笑概了话缓和着氛围。赵恒用眼神默问自己主子的时候，霍天玄含笑点头，拱手道，“在下姓韩，叫韩中天，打扰了。”又执起祁佑寒的手，“这位是在下堂弟。你们似乎也是旧识。”说完瞥过众人的眼忽然微微眯了下，却一眼的精光乍现，令人不得不笑逐颜开的应着，
　　“祁公子早些年应老夫这儿子相邀曾来拜访过。”沧海浮云还是有些眼力的，更是从故友赵恒的举止态度上看出了端倪，这名为韩中天的并不似普通人。如今江湖已没了那些恩怨，又如何扯上官家？勿要自寻烦恼。作罢也不在这事上再费口舌，说道，“这几日正是给我儿定亲，所以在场的女眷也都是老夫内子阮家的远房亲戚及一些江湖名门世家的女子。”说完沧海浮云一脸笑意，亦拱手道，“韩公子，祁公子，你们能来这庄子做客是老夫的荣幸。现在不如先派人引了两位去梳洗休息一番，晚上正好开宴。”
　　沧海浮云更是奇怪的思讨着为何在这韩姓公子简单的扫了一眼，他总情不自禁的要恭敬起来，那人也不是气势上的压抑，而是天生所惯有的自然，举手投足间便有些于旁人不同，有着慑人的魅力。又看着赵恒极为热心的已在前带了路，又低头说着什么。沧海浮云心情复杂了起来。
　　众女子们只得眼睁睁的目送那两个走远的俊美身影，早把此行的目的忘的一干二净，她们可是上门来说亲的，如今到起了新的念头。而一旁的逐风只呆呆地站着，生出一肚子的话，却不知又要放到何时才能说上。

第一百一十八章，白云深处故人庄（2）
　　而这边的霍天玄和祁佑寒皆因都为男子，也就不用避嫌，被安排在了“雅竹轩”，一处自成格局的小院落。收拾的干干净净，一排几个仆人已经守在了院门前。霍天玄示意了身侧的赵恒，于是那赵恒利索的上前说了话，把人都遣走，只吩咐了去取热水送至房间就好。
　　一条上好薄棉的浴巾扔到了祁佑寒手中，而霍天玄此刻做在了宽大的木桶里，这服侍人洗澡的责任就此落在他手中。一个男人给一个男人搓澡，真是闻所未闻，祁佑寒看着手里的毛巾，呆呆的出了神。直是霍天玄一手掀了层水花洒了祁佑寒满身，温热的湿度才使这人回过神来。
　　“皇上不曾让宫女服侍过洗澡？”祁佑寒擦拭掉被泼了水的地方，外衣早就脱掉，如今着了只不过单薄的一件中衣。生硬的为霍天玄搓着背。
　　“极少。”沐浴是一种享受，不管在宫内还是在外，若身旁老有人虎视眈眈看着，难免令人不悦，即便是宫内，也只是让一干宫女候在门外，他可不想让那种使了些手段的女子以此轻易入了后宫，而在历史上这些暧昧的事发生的可不少，祁佑寒看着霍天玄的表情，即意会着笑，“如今换个男的，就不介意了？早知宫中都要换成男性才是最好的。”霍天玄压住祁佑寒正扶他颈子有力的手指，“在朕面前，这张容貌，这样的气质和心性，再来是这话，太傅可是在何和朕调情？”一手改了姿势，戳住了祁佑寒欲要避开的手，“你这手怎么还这么凉，室内已经是生着暖炉的。而你还是个男的。”霍天玄疑惑着自言自语，已被祁佑寒巧妙抽去的手又搓了另一侧的肩颈，“天冷就会这样，所以臣不适合外出。”霍天玄一笑，趁着祁佑寒双手揉搓着自己的后背，捏起他的下巴，极近的凑到自己面前，暧昧道，“这可是在怪朕的不是吗？”水滴滴答答的沾湿了祁佑寒的衣襟，“皇上，有条件的人是可以为所欲为，怎么样的身份可以行使怎样的权力，当这种行使变成理所当然后，并不会有任何觉得不妥之处，皇上如今这样问，是要听为臣的谄媚之言还是得臣应感的荣宠？”，抿了抿嘴，一手丢了浴巾，人就矗在了大木桶边。
　　“牙尖嘴利，却还是个男子。你一来并不表现出荣幸，却令朕感到自己是有愧的一方。”祁佑寒抬眼看他，这人心情很好，不禁坦白着回应“皇上肯定是从来没体会过什么是拒绝，所以臣的话折损了皇上的骄傲？何况，以臣如今的情况，实则已经是罪孽深重了。皇上难道不觉得？”祁佑寒顺手又倒入一桶热水，保持着供人舒适的水温。
　　“子寒，朕能把你的态度当做是欲拒还迎么？你知道你越是这样朕越是放不开。”霍天玄拉他到自己身前，双眼直直望入面前这人一双深谙世事的眼，一张蕴含着清冷又复杂神色的脸。
　　“现下，你要想的可并不是迎合便能令朕厌倦，朕期待你新出的对策或者手段？”不期然，灼热的吻覆了上来，先是就着祁佑寒眼角下那一枚隐约间可见的泪痣，一路吻到了唇边，轻啄着点点滴滴。面前这人对自己没有一点眷恋，这令霍天玄不悦，即使是君王的身份一样没有令他有丝毫改变，却一改以往争锋相对的气势。要令自己厌倦吗？祁佑寒你又再打些什么主意。浮云山庄这些人和事看来同你有莫大的关系，过去的你又是何样，真是令人期待不已啊。霍天玄一路吻的心情甚好，到不介意面前这人冷冷的无措感，直到是这刻才庆幸着君王这个身份或许真是能压制于他的筹码，虽有丝苦闷却又有些欢心。
　　祁佑寒没有任何动作，一旦这君王的兴致又被挑起就不会这样好说话，他会更进一步地的索取。“皇上水凉了，是要再添热水还是准备起身？”他必须用其他的事来令面前这人分心。却见霍天玄站了起来，一把搂过人，祁佑寒薄薄的衣衫早已沾湿，这具太过温暖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是炙热的，霍天玄一皱眉，也不管对面有何反应，抱了人直接往大木桶里按下去，自顾拿了一旁的热水倒了进来，整个木桶的水溢的满地都是，祁佑寒愣着对视面前又重新坐下来的人，热气升腾间，那人一脸的认真。“让朕看看你为朕付上的真心吧，为此你又能拒绝到何样的地步？”一手执起这张蛊惑人心却依然泛着冷意的脸，吻便是霸气的一拥而上。一手撩着祁佑寒的后颈，凑近自己，吻的强硬却突兀着夹杂了难见的怒气。他，何时又令这君王生气了？何时？
　　祁佑寒扶住木桶边缘的手，不让这个身子因此而陷进去，周围渐渐暖意升起，但不知这种暖到底是因为水温还是其他。霍天玄见祁佑寒不再挣扎，手更不安份的往水里探去，吻却依然没有停下，一路追逐着吻上了祁佑寒的颈子，呢喃而疑惑着，“你到底对朕下了什么**，竟然令朕对你放不下，你知道若这事被那群大臣知道，朕又要如何自处？”这君王果然满肚子的“坏水”，这话摆明了是说给他祁佑寒听的，魅惑帝君或者说他祁佑寒勾引皇帝，怎样都是他的不对。而变了法子戏弄自己的人不正好是他霍天玄本人吗？祁佑寒再次看向霍天玄，那人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含着狡猾，看来真是蓄谋已久。
　　“皇上，是故意想让臣抗拒？以期针锋相对，再获征服的满足？一个男人对一个男人的征服势必要比女子来的更令人兴奋？”祁佑寒淡漠，却认真的问着。
　　“朕如今终于体会到，为何在各朝各代中都会有偏爱男宠这一嗜好的君王，原来这人不仅是要容貌，更是要这种心性。太傅，你知道朕最迷惑的是什么吗？不是你那些冷冷淡淡的姿态，而是你那微末却早已动心的，一种挣扎。你可是为朕动了心念？”一手抬起祁佑寒轮廓分明的下巴，不容抗拒的问道。不经意间话已递进着转了弯，祁佑寒根本没有察觉如今占了话语权的又是面前这人了，什么时候他又掌握了形势，区区一刻的对话，自己又落到下风处。

第一百一十九章，白云深处故人庄（3）
　　祁佑寒顿时无言以对，动过心念么？那些欢愉的瞬间或者举止间是否有过一刻的眷恋还是似曾相识的濡沫，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这人替换过面容想着却是另一人的样貌。有没有幻想过其他，如今被面前这人如此直白的点醒，内心忐忑间，真的不知要如何回答，或者根本是没有答案的。隐隐间却又有着一丝异样，正在嘲笑，嘲笑着此刻再难平静的心。
　　“皇上想听什么以期令人满意？”随口扯了句。而人却被霍天玄擒了腰一同站起，霍天玄一脚跨出浴桶，带着祁佑寒径直走向床沿，不顾彼此身上湿答答的水气，更是以这样的裸呈相互对看着，
　　“朕从来没有觉得能从太傅嘴上听到令人满意的答案，还是看这身体的反应比较让人好受。”邪魅着说完话，霍天玄已倾身吻了上去，更是强硬的不容身下之人有任何推拒和反抗，这样的索吻中带了一点以前不曾有过的怜惜和愠火，或者因为他是君王，所以这身下之人表现的即便是无所适从却也没有再出现过愤怒，不禁令霍天玄内心深处多了烦躁。
　　祁佑寒双手撑在霍天玄胸膛上，好不容易得了空的嘴巴不遗余力想令其分心，眼中更是露了多番心思想让近在咫尺间的人平息冲动，语气里更是含着森冷，“皇上，你！----唔。唔。”连着想要说的话再次被对面的唇齿吞噬干净。直到是这一刻，祁佑寒想的却是为何自己从没敢对魏都赋做这种事？然一室温软的春色再也遮不住情欲，直至是傍晚霞光流泻了满室，祁佑寒才翻身坐了起来，看着身侧这人，直直吐出气。
　　相处或许太多，这皇帝的脾气早已摸的清楚。一旦对自己有了恼怒或者不悦，他就会以这种方式来宣告，宣告自己最后不还是得顺应。所以彼此之间根本毫无进展。男宠？他祁佑寒如今居然潜移默化成了这种身份？但问题本身却并不在此，他是君王又如何，如此也正好是成了代价和交换，世间终归是要和你算清一切的。
　　晚上的酒宴设在了珍怡厅内。
　　一群被邀入内的女眷同着沧海浮云一起入席，安着辈分和身份依次坐开。霍天玄很自然的就坐了主位，祁佑寒和赵恒则坐在霍天玄的两侧，其他人也倒是不见反对，沧海浮云坐在了对面。只那沧海逐风有了一丝不快，坐在了其父的身边，不能和祁佑寒搭上话。
　　“听赵大哥说，韩公子是洛阳人士？其家父入朝为官多年？今后便也是子承父业？”
　　“祁公子可是今年科考的榜眼，才学之士，如今不知成亲与否？”
　　“韩公子姓韩可是锦阳的那个韩家，与当朝的七王爷是表亲关系？”
　　“七王爷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身份本就金贵，韩公子可有妻儿？”
　　直言不讳的话从还未开席就一直盘旋在霍天玄和祁佑寒周围。一刻不停。而一众女眷的眼睛更是没有离开过面前这两人，只见这两人洗去一身风尘，更是卓尔不凡。到底是帝都皇城的人，这气质本就凌驾于众人之上，更是那韩公子，举手投足间自有掌控一切的气场，如何都令人放不开眼。
　　这江湖女子等真是毫无遮掩，哪有这样问东问西。而其他男宾客到成了陪衬，就连浮云山庄的庄主都被冷在一旁。
　　沧海浮云冷眼旁观的看着上座的这名韩中天的俊杰。总有一种坐视整个场面的力量，眉目间的精光和锐气极力表现着温和亲切，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质再是掩藏也是遮不住的。所以沧海浮云朝着赵恒举杯邀饮的姿势下便把心中的疑问浮在了脸上，只见那赵恒会意的微一点头，沧海浮云整个人忽然怔住，又看向祁佑寒，那人自是笑容满面的给身侧的韩公子倒过酒，回眼看到沧海浮云望过来的震惊，迎笑对视举杯满饮。

第一百二十章，何处怒意染眉梢（1）
　　空暇间，霍天玄低声问着，“这浮云庄主好似对你极为紧张的样子，这是为何？”。
　　“我和他儿子是患难之交。”祁佑寒扯着谎道。
　　“难怪那庄主的儿子时不时瞟过来的眼神，怕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霍天玄一笑。
　　“嗯。毕竟有些年不见了，难免总是想着要叙旧。”
　　霍天玄桌下一手勾上了祁佑寒的腰际，指掌间紧了紧，“原你拒的竟是我这样的身份。”说完心情大好，又一杯酒见了底。
　　祁佑寒极为认可的点了头，“所以，您更因重视自己的身份。”然后一脸笑意朝着霍天玄举过杯。换来的是霍天玄眼中闪过的复杂。
　　周围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晚宴才过半，又见门外有人来报，“庄主，宝玥钱庄的主人来访。”
　　“快请！”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虽然沧海浮云向霍天玄行了一礼，步伐却没有迟缓，已出了厅门。
　　在座的一众皆是好奇不已，头伸向了门外，一群江湖儿女更是切切私语了起来。虽听不得在说些什么，不过就那些面容上的神情，便知来者绝非平庸，沧海浮云所表现出的殷切，更能说明来者身份的不俗。
　　在众人的期盼下，那一袭深紫色的锦袍映入眼帘，看的人直直愣在当场，瞬间没了声音。这个人，不亚于上座的韩公子，也不似韩公子身侧的祁佑寒。俊美不说，更是有一种妖异之色。更是因为这袭紫色的高贵，衬的这人更是有着说不出的贵气。只因那双眼在进了门后始终盯着祁佑寒不放，令人产生了一丝不适。后又瞥向了首座的霍天玄，显得一脸镇定自若，说道，“浮云山庄今非昔比，贵庄庄主的面子已经大到天了。”
　　只见沧海浮云正要上前说些什么，那人并不看周围一眼，直接在霍天玄一侧坐下，好在早有下人设了座，理应就该是这样。赵恒则挪了位同沧海浮云坐到了一起。周围所有人都感到气氛瞬间的不同。这三人如今坐了一处。那主位上的韩公子沉着气不语，祁佑寒明显有了些无措却用笑意装饰着面上的淡然，而这宝玥钱庄的紫衣人，则自顾倒了酒。气氛尴尬，谁都没有即刻提起话题。
　　霍天玄哼了声，“北野家不入朝，做起银楼钱庄来，如今真是富可敌国。”就差没说是不是连天子之位都想夺。这宝玥钱庄的主人不是别人，来的正是北野御庭。当然霍天玄对北野家的认识也要从他父皇说起，不过那都是些过去，如今这人也在浮云山庄出现，委实奇怪，又看向一旁的祁佑寒，总感觉此时这两人神情里有些异样。自是心中莫名又出了火，他怒些什么？何时开始会遇事不再冷静。
　　众人有听没懂，却也不好说话，就见那紫衣人答道，“见笑了，钱是俗物。而我也不过是个俗人。”北野御庭举杯邀饮，对着霍天玄又说着，“朝廷若是有需求，在下一定鼎力支持。”态度极为平静，再是巧妙的隔着霍天玄拿掉了祁佑寒桌前的酒，“就你这身子，又能喝酒？”便示意下人倒了茶来，此刻坐在祁佑寒这头的霍天玄已是一副欲要发火的样子。北野御庭却不管他，近似隔着空气那般，继续向着祁佑寒道，“看来这几年，你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很。”口气太过亲切，好似聊着家常一般。但也就是这么几句话，透露了太多的温情，也叫在场的一众插不进一句话。
　　“北野御庭，别得寸进尺！”霍天玄横眉一凛。
　　这才让在座的各位知道，原这赫赫有名的宝玥钱庄乃是北野家的产业。听说这北野御庭从不在江湖走动，也没多少人认识，此番而来，怎么看都像是为了坐在一侧的那位儒雅的祁公子，是巧合吗？
　　这番争执下，气氛更是奇怪。最后还是祁佑寒对着霍天玄说了话，“哥，难得出门在外，勿要拿皇城那一套压人，平白让人笑话。”这话一出，北野御庭疑惑的看了眼祁佑寒，这话分明是有意惹怒这人，再是看向霍天玄，果然，人已站了起来，更是不管周围一遭人的眼光，直直离了席，负手而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何处怒意染眉梢（2）
　　祁佑寒悠闲的喝过递来的茶，他自知他这身子，胃寒依旧，又因当年那一役所伤的筋骨，连着武学也无多少进步，若不是这北野御庭相助，他如何能活至今日，更是因为这样，更不愿多惹一些人情世故。直到是这一刻，心中不禁微微踌躇，这入仕的目的不知何时已经偏了目标。一手掀着的茶盖，久久没能合上。
　　那霍天玄离席太过目中无人，一声招唿都不打，就似平时从没有人能忤逆他，是惯了的样子。当然众人更是没有胆去责备几句。再看仍然坐着的北野御庭和祁佑寒，依然是平静。只是那北野御庭的神色多了些顾虑，而祁佑寒低头自顾喝着茶。
　　“你不该拿话激他。”北野御庭饮了酒，“况且你还有求于他。”
　　“你也不要同我好似认识了很久的样子。”祁佑寒冷冷道。
　　“两年，确实不算长。”对面回了句。
　　“御庭，我希望你清楚一点，一旦子赋知悉我们认识，你知道我会做些什么。”祁佑寒正色低低的答了话。
　　“我就怕你倒时候已然无心。”
　　祁佑寒抿了下嘴，“我心意未变，不过是你目前自顾不暇。外权那些事，你有何打算？”
　　“无碍，我只是想知道一旦魏都赋，哦，目前他不正好在北野家嘛。若是知道真相，会怎样？”北野御庭挑眉，看向祁佑寒一刻闪过的犹豫。
　　“你----”想了想，祁佑寒笑了，“世间本来就没有真相。我也可以当那些是你当年不过是诓我活下去的动力。”
　　“子寒，到这时，你还觉得是值得的？有没有一丝动摇，你问你自己的心！”那人叹息，便不再继续下去。面前这人，早已不似从前那样执着了，更是敛着一种静。他如今这般，更显睿智和一种独具的魅力，确实无端是吸引人的。只是这些他自己又怎么会清楚。北野御庭应道，“祁佑寒，你这种冷淡，任谁都会生出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你在威胁我？”祁佑寒看都不看只是象征性的回了句。
　　北野御庭顺手夹了一块松子酥糕放入祁佑寒的碗碟中，转换了气氛，“难见这浮云山庄也有这一道甜点，不知做的是否同蔺澜岛屿的味道一样。”
　　这个细小的动作落在在场的众人眼中，均是看的一脸的不自在。那宝玥钱庄的主人动作太过流畅，就似同祁佑寒早是熟识，自是照应周全，而那淡淡的公子则一脸的冷漠不应。同刚才愤然离席的韩公子又是不同，那人虽不曾对着祁佑寒表示太多的关怀，然，那韩公子却是认真努力着去关心这人的。
　　于是众人眼光又落回祁佑寒，到底他又是何德何能，竟在今日引得一群人都因他而备受关注。沧海浮云一双眼掠过了无数的猜测。只听说当年那一战后并无多少风声，整个江湖可以说就此陨灭。玉千颜的死就是很好的证明，再是那一伙人，就此销声匿迹。而林家福地也不知归隐去了哪。他浮云山庄如今当然是江湖第一山庄了，可是这第一又有何意义，因为已然没有可用之势，若不是还得一个宝玥钱庄的资助帮衬，如今真不知浮云山庄又是何面貌。一场虚妄，不过是被那祁佑寒一举毁灭。若不是在晚宴前同赵恒闲聊了几句，他也不会知道这祁府的公子如今可是位居宫中要职。浮云沧海心里一沉，祁佑寒你入仕又是为何？
　　酒席还在继续，祁佑寒作势要起身而去，北野御庭调侃道，“半场离席，真是没有礼貌。”
　　“我不过是觉着无趣，自然走的。况且有你在，在场的一样可以尽兴。”
　　“你是想着他刚才一气离席下，必然受不得再被冷落，若再不去，不知会出什么事。”北野御庭说着，又兴起一句，激道，
　　“哼，何时你也会念了除魏都赋之外的人？”
　　“北野御庭，被我所念的人，下场哪一个是好的？”祁佑寒转身绕过桌子，拱手表了歉意，离席而去。
　　“也许他是个例外，毕竟他可是----”话未说完，但语气里的陈辞已经表了太多内容，北野御庭一杯酒入喉。祁佑寒回头再是一望，没有说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何处怒意染眉梢（3）
　　院内，霍天玄正独自望月，倚着庭中雅致的廊柱，赵恒在一边小声说着话，见祁佑寒走近，便低头告辞，从另一边绕了出去。祁佑寒站定，清浅着笑问，
　　“皇上因何事离席，撇下一大群爱慕您的江湖女中豪杰？”
　　霍天玄上前，令人猝不及防的拽了祁佑寒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眯眼低沉着说，“太傅原在江湖中竟是这样引人注目，连北野家内权之主都成你的座上客了！”
　　一双眼泛起阴邪之气，戳住祁佑寒的神情，直想从对面那清冽如水的眼中寻觅到一丝一毫的惧怕，气势上更是无形添了压迫之感。
　　“皇上，不应轻易动怒，江湖上这些人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宽宏一些何妨？”祁佑寒就着他方才的心情，纾解着。
　　“你要朕宽宏？你又是如何对朕？”霍天玄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却总是倍受面前这人的冷淡，不说曲意承欢，又不似争锋相对，就是那种特意的疏远。即使如今人在自己跟前，也好似总是避着什么，他竟是这种心情？无端令人升起一股挫败感，若不是因了自己的身份，面前这人怕早一刻就走了，还能有这些口舌，如今好似劝解一般的又来安慰人？
　　霍天玄死死盯着面前这人，月光打在身上，银色泛过的脸际，令人着迷，见他为此又追了出来，简短的几句话，自己口气中的烦躁近似消失不见。稍许之后，似乎找到了问题的切入点，霍天玄沉着着问，
　　“你，在逃避些什么？却又因何也从酒宴中脱身？”霍天玄遵循在祁佑寒面上的眼睛却没有放开视线。
　　见面前这张易怒又转瞬间平静的脸，祁佑寒顿时失笑。也因这一时被如此拉近了距离，兜转在脑海里的句子支离破碎，不知哪一句话能应对。
　　两人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祁佑寒心底暗暗叹过气，
　　“臣一向是冷淡的人，皇上早是知道的，却扔执意要挟着臣同行，这并不是臣的过错，而是皇上的失策。况且，况且----”他祁佑寒何时说话开始支支吾吾了，又或者是因为离的太近，灼热的气息吞吐在自己的脸面上，那句反复挑拣在口中的话迟迟说不出来，直倒是霍天玄的逼迫，又想这多日来同床共榻的旖旎之色，祁佑寒定了定神，道，“况且臣并不愿沾男宠之道。”
　　这话一出，面前之人微怔一下，遂放开了手，祁佑寒本以为心中会有些轻松，即便是已触怒龙颜，可是在这清冷的院落里，月光银色晕染的夜景，却不见任何风雅的景致，寒冷异常。
　　周围又沉于安静，霍天玄看着面前这个淡淡的人影，倔强的人，微微侧过去的脸，而刚才那翻话说过之后，本来他可以作势强硬着把面前这人拉进房间，摔至床上，压到身下。然后质问他，或者撩拨他难抑的火热，再告诉他什么才叫“口是心非”。可惜如今霍天玄不得不承认，自己所求的只不过是他能多和自己谈话，至于谈的是什么内容，谈的是如何剑拔弩张都无所谓。他爱极了面前这人喜欢流转的心思，喜欢多番斟酌字句后出口的言辞，更是在这些言语犀利又冷淡的应付方式下，见到的睿智。每当自己因身份或特意转了话题，他会有一刻的不能适应。他想的太多，说的又太少，难见几句真心实意。这一句，不愿沾男宠之道，怕是真的被逼到极致的话。是内心所愿？
　　他向来不是昏君，也知道前朝多少帝君在男宠这一词上的荒淫，所以他并不喜男色。至今不停的自问，为什么一再想亲近他，更是在这一路上总要有他相伴才觉安心，是因微服出巡可以暂时撇去皇城内那一套的桎梏，还是想藉由一次又一次的欢爱让他臣服身侧，不再有意中疏远？
　　但又因这人，他怒，更多的是来自于不能忍受祁佑寒对旁人的淡然却有着温和，对自己的是无意又太过冷静。更可以说是整个朝中唯一一个不慑于他种种权力地位在手，翻覆间便能唿风唤雨，径自淡然处之一如生于红尘之外，看破一切悲喜的一介隐者。
　　祁佑寒，这犀利，冷峻的目光，似一往直前的川流，任人阻不了。似一切辉煌中包裹着巨大的暗沉，似一切极北寒冰下掩藏着秘密，似一切油彩水墨装饰着苍白，似一切人心之外看到的棱角，一切时间桑田后扫除不掉的污渍，于是这一切人世的荒谬和虚妄都无可逃遁又出彩着显在他眼中。
　　霍天玄内心有些迷惘，有些繁乱。看着祁佑寒的神情依然清浅悲长，并没有为刚才那一句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话而感到后怕。反倒可能因自己再出口，对面那人会变得更加寒冷。不知为何，霍天玄此刻竟然想要逃走。他不愿面对祁佑寒这样的神情，更可以说这种自持的冷意里无端生出了气势。
　　霍天玄退一步，径自转身而去，没有再多说一句。

第一百二十三章，捻转三更漏情端（1）
　　虽然同在一个院落，霍天玄和祁佑寒各自都是设了屋子的。祁佑寒推门入了自己那间，一室的黑暗，摸到桌边，到了杯水，入口直到胃里，一条寒线下肚，又点烛火，心更是难能平静，刚才那番话后，又见霍天玄的脸色以及沉默至转身而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凉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祁佑寒褪了外衣，躺在了床榻上。入朝本是为子赋翻案，而这皇帝在初刻所遇之后也并非不好说话，清明睿智。可是多番相处过后，如今他祁佑寒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做。因为那些真真假假的故去他不确信，因为魏都赋如今所思他不得要领，再是因为在这样暧昧的关系下，那位君王又会如何？
　　又想方才那一番话，他祁佑寒原想探知一些这帝君对北野御庭的了解到底能有多少程度，席间那两人的对话，又因双方处的并不和谐，也难猜出些什么来。北野家早已在朝中除名，这不涉官场到底还是有些原因的。北野御庭话中有话，又因自己同北野御庭那两年的交集，多的虽说是他北野御庭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却探听不到更多事情。然这些并不是此时绕在自己心中横亘不去的疑问，而是霍天玄沉默转身而去的身影，在他祁佑寒心中成了悲喜交加的重影，一层层不断重复的动作，辗转反侧竟令人无端难安了起来。他何时为人念于此？又想或许是因为难得在霍天玄面前“赢”了一回，许是兴奋了。不知不觉倒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浮云山庄地势本就比城镇高了不少，又是近冬时节，后半夜外面飘起雪来，静谧的夜里听不见任何声响，这突然间的寒流来袭，祁佑寒被冷醒了。推被坐了起来，黑暗中虽然有暖炉所供的温热，星火点点，却仍是冷意不减，骤降的温度令人不适。披衣起身推门而出，地上已浮了层白雪。一脚踩上去吱嘎细细的响声。
　　院落里的几棵桂树展着枝桠，毫无生气。对门是霍天玄的房间，依稀有些光亮，祁佑寒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无奈摇了摇头，便朝着那处走去。
　　刚要推门而入的时候，被人低声从身后叫住，正是守夜的赵恒。
　　祁佑寒低头含笑，忘记了那屋子里的人又何须自己去照应，自然会有人来安排。
　　“天气骤冷，我本想来看看，有赵都统在，也就放心了。”转身看见赵恒，祁佑寒便想往回走。
　　“这些时日都有太傅照应，属下也得了空，只是今晚皇上一个人闷闷的进了屋，并不见太傅跟着，遂在外值了夜。”赵恒双手环胸，抬头看了看空中的雪，感叹了句，“山中的气候，真是说变就变啊。”
　　这话传到祁佑寒的耳朵里，虽听不见一丝一毫的鄙夷，大抵这赵恒也知道自己同皇上的关系。暗夜模煳间看过去，赵恒的头上和肩膀上都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停了停步伐，犹移间，祁佑寒轻声道，
　　“你去休息，后半夜由我来值。”遂站到了赵恒身侧。
　　“不行，太傅身子怕是有旧伤。旧伤本就难愈，如何又能守夜？”想了想，又道，“太傅不如进屋再去暖个火炉？”
　　祁佑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推门而入。然后人就矗在了门口。这室内温暖如春，早有人安排妥当，暖了里外两个暖炉不说，窗户边缘漏风的地方也简易的做过处理，外面的冷风根本进不来。不仅如此更是拿屏风挡在了窗边，如此架起一个暖意融融的室内。
　　祁佑寒轻轻靠在门上，此刻内心百般翻滚。他何须半夜想着这人的冷暖而来此一遭，定神闭了闭眼，转身便要退出，谁知身后一双温暖的手环过自己的腰际，背就此贴入一具炽热的胸膛。他何时近身而来的？
　　沉倦的声音响起，“太傅深更半夜来此，可是想朕了，嗯？”与此同时，头已磕在祁佑寒的肩头，轻轻吹拂着热气，“这么冷的雪夜，难以入眠。太傅不如陪朕。”一手改而扣住祁佑寒冰凉的手掌，十指紧扣，人更是倾了身贴紧，“你这冰冷的身子在外面犹豫了多久呢？”祁佑寒没有说话，额头抵在了门上，也不见转身，来自那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正一步一步撞入自己的心湖。祁佑寒心想，从半夜被冷醒到此刻，真是鬼使神差，他到底在干什么？
　　身后环在腰际的手慢慢驶向胸前，摸入中衣里面。濡湿的舌尖更是大胆的舔舐在祁佑寒的耳跟处，滑向了脖颈一侧，唿吸虽隐隐浮现出烦乱，人却一点都不着急，呢喃而认真的说，
　　“子寒，此刻你又为何而来？看来早前的话朕没有说错呢！”霍天玄啃咬着祁佑寒瘦削好看的锁骨，扳过祁佑寒的脸，语气沉稳却一字一句道，
　　“你果然为朕动了心念。”说完，打横里抱了人，步步生风，走向床榻，嘴巴一路不停的追逐着身下之人冰凉的脸面，湿热的气息混合了说辞，“这么冰冷的身体，还是朕来给你温暖。”促狭的笑，深邃的眼，祁佑寒自从那双手突兀的环过自己腰际，人就已经没了方向。牙齿微微咬着唇瓣，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捻转三更漏情端（2）
　　抱他入怀是这么令人温暖自在，早就超越了一切，是从没体验过的安心快意。
　　半夜三更，这一身的寒冷，是为他而来，不管是不是因为他这帝王的身份，那双犹豫间一闪而过慌张的眼，捕获住了太多的东西。霍天玄得意的笑开。
　　很奇怪是不？在灯火通明的暖帐下，四目相对间，居然在纯感官的悸动之外有了不同的意义，那种更接近于心灵上的契合和隽永的情感。
　　为此深刻的在心中左右摆荡的，一层层袭来的，霍天玄自问，那些又是----什么？
　　如此，他更是放不开祁佑寒的。这人要命的惹他专注，如今一心就是要看住他，更是不惜一次再一次用尽帝王这样的身份教他必须顺从，不容抗拒。
　　对，就是中邪，不可思议地对一个男子倾出热情。
　　这不是帝王对后宫所倾注的感情，也不是为了整个江山社稷所需要供养出来的情感。
　　这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全部最纯粹的心意。
　　目光胶着在祁佑寒的脸面上，一双依然太过犀利的眼已慢慢涣散开来，不含半点暖意的看着自己，淡漠的神情配以精致俊挺的五官，似甘泉却知这是清甜的，似陈酒却知会令人喝醉，那又怎样？
　　他是帝王，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不计一切后果，这是上天的恩赐，即使放纵自己的蛮横，他也要霸道到底，谁让他深更半夜而来，此刻，祁佑寒那张微微开启的唇，定然又要做一番抗争，不如就此堵上。……
　　祁佑寒的脑中只不停嗡嗡作响，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来？此刻没有答案，只在无尽的热度里陷入深渊。
　　祁佑寒下意识的想要挣开霍天玄的钳制，反而再次让霍天玄趁机拥紧到肌肤紧贴的地步，随之跌拓的心情早已克制不了霍天玄心里的决定，更是像宣誓那般吼了出来，
　　“朕要封你为侍！”
　　祁佑寒勐然间一滞，神色复杂，凝结成霜。
　　“皇上，我不是宋远衿。”霍天玄隐约能感受到祁佑寒说出这句话的怒意，“况且，臣从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身份自处，也没有想要辅佐几代帝王的心思。臣说过不染男宠之道，但皇上你不应拿侍君这样的头衔来逼臣入绝境。皇上，您明白的！”
　　“朕不明白！”霍天玄理直气壮的耍赖，更是箍紧了身前欲要去拾衣而起的人，表示着不满，“女可封妃，男可为侍。古往今来就有之，不过是历史上出了个宋远衿，你就这般忌惮？”
　　“不是骂名，而是您霍家的这个天下为何也一定要添上这旖旎凄惨的一笔！”祁佑寒低低的反驳。
　　脑中却仍然想的是深更半夜他为什么而来？此番近在咫尺的灼热温度已快要烧光他全部的冷静，那精光熠熠的剑眉星目下，总是精力旺盛充满着挑战，他自是有权势可以坐拥天下，话语中喜欢较真，却懂欣赏。
　　行动中喜欢主导，又是筹谋。
　　毫无疑问这男子放在世间，是出彩的那一个，这种光芒下，不得不令人自发的跳入他所圈起的领域，不知不觉中人已身在其中。
　　要封他为侍，这人何处得来的疯狂想法？祁佑寒暗自好笑，这个皇帝原在他面前根本不会委婉，更别说拐弯抹角。一种释然映在了心间。

第一百二十五章，捻转三更漏情端（3）
　　宋远衿，据史书记载，曾是富饶一方的扶羌国人氏，当时是扶羌殷太子的伴读，直到是太子顺利即位，这人才真正浮出水面。其人面目生如女子，风华绝代佳人都没他这份容貌，却慎谋善言，心思诡辩，手段狠戾。当时殷太子能坐稳太子之位，又能不动声色除掉朝中各种反抗势力，更是诱逼老皇帝退位，轻易拿掉两位王叔手中的军权，坐镇朝野上下全凭此人之谋，一路辅佐。一个挥手间便坐拥了江山如画，一个谈笑间便平定了宫闱恩仇。
　　皇帝登基之后，此人不满身为伴读又同皇帝有染，沾“男宠”这一媚俗之姿被人诟病连连。自叹，我已为君平天下，愿君为我侍此生这样的狎昵之语。于是“侍君”这官阶就应运而生。能上朝议事，能执掌后宫，虽是外臣官职却能执内，可见对这宋远衿的宠溺。不仅仅是惺惺相惜，深爱荣宠一生，更有一枚同皇帝玉玺作用一样的侍君手印，天下你我一人一半。朝前，后宫均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宋远衿却并没有将集权揽于一身而骄奢淫逸。在为皇帝拟诏太子人选后，责令解散后宫，而整个扶羌国在其共同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繁荣昌盛。
　　再说宋远衿同皇帝的那些风花雪月更是多的不胜枚举，无奈好事难长久，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曾受外戚权臣迫害，旧疾自难愈，终也没得几年安稳，逝。而太子还未成年，宋远衿悲痛难抑，不得已再次走上扶持一路。又是几年凄风苦雨，万事走上正轨，新登基的小皇帝犹如其父，令人欣慰。侍君宋远衿华服重袍，风华亦如当年，于御前正殿提出要于先皇同归合葬于皇陵，得到这个小皇帝的首肯，就此毫不犹豫的一剑抹了脖子，陨。当场震慑了无数跪于地的大臣们，实在令人敬佩。
　　谁知在下葬皇陵的时候，宋远衿亲手所扶持的小皇帝竟然让人开了棺，一手拿过皇鞭，对着宋远衿的尸体狠狠鞭笞了一天一夜。那小皇帝满眼的愤怒和狰狞，以前在这侍君面前种种乖顺不过是假装，若不是因这人强硬遣散后宫，怎会在童年就上演着母子离别的戏码，父皇对母后的冷淡无情就是这人所害。小皇帝的生母曾抓着儿的手不放，道，有朝一日，你定要为母后鞭此不男不女之人一天一夜，妖言惑众，扰乱君心，魅惑天下，我扶羌国史上一耻！
　　于是这宋远衿不入皇陵，抛尸荒野，更是在扶羌国直至灭国，都再不见侍君这一称号。也正由此人为衬，直叫人百感交集。为人者，不可尽忠，为心者，不可尽信。问世间何为哀戚，生死不随，黄泉不遇，恨意涛涛，镜花水月一场空。
　　果然天家无父子，上位无私情。
　　因这一典故，侍君这一特殊的身份无人再敢涉，那一句，我已为君平天下，愿君为我侍此生。多少含着是伤感的。此后，历朝历代虽都设有这样一个品级的官衔或者说是后宫至高无上的席位，也许只不过是令当朝者警醒，又或者是让有心者止步于此。
　　霍天玄不为所动，唇边散逸着温柔，道，“以太傅这样的心性，朕觉得能做一个不一样的侍君。”
　　“恕臣难以从命，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以这样的生活来度过余生。”祁佑寒严肃却小心的拒绝，就怕面前这人认真到一意孤行的念头再无挽回的余地。如果不能乘此打消该君王心中的想法，他势必在回宫之后要遭受更大的攻击。他可以不在意后世笔墨下的评注，但是他的爹娘呢？且先不说光宗耀祖，这一“身份”再是如何飞黄腾达也无法抹去这背后的鄙夷之色，世人念此，只会道一句，男不以驰骋沙场忠肝义胆为荣，却沉于龙榻宽衣解带为活，此当妖孽，惑行天下，应警之醒之。史上一个宋远衿，已是一面**，如何能再行这样的路。
　　祁佑寒微蹙着眉，郑重着补充，“皇上，史上有过的几位侍君哪一个结果是好的？刘家天下时，那段逸容不仅同皇上，还与后宫中的珞妃苟且。叶公瑾，天下第一美男，却实属毫无建树，被人暗害。还有沈誉，一手棋艺冠绝天下，他却不会筹谋，自负乐享于安逸，最后又如何？死于宫变谋臣之手，当时在位的嘉仪帝连一口棺材都求不来。”
　　霍天玄却没有被说服，“是，但这些人并不是你！”
　　祁佑寒摇头，“皇上，世间容不下各种离经叛道的人事，何况这些更是有违常理，有损皇家颜面。旁人会怎么看，朝中大臣要怎么议论，天下百姓又如何能服！”这皇帝是不是太过荒谬了？此刻祁佑寒为了能让面前这人打消这些危险的想法，身子僵直，但必须同他交流下去，不管到底会不会再度惹怒他。而此方才那些暧昧的情欲已经消失无踪。很好。
　　霍天玄没想到祁佑寒会在这个问题上同他争执到这地步，虽彼此之间肌肤粘腻，传来的已是极尽平稳有力的心跳。横了心，不管他再如何的善辩，如何的心思巧密，
　　“朕并不打算逞天下那些常理所说的三纲五常，而你，子寒又为了什么不愿待在朕的身边，如今深夜而来，不要告诉朕你不过是因为天骤冷所以才过来探一探冷暖，这种假话。”霍天玄扳过祁佑寒的身子，温柔又强硬着捏起那张映着烛火熠熠生辉的脸，“你入朝不是有求于朕吗？朕封你为侍君，你为何不要！”面前这人愈是排斥，他愈是动怒。他根本不关心祁佑寒的目的，再笨也不会说是为了自己，但他实在不明白，既然是有所求，那至少应该表现出一些顺从，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祁佑寒是天生来克自己的吗？还是他霍天玄长的一副面目可憎丑陋不堪？还是觉得他生来就是一名暴君，做事只重个人喜好？他祁佑寒什么都还没说，他却巴巴着恨不得把一切都奉上来，他是人中龙凤，拥有无尚的权力，何故他竟然抵死不要！
　　“皇上，你要的是臣的顺从，容不得一丝一毫的例外？”祁佑寒微微低了头，避过这人灼热的眼神，彼此裸呈相对，这种谈话又太过诡异。
　　霍天玄好整以暇的靠在床沿，眯眼勾了笑意，以沉默应答。
　　“皇上你只不过是和臣在争一口气，并不是真的要出此对策？拿侍君的身份是来胁迫我？”顿了顿，更是吞咽了下一句话可能引起的灾难，“以期得到您的庇护行将天下，再说到别处，这侍君的牢笼便可困住我一辈子，顺从您一辈子。而人前人后不过是我一人被立在众矢之的间。”祁佑寒说的太快，连臣和我都不去在意了。终于霍天玄怒了起来，祁佑寒却没有停下，冷静道，“皇上年少时曾讥讽过，断袖君焉能上朝堂。而自那宋远衿后，侍君已不得再干涉朝政这一条也罗列在皇家祖训中。皇上，你果然赢了个彻底！”
　　祁佑寒心中发苦，果然他们的立场不一样，这人心思如何能令人猜度的，本以为一朝为臣，不说将来能有何丰功伟绩，但凡慢慢周旋，总有一日也能为子赋翻案，一雪恩仇。而现在怕连说的机会都没了。他不明白这帝君为什么总是执意蛮横无理？却又心思清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人说伴君如伴虎，他这老虎，吃人不吐骨头不说，一不小心被诱了进去就是生吞活剥也怨不得人。而在多年之后，他为何感到了疲累？

第一百二十六章，捻转三更漏情端（4）
　　话到这处，祁佑寒俨然已是一副欲待下一波争执开始的样子，谁知霍天玄一把将人按倒，含煳间邪恶的回了一句，
　　“你祁佑寒若是要后悔，就因自我检讨，而不是来捉拿朕的不是。”说完搂着人吻他面颊，两人重新回到胸口相贴热气相熏，彼此间流过一瞬的情感灵犀，又重新燃回胸腹之间，蒸腾了起来。
　　霍天玄怒气难消，更是被面前这人撩拨到满心满身都是。
　　这具美轮美奂的身体，又因内力浑厚天成，表现在躯体上的是并无一丝赘肉的拙笔之绘，祁佑寒没有想到稍纵即逝的争辩未果后，迎来的是最直接的肢体动作。
　　似乎一手便有风起，一手便是雨落。
　　“祁佑寒，你今天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在深夜前来。你让朕看了希望。”面上这人一双澈亮通明的眼，自得其乐，笼着肆意的欢畅，在这种自傲里，祁佑寒根本说不出话。
　　好似浑身已蒸煮入锅，慢热成沸，那人只不过用了一手掌的温度，却在执掌间，揉捏中，近似鱼烤入火，如面沸于汤中。心中已是百味具陈，身上火烧四起。
　　彼此的心跳近在耳边，令人深陷。然模煳的感官变的豁然清晰，似乎每一个毛孔里都能听见唿吸声。
　　祁佑寒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带着无穷无尽的鼓励那般，那个清亢又沉倦的声音是谁，从没感到意识和听觉是可以分离的，带着奔腾不息的浪潮，恨不得一剑将自己捅穿。
　　这一夜太过惊心动魄，没有掌握任何火候，从里到外全部煮成了一锅浆煳。
　　直是最后那人死命搂着自己，闭眼同他梦周公。
　　黏湿的被褥锦缎早被一把扯了扔到地上，就着温软上好的垫褥直接倾倒了睡。
　　一室的温暖都极不来这帝王身上的热度，窗外寒风雪飘冬夜肃冷，这里则是一出融融暖意的别样媚春时节。

第一百二十七章，冰火两重生死签（1）
　　直到是天际泛白，祁佑寒醒来时身体依然贴在霍天玄胸前，那人一手抓着自己腰际，一点都没有放松的样子，他叹气，手肘撑起欲要起来，却发现整个人从腰际往下竟然是酸软到一点劲都使不不出来了。
　　然这一番细微的动作也惊醒了身侧之人。祁佑寒别过脸不动神色的又安稳着躺下，霍天玄神清气爽的坐了起来，伸手捞了中衣，嘴巴也没停下，
　　“下了一夜的雪，景色肯定是一绝。这浮云庄主昨晚不是说今日庄内会有煮酒论剑的英雄大会，朕也好去看看那些所谓的江湖高手。”
　　霍天玄一脸的兴致勃勃，“朕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这些盛会。也不知如今江湖上又兴些什么剑法刀法。”
　　自顾自说着话却未见身后有何响动，不经转身问道，“你不去？”
　　祁佑寒拧着眉，也不答话，也不见有任何起身的意欲，仍然直挺挺的躺着，霍天玄笑道，“今早，你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总见你第一个起的。”
　　人已俯身而下，一手撑在祁佑寒肩侧，凑近了脸审视面前这人，片刻见不出异样，想了想，软下口气，
　　“好吧，昨晚朕唐突了。”也确实说道要封“侍君”这样特殊的官阶根本容不得他随便一语就能定下，光是那几个顾命老臣就难弄的很。不过面前这人为此需要生一夜的气来和他抗衡这些？
　　一手捏着祁佑寒的脸，密实的吻又落了下来，更是探到了祁佑寒的颈侧，才看到那些泛起紫红色的吻痕，露着淤青的样子。
　　霍天玄痴痴一呆，随即眼神鸷勐深邃，极尽柔情促狭着说，“原是你根本动不了。”
　　许是昨晚太尽兴，对象也不是个女子，哪里知道轻重，把这好端端的人弄到爬不起来，又见祁佑寒心思被他看穿，侧头转向了内里，
　　霍天玄也不生气，“好吧，朕让赵恒陪着去。”意思明了，唇边得意。
　　祁佑寒见霍天玄出了院门，自己又没有困意，当然也不想去那什么论剑大会。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命人在隔室放了热水，此刻水温升腾间，思绪不经又开始自动过滤昨晚到今早的事。
　　情况已愈来愈不容人控制，主要还是来自于一路上太多的“相濡以沫”。
　　他那玩心太重的圣上在没有宫规的束缚下对他极尽所能的使着出尔反尔的伎俩，对他这些“不轨”的行为，是不是表示着益加的执着和在意？
　　其实从被人挟上龙辇开始就不对劲了，只是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介男子，又能有何意料之外的事能发生？
　　这皇帝不过是好奇心，好胜心作祟，然所谓征服欲一过，也就索然无味了，谁知这人竟是食髓知味般的不知厌倦了。
　　虽自己不再年少，也不会再有惊世骇浪般的痴狂，但不等于他会放下那些未达成的事，势必还是为了子赋。
　　而昨日席间北野御庭那句话，就怕你已无心，也在内心倒腾起不小的波澜，那又如何？
　　不过是因为这是朝廷，他翻不出天，也不是江湖，做不来快意恩仇的杀伐罢了。
　　对这个帝君，他，又能怎么办？
　　他知自己的冷淡并非天生，不过是令人能察言观色，做到冷眼旁观，能在一切所见所闻之后做到浅尝辄止，不入迷而一味屈从心境。
　　但是对这皇帝，在裸呈相对的时候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多可笑，居然被这种基于最原始的人事打败，更是因了这份冷淡里直教那个好胜心的帝王当成了刻意的疏远？无心？
　　冷情还有厌倦？他何德何能竟能被这个非亲非故的人左右，却从不得内心那身影一回眸的----温柔？
　　水温渐冷，人却不知。他是太忽略霍天玄异于常人的心性，或者是因为君王的身份使然，原本事情是可以握住的，左右逢源抑或尔虞我诈，他祁佑寒本就比旁人更称心应手，但……唉！

第一百二十八章，冰火两重生死签（2）
　　时候尚早，祁佑寒拾了两本册子，兀自看了起来，窗户已被打开，那原本挡着的屏风也被撤走，暖融融的阳光虽没多少温度，映着地上的雪似镀了层金，煞是好看。气候是大冷了一层，无风清亮，整个天际湛蓝如静谧的湖泊。如此景致，的确适合煮酒论剑话英雄。如今众人都去了试剑阁，他一人落的清净。
　　稍刻，院外起了细琐的声响，祁佑寒抬头，来人正是沧海逐风，极为小心的探了进来，左右四顾怕是在找自己。
　　祁佑寒合了书，“怎么不去看天下英雄舞剑切磋？你不是一直对江湖大侠很感兴趣？”悠悠远远的传了来。
　　沧海逐风看着祁佑寒，多年之后再见这人，依然是清清冷冷的站于窗前，手里一册书卷握在胸前，那声音中的温雅，十分令人心安。仅仅是这样远远一观，那人亦如当年，岁月不曾浮于他面，长身玉立，清逸俊秀。却在那双眼中瞧到沉淀含蓄，如时光淬砺过般。
　　“你要站这么远的地方和我说话？”祁佑寒推了门，下人们早就打扫出廊间一个雅致的小厅，祁佑寒示意他沧海逐风过来坐。这少年，当年多少对他是有亏欠的，祁佑寒坐在一张垫着厚厚绒毡的椅子上，尽量令自己看来是亲切的，“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里可是你家。”语气平静，看着面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到底是父子，面目相似，只这神情里多了些耿直和单纯，变的倒是不多。
　　沧海逐风人坐定，接了祁佑寒递来的热茶。一时也并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当年的事自己多半也知道些，虽然有些生气，后来听闻他祁佑寒生死未明，又生出些担心。以至在浮云山庄再是遇到的那一瞬，只有满满的庆幸和激动。
　　今日清晨本早早就去了试剑阁，却没见着人，又听那韩公子道他身体不适，没坐多久便匆匆赶来看看。
　　“你，不恨我？”祁佑寒一手支着头，静静地问。
　　“没，没有。”沧海逐风想都没想，直直摇了头。
　　祁佑寒见逐风如今变的支支吾吾了起来，分外可爱。又道，“近来可好，我也有好久不见林胜齐。”当年若不是托着林胜齐去“拐走”这人，他如何能牵制沧海浮云乖乖就范，说那场江湖浩劫，他浮云山庄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前不久在宣阳城见过面。你要让我稍信给他吗？”沧海逐风抬眼看着祁佑寒。
　　“不用，我现在很好。”祁佑寒展了个勿要担心的笑容。
　　“这些年，你，你的事可成了？”
　　逐风见祁佑寒并没有立即应声，继续说道，“若还有需要，我不怕再被，再被----”低头没有说完。利用也好，用他要挟自己的父亲也无所谓，不知道为何，如今再是看面前这越发沉静的人总感到会在忽然之间消失不见，是不是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就是这样，这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又是心心念念的感觉？他沧海逐风原本想着一定要问问清楚当年为何要利用他，又为何要把整个浮云山庄推到江湖的风口浪尖上去，最后血洗江湖为的是一己私欲，他祁佑寒怎么看都不像那样的人啊，直到此刻这人完好的坐在自己面前，依然是那二十岁的轻狂，却有了三十岁的沉敛风雅，连四十岁的知命含蓄和五十岁的豁达自省都能在他身上隐隐看到了一般，岁月洗涤了一霞的苍白，他何曾还是不快乐的？然，难得见一面，不应让气氛变得这样沉闷，沧海逐风堆了笑容，深深吸一口气，准备邀着祁佑寒想让他尝尝最近又钻研出的新酒，刚要开口说，却被院外的声响惊动。
　　两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了院外，就见吵杂的人声以及雪铲土撬推车这些工具拖拖拉拉的被人举着或是拿着，一路匆匆忙忙的样子，更是有人急促的吼着，纷纷从这处院门涌过。
　　沧海逐风正自好奇，一丫鬟神色慌张，并没注意祁佑寒，看到逐风，整个人好似跌入了院门那般，终于缓了气，道，“还好，好，少主在这，让奴婢们担心死了。”
　　“什么事，闹这么大。”逐风问。
　　“是，是试剑阁，遇，遇雪崩，整个都被埋在了雪下。大伙正赶去救人。”那丫鬟皱了皱眉，“奴婢早前看到少爷离开了，就怕你又回去，现在好了，奴婢去告诉庄主，您没事，老庄主可急死了！”
　　事情看来是严重的，逐风回头询问祁佑寒要不要一同去，却哪里还有那白衣公子的身影。只余了一盏茶，还能见白雾袅袅。
　　逐风愣了下，就见那奴婢惊讶着叫道，“少主，你身边那位公子拿了我腰际的手巾，他要做什么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冰火两重生死签（3）
　　祁佑寒一路上足踏积雪，甚至连什么情况都没细问，就朝着后山千绝壁，以前邀着观赏过桃花的山崖小径方向而行。
　　他万万没考虑到，下了一夜雪，倚着山势而建的庄子，更是为了凸显试剑阁的气势，建在了临风临崖的山腰间，那剑阁一面看的见千绝壁的环山小道，被白雪盖过，似一条盘旋而上的银蛇。一面开槽的这处试剑阁，本来倒是雅致大气，地势又独具特色，别说比剑切磋，拿来聚友吟诗作曲都能出好多脍炙人口的篇章。如今若单是以观赏漫山白雪皑皑的景色不得不说是一处绝佳的地方。但是关键就在于下了一夜的雪，今早起的阳光又好，于此也快要到正午。比剑比剑，少不得是要打斗，声音、剑气，不导致雪崩，都说不过去。
　　祁佑寒从那丫鬟腰际抽下来了手巾，倒是一块上好的料子，浅浅的粉色，蒙了眼。在茫茫白雪上长时间盯着容易患雪盲，他来可不是看风景。而这纱巾的透明度刚好能看清，不至于一片朦胧。
　　祁佑寒是从试剑阁背阴的后山绕了过来，与那些仆役家眷走的不是一条道，远远看到山道上一群人行色匆匆。而此刻这地方哪里还有试剑阁的样子，就剩了阁顶几处琉璃砖瓦的檐角露在了雪地上。不见人影，白雪苍茫的色彩，竟令人觉得是如此刺眼！
　　陆续有人往这里进进出出，忙碌着搬运，却不敢大声说话，这几处山峦间仍能断断续续听到轰轰的低鸣声响和震动，周围只有白色的雪，及大块崩塌后露出丑陋的黑色山壁，只是不见，不见什么？
　　祁佑寒四顾望去，终于看到那袭紫色的身影，就像找到了焦点，祁佑寒直直盯着北野御庭，而北野御庭也正震惊的望了过来，他没想到祁佑寒就这样站在那处遭受过崩塌的地方，他什么时候来的？无声无息。看着那人，北野御庭先是吃惊，然后会意的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讯号，不知为何，居然令人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即昨夜后，这是第二次，他祁佑寒的行动变得诡异，直到是这刻人才呆呆的失了方向。寒风猎猎，人头攒动，空茫的天地，他又在做什么？
　　没有再给他祁佑寒思考下一刻的行动，“轰隆”一声巨响，一切又回到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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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寒冷铺天盖地砸来，祁佑寒根本还没回过神，就陷入了一种空茫间的黑暗里。周围陷入寂静，却能听到一阵阵有力的心跳，莫名寻着这心跳声仰头看去。白雪蚀骨的寒冷下，只有无边无际的颤抖。
　　莫名的，他祁佑寒思索着为什么自己会被雪崩压在这里，他不过是在那片如今只剩了雪地下的一处檐角，观着众人，他确实是在找着什么，却又为了什么在找？心绪难安下更多的是迷惘。那一刻在听闻这一消息后，心中即刻浮现的是一张专横易怒的脸，是一袭强势独断的身影，更是一场相互间使着手段的角逐。他会有危险吗？
　　冷----祁佑寒感到这种窒息的冷一层层正在冻结自己，周围是一片幽冥里的黑，更是因为眼前还附着那缎带，使得这处的黑色变得更为诡异。没错，他被突如其来的雪崩埋入了某处的凹坑里。而此刻又把自己压入身下同陷于这处凹坑的那个人，又是谁？
　　一点点湿润温暖的东西滴在了自己面上，祁佑寒直觉要去摸摸那是什么，却听见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警告，“别动！”
　　正是因为这简单的两字，他知道面上这人是谁，帮他挡下此种危险境况的这人是谁。心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祁佑寒径自真的不再所动，附着缎带的眼睛直直的仰视着，却不知有没有看清看明这样的状况。
　　不过是一刹那的事，那个白衣胜雪，眼附缎带的身影只一刻站于那一处危险之地，身轻如燕还是形似鬼魅都没有逃过他霍天玄的眼，那人似一支过早绽开的梅，更是因为那一点浅浅的粉色附面，风中白雪掩映，发端吹拂，褐色崖壁及那缎带的艳丽，组成了阳光下美的无法形容的画面，更因为那人在一点点搜寻着人际而展现的慌忙和不安，踌躇和迷惘。却只想用三个字来形容----不沾尘。
　　站者无意，见者有心，直到是崖上再次翻落轰砸而下的雪块，那人竟没有察觉，他在想什么那么细致入心忘我？而霍天玄这处离他不远，更是被早前赵恒递来的白色裘衣裹住，并没有引人注意，却也正因如此，他是不是没有找到自己，所以才站在了那里？
　　于是在霍天玄本已安全的处境下，即刻就飞身过去，搂了人一脚使了力踏将下去，把大雪掩埋下的剑阁屋顶踏出个窟窿，人便带着那具身体直直落在了下面，此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背后的雪急速下的寒冷还是被其他东西砸到，勐然有一股热流冲口而出，他动不了，也不想动，黑暗的空间里，他见身下之人心跳不似平静，也见那一目看不清的眼神正对着自己迷惑，霍天玄终于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是皇帝，这样的行为早不是一个君王该做的，说时迟那时快自己就不顾一切了，其实在巨大的雪块轰然袭来的时候，他看见北野御庭也奔赴而来的身影，相较于自己，那北野御庭的距离还是差了一步。不知何为，自己内心居然是得意的，又想北野御庭和此刻身下这人又是何渊源，竟也能奋不顾身？北野家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只此刻身下这人，他，北野御庭休想沾染分毫！

第一百三十章，冰火两重生死签（4）
　　祁佑寒终于察觉到滴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血腥气。看不清，摸不到，但他闻到了。
　　“你流血了。”祁佑寒说。
　　“呵呵。”霍天玄笑的故作轻松，“子寒啊，被朕救了，现下心情难平，嗯？”
　　“你，什么。”顿时心中有一种东西欲要烧起来了，祁佑寒浑身忽然感到要烧着般的颤抖。
　　“朕，从小到大都没这样执着过，你要庆幸是第一个。”声音轻而柔和，在静静的黑暗里形成了一种恒古的空旷感。
　　祁佑寒没有接话，唿吸却在不经意间早已不稳，再深的幽潭也有溅起涟漪的时候。
　　“还是个男的。”鼻音轻轻哼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手移动着摸到祁佑寒的脸上，扯了那缎带，手臂抱住祁佑寒的颈子，脸已经贴了上去，摸索到他的唇毫不迟疑的吻了下去，“别怕，朕是真龙天子。”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静，心与心又靠的太近，祁佑寒反而感到一瞬间无法思索，只是听着心跳，规律的，平和的，有力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喂，你在听朕说话吗？”舔舐着祁佑寒凉凉的唇齿间收不到回应，霍天玄转而在他唇上示威着咬了一口。
　　“皇上，臣。-----”祁佑寒蹙眉沉吟着。
　　“叫朕玄，你从没这样喊过朕。”他似得了天大的便宜那般，咄咄逼人着要求。劫后余生吗？但还未脱险就开始要求着诸多，这皇帝此时哪里有一点合乎他身份的气度？
　　“你，你的心跳的太快了。”祁佑寒拧眉，没头没脑的讲了一句令人费解的“关心”之言。
　　霍天玄握着祁佑寒冰凉的手按到他自己胸口，“自己听，这是谁的。”手掌指尖之下跳动如此之快的，当真是他自己？
　　但是不觉得自己体内此刻在发热，而是异常变得寒冷。他从来不知道心也是可以跳的如此的充满活力，只是太多时候都饱尝着疼痛，这勃然有力的强度带起的热度又是怎么回事？
　　暗中传来霍天玄的轻笑，“朕此刻终于，嗯。哼。”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不失该有的雍容和尊贵，却也流露着世人最平凡的自得和满足。
　　“皇上。”祁佑寒不知道要说什么，字竟吐的艰难。
　　“嗯？感激就不必了，朕不缺。”他答的轻松，却不见下文。
　　又过了一会，祁佑寒佑喊着，“皇上。”
　　面上这人没有回应。
　　再过一会，“皇上。”
　　依然不见回应，
　　“玄！”祁佑寒冲口而出。
　　祁佑寒一手伸了过去，冷，是附着在雪上的冰冷，怕这人背上积的全是雪层。一手又小心的摸向一侧，希望能见到一些亮光，却还是黑漆漆的四周。于是祁佑寒那手犹犹豫豫摸着面上这人的唇角，那是血因干涸而留下的痕迹，也终于想起刚才吻上自己的时候，为何口腔内会有一股怪异的甜味，那是血的味道，他受的可是内伤？是因为当时的外力所致而不得不用内力去噼挡？
　　终于，祁佑寒内心火烧火燎了起来，在这种寂静的黑暗中，内心的热度压抑翻涌的气息更是在那几句不成话的称唿下张狂着燃了起来，默默的把手伸到霍天玄的胸口，惯以内力支持，他祁佑寒曾暗暗发过誓，此生不会再受人所救，他给不了相应的回报，他受谁的恩，谁的情，都不要，不要的。于此随着心绪起伏那渡着的内力已至疯狂，不管不顾的暖着身上这人。
　　“你想热死朕？”突兀的话传了过来，绵绵的回旋在祁佑寒耳边，无端再次令人心意难平。
　　霍天玄直觉不能打消这人不停注入的真气，道，“朕没事，朕的那些人难道是白养的？”温柔的戳住祁佑寒的那手。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其实这身下之人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在生死一线之间，这人竟然是个白痴。此刻这种心情比以往任何一次同他欢爱都要来的令人兴奋和激动。吻再次密实落下，虽然这祁佑寒还是表现着冷淡，令人灰心，不过，“你急急赶来做什么？”这话像是自语又似特意说给他祁佑寒听的，也正因这话，祁佑寒才惊觉着欲要脱离那一手被捏住的热度。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困扰着他，自己并不清楚，暗自摇头，他已不想一再因这样的问题纠结下去，结果只会令自己换来更多的迷茫。只是这皇帝，他有没有为自己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径而考虑过？如今看来肯定是没有了。
　　“皇上。”本想谈些其他，但在一刻收不到回应，祁佑寒只能叹了口气，道，“玄。”
　　那人低低的笑了，“再来一声。”祁佑寒不肯再喊，“今后别再这样。”
　　“你若是担心我，我应你至此一次，你若要说些其他冠冕堂皇的官话，朕就任性妄为又如何，便不应你的。”他狡黠着笑。“唔。”霍天玄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确实长时间以这样的姿势支撑下，手肘和身躯都已经麻了，更何况身上那根柱子，整个人是卡在这处的，也正因此地凹陷，自成了一小块地方，才暂缓了被埋的一点生机都没的绝境。只是后知后觉中，自己背上那片冰凉快要将自己吞噬了去，确实他不该为此而忘记身份不顾一切，但是现在，又觉得实在是太妙了。
　　“皇上，您不能睡着。”那人轻声说着。
　　“皇上，有在听臣说话吗？”那人温柔的轻哼。
　　“玄，还醒着吗？”小心翼翼关切的询问声。
　　“玄。”只是一句一句断续的不停喊着，小心谨慎。
　　冷热相互交替着，眼眉都结了层水珠，祁佑寒仍暗暗运着力道熨帖着两人的体温，尽量任人是清醒着的。时间终于慢慢流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最是人间留不住（1）
　　直到一丝明媚的阳光直射下，一刹那的光亮间，他才看清霍天玄的姿势，竟然是靠着双腿和一手的手肘支撑着这个空间，而自己嵌在凹陷处却也危险，下面是粗壮巨大且拥有着尖锐凸起的柱顶抵于腰际，若是当时从上面而下的力道再大那么一点点，他祁佑寒整个腰际腹部将被洞穿，而压在霍天玄背上那一横梁，虽不是支撑整个剑阁的承重梁木，却也是支在阁顶的，分量不算轻，就以这样的姿势双双撑到现在已是脱力，霍天玄搂过祁佑寒背上的手也没有放开，而祁佑寒贴于霍天玄心口的那掌气息依旧是绵绵不绝的。
　　在一刻的适应光亮后，霍天玄再见这张沐在初雪映日下的脸，只觉祁佑寒眼角那枚隐约可见的泪痣，似亲手沾过胭脂点上的，无限风情无限冶艳无限是令人心动的。而这一切的惊心动魄，又令人忽觉恍若隔世般的遥远了。
　　众人终于舒了口气，赵恒在发现他们那刻早就已经驱走了一群不相干的人，浮云庄主此时正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北野御庭挡下，也就低头离开。直到周围人清的差不多，那一排站在赵恒身后的七人，双膝才直直跪下，严肃低首道，“臣等护卫不周，死罪难免，但凡先请皇上速速回宫。臣等自会去领死。”
　　此时，赵恒搀扶住霍天玄，才勉强站着。祁佑寒则歪在北野御庭身上，北野御庭也不介意直直搂着他腰，也在这时，祁佑寒才知悉霍天玄身边的暗卫竟有七人，以此推断这几人身手不凡。又想这事若传到宫中，定然会掀起一阵风波。
　　霍天玄沉吟思索片刻，冷静道，“今日之事，除你们七人和赵恒之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句。违令者，斩！”
　　谁知那俯首在地的其中一人匆匆抬头，道，“皇上，那山下另外一行七人呢？”
　　霍天玄眉目一凛，已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好大胆子，居然私自通告？”
　　“恕臣等冒昧，皇上突遇险情，事关重大不得不立传宫内，此刻怕是山下其中一人已回宫了。”那人明知已经做错，却依然说的不卑不亢。
　　霍天玄微微颤了一下，转眼看向赵恒，赵恒不语，去追人怕是赶不上，而自己此番已极度不适，背上更是火辣辣的灼烧，更别说能立刻回宫了。
　　祁佑寒再是疑惑不解如今也已清醒异常，原以为他霍家天下并无多少宫闱恩仇，这番情景下自也是清楚了，当即看向北野御庭，四目相对下不需再言语，似乎从来就是这样的默契，北野御庭沉着气，说道，“那人样貌，身形。可有路线行径，看来只有在下去拦一拦。”
　　事不宜迟，也只有这计了，但也因刚才北野御庭同祁佑寒相互间只一眼便达成了共识，这看的霍天玄心中多少有丝不快，压着不满道，“你若拦不下，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北野御庭低头佯装一揖，问，“拦下人后？”
　　“杀！”霍天玄面色沉敛，不复任何情绪。
　　祁佑寒怔住，只这一个字，却听出了一丝森冷，他不用斩，用的杀一字。怕这宫内隐匿着阴谋和私怨并不简单，不过是表面的风平浪静。而此时这君王，如何是他所了解的样貌，又思及以前的种种和如今这样的神色，莫名的令人有了丝惧怕。
　　赵恒已粗粗为霍天玄检查过伤势，并不紧要，但是长时间的寒气侵体，背部又受了重击，那内伤却要回宫后找人具体看上一看的。又想当时在场的和搜救的都是普通人也引不来多少关注，只那浮云庄主，亦是自己的好友，实在是瞒不下，不得已只得改日私下如实相告，看着身侧这君王的意思，大约也是这样。
　　于是祁佑寒在交由方才说话的那一暗卫搀扶着，一行人就此离开此地。
　　路上再没人说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最是人间留不住（2）
　　雪崩一事已过去有一日了，众人还处在心有余悸的气氛里，除剑阁那处被毁以外，人员伤亡却并没有多少，若不是祁佑寒突兀的出现，也不会有后面惊险的那一幕。
　　而在此之间，不过是浮云庄主担忧少庄主逐风，故意把动静弄的老大，却惹出了他人的“乱子”，这人就不用细说，不是祁佑寒又能是谁？
　　然这事后，霍天玄和祁佑寒并没再说过话，各自均似怀了心事那般。霍天玄背后的伤势赵恒已经看过，青肿一片，好在并无伤筋断骨。
　　而所受的内伤倒是因那梁木的一击又是之前运劲踏穿剑阁屋顶更是抵御大雪直砸而下受了影响。气息郁结不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而那祁佑寒，除了寒气侵体，并未受伤。
　　只这事，不知又要扯出多少风雨来。
　　这两日，祁佑寒并不是没看到霍天玄那一屋的动静，进出的是那一行七人及身边的赵恒。也不见山下另外六人来过，自己倒落了个清静。
　　皇家可不比江湖，更不同其他地方，又能掩住多少是非？
　　就说北野御庭能不能拦下回宫的那个暗卫，而这人回宫之后又会向谁通报呢？
　　霍天玄当时的犹豫根本瞒不住自己，再是这十四个暗卫，居然也分了亲疏，为何七人在庄内，另七人要在山下？
　　若十四人少一人如何又能不令人起疑？再是那人奔走入宫若用的是其他联络方式，那么即便是人死了消息怕早就进了宫。然，如今想再多也是没用，只是隐隐感到“祸”已及身。
　　他与他牵扯已经太多，又如何能够两袖清风？祁佑寒静坐一隅，手里的书从早起到现在，是一页都没翻过。沉思着轻轻叹了气。
　　“朕以为，好坏这被救的人也要或多或少表示些关心，竟不闻不问窝于此处，在看书？”这是此院中的一处小小书房，书架上也就摆了些零散的杂书字帖，这两日许是他祁佑寒处处躲着这人，却还是避不过。他何时进的门，何时坐到了对面，又何时凑近自己如此说了这话，吹拂着热气？
　　“您是皇上，如今又有那些人左右侍奉，借故撇掉山庄其他仆役，再是不查也知了些许。”祁佑寒放下手里的书。
　　“朕若把此浮云山庄例入行宫避暑之处如何？”霍天玄淡淡的说。
　　“皇上，您为了掩藏试剑阁雪崩一事，要做到这份上？”祁佑寒极为惊讶。
　　“子寒，朕若不出此计策，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此庄肯定不复存在了。你信还是不信？”他挑眉，一脸认真，竟唬的祁佑寒答不上话。
　　“子寒，不管这雪崩一事是不是巧合，至少再你没来之前朕已命人去查了，但是你来的时候朕早已安全，也知这的确是个意外。”霍天玄自语，却并不在意祁佑寒的想法。
　　“皇上，出行这一路的目的怕也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南巡。”祁佑寒正视着霍天玄。
　　他看出了什么？“何以见得？”
　　“一行明明有十四人的暗卫，却择七人贴身，另七人要放于宣阳城内？”祁佑寒说着。
　　霍天玄并不急着回答，一手轻扣着桌面，含了笑意，那一目的温柔，如暖风过境大地回春，然后说，
　　“朕如今想知道太傅到底是不是可依仗之人。”语气转而变得极尽的轻缓，“子寒，朕想要你的一心一意。”说完，又轻轻叹谓了些许。
　　面前这君王，一刻是热情如火，一刻是低调沉潜，一刻蹙眉冷硬，一刻温热和煦。
　　此番这话说的好似一阵细碎的吻，令人心动。这人，眉倾刀裁，唇角有锋。
　　是一种能压制一切的沉默，眼似星空，清癯深邃。祁佑寒从未这样仔细看过面前这张脸，如今细看之下，自己被怔住了，又想那一场劫后余生的诡异，当时双双困于绝境时，他又何曾表现过一丁点的绝望？
　　但凡在他看来，怕这世间本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掌握的。在这份自信里，连同这话说的都是强硬霸道，更是觉得本应的，理所当然了？
　　他要一心一意？竟能说的坦白无一物，并不是央求恳请的语气，而是一种旨意。
　　是啊，也许就是有种人，他可以任性，可以不计后果，可以为所欲为，把生死置之度外，把他人当做物品。
　　他说一心一意，是不是就因为那一场舍身相救，就必须令自己付出相应的回报？他可真会精打细算。不知为何，此时周身居然袭来了一层凉意。
　　祁佑寒淡淡一笑，眼神太过舒缓，却隐伏在眼底之下的是冰冷。
　　犀利的双瞳幽暗如夜，定定的看着霍天玄，于是此种不凡的神貌结合在诡魅的氛围中，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游遍了全身，
　　“皇上，臣何时不是一心一意的？同床共枕这些时日，皇上难道以为那是曲意？”
　　“你明明早已动心了不是吗？不然又为何会出现在雪崩之地？”霍天玄强硬着问。
　　“您是君王，当时的情况，是谁都不敢置若罔闻！不能视而不见！不会不管不顾！”这霍天玄为何又要来同他争执这些。
　　“子寒，你有什么是不能承认的？你怕朕会看轻你，还是你怕朕总会有后悔的时候？”霍天玄一掌拍在了桌上，震的桌上的茶水溅了些出来。
　　好，他可以不谈雪崩这事的意外，也如他所说因为这个身份没有人敢冷眼旁观，那么三更半夜呢？似乎已经猜到霍天玄想说什么，祁佑寒别过脸去，“那夜，是赵都统命臣进屋给您去添暖炉的。”
　　霍天玄腾的站了起来，双手直直圈梏住祁佑寒那处座椅，脸更是凑到几乎要贴合在一起，“看来太傅根本就不愿一心一意，朕问过赵恒，明明是你想熘进屋的。朕可以治你个欺君之罪！”
　　“臣知罪，那么也请皇上明明白白告诉臣，怎样的一心一意是您想要的！又为什么要臣来付？”那个付出的“出”字却说不出来，付出，他祁佑寒上辈子肯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要不，他愿百般付出的，有人却是不要！
　　而他无意的，有人又非得来要他的一心一意。这胸口是灼热如剜心般的痛。
　　他是君王，有的是全世界的心意，为何非讨要他祁佑寒一人的？
　　他不是神，也不是佛，没有理由为此虔诚膜拜，甘愿左右。
　　“皇上，红尘万丈，您应有尽有，本就比寻常人富足太多。”此刻已经是极尽所能的用了示弱的句式，不想引来更多的争执。
　　“是吗？即使整个天下那么多口是心非的，你也要让朕算进去？”霍天玄涩然反问。
　　“您可以分辨，又有能力令人做到心悦臣服。”祁佑寒当然不能说为何定要他臣服
　　？而他哪里又表现出一点点不服的样子了，身也被他占了，也为他火热了，只不过是他比常人冷淡了点，又或者比常人看的清一些，或者不善言辞，不善表达----情感？
　　但不得不叹气，这一切还得归结于那一晚的鬼使神差。
　　可是这事早就过去好些时日，怎么还这样令人牵念。再是看向霍天玄，愠怒的脸，挑起的眉，一双揪人心神的眼里全是欲要发火的样貌。那份浓烈，那份傲岸，分外扎眼。
　　却在此时的恍惚间，祁佑寒竟然看到那份不屑的神情，那个拒他真心的人，那个在苍茫间分外耀眼的身影，又想如今同这君王的相处，或许在魏都赋的眼里，换来的可是更多的鄙夷之色？祁佑寒不愿再想，闭了眼，沉默下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最是人间留不住（3）
　　他来，本是通知祁佑寒准备同他启程回宫，却不知言语为何会叉到其他地方去了。
　　如今这样的僵持下，懊死！世间怎么会有祁佑寒这样的人，他不畏强权，不惧生死，唯独在感情一事上----吝啬的很。
　　霍天玄一手运了力道，“咯拉”一声，一边结实的木质茶几倾倒，桌上的茶杯碎在地上，清脆而响亮。
　　“皇上？”动静实在太大，不得不让守在门外的赵恒低声的问询。
　　“不准进门！”霍天玄压着怒气低沉的吼道。
　　这边霍天玄依然保持着俯身圈住人的状态。
　　祁佑寒早前就见过赵恒，便已知霍天玄今日打算回宫。
　　“皇上，今日不是本打算回宫的吗？”祁佑寒口气尽量显得平静并转过话题说道。
　　这皇帝，保持这样半俯身的姿势，他不感到疲累么？再是身受内伤，少说也是要养的。霍天玄却并不答话，
　　“什么时候走，臣好准备。”祁佑寒内心吁出一口气，欲要站起。
　　他为何还能这样镇定自如，话语间不见任何不恭，也对刚才那番争执并无任何情绪波动，他竟还能如此淡然以对？
　　“住口！”终于发火，隐忍的太久也太过讨好，“你祁佑寒这辈子休想离开！”霍天玄把人按定在座椅中。
　　“是。”并不见他惊慌？
　　祁佑寒点头应道，“臣遵命，皇上执意要这样，臣无话可说。”
　　“朕要什么，你就那么不愿意？你就那么拒朕千里？”一手揽上那人腰际，命他抬头看向自己，定要从那张容貌上找出一点半点犹疑来。
　　“祁佑寒，从来没有人能让朕退让迁就到此地步，侍君你不要，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样的权力你不屑？那你告诉朕，你要什么！”语气结束在质问中。
　　若是旁人听到这样的话，早就跪地颤抖，昏死过去都不足以形容。
　　“你，祁佑寒手段了得，拿捏着朕对你的好奇心，又适时再送一点温暖。决计就是使的无情！”霍天玄端看这张容貌，眉目脸廓都是温的，如今已再难觉察出一丝异样来。
　　“皇上，臣是无情但不是寡恩，臣是冷淡却也不是绝情，而今皇上难道不觉自己陷的太深了吗？
　　古往今来，君臣之间本就不应加注太多的感情。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些纵容违逆，惑乱朝纲的言辞。臣如今深陷泥潭，恰也是皇上的任性所致。”
　　“放肆！”霍天玄双手钳住他肩膀，恨不得能嵌入他肉髓中，“你分明是存了心要在这里惹怒朕，存心要朕罢了你的官，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让朕厌倦？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待在朕的身边？若不是朕说起侍君这事，你大约还会这样若即若离的虚应着！”
　　从小到大，他霍天玄什么时候会对一个男人这样怨言相向了，即使当年父皇责罚错怪，他也就在东宫里喝上一夜的酒来表示心中的不满，他是皇帝，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忤逆他，即使是朝政大事自也是有人递折请命，俯首亲躬，他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形于外发这么大的火。
　　通常只需用以沉默，微微挑眉，一个眼神的淡扫，就足以代表了他的不悦，接下来就会看见跪满一地的人，所以即使在朝政上他都不能动怒于外，多教那些人拿捏了他的心里，哪怕是御厨至今，都不曾捉住他真正的口味和喜好。
　　他是手握天下，却何其也是虚无而遥远的。
　　没人能惹他到这种濒临爆发的地步，而面前这男子却能切切实实做到，以他的不变应万变，即使某一刻的心绪波动却也能收放自如，更可以说每天只要淡然应对，言辞温和，就能令自己狂怒不止。
　　此刻这番对话里，还不是冷冷淡淡的，句意里听不到真心实意的温情？
　　他受够了！受够了自己如此迷恋眼前这样一个----男子！
　　即便是每天在听得他的那些“冷言冷语”都会觉得快乐，即使强取豪夺于他的身体，为之火热的也不过是那些人之本性。
　　是啊，男子没有贞操一说，也没有需要依附于某某某一辈子，许是他夜夜和自己一直都是同床异梦的！
　　他是皇帝，不需要花费种种心思来博取他人的真心交付？
　　一心一意，反之不过是句讽刺，那人可在心底里嗤笑自己的幼稚？
　　更可悲的是他霍天玄明明白白知道此人本意根本不在于此，居然还妄图在那一夜唯一的温情后会有所改变？
　　既然如此，那么至少可以不见这人，忘记这些荒芜的念想，忘记他！
　　他要离开是吗？他不想再入朝了是吗？可以，他当然可以应。
　　哈，到头来，自己竟然在雪崩救下他后会蠢到以为能因此换来这人的一丝温情？
　　对啊，他不是女子，更不要妄想那些以身相许诸如此类的剧情了，那么至少也要感激，至少也要表现出一点点的不同，何至于此需要变本加厉的----冷？
　　他不是说不寡恩吗？所以才对他恭敬，任他左右，他真是太会算计！
　　霍天玄再是看向面前这张处之平淡的脸，好，如他所愿，但绝对不会完全称了他意！
　　如果连他都得不到这人的心，别说是女子，全天下都休想同他说话！
　　北野御庭是吧，还有自己的胞弟霍天顺，对，还有那个状元郎魏都赋。连浮云庄主的儿子，看来和他祁佑寒也有不浅的关系，好，统统都不准近他身，近他心！
　　霍天玄一笑，退一步，负手立在祁佑寒身前，收起方才失控的情绪，低沉道，
　　“跪下！”
　　祁佑寒竟一言不发，不卑不亢跪于霍天玄身前。
　　“半个时辰后，朕就启程回宫，但爱卿不必再跟随。没有锦阳城传来的谕旨，你祁佑寒终身不得离开浮云山庄，朕是金口玉言，你不得擅离此地！
　　另外，浮云山庄少说过不了多久也会隶属皇家所有，这全拜你所赐！”
　　“是。臣谨遵圣旨。”祁佑寒没有抬头，俯首叩谢。
　　祁佑寒暗自一笑，这君王罚的不重。
　　他不是不想放他走么？怎么又借故以此囚困住自己？
　　好坏他祁佑寒到哪里不是被囚的那一个，对此他早就极为看淡的。
　　只这皇帝心思前后矛盾，或者说是前一刻和后一刻转的太快了。
　　不过天高皇帝远，他不必面对他，也不会惹来更多的难处，特别是来自面前这君王百般多思多疑的心。
　　“朕会派人来此看住你，爱卿少做春秋大梦，乐得偷闲！”
　　祁佑寒把身姿倾的都要和地贴合了去，更是大叩君臣稽首礼①。
　　霍天玄动容，柔声道，“难道你就没有话说？”
　　“恳请皇帝代臣托书一封给家父。望他老人家平安。”
　　“自然，朕会替你照看。”转身欲走，见祁佑寒跪于地仍未动分毫，“你是不是一辈子不回去也觉得无所谓？”
　　霍天玄又一番怒意激涌而上，内心又都是矛盾，却再不能动容，霍天玄叹了口气，即使是意气之争，他祁佑寒同君王又能争出些什么来。
　　“臣向来能随遇而安。”却感觉到霍天玄又将转身而至，祁佑寒勐然间抬头对视，那一目里的素冷谦和顿时令人不知所谓。
　　“皇上，若再说下去就一点余地也没了。”霍天玄后退一步，他可是在为自己找台阶下，不至于真正的弄到老死不相往来？
　　“哼！”霍天玄怒气难消，暂又不得法，一脚踹了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恒看着霍天玄的脸色，又看着仍然跪在地上的祁佑寒，道了句，“太傅，你实在不该惹他生气。”
　　【①稽首礼，君臣大礼，拜者必须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是“九拜”中最重的礼节。一般用于臣子拜见君王和祭祀先祖的礼仪。摘自百度。】

第一百三十四章，最是人间留不住（4）
　　直到是院内再无声息，祁佑寒才就着座椅站了起来。生气？他权倾天下，唿风唤雨，为此又何须动怒？而自己会惹他至此，实在是因那句索求的“一心一意”，他祁佑寒根本做不到。更合乎这样的一心一意就是一个荣宠的身份？一场生死付出就必须及相应得到的回报吗？那救他时可计算过得失？而他祁佑寒哪次不是欠人生死之命，若要算起来，他霍天玄有的往后排着。不过是因自己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不过是因他从未被如此冷淡的对待过罢。
　　然他的生气，却也归结于他祁佑寒，是不是因心长久寻不到岸，难得一次的“小憩”就会令自己安心，所以才会同霍天玄一路走到这里？是不是因十年之后的倦乏，难得一次的“舒缓”会令自己眷恋，所以他那晚三更会痴然而去？还是因为对子赋的求不得，所以便在霍天玄身上讨要了一刻的镜花水月？
　　他祁佑寒也是心热的人，总也有孤寂无助的时候，午夜梦醒，赫然发现身旁这具暖意的身体并非心中所求，惶惶然以为可以自欺，便是承他温柔，应他关怀，但他是君王，开口要的代价是一心一意。还是太过清醒，那人夸口愿意分他“一半江山”，这话就像一根鱼骨卡在咽喉处，吞咽不下，又难以取出。有朝一日，他若因这样的身份为子赋扳倒北野家权，魏都赋可会感谢自己？怕到时连自己都是无处容身，而那个人宁死都不要这样的结局。
　　常言道君子所为，行事为人不应贪小欺弱，不应利他于私，更不应行卑劣龌龊之举。若让人知道魏门旧案居然让一个毫无干系的人来重诉公堂，这人若还是以“侍君”这一身份的话，不用说其他了，就他魏都赋自己就会无地自容，换来的也只有更恨他，祁佑寒。
　　于今，他祁佑寒接近皇帝不过是为着他魏都赋，暗中筹谋，所以同霍天玄关系再是暧昧，那不过是皇帝一人的一厢情愿罢了，从不会是他祁佑寒的心意。可是子赋，若事情我再是无法掌控了，你又能如何来----救我？
　　一抹说不出意欲的笑意黏在了祁佑寒的嘴角，就此别过的君王，锦年何以持，也不能再和你有关，不相见是最好的结果。缠绵悱恻的温存确实动人，生死相救的付出确实震撼，但凡在时间里一洗，便也就是清淡似水，无味凉薄。他那时掳人结伴南巡是因为好奇，此刻又将人置于此地是因为生气。世间之事，本就多情多灾罢了。
　　自霍天玄离开一月有余，祁佑寒身边多了两人，而庄内并无什么动静。那两个人在初见时抱拳照过面，就再不见踪影，武功了得，怕是霍天玄贴身抽调来的。不是已经不在意了吗，又做什么派高手这样守着他。
　　年关将至，这匆忙的一年不声不响过去。时间任飞，抓不住。
　　那个南巡考察政绩回宫的皇帝怕又开始忙碌起朝堂之上，周旋于后宫之内，不管是不是坐拥三千佳丽，还是听朝议事，他大约繁忙到没时间来想其他。然他办事真够效率，这月底已下了旨，把浮云山庄列入官家之地。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庄内一帮年长的奴仆家役乐坏了，只那浮云老庄主阴着脸看向祁佑寒。
　　这一个月，北野御庭也再没来过山庄，也不清楚魏都赋又在干些什么。抬头是湛蓝高远的天，思绪可以自由翱翔，可是心却牵住了太多。真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至少魏都赋会来，却没有，那人如今是越来越远，远到触不及了。
　　此刻祁佑寒坐于冬日暖阳的这处院子，任思绪如飞，任寒冷侵袭，时而夜寒也会惊醒，甚至会想象暗处的某个角落会忽然生出一霎那的温柔。人生在世，大可不必这样辛苦不是吗？但是不能够，放不下的是对过去的执着，又或者是对未来的希求？他不确定了。
　　好在沧海逐风常来找他闲聊品酒谈古论今，打消他时时处于游离状态的心思，面色依旧是抹温和，他好吃好睡有什么不满？这种日子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即使经常心不在焉，痴懵含笑，不过也没人能看清。

第一百三十五章，相思无益怎清狂（1）
　　近日来，祁佑寒同逐风倒是相谈甚欢。
　　“子寒，年尾将至，我们下山，去宣阳城逛逛。一年一度的赛诗会今晚会在怡和楼举行，到时各地的才子都会云集，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哦？如何个赛法？”
　　难见祁佑寒起了兴致，逐风讲解道，“这赛诗会是怡和楼的何老板举办的，那何老板本就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也很慷慨。这赛诗会后还会赠予在场每人一些盘缠银两讨个吉利，远近也有了些名气。这比赛还真有些与众不同。他每次都设十样小玩意在隐蔽的隔间里，然后依次一人一人进去看一眼，出来的时候作诗一首，可以直接吟出，也可当场写下，然后由众人来猜诗中所述的是什么玩意儿。若一时做不出，可是要罚酒的，若遣词造句太生涩旁人猜不出，也是要罚的。”
　　“这何老板倒是个懂诗的人，诗词中最忌讳言之无物。如此一来也就不落俗套。”祁佑寒点头。
　　“是啊，那不如我们即刻起身，反正宣阳城内也有的是酒楼饭馆，快要过年了，肯定是分外热闹的。”沧海逐风兴奋的说着。
　　祁佑寒点头，起身回屋拿了厚实的披风，正准备穿上。
　　却见那俩暗卫挡了去路，祁佑寒蹙眉不悦，“我并没有擅自离开，不过是宣阳城中，难道也不允？”
　　“皇上并没有说祁公子可以自由出入山庄。宣阳城怕不能去。”其中一人恭敬的俯首说道。
　　祁佑寒叹下气，问道，“那皇上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何时可以回锦城去复命？”霍天玄不会傻到真派两个贴身暗卫在此监视他祁佑寒，一辈子？
　　两人相互之间看了眼，道，“皇上命我等夏至时节回宫，再听安排。”
　　半年？他还真对自己的遗忘速度很有信心，他能记住半年？还是不想半年后将人彻底忘记，所以让人回去提醒他还有个男子被囚在浮云山庄？
　　而自己呢？这半年就必须安安定定待于这两个暗影中的眼线下过活，原自己倒成了那个时时刻刻被提醒着的人了。是啊，他不仅要从心底深处去根除那个强硬占着他一切身心的人，还要学会遗忘，而所谓遗忘这件事却也是需要努力去做的。
　　半年？祁佑寒暗暗笑了，半年之后估计那皇帝连他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一来是朝中事多，而自己又是个脾性极“差“的臣子。到那时皇帝想想或许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为什么呢？因为坐拥这江山的本就该是个明君。感情若在他生命中是极占分量的话，至今他会子嗣伶仃，后位空悬？
　　而世间又有什么会一成不变、刻苦铭心的呢？这些心意啊，念想啊，终究会在时光洪流中冲刷掉，灰飞烟灭。半年后，自己好不好，又会在哪里，对他霍天玄来说，已不再是称得上重要的事了。为此竟有了丝怅然，彼一时此一时，果然矛盾。
　　一月前，皇帝回宫，赫然看到那先前派北野御庭去追的暗卫安好在干清门前同其他六个人汇合了，然后身形转瞬不见，霍天玄懊恼不已，果然自己还是所托非人。却收道密函，拆开一看即是那北野御庭的只言片语，意思就是让他放心，又说人若死了，这七人少一必会被有心人做了文章，人自是半道截住的，却还原封不动让其回来。当然已不会泄露半点内容了，最后又点了句，宫闱险恶，且自珍重诸如此类。这信函的用词可真够写意的。不过也不得不佩服此人思虑周全。
　　七王爷霍天顺亲自迎了皇帝出巡的车驾，也知祁佑寒是同他一起出巡，然左右张望回宫的这一行人，并未见祁佑寒的身影，又是一阵疑惑，只是此刻已至年尾，朝中事多，他霍天顺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便没有急着问询。
　　群臣跪拜间，那袭明黄的身影，却让霍天顺微拧了下眉，他这皇兄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第一百三十六章，相思无益怎清狂（2）
　　未待霍天顺同霍天玄说上话，年尾已至，宫中各种节庆一一准备了起来，先是东域的南旦和庆兴两国献来二十名美人，均是高额挺鼻蓝眼的异域女子，风情万种，明眸皓齿，堪称一代佳人，又加上丝绸，茶叶，名贵的烟丝和皮裘，物品极为丰富。
　　霍天玄点头赞许一二，满朝文武官员均也一一赐了封赏。这两个国家虽小但也曾令人头疼，屡屡侵犯骚扰东域一带的百姓，就是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每每有官员递来的诸如此类的奏折所述均又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忍无可忍的霍天玄命七弟摔军一举攻入东域，他霍天玄本来野心不大，也不可能坐视管那么远的地界，所以不会想着去侵吞收服，只让霍天顺在这两小国里选个有些作为的皇子扶位登基。再是几年整顿下，这国与国之间往来倒是更多了，也开始经商贸易，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到如今更是逢年过节均会进贡些丰厚的物品，互好互利，共同富裕。还有北上的尧商，依然同往年一样，均是玉器，珠宝和特酿古酒，同他瑞昌王朝保持着疏远恰当的关系。
　　宫中嫔妃因霍天玄的回宫，又开始使出浑身解数以期皇帝的宠爱。当然宫中也不是没有举办过各种名目的夜宴，这皇帝总是秉持着“一视同仁”的姿态邀了众人，依然看不出谁谁谁专宠于斯，谁谁谁恩泽盛隆。
　　在此国事家宴频繁的年尾，从早到晚，除接见各地官府要员，又听其的述职功绩外，还有太后那一圈里的皇亲家眷几位诰命夫人等都在这年年末也需进宫面圣，谨听圣言，以表忠心，以示贤德。霍天顺还会向皇帝禀告一些使臣的觐见和参拜，所以一句话，他霍天玄忙的很。
　　当然，即将迎来新春佳节的气氛里，也有人日子不太“好过”，比如他祁鸣一祁侍郎。早前皇帝南巡的时候，就有人传口谕说皇帝遣祁佑寒去僻壤之乡福泽暗访探察灾情救济一事，这都去了快两月有余，皇帝也回宫，而自己的儿子还不见有消息，私底下差人去问过，却道不知，直说皇帝有意押后。也不知是因这话说的古怪还是什么，只那“押后”两字，祁鸣一就不乐见，但他又不到皇帝面前去能单提这事，人也就浑身不自在了些许。
　　这日，霍天玄特邀了朝中几位顾命老臣坐了一厅，商议来年之后的祭天盛典。这可是新年后的第一件大事，以及年后新进臣子的官位品级的升迁调配，然霍天玄心中思索的最为重要的则是边塞换防一事。如此，他先在朝中对这百官的调配升迁一事上探上一探，边塞换防，动辄很有可能“血洗”朝政和边关。他，要慢慢来，削那人手中所握的军权。朕亲政至今五年有余了，仍无子嗣，你到底急是不急呢？
　　众人见那袭穿着九龙朝日黄袍的皇帝，坐在暄仪厅内，兀自沉思，陪坐的这些老臣均也就沉默着。
　　“皇上一路南巡，可有何见闻同臣等讲讲。”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尚书令肖华。
　　“一切都好。”霍天玄回的笼统，众人一时又接不上话。气氛再度变得安静了起来。稍后，霍天玄挑眉一横，却道，“你们已是扶持朝廷两代的臣子，又是先皇亲笔赐封的顾命大臣，如今朕不知是否能寄予厚望。”
　　“臣等忠心辅佐，更是托先皇遗命，自是竭尽所能。”以肖华为首，众人不禁俯首大大作了一揖。
　　“朕知道你们今日来主要为了什么事，要朕立后是吧！”
　　众人神色一暗，这皇帝还真是消息灵通，没错，在此之前，皇帝南巡在外，在坐各位曾齐聚太后那处，所谈之事就是这次南巡后必要让皇帝定下皇后之位，已期尽早能有子嗣，立下储君。这一代一代祖宗之火不可不延，而在前不久，贺太后还邀了他们几位再次议过此事。
　　霍天玄早已看出这几位大臣整张脸面都呈的是这么个事，不禁一笑，道，
　　“朕这里倒是也有件事需要向各位在座的老臣讨教。”
　　众人低头俯身静听。
　　“很简单，择皇后人选就由几位大臣商议，朕自当随各位的意思，不过既然皇后选定，朕还要选一人，封为侍，古来有之，为侍君。”霍天玄说的轻松，而听得这话的几人浑身振颤不已，早忘了什么君臣礼仪，纷纷抬头盯视着这个神态自若的君王。
　　古往今来，没有哪一个君王敢把这话说的好似闲聊那般。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封侍可不那么简单，但若皇帝执意而为又有什么难的，只这朝廷怕又会掀起风雨来。正在各自想着对策，各有所思的时候，霍天玄忽然扣了下身侧的茶几，严肃道，
　　“你们既是顾命大臣，朝中早就以你们几人的言辞为上，朕不过是做做样子，处处皆以你们而行罢了。朕说什么若是有人反对，你们便是首当其冲在前的，对不对？如今要选皇后，朕可以应你们。但朕更想知道你们对贺太后又是何立场？今日，朕不怕把话说死，不要想着明哲保身又能左右逢源，忠臣不侍二主。”霍天玄起身，那几位老臣也坐不住，均也是站起躬身低着头，霍天玄复看向面前这几人。人越活越小心了，越来越懂谨小慎微了，说话拿捏着火候，左右均不想得罪。世上哪里来这么便宜的事！
　　见众人沉着气并不答话，霍天玄冷着口气又道，“各位大臣回去好好想想，当然你们若想辞官颐养天年，朕也应允，只不要在行这脚踏两船之事，终要船翻人亡。方才那话不过是激一激各位。朕向来不喜男色，各位很是清楚。”
　　在这样恩威并施，真假难分的语言里，这五人终于深深嘘出口气。这皇帝越是年长越是不好弄了，懂轻重，善谋略。而贺太后那边手握的禁卫边防军权，实则也是一大“隐患“，怕终有一天也是要被夺的。果然并非亲生，这对表面和睦的母子啊，是不是预示着这相安无事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如今各自想想，这年科考之后的事，到这皇帝南巡回宫后，多少和以往有些不同。然时临新春佳节，朝政也在更迭中慢慢变化着，而他们，也的确是，老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相思无益怎清狂（3）
　　正在此时，厅外的曲廊处匆匆走过一群人，均是低头而过，白衣长袖，散发低眉。其间有几人时不时微抬头偷瞧了过来，只一脸的无邪。
　　“什么人，朕的皇宫何时来了这些男伶？”霍天玄皱了眉。于是身边的总管太监林乐赶忙上前，指了带头一个小太监问了话。
　　“回皇上，这群人不是男伶，是开春后祭天大典的祝天司仪，要行参拜叩天大礼。不过是些十五六岁不谙世事的少年。”林乐又说着，“本是走御庆院角门去尚司礼仪那量身订制祭天需要穿的服饰，还需要教授一些祭祀时的规矩等，那太监偷懒，抄了近路。所以不巧正好被皇上撞见。”林乐见那太监颤抖不已，实乃不忍，又讨了人情说道，“皇上，平日里太监们都抄这路走，若不是今日，倒也无妨。”
　　霍天玄点头，道，“去，把人喊来，朕瞧瞧。”复又重新坐下。
　　“是。”，林乐恭敬的点了头，递上了茶。示意了那太监把人都喊过来。
　　他霍天玄从来没在意过祭天大典时，每个人都在干些什么，此番不免看到这些人倒是好奇。果然眉清目秀，稚气未脱，那些人倒不怕他这君王，也纷纷抬头看着，有好奇，也有崇拜的。只不知为何，少刻后，霍天玄突然不悦道，“不准穿白色衣服，不准穿这么素的衣服！”众人均不知是谁触怒了龙颜，纷纷跪下，气氛变得紧张。霍天玄说完，轻哼一声，转身甩袖而去，直到是待君王已经走远，众人还是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
　　这会儿，在坐的几位顾命大臣中，就属祁鸣一心中还有一事未说，那祁鸣一早是憋了一肚子的话却实在插不上，从方才各自坐下到现今，他都还没说过什么。但为何就在刚才，这皇上说了那么一句突兀的话，眼神就一直盯着他，咬牙切齿的样子。
　　白色的衣服，什么意思？他祁鸣一从不会穿这种颜色，后知后觉中想到，他那儿子，整日里穿的就是素色，就连当时第一次上朝时都不肯换藏青色的官服，非要穿月牙白。祁鸣一后知后觉里感到，难道是他那儿子祁佑寒得罪了皇帝？所以才迟迟不见其回来？
　　霍天玄走过重重宫宇，脑海里竟是那袭白色的身影，唯一令人挫败万分的男子。虽然总是刻意的，他相信自己没有必要去想这么个人，以为这种沉默会在时光流转中慢慢消逝，渐渐清醒。他以为在这个深深宫闱暮霭中，还有更多险恶未除去，也必须令自己警醒，对当初这样的着迷应嗤之以鼻，也是，若那人想要专心辅佐，无疑是一股有用的力量，不是吗？但那偶尔袭上心的愁怅，又是什么？那夜间半梦半醒时的寂寞又因何而来？
　　当自己同朝中众臣举杯欢饮时，在谈笑间，在群臣拜仰间，他会隐隐感到失落。当他同太后，那名年过四十依然目露精光的女子，貌合神离的说话，同他嘘寒问暖时，他会感到力不从心，孤身一人。然除去这些，他万人敬仰，一唿万应，又有什么不满，即使同史上那些不事朝政的昏君，依然过的是金玉奢华的生活，他何须要自寻烦恼，肃整朝纲，剔除奸佞？只这天下，跪拜间总是缺少了点什么。那袭清古的背影，那个想见的人，让这太平盛世陷下了一角的残缺。
　　而此又见那些白衣飘然间渐次走过的年少身影，其中哪一个是他，白衣似雪，眉目却是不同，又想起那人淡然间一张艳色的脸，英气逼人又显冷情呐，再是每次肌肤相亲，眉目拧了蜜似的滴出，火热无措又显茫然呐。所以他怒，怒的毫无理由，却又怒的无处发泄。
　　不是说好不去想他的吗？为何看到这些白衣就两厢比较，又有何可比？当真不想他，却懊悔如今以为真能放下却无时无刻不在挣扎的心，原以为那场雪崩救人，不过是有人设的阴谋，但见他来的匆忙又紧张，那人心思百般焦急又刻意的冷静，一瞬间自己心里像打翻了糖罐子，甜到发腻。然又见他冷淡拒绝，更是因那句“一心一意”的倾诉，他竟能冷的令人似冻上千年之久。不就是因为他不肯交的心，所以自己愤然而去。不就是因为他亦冷亦热的为难，所以自己总是看不透。那么，退而求其次，自己若不要那人的心，至少让他不再离开。如今依然是想见他！哪怕是朝政上，仅仅一个时辰的上朝时间，见他跪拜起落间，那也是好的。也该满足了吧。他不要权力，也不要荣宠，都随他吧。只要每日能见一见这人，也是好的。
　　他熬不过如今这种蚀人心肺的怅然，噬人血肉的想念。半年，他以为半年会忘记，然后等着来人复命时可以冷静处之，他估错了，这种感觉别说半年，这辈子估计都忘不了。许是遗忘这种东西真的很难，特别是因一种习惯后，他爱煞了他字字珠玑的狡黠，他爱煞了他淡然犀利的言辞，不管那人对谁上心，对谁又冷淡，那他就护他好了。用这天下护一个人，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在这阖家团聚的日子，不该让那人孤身在外吧。他，可会恨自己？霍天玄暗笑，如若能恨上一恨也是好的，就怕那人并无所恨。子寒，朕能拿你怎么办？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灯半昏时，月半明时。夜半阑珊凭肩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相思无益怎清狂（4）
　　“启禀皇上，七王爷求见。”林乐公公在门外禀报。
　　霍天顺接见尧商左御使臣的礼节结束了？
　　“领他去朕的龙暖阁，朕一会过去。”霍天玄起身及了鞋，下榻。
　　“是。”
　　立即有两位奴婢上前为君王更衣。
　　“不用穿那么麻烦，都退下。”挥手示意着，自己随手穿了外衣又拿过皮裘大袄的披风，走出了盛莲殿。
　　霍天玄若不是先前对这盛莲殿的莫美人使了那么一场“无情”，这女子如今见他日日都来，均呈现了一副如临大敌，诚惶诚恐的样子。这君王自回宫之后，心思愈加是猜不透，情爱也不知是真是假，却是天天只往这里跑。后宫是什么地方，当下各路人马都来向她示好，整个盛莲殿近似被人追捧了起来。
　　但也只有莫美人自己知道，这君王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有时半夜竟见他一人靠在床沿郁郁的样貌。至于那夫妻之间一档子事，她更是没胆再去谄媚，也不会特意变着法子央求。而这心思怪异的君王只问过一会，你何时来的月事，几日是受孕期，行了一回，做的匆忙，好似并不见他享乐，事后说了句，若有孕，你去向太后讨赏，朕封你为后，但你也知这宫中见风是雨，你自己需谨慎。朕知你是戍边关隘北防莫大将军之女，是贺太后表姨妈的外孙女，也算远亲，她自会厚待于你。你也勿要担心。
　　如今见这君王自己匆匆穿了衣，头也不回的踏出了殿门，外面雪下的极大，那袭威严的背影，却感到始终罩的不是自己啊。
　　这方，霍天顺也没闲着，除了接见一些地方使臣，又同几个军中旧部喝酒畅聊了一夜，终于在近日得了空，他在单宜门处同那尧商左御使臣相互作揖告别之后，便立刻命人去请皇兄，他当然有事要说。没想昨日才从赵恒口中偶得祁佑寒的下落，虽仍生了些赵恒的气，但皇帝身边的人再是和你旁人亲切有些话还是不当讲的。
　　若不是他霍天顺问起皇兄偷偷藏的七日行程都去了哪些地方，他还真不知这皇兄去了江湖第一庄浮云山庄，难怪回来后就同几个礼官和分管行宫建造的官员谈了新例皇家别庄的事宜。因多年没有再添置过，又说起这次南巡所住的行馆多为人员混杂，应重新规划和拟定，派人专程管理。于是就说起这浮云山庄，地处宣阳城外，依山而建，风景独具，颐神养性。
　　霍天顺本想这行宫一事为何办的这般效率，如今看来倒像是为了太傅祁佑寒而特意为之呢，他这皇兄又在想些什么。原当日掠走祁佑寒的不是什么歹人，也不是后宫所使，原不过是皇兄挟了人一同南下去的。更没料到如今直接把人流放在了浮云山庄，从赵恒闪烁其词的神情里也知道并未说明归期。看来这祁佑寒淡然冷傲的心气，让他那皇兄受了不少挫，现下终于使了小孩子的性子眼不见为净？但这可是太傅，朝中这么多时日不见其人，虽不见有人提过，那也是您老人家没回宫，如今等这新年一过，一朝之上，如何委蛇的过那些老奸巨猾的官臣。
　　霍天顺又想时至皇兄回宫也有一月，再是除夕一过也就要到春暖花开的二月了，到时忙起祭天大典，自己又将回朔城巡防诸事，怕就真没时间见上人了，现在若不提一提，到时候还真怕祁佑寒就此被皇兄搁在山庄三五载。虽然以他对祁佑寒的了解，但凡他那种随遇而安的性子，也不会有多少情绪流露，不过这一码归一码，如今他当然要和霍天玄谈谈这事。
　　于是霍天顺先是展了北防朔城一带的巡防布阵图，又和霍天玄谈了关于来年后最为关键的换防，实则先要掌握驻军要地的实权。这些事才告一段落。霍天顺才道了其他，
　　“皇兄，听说你把太傅大人降旨遣在浮云山庄，终身不得离开半步？真有这事？”他还不是确定皇兄能狠下这心，又思及祁佑寒哪里得罪了他。
　　霍天玄并不说话，低首看着这桌案上的军阵图，眉目锐然闪着光芒，细细的一点点移着视线从左上角一路看下来，看的仔细谨慎。似乎这祁佑寒的事根本不重要，或者已经不记得了。
　　“皇兄，您不记得了？”霍天顺疑惑道。见霍天玄抬头看了眼自己，再是低头拿着朱笔圈圈点点几处关隘。
　　“皇兄从不曾对犯错的臣子下如此重的惩罚，臣弟以为新春佳节应家人团聚，除夕守岁，父母尽孝，皇兄你一句话不说就把人困在外面，又是为何？”
　　霍天玄终于把笔往砚台边一丢，着手拿过林乐递来的茶，不动声色，问，“你又有何建议？”
　　“不妨先召人回来，再是太傅不逊，停职遣回祁府，都可再做惩罚。”其实霍天顺想说，不如就此革免了他的官，这朝堂上怎么看都和他是格格不入。你看连着区区南巡都能惹怒了自个儿，今后还不知道要滋些什么事出来，到时候可不见得能有外面那么简单了，朝政上毕竟人多口杂，而以那人的性子，总也是吃亏。谁能护他？
　　“停职遣回祁府？”他冷哼。
　　“那以皇兄的看法又要如何？”
　　“朕不会放过他，也不会称了他的意。你就别动那些小心思。朕觉得你倒是可以提前一个月回朔城去，换防这事一旦启动，你可有的忙。再说这太傅祁佑寒，朕自有打算。还有，天顺，你未免也管的太多了吧。”他挑眉，带了丝不悦。
　　霍天玄不善的口气令霍天顺惊讶万分，怎么？这又是什么情况，他和祁佑寒不说至交，那至少也是谈的来的好友，他皇兄何时介意到自己交个朋友都需要用一副阴阳怪气的神色来对待？
　　难道是因为祁佑寒那“自诩断袖”一说惹他厌恶？还是南巡路上那人做了些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来？但以祁佑寒的性子，不觉会惹出祸端。也许是祁佑寒那张嘴，估计说了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珠玑妙语”？

第一百三十九章，不如不遇倾城色（1）
　　霍天顺这么一想，倒是轻松了些许，摆手笑道，“哎呀，皇兄，你知道他就那样，冷冷的一个人，言辞犀利，对人又多番不留余地，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见霍天玄并没应声，又道，“臣也经常被他数落，被他冷嘲热讽，却还是觉得趣味横生。记得有一次，臣同他去了邹府邹员外家做客，适巧遇到一个外域之邦而来的商贾之人，名蔡毓的，此人正口若悬河般谈着天下见闻，拿出来的物品无不说的天花乱坠，就似全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珍宝，也没有他未见过的东西。那邹员外早嫌这人烦不胜烦，也一直有心要制他一制，却又无计可施，每回都是冷着脸听他讲完。这祁佑寒倒是悄声说了几句话，那员外眼都发亮了。接下来，皇兄你猜怎么着？”
　　霍天玄凝神不语，霍天顺继续道，“那邹员外按着祁佑寒的话，和蔡毓商讨着说，老朽这如今倒是有两道甜品，即刻要送进宫，正踌躇不知送哪一样去为好，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又见多识广，不如帮老朽出出主意？那人本就是个贪吃的主儿，这能送进宫的肯定是好东西，自是一口应了下来，嘴里还故作傲慢的说道，先要尝过才知好坏。其实那东西本就是诓他的，不过是一道豫台街的芝麻大汤圆。一道冰镇酸梅汤。那滚烫的汤圆盛在碗里，粉粉嫩嫩三四个，周围撒着银耳莲子，极为精致。另一份色泽呈暗褐的同了中药那般，汤碗中飘了枸杞，沉着乌梅。巧就巧在当日正是夏天，这滚烫的汤圆倒是平静，看不出什么内涵来，而那冰镇酸梅汤也不知用了什么碗碟装着，周边居然氤氲着慢慢溢出了热气来。那人本就不是此地人士，大约也没见过这两道吃食，如今变了戏法那般盛在他面前，一黑一白的样子，霎时抢眼。这蔡毓只熘了一眼，又不能作势凑上去细看，但凡也知道这邹员外是有心要考他一考了，于是就指着那滚热的汤圆说道，这白嫩圆敦敦的霎是讨喜，又努了努嘴道这碗热汤不适合在大夏天拿来喝。然后自说自话想从丫鬟手里接过汤勺去舀那汤圆吃。此时这祁佑寒却拍着手说了话，道，蔡毓兄果然是好眼力，这几枚丸子里的薄荷混了蜂蜜，爽口清凉。需一口吃进去，满嘴留香。周围几人都已憋着笑，只等那人出丑，蔡毓见这白面书生相貌温和又俊美，便也没觉出什么不妥，拿了一旁的银勺，想都没想就一口送入了嘴，然后那蔡毓整个人憋的眼泪都要出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就这样。哈哈，想那汤圆里的芝麻，滚烫的入了口，入了喉，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这蔡毓自知被戏弄，却也不好发作，祁佑寒还淡淡的问着，可是清凉爽口？而那碗外观并不见赏心悦目的汤，示意着丫鬟取了整个汤碗，原来底上一圈全是衬的冰块，碗碟一体，设计极为巧妙。方才所谓的热气不过是因为这是夏天的缘故。那被烫了一口火烧火燎的蔡毓居然突然开口又说着，不如这烫也拿来尝尝，虽色泽不佳，但凡也是大补的。众人不语，于是蔡毓也不管了，直接灌了下去，确实是冰凉，缓减了口中的灼烧感，却又发酸到牙齿咯咯打了颤。没错这酸梅汤可是原汁，未被稀释，也并没处理过，那味道酸到发涩，他那么一口下去，没有直接吐出来已是万幸。祁佑寒摇着折扇，一脸的笑意，看着他。蔡毓本是要生气却又懊恼，整张脸是一青一白转换着颜色。如此一番，那蔡毓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走人。祁佑寒道，人生在世，百味均是要尝一尝的，方知天下之大，人之渺小。这酸甜苦辣咸的道理也就在此了。这蔡毓也就不再多言，就此告辞。不似以前还要死皮赖脸在员外这里吃喝上几日。真是送走了一尊大佛。那邹员外笑着锊起胡子，道，只这一味咸，他却是未尝到啊。下人们不禁好奇问道，那苦和辣也是没尝过啊？”霍天顺说到这里，回头问了霍天玄，“皇上你猜这祁佑寒怎么解释来着？”
　　霍天玄听的入味，也展了笑意，道，“那苦，自然是被如此捉弄一番，心中苦不堪言，辣则是被烫的麻了而已，也不能称为辣，牵强罢了。只这咸却是不解？”
　　“嘿嘿，送那人走的时候，祁佑寒特别命人送了一盒子东西去，包裹的甚为精美隆重。故作神秘的说这是皇宫里的特品。皇帝也只有一年吃上一回。每日一点。名贵的很。算是邹员外对他表了歉意，那人如今半信半疑，祁佑寒说这蔡毓肯定是没出城就会打开的。”
　　霍天玄看着霍天顺，示意其继续往下说，霍天顺却没忍住，捂了肚子先是笑了起来，再道，“咸鸭蛋。哈哈！”
　　“你说这祁佑寒，这太傅大人是不是风趣至极？”那一脸的敬佩和儒慕看的霍天玄怔了怔。自然霍天玄心中也是一阵笑意，想那祁佑寒还真做的出这种事来。
　　一刻后，霍天玄却阴下脸来，也不说话，气氛又回到安静。
　　“所以皇兄，这人处久了总是觉得越来越令人好奇不已。你就真的任他在浮云山庄一辈子？”霍天顺不满的抱怨。
　　“天顺，这不关你的事，退下吧！”霍天玄背过身，负手而立。不愿让这个自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胞弟看到一丝一毫的别样情绪。
　　霍天顺笑意仍不减，躬身道，
　　“臣弟遵旨，对了，既然皇兄命臣早一个月回朔城，那能不能让臣告假些时日，稍作休息，祭天大典一过，臣就回去。”
　　“朕准了。”复转身拍了拍霍天顺的肩膀，“这些日子，辛苦你代朕处理着诸多事情，你就多休息几天，去太后那边走走。”
　　“嗯，臣也正好有了空暇去浮云山庄探望太傅，要不然又有一年见不到面。”霍天顺作揖告别，正欲往外走，却被霍天选冷不防一把揪住衣襟。
　　“朕允你休假却没准让你去看他！”
　　霍天顺愣了愣，极为不解道，“皇兄，这又是何道理？”
　　“总之，你好生待在锦阳城，直到朕为你回朔城而举办的践行宴。现在哪里都不准去。”无声无息间，霍天玄浑身散发出危险，直教人脚底发寒，有种想要逃离的错觉。
　　如此看来，这祁佑寒果真惹怒了面前的君王啊，这又该如何是好呢！又想刚才那番话怕是“火上浇油”了。

第一百四十章，不如不遇倾城色（2）
　　不出意外，霍天顺并没有迎来让人悠闲的假期，被霍天玄安排入宫继续代为上朝议政。而此隐瞒着自己早已不在宫中的事实。
　　霍天玄如今已秘密出宫，却让文武百官认为皇帝不过是连日来沉溺于盛莲殿，好在朝中经此忙碌后，再过些时日年关将至，也终于可以停歇一段时间。重大事件只得暂缓，小事则由霍天顺代办。皇帝人在盛莲殿内，自是有一应宫女太监照应服侍。到真是无人起疑，想这皇帝终于对后宫有了些许兴趣，不日也许就能听闻好消息，人人皆是一副静待佳音的好心情。
　　这日，霍天顺被贺太后邀在了庆辰殿内喝茶。这贺太后，四十不到的年纪就能坐上国母这样超然的地位，不可不说是有些幸运。且自是还因为手中掌握着整个瑞昌王朝半壁江山的军权，除北防朔城霍天顺部下的一支几万人的部队外，其余的边防及皇城守卫军几乎都在这名女子手中。
　　这风韵独具，满眼尽是精锐光芒的女子，一派尊贵典雅地秉持于自己身份该有的气度和立场。对着这非自己所生的兄弟俩总是温和亲善，若不是当年自己亲子霍天启犯过那些滔天大罪，如今这皇位可会落在贤妃敏烟之子身上。而先皇最明智的做法就在于制衡，一切都以权力的平衡点来制约所有的妄图和贪心。给了你一个女子最高的荣耀，可以说万权难侵，也给了你手握天家兵权之势，可再没有可图的希望。霍天启当年谋逆篡权一事再是过去多少年，也不可能有机会重新来一次了，而人如今又被霍天玄封到那么远的地方，即使新春佳节也不能进锦阳城，只有递送而来的书信尔尔。
　　此时，霍天顺坐在了这名女子的对面，从这样的角度看去，那女子眼角虽微有细细的纹路却仍然不失该有的风度。只是这名女子的地位已是不可撼动，也不知皇兄又能想些什么。若是年后一旦启动换防一事，面前这女子还能保持住这一贯的优雅？他不禁有些期待了。
　　贺太后不动声色的问询，“天顺，这皇上去了哪里？”果然，她平静的话语中已现了心思。
　　“去宣阳城了。”霍天顺没有隐瞒，答的干脆。“对了，祭天大典后皇兄的重点会放在边防那里，母后有何看法？”
　　“时间真快，又是一个五年。皇帝亲政后，差不多是要开始换防了。”女子微微一笑。
　　所谓换防，说的简单点，就是边关各处军防的更换，有些是相互间的调转，比如本在朔城的军防可能换到其他城池去，也有军中的要员更换。当然，若是需动到带兵打仗的大将军身上，就需从长计议，也不是易事。不仅可能需要皇帝亲临和巡查，更可能因这样的撤换而引起士兵的情绪。虽说瑞昌王朝五年为一个期限，以前这换防基本便是做做样子，不过霍天玄亲政至此，不大动一番，根本显不出君威，也震慑不住那些北方“轻视”他霍家皇权的贺家军。便也是宫中贺太后这一手的军权。
　　“母后，过了年我同皇兄说说，让天启回锦阳吧。母后和他多年不见，母子分离，皇兄也太无情了。”霍天顺应和着。
　　贺太后眉目一闪，抿了下嘴唇，却不说话。“儿臣知母后心思，多少年不见的人，那些事也都过去。只这换防一事到时候要母后多多支持。”
　　这兄弟俩果然是一条心。敏烟个贱人，倒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如今把哀家孤立在宫内，亲身儿子被流放在外，竟想用此计策逼哀家放手军政大权？到时我们孤儿寡母又能如何？任人鱼肉？
　　女子温和一笑，心思可没有如霍天顺所愿被引开，啜了口茶，她又问道，“皇上出宫兹事体大，去宣阳城又为了些什么，非自个儿去？”
　　“没什么大事，最多两三日便回。还不是朝中有些人做事总和皇兄对着干，清高者自居甚多，不得不令皇帝亲自去跑一趟。”
　　“荒唐，让堂堂一国之君去迁就臣子，古往今来何有此事？”贺太后轻声拍了下桌案。
　　“母后，您看这满朝文武百官中有多少能人真正是为国之大体鞠躬尽瘁的？古有三顾茅庐，今有皇兄二下宣阳城，自然请的是有才之士，只这人生性颇冷，聪明是极聪明的。”霍天顺笑意不减，他当然乐意给皇兄多多举荐贤能之士好给这名女子带来压力，皇上身边能人异士越多，扶持辅佐一心越多，对贺太后来说无形中便是一股力量，借此机会如何不多多说上一说。
　　“哦？不曾听闻皇帝如今也能礼贤下士，人大了变了许多，不再同年少那般张狂了。”她笑，宣阳城？不就是在浮云山庄所救之人。那秘密的信息早已在手，所述为：皇帝于浮云山庄，以身犯险救一人。祁府大公子，一任朝中太傅闲职，素有断袖君之称，为人冷淡，以鄙人之评，其为麒麟之才，善用者，有动辄天下之能，太后不可小觑，谨之慎之。
　　“母后，如今朝政平庸，多为沿用着过去的祖宗之法，难免弊端多多。皇兄正是用人之际，急需肃整朝纲，推陈出新。所以儿臣曾向皇兄提议，要以换防一事打下根基，母后心中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恳请母后鼎立支持。”霍天顺话意已尽，更是言辞凿凿，根本容不得贺太后有半句推诿。
　　霍天顺心下想到，皇兄我这旁敲侧击，恩威并用不知效果如何，沉了气，又于贺太后说了几句便出了庆辰殿，冬日里的天空阴霾阵阵，冷风袭袭，他也甚是想念那袭淡然的身影，那张睿智的面容，那份清古的气质。而皇兄又在想些什么呢？
　　至前日在龙暖阁那一番说辞后，连夜他这皇兄就出了锦阳城，身边跟的不过一行剩下的五个暗卫和赵恒一人。外面是冰天雪地，又怎需他亲自而去？他霍天顺真是不懂，每每在谈及祁佑寒，他皇兄的神色会有一刻的专注和佯装的不在意，直是后面又温了一脸的不悦。所以说这祁佑寒如何弄的他皇兄，把这不似罚却将人困在外，不似恩却又将人念在了心。哎！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如不遇倾城色（3）
　　冬日渐深，花花草草早已谢成粉末，这浮云山庄除去雪漫天地，实在是没有其他景致可赏。冷是异常的冷，祁佑寒同沧海逐风就下过一回山，人便再没出过这院子。
　　祁佑寒每日能睡到午时，又回到当年在别院林苑的日子，窗沿这几株水仙开的正好，入目几分白，幽香阵阵，脆弱的花蕊，令人怜惜。水生植物不染污泥，也过于清高，其实一经手折，风吹过夜，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却也多为文人所爱，君子自拟为水仙的也不是没有，取其孤芳自赏，自怜自负之意，不过是不想于世为伍，落入俗尘。
　　祁佑寒随手拿了纸张笔墨，既然画不出这份气节，不如作诗一首。他不是风庸赋雅之人，如今做起这种诗词来又极为惬意。问花何期将谢刃，天暖人间春风沉，又问此花绘何色，只道心伤画不成。
　　很多东西就是这样，本来简单的事物，因为所见的人心情不同，分外升腾出各种复杂的心绪。这水仙画下来又能是什么颜色，居然因为一句心伤就可以不画。心伤，无形之物难以具体呈现，如今心中郁郁沉沉的紧，便是随手而写的打油诗，都见到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禁又想，这世间真的有只用一句话便能定下一个人的富贵，只要一句话便能夺取一个人的自由，只因一句话便能左右一个人的生死。如今自己就切身体会着这一切。而那个有着权，有着势，又操万民生死指掌间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希望是不能达到的？不能如一株水仙以一席清逸而登高望远览尽天下？也不能如皑皑白雪以博大广阔而覆于整个天地人间？即使，什么都是可以得到，什么都是可以被满足，那么他可否有过对其他事物的无力感？认为人生于世已没有得不到的追求？硬是要如此，所以他祁佑寒才会去忤逆？不遂他意，不过是因为觉得他拥有了太多，却仍是不满足？可自己，什么时候竟也这般小气？所以才在不知不觉中总要同他“作对”一二，方才觉得，觉得那份心没有被那人吞噬掉，他仍是祁佑寒，那个清醒于心执念未断的人。
　　子赋，为你，我如今已深陷混沌，比之十年前更为艰难。这里没有血腥，也不见恩仇，却是这刻再难平复的心。
　　淡淡的附着在唇边的笑意，搁笔撑着脸庞，积雪未融，窗外屋檐砖瓦的雪厚厚一层，檐角的冰凌剔透，新春佳节，山庄内早已张灯结彩，红艳艳的灯笼即使在白天的屋檐下也是分外鲜亮的，那人在宫中，可也是忙碌的？那么这种忙碌，大抵不会有时间再让他想起一些空乏之间的闲愁吧？或许也只有现今，如他这种被困的人，整日里东飘西荡无事可做，才会去思考，囚困果然不是件好事，也不知以前为何在别院林苑，他竟会过的逍遥自在？即使在遇子赋后的那些时日，他虽不涉江湖但也过的心安。是因为新年了吧，那人将他撇在此地，真是无情。不过他是君王，你要同君王来谈什么是无情，他大约并不懂。
　　冷风过面，吹起桌上一角的纸张。祁佑寒摇头，起身，捧了几株水仙，绕过桌几，想将其放在暖炉边，还能观赏几日。又拾起桌上的书籍，这几本宣阳城民间轶闻杂说也都翻完，可以换几本新的，让自己有事可做，那么一来，至少心头的那些人影重重，声音渺渺就会淡去。大约也就半年闲暇，半年一过，自己回了锦城，他同他就是陌路君臣了。这样也好。
　　然而，这心里头上一刻的所思所想若在下一刻成了真，会怎样？是这样令人措手不及，又恍了神吗？
　　只那一瞬，只这一刻，真真切切是虚晃成了梦境，是自己入了梦，还是那人入了他的梦。他祁佑寒本就难得的稀薄清梦啊。恍然袭上心头的暖意，一回眸，背光在暗影里的玉冠束发男子，腰际一条明晃晃的金色缎带，配以一身月牙白衣长袍，再是身披厚实的雪貂裘袄正大步跨进院门，扫落肩头的碎雪，风尘仆仆。白雪掩映间，那人犹如神祗一般，向他走来，如落叶劲扫，如细雪飘零。祁佑寒此时倒是恨起自己的目光太敏锐，看出那些情深熠熠和温情脉脉，看出那些不能去看透的，那人思念已成疾。
　　祁佑寒定在门槛之间，愕然与他对视，心中早已澎湃。故作冷意的挂了笑，侧了头，微微转换着目之所及处的风景，“风寒雪冷，您不进屋？”声音沉在此时的天地间，竟听出了暖意。
　　霍天玄日思夜思，终是拗不过自己，一路日夜兼程而来，在院外看到这人的一刹那，内心再也不能平静，也不再疑惑，他涉雪而来，是值得的！相互间只是无语对视，那袭过于肃冷的身影，淡过眉眼处的，是几番辗转复杂了的心绪，最后只表了抹笑意，没有人告诉过他吗？就是那仿佛镜中水月般虚无的笑容，是多么令人眷恋，只想狠狠撷下来，摆在心间，也就永不凋谢了罢。
　　直到霍天玄走近面前，祁佑寒镇定恭敬着叩首，“微臣，叩见皇上。”
　　下刻，人被一把扶了起来，霍天玄没有说话，祁佑寒也并不抬眼，这人连他的来意都不问询，是自己太过天真，还是他祁佑寒太过狡黠？微一使劲，将人扣在怀里，低首将头兀自埋入祁佑寒颈窝处，低沉叹了气，霍天玄不减温柔道，“我，想你了。”
　　只这句，我想你了。便足够换得那人轻轻的颤抖，漫天再是大雪弥漫，也不觉寒冷，他说，我想你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不如不遇倾城色（4）
　　霍天玄不用问这人过的好不好，他们彼此间也从来不需要相互间的嘘寒问暖。直直就说了那四个字——我想你了，心下竟然就空了，他难道竟是为了这四个字，才来的吗？千里之外抑或是足下点滴，这四个字就是他这“不成熟”的君王此时的一切心愿？
　　当下，却收不到祁佑寒的回应，霍天玄又使了力把人扣的更紧。一丝不悦和萧索的凉意席卷上身。祁佑寒明显感到被他梏紧的窒闷感，在这君王强硬的执掌间，他要说什么。是那句想不想他吗？哎，为难。
　　“臣以为，在此佳节，皇上太过任性妄为，置宫中诸多礼节事宜不管。”
　　“太傅对朕还是没一句好话啊。”他苦笑，“朕是任性，原以为至少看在朕救过你的份上，怎么说也要有些不同，却不想这感情一事真是牵强不来，嗯？”他一手抬起这张清古秀润的容颜，“子寒，你若是个女子，朕有的是办法令你离不开朕，而不是止于这君臣之间。”
　　“臣若是一介女流之辈，想必您也不会有这样的猎奇心。”祁佑寒波澜不惊的拉开彼此太过贴近的距离。
　　“这张嘴，拐着弯也要说尽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句句是拒朕千里的意思。”停了下，霍天玄改而拉着他的手直往外走，道，“朕带你回锦阳。”
　　霍天玄其实不用再费唇舌，更可以说是怕了这么继续同他周旋下去，自己又会被面前这人气的空空两手而回。难道真要像古人所演“三顾茅庐”吗？那他祁佑寒面子也太大了点。现在只需要牵着人下山上马车就万事大吉。所以霍天玄一手牢固着戳着祁佑寒，不容手里那人再来新一轮的“讲理辩驳”。
　　然，世上总有那些好事者会来阻扰，比如这沧海逐风，正准备找祁佑寒一同下棋，杀一杀最近泛上来的瘾，却忽见那位韩公子突然出现在院中，拉着人竟似要下山。
　　“子寒，你这要上哪去？”他好奇，早前这韩公子一声不响就撇下祁佑寒一月有余，如今到是想起来了，做哥哥的有他这样一刻不闻不问，一刻颠三倒四拉了人就跑的？
　　“逐风，代我向庄主告辞，府中有事，需速回。”祁佑寒扯了话。
　　“什么事那么急，怎不见你能为家中之事急成这样。以前却从来没有的。”他逐风也长了这些年的，对祁佑寒多少也能看出点脾性，会有什么事能急到他？又一想，惊讶道，“是不是你那师弟，王逸之出事了？”这话一出，霍天玄直直看了逐风一眼，祁佑寒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又被握紧一层，这逐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扯王逸之，他霍天玄能如何想？已经够乱了，不是吗？
　　逐风见祁佑寒面色一冷，怕是说错了话，便转了语气道，“那，以后你一得空记得经常来就是了。”
　　祁佑寒微微点了下头，这逐风却仍不放心，对着霍天玄谦逊着关照道，“望韩公子一路上多多照应，他委实对自己不好。常年胃寒，这大雪天的，明日走就不成？”小小抱怨了句，却还是不愿离去。
　　霍天玄扬了嘴角，似笑非笑，低沉着应道，“多谢阁下近一月对幼弟的照顾，且贵庄热情好客，自也是江湖侠义，如今还是皇家行宫范畴，我等确实不能再待。又因他家中有事待办，不得已仓促告辞。”遂拉了祁佑寒头也不回的跨出了门。
　　祁佑寒并没有抗拒，任他钳着自己的双肩，真实感受到此刻身体被掌握住了行为，强硬着宣誓着占有的意味，不是知己也不同是挚友，他们如今又成了什么关系。
　　他的不远千里，他的形色匆忙，自己本来是被“遗下”的一方，如今又供到了他的掌心。他若心血来潮也不应这般任性，他若只为了一刻的想念，也不应亲自再走一遭，这君王何其不是疯狂？那是否预示着他祁佑寒回宫将会迎来常伴君王侧的“荣宠”？还是他已打定了主意要封他为“侍君”？
　　漫天大雪，是静谧了无人踪，是天地浩渺下的那一点点温情，随着两人的步伐，踏在积雪掩映的山道上，霍天玄身上传来那一股清幽的龙诞香混合了风雪的清冷，令人心旷神怡。而这君王，能怎么办？这脚下的路，没了选择，或者说早已不再自己能行使的范围里了。
　　霍天玄成半搂了人的状态前行，直到山脚下隐约所见的一辆马车，才见了赵恒和另外几人的等候。再是一路上霍天玄闭目养神，也不和身侧的祁佑寒说话，怕一旦聊将起来，又会让自己无端冒出火气来。这种风雪天，他没有心情再来第三次的微服。
　　好得很，一个北野御庭，一个什么浮云山庄的少主，一个状元郎魏都赋，还有他师弟，王逸之又是谁？还有多少不明不白的知己挚友与他是相好？霍天玄心中腾的起了一团火，一睁眼对上面前这张神色敛在眼底平静的面容上，看出的居然是那些“妖娆”，那薄唇里，藏的是珠玑语，有的是睿智心。那双漆黑如墨的眼，是深潭沟渠，什么样的光才能将他照透？

第一百四十三章，何如薄幸锦衣郎（1）
　　果然，不出几日，本是门可罗雀的祁府转眼变热闹了。这祁侍郎说穿了就一读书人，也并不热衷于那些官员间的相互交际，更因身兼顾命大臣一职，素日朝上朝下都极为端正严肃，很少见他与人多话一二，向来独善其身，如今却惹的朝中一群人来来往往，只恨不能把这祁府踏翻。
　　这不，早上送走一个下午又来一个，连七王爷霍天顺也来了少说有两回。还是这王爷比较亲和，话里自是探问了祁佑寒。不像那些虚虚实实的官臣，客套热络不说，又絮絮叨叨的云里雾里，便是他这儿子祁佑寒，才一两个月不见，到底去干了些什么，怎么引了宫中这许多关注。
　　如今这祁府的诸多非议，还都怪那个始作俑者的皇帝，同祁佑寒一起到了锦阳城，霍天玄非但没有直接回宫，先是把人送到了祁府。就这一出，皇帝亲自送太傅入家门，如何不引来旁人的猜度。这锦阳城本就是达官贵人，宫中要职人员的集聚地，人多眼多，谣言也就越发的多。又是新年佳节，人一旦空闲下来，就更能滋出些其他事来。
　　这小小一个太傅闲职的官员可真有面子，让皇帝亲自接送。立马就有人说起，当时皇帝所乘的马车极为普通，好似这太傅大人是皇帝从别处接回来的。又说祁佑寒不是早前被皇帝派出去的吗？还有人说当时看到皇帝体贴的为太傅锊了肩头的积雪，举止间总觉太过亲密了点，令人遐想不已。再说这祁佑寒不是年少曾自诩过断袖君吗？又怎能不让人好奇？
　　众说纷纭间，整个锦阳城在这严寒的冬日，多了一丝难见的风花雪月。再是那些登门而来的官员，这祁府俨然成了一处酒香四溢的酒窖，虽说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却也让祁鸣一大感如坐针毡的不郁不快。
　　好在适逢新春，也快临近除夕。张灯结彩，各处都准备着过年，宫中的一切结年礼仪，各地官员的述职报告也告一段落，至上元节前瑞昌王朝是休朝的，除特别紧急的事直接通传，待御书房外等候外，终于这整个锦阳城忽然间停了下来。
　　他祁佑寒终日的东躲西藏，深居简出，那些依附的巴结与不甚其烦的拜访却还是没有减少，明里暗里都探寻的是他和皇帝的关系。于此又由宫中的总管太监江乐亲自过祁府颁了一道圣谕，意思便是他祁佑寒不得私自离开锦阳城。果然伴君如伴虎，前一刻还对你百般好，后一刻便因这话，他祁府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所以，这日子过的真是令人开心不起来啊。
　　******
　　此时，祁佑寒的房中供着一个大暖炉，人又无事可做，就着椅塌半梦半醒，他在想一个人，却不是思念，是纯粹的想。什么时候他念魏都赋变的这样单纯了？
　　祁佑寒唇边忽然露出抹醉人心神的笑意，一派谪仙逸态，却并不急于睁眼，嘴唇动了动，
　　“桌几上有热茶，有瓜果糕点。却是没有酒的。”
　　说完，人坐了起来，掀掉身上一层暖毡，拿过厚实的外褂。转眼看着门口径自矗立的人，神情萧逸，气宇轩昂，一目了然的是张扬外溢的坚毅清明，而神色却内敛诸多，薄唇微抿，不拘言笑不过是又被自己了如指掌的猜到，他魏都赋掠过屋檐栖身而下的动静罢了。
　　“你倒是清瘦了不少。武功却还是这么，好。”不情不愿的结束于最后一个“好”字里，魏都赋落座，抬眸看了眼祁佑寒。
　　【祝各位情人节快乐！！！】

第一百四十四章，何如薄幸锦衣郎（2）
　　“近些日子可好？”祁佑寒很想知道面前这人的近况，从他神情里泛出的满足感，这人过得可是顺风顺水。
　　祁佑寒难得展露着微笑，一扫这些时日的沉郁。坐到了桌几对面，这些年，为他生死瞬间，难得静坐，又对视了片刻，实在是要感激上苍。但是又不敢盯着魏都赋看太久，怕他亦如从前那般。然倒也不急着继续说下去。
　　“师兄，如今该是由我来问你了，事成否？”魏都赋直入主题，问的冷硬且一点都不含煳。
　　“才半年不到，你我竟要这样说话？”祁佑寒暗自叹气。
　　“那依你，我要用什么语气来问？师兄。”魏都赋转而又极为平静的语气下，竟似判若两人。
　　“看来那北野慕待你不薄。更是给了你不少权和利。”
　　“这不及皇帝给你的恩宠。”魏都赋盯视着祁佑寒，那目光就似要揪住他再放一把火来烧。
　　这房屋内两人正交谈的严肃甚紧，丝毫不见愉悦，而屋外斜廊那里，祁鸣一本是想遣个仆从来喊祁佑寒去前厅接手那些从洛阳别院林苑般来的书卷杂物。若不是那旨圣谕，何需连人带物一应又都搬了回来。
　　也许是天冷，这处院落，连着屋外的斜廊竟然一个人影也不见，都躲起来取暖去了。祁鸣一无奈，在院前顿了顿，直是走到了密不透风的窗栏下，此时屋内传来隅隅低语，却也是那句，这不及皇帝给你的恩宠。祁鸣一整个人一怔，又想前些时日的风言风语，那祁鸣一浑身已不能再动一步，身子更是靠近了窗阶，此时寒风冷冽，但他祁鸣一却驻足就此听了下去。
　　“子赋，都多少年了，你还同我较真这些有的没的。”祁佑寒轻声回了句。
　　“怎样，你舍不得了？你同他不是早到了肌肤相亲，不要告诉我，事却是只字未提！”魏都赋极为讥讽的嘲笑。
　　“你。”祁佑寒似被猜中了心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是人站了起来，狰然看着面前这人。
　　“被说中了，还是我所言不假。他南巡一路，果然是带着你去的！”看着祁佑寒不语，魏都赋坚定了语气，“说什么暗访探查灾情，不过是避人耳目，师兄，你我本都是聪明人，瞒的住旁人，你的心思，瞒不住我！”
　　祁佑寒低头不语，神色哀戚。
　　“师兄，我今日来，只想问你一句话。”魏都赋口气变缓，“除去年少那些事迹，如今这番，你还剩几分是为的我？”
　　祁佑寒勐然间抬眼看着面前这人，他终于承认是为他了？他何时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面目亦如当年，不过是多了些岁月的刮痕，但是这话何曾出现在他口中，这是十来年后第一次听到的话，他祁佑寒如何不动容，又如何能再镇静。
　　不禁小心的求证，“你不再怪我当年的一意孤行？不恨我当初的步步紧逼，和那些所作所为了？”还是愿意与我执手天涯？这话祁佑寒还是不敢说出口，或许是因为欣喜来的太突然，他怕这不过又是一场梦魇。
　　祁佑寒情不自禁伸出了手，就想上前摸一摸这人是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的这句话。却换来魏都赋向后退了一大步。硬生生使得祁佑寒那一手伸出却是空茫一片的亘在了两人之间。
　　躲在窗沿的祁鸣一听到这处，心都在滴血，这就是他那儿子啊，那个十四岁大放厥词的儿子，那个洛阳城当年闹的满城风雨的断袖君，那个十来年放任别院林苑不去管束的孽子。还是他祁府唯一的长子，好一个断袖君，好一个惑乱君主的逆子！如今这番语气里，活脱脱是那青楼妓院里的小倌，似那妩媚求欢的淫荡伶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何如薄幸锦衣郎（3）
　　此时屋内的话并没有停下，魏都赋负手而立，道，“师兄，我心意不变，但希望你也不应令自己再去沉迷。我同你入仕，你且是答应我的，也勿要食言。”
　　“原来如此。”祁佑寒黯然低语，“你不过是来提点我，好让我乘此机会向他表明意图，为你谋得此事。但你又怎能这样看我！”祁佑寒不自觉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怒道，“你是不是在暗示我，可以用这具身体来做交换！”祁佑寒双手紧握成拳，一股难言的心痛伴随着愤怒终于似狂风暴雨那般扑面而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对不对？你说为了你，不过是想安慰我，或者只是施舍于我这些年对你的执迷不悟？对你的眷爱？”
　　见魏都赋并没有反驳，或许是被震愣在场，稍刻后，祁佑寒收聂起心神，自嘲，“子赋，你伤我至深早不过是身上那处窟窿，却比不得今日这话背后的牵强和奉承。你人没变，却心怀他意。你又是何因由！”祁佑寒平缓了心情，眼神更是遵循着面前这人，问的直接坦荡。
　　魏都赋看着此刻又显得过于淡然从容的祁佑寒，半晌，暗自吁出口气，他这师兄依然是聪慧智明的，他如何又能牵动于他？如今只不过用了一句话，一个词眼，就可以对他这师兄“予取予求”，然内心的想法还是轻易就被看穿，直到是今日，是的，他仍是无法去喜欢上面前这人，当然也不要他祁佑寒如此的为生为死啊。
　　多年前他是捅了面前这清逸俊秀的少年，那一剑他还不起，那么多年后的今天，为何还会在不知不觉中要以这样的苛刻来相对？他不想与他刀剑相向，却也不等于他就能接受他，及他这师兄那些疯狂里的执念。直到听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是何因由，那袭来的目光怆然下有悲伤，却附上了精明锐利的神彩，居然令自己生出了想逃的念头，他这师兄就是爱思爱谋，便是话已说到这份上，自己又能如何圆起？他魏都赋是“心怀他意”。
　　“目的？你如今问我目的，那你十来年所做又为了什么？”魏都赋反问。
　　“子赋，朝政不比江湖，没有能依持的证据人脉，如何翻的过那宗旧案。”
　　“你之后的那两年又去了哪里，蔺澜岛屿吗？师兄，原你瞒我的并不见的少了。”魏都赋上前一步，隔着桌几正视着祁佑寒。“你同北野家又是何关系？你怕了是不是？”
　　“真没有想到，北野家外权的势力这样大，连我在蔺澜岛屿两年你都知晓，却为何至今才说出来？”祁佑寒不惧他眼中的锋芒，内心却是惨淡一片，你早知我在蔺澜岛屿被困两年却也不闻不问了两年么？
　　“哈哈，我当你有多在意我，不过是一边暗靠北野家，一边却上了龙床！”魏都赋嗤笑。
　　“啪”的一声，这一计打的甚至响亮，更可以说是含了内劲。直到是屋外的祁鸣一都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那祁鸣一在寒风中的脸更是忽明忽暗，真是格外的吃惊，格外的“精彩”！毫无疑问，祁鸣一开始怀疑这是一个天大的阴谋。他那儿子入朝并不是为了要什么光宗耀祖而是要为这人翻案？旧案，是什么案子？魏都赋？难道是魏门一案！那名为魏都赋的男子可是魏门遗孤？可是据说当年并无人生还！
　　而此自己站于这侧窗沿，里面的人会不知道？若是他儿子因情绪起伏波动甚大所以没有发现的话，那么那个称魏都赋的男子会没有发觉？那人避而不避，是想令自己看清他儿子的真实面目还是别有用心？这人却还是儿子的师弟？他那儿子对他还有着那些恋慕之情？一派荒唐！难道当年送他祁佑寒去拜师学什么武艺就已经错了？他祁鸣一脑中嗡嗡作响。手指掐于掌心，仍坚持着不动声色的听下去。
　　“你魏都赋，什么时候满嘴都是些下流荤话了？你是激我不敢打你，还是定要拔剑相向？”祁佑寒重重沉吟道，“子赋，你可以疑我，但不能怀疑我的用心。北野家并不似他表面那般这些你早知道，朝政宫中有着更多的暗涌，而这些你我并不清楚。如今我不愿再赴当年的意气用事，让万事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为此是需要时间的，这点，由不得你信还是不信了。”
　　魏都赋并不在意脸被打的火辣，却重新起了话题，“我今日来，是告诉你，开春清明后，由我这状元郎又身兼御史中丞会在皇帝面前，届时会举荐北野家外权的几位有为之士入朝为官，任三省六部中一些空缺职位，到时还希望太傅您也能多多帮衬。”说完，魏都赋象征性的作了一揖，倒是虔诚。
　　“所以，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刻意试探我的？你怕我什么？是怕我一口回绝还是怕我已是无心再为你左右？”祁佑寒低语，难掩心中翻滚着的落寞。“你从始至终都在走你早就定好的路，我再是牵绊不得，你不管不顾了十来年，御史中丞？真正是名正言顺了，铺的道也是宽阔无比。你自是筹谋长远，比起我来更上层楼。”
　　“师兄，我话至此。”魏都赋放缓了语气，未等祁佑寒有所动作，忽然跪了下来，“你为我十年筹谋，我却给了你一剑，今后的路我自己走。师兄，我望你能念及我这一跪之下的同门师兄弟的情分，望你不再阻我分毫，在此也望你能放下！”
　　祁佑寒瞬间没能站稳，失衡踉跄着双手撑在了桌上，他这是在同自己告别，说白了，就是今后一切都不要他来相帮，也不再需要他。比之那些情短情长，他当真冷血。不过是一场旧年的恩怨别案，面前这个如今低头下跪的人，竟一直是念念不忘，一直是坚定不移。自己如何还能说的出话来？这一跪也正完结着他，祁佑寒！是要他成全！要他放下！那谁来成全他？
　　祁佑寒俯首闭目，脑中一片苍凉成空白。心念至此，哪里还能靠岸，背嵴早已凉透，湿漉漉的汗渍浸湿了衣服，如今湿冷的贴了一胸一背，孤寒无援。
　　此时周围太静，静到无声，如坠深渊。

第一百四十六章，何如薄幸锦衣郎（4）
　　是呢，除了那一剑，面前这人从没有对不起他，而那一剑不过是激将法，他祁佑寒当时若不那样说，那一剑就真的是魏都赋在他面前自刎。从相遇到今天，这九州大地百尺千楼，何处又是心乡啊？他归无所归，面前这人汲汲而行，他赶不能赶，那人涉江而去，他抓不能抓，如今更是因这一跪，堵死了他祁佑寒满腔的热血，堵死他祁佑寒全部的话语，连“等一等”这三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两人面对面立了很久，祁佑寒仅说了一个字，道，“好。”似一声长叹，一声低泣，一声宣泄。这一个字的语气里，似排山倒海后的风平浪静，似满山风雨后的绿草如荫，似山崩地裂后的万物复苏。这一个字的声音里，挤进了满腔欲诉还休的痴缠，提炼了历经千山万水的艰难，最后发现不过是冗长拖拽不起的南柯一梦罢了。
　　好，真是好。祁佑寒心里捻拽着这出口的字眼，久久不能再说一句话。
　　窗外的祁老爷站在风雪一层又一层的屋檐廊下，他仰头看了看天际，是灰茫茫的洁净，寻不到一处活泼，又低头看着院阶处嶙峋的矮矮假山，万年不动如山的冷硬。里头那两人的话，从相对到僵持，到峰回路转，到最后的一种妥协，他才发现这么多年，自己根本没有看透过这个儿子。是他教导无方，是他撒手不管。然祁鸣一有一刻又是庆幸的，他没有听到那两人会有狎昵的相拥，也没有褪衣的交颈承欢。只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心中顿时感慨，里头再是又说了些什么，他已不去介意，转身走了出去。
　　这日过后，祁老爷以为自己可以一如往常，但是有些话一旦听过，就会放到心上，难免是要去揣摩一二的。再观他祁佑寒的言行举止，却又显得极为平静。他这儿子内敛自持的性格和那番同他人相对的犀利，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多番是沉的住心气，守的住心神，原以为是因多年被困在别院林苑所练就出来的，还当是早年学武所至，他祁鸣一本是极为赞赏，如今心中却知这不过是假象。
　　于是祁老爷就特别上心，明里暗里都关注着祁佑寒，还是太过沉静，他儿子何时同自己这么生冷。但凡又有些生气，隐约也知道了些他在别院林苑这些年的情况，从那刻话里透露的信息，他同这个叫魏都赋的人关系不浅，竟是为的一个男子委曲求全，真是不像话！他祁府祖上何曾有过这等不正之风！
　　然气愤中又是茫然的，那一刻他儿子所流露出的伤痛和压抑的情感中竟硬生生让他这个做爹的都感到内心揪痛了起来。此时此刻这个坐在桌前同自己喝着米粥的人，可是他儿子？
　　祁佑寒发现家父时不时的看向自己，轻轻放下碗筷，“爹可是有事想要找孩儿商量？”
　　“唔，皇上之前来的一道圣旨，不知因何而为？”祁鸣一接了话，说着。
　　“宫中如今停了一切事宜，待年后才恢复正常，明天就是除夕夜了。这旨意不过是让孩儿这些时日留在锦阳待命。爹无需紧张。”祁佑寒从容应对。
　　“哦？你现在深的皇帝信赖，更应廉洁自清，勿让旁人说三道四，前些天祁府大门都快被踏烂了。”
　　当时皇帝亲自将人送到了祁府大门口，他祁鸣一可能还很自豪，看来皇帝极为器重他小儿，大冷天亲自接人回城还送到了自家宅门口。且从皇帝低调的仪仗，也不是乘着龙辇而来，祁鸣一想的怕是引起他人的侧目。后又接一道圣旨，虽过于隆重，全宅大大小小一概人等出院门跪地接的旨意，却是禁他那儿子不得擅离锦阳城。心中本是疑惑不已，他这儿子前一刻才受过恩，后一刻又不知为何被禁了足，直是感叹伴君如伴虎，内心忐忑。直到那日午后躲在廊下屋檐处偷听的一席话，才想这一来一去里，怕并不简单。此时他儿子低声下气恭敬着，实在不知又能从何说起。
　　“爹教训的是。”祁佑寒低头，却并不多言。
　　“明晚的守岁，你和你娘一块儿。多陪她说说话。”叹了下气，走出了屋。
　　“好。”祁佑寒点头。
　　祁老爷走后，祁佑寒也起身，去了自己的书房，从别院林苑般来的东西甚多，他早已有了准备，今后可能再也回不去那处别院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少尽缱绻惹鞭笞（1）
　　“少爷？”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莹儿，你怎么来了？”祁佑寒惊讶道。
　　“是老爷吩咐，奴婢也不用再待在别院那处，回来继续服侍少爷。”小姑娘笑嘻嘻，勤快的帮着祁佑寒一同整理起书籍来。嘴巴到也没闲着，说着，“少爷不在林苑的那些日子，七王爷倒是老叨念着少爷，别院也去了有两回。奴婢自是不敢怠慢，但也真不知道少爷上了哪里。”
　　莹儿见祁佑寒并不搭话，从他手里接过垒在一起的书册，轻声抱怨着，“少爷以后也要说一声再走，不然多少人会着急。那七王爷在少爷不见的当天下午就急匆匆的来问过，只后一回没见王爷担忧的神色了。再是皇帝南巡回来的当天，也来过。”莹儿俏皮的吐了下舌头，小声道，“话说，少爷，这些天您又去了哪处，逍遥？”
　　祁佑寒拿过手里一本小册子，那是早年练的碑帖，淡淡的说道，“林苑就没其他人来过？”
　　“没有，一直都是冷冷清清的。”莹儿答的很快也很直接。
　　祁佑寒黯然一笑，子赋，你对我，可是笃定了一切都是可以不用去上心的了？
　　这日下午，本是极为清闲，他祁府却迎来了一人，尚书令肖华。若不是近来关于他太傅祁佑寒那些风言风语传了太多旖旎暧昧，他会特意赶在除夕之前务必见人一面。他要见的不是祁佑寒，还是他祁鸣一。
　　“祁老弟，新春佳节临近，鄙人真是冒昧来访啊。”肖华拱了手，以示打扰。
　　“哪里哪里。”祁鸣一笑着将肖华引到了暖厅小间，并吩咐着人上了茶。
　　“明日便是除夕，举家欢庆，祁老弟最近可好？”肖华落座，端着茶。
　　“还不是一样，一些杂役早就被老夫遣回家去过年，如今这府中倒也清静了不少。”祁鸣一陪着啜了口茶，摆手笑道，“不知愚兄这番前来，可为的是老夫那逆子？”祁鸣一再是不查，大约也猜到了面前这人的来意。
　　“祁老弟，我们也算彼此深交多年，有些话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只是祁老弟你听过也不要刻意放在心上，只这今后朝堂又要惹出些风波，我这也算是彼此间相互提点提点了。唉。”这话说完，祁鸣一亲自作了一揖，一脸严肃，
　　“那是您看的起老夫，不枉于此多年相交。什么话但说无妨。”
　　“自太傅大人由皇帝亲自送回府上后，难道祁老弟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祁鸣一没有立即回答，不对劲？何止是不对劲，不光是登门的朝堂众人络绎不绝，连那些内臣要职之司都来的勤快不已。如今本就处于停朝休憩的佳节，从先帝开始，就极为重视，凡在入十二月下旬，也就是除夕夜前十天左右，再至上元灯节前，这段时间就已停朝，整个瑞昌王朝进入一年最为清闲的佳节，撇去一切琐事和公务，年幼老少齐聚一堂，阖家团圆。喜庆瑞祥，相互间走亲访友，远足登高的好日子。
　　而他祁府在这年尾，倒是极为清静的。不过是一家长幼围坐在一起，点出戏给老太太过过戏瘾，再是去缘庆楼传一桌子菜来，过过嘴瘾，到了除夕当晚聚一屋子人说说话，其乐融融。便也就是守岁，辞旧迎新了。
　　祁鸣一思及此，也回了神，轻声道，“皇帝前些日子亲自送老夫那逆子回来，我再是眼拙也看出来，皇帝对他怕是有了些君臣之外的意思。”他祁鸣一大是不敢把前几日在那屋檐下偷听的话告诉面前这人，心里也极为清明，但凡那榻上之事，他这儿子肯定是屈人之下的，老脸早是无光，再来对方若是皇帝，更是打死也说不出口来的？也便是这些心事，左右着他祁鸣一，郁结在心中实在吞咽不下，又吐不出来。说完，径自无奈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祁老弟也不用过于自责，如今皇帝本就年轻气盛，比之先帝更是心意难测。旁人根本拿不准多少，曾是东宫太子时，那些疯狂事迹做的也不少。只这如今，规劝的人还是，祁老弟您那儿子。”肖华语气柔和，句句在理，说的婉转却也是思路清晰。
　　没错，他这儿子本就比旁人多了些容貌上的阴柔之美，又早在少年之际就言语猖狂，自诩断袖君，若是今后负上罪名，也当是他诱使君王行此不正之风。想到这处，他祁鸣一背后着实打了个冷颤，若不是前一刻偷听过那会儿的话，知悉他这儿子心里所念的可不是君王，虽仍是伤风败俗的勾当，但总还是有救的，再是听了肖华这一番，人倒也坦荡了起来。
　　祁鸣一转而一想，何不就因这事寻他个错处，乱打一气，教旁人看个迷煳去，也好撇清他同皇帝那些不实的关系，更是能打消众人那些眉来眼去的暗示和谄媚，这些天实在已是乱了阵脚，那些真真假假的和善，多少是冲着他那逆子而来的。反倒是他那儿子，祁佑寒一概不相见，连门都不出，只得是他祁鸣一赔笑迎人客套一番，早已烦腻。然愈是这样避着也越是谣言乱起，现在连肖华都赶来劝说了。可知，这锦阳城内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那些血雨腥风的窥探。
　　于是祁鸣一郑重的点了头，应道，“肖兄说的是，如今之事，但求无过。”
　　肖华看着面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也只能是叹谓些许。此趟来意已明，也不用再多言，各自又是叙了几话，时候不早，便也就回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少尽缱绻惹鞭笞（2）
　　晚间，祁府照样聚着吃了饭，到也热闹欢喜，府内张灯结彩，采买年货的小厮拉着一大车货物进了角门。
　　席间，祁母和他祁佑寒说了几句关于成家之类的话，这端庄的妇人倒也是个开明的女子，用的是同儿子商量的口吻，祁佑寒也应了声，全凭娘亲做主。女子拉过儿子，满眼竟是赞赏的温柔，这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儿，越发的清俊不凡，有儿如此，夫复何求？外貌自不用多说，才学更是出众，寻一门好亲事并不难。祁佑寒转眼看向祁鸣一，只这么一眼，他祁佑寒却已是心如镜明，虽不知家父能猜测到何种程度，但凡这些日子来的异象，及今日下午尚书令都过府一叙，想那任性的皇帝还是给他带来了种种的“烦恼”。
　　祁佑寒垂下眼，看着屋外的积雪，均已归扫成一堆一堆。若他成了雪，化个干净倒是好了。晚饭撤走，又上了茶，祁鸣一同一屋子的人极为平静的交代着诸多持家事宜。说完，便自先行离席而去。
　　祁佑寒热茶入口，苦意泛滥。该来的还是要来，他父现下不闻不问，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只不过是等自己亲自去请罪罢了。罪虽不在他身，只是他却有这样的“怀璧之罪”。然他所苦的并不是这些，是子赋那番话里的寒意，也是他那句“让他放下”的断绝。心瞬间被抽空，却也在意料之中，这一步早晚都是要来的。入北野家，再掌朝政，为此也是必然的。而自己又是怎样的心情呢？这两天终于深切体会到什么是不如不见，不如不念呐。若是自己没有回来，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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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门声清晰入耳，屋内佯装翻书的祁鸣一心中总算是宽慰着的，还好，还能知道前来请罪，那证明了他这儿子并非不知悔改，这一声低沉的敲门声，已使得祁鸣一心情好了大半。
　　“进来。”合了书，便看到祁佑寒已跪在了地上。
　　“有话起来说。”祁鸣一见他跪的虔诚，心下又是一软，说道，“也是为父这些年不对，你且都改了吧。”天下父母心，祁鸣一便伸手去扶他。
　　谁知祁佑寒把头再是一低，明显是拒绝的意思。祁父伸出的手一颤，“那个魏公子负你，到令人敬重了些许，反倒如今是你的死缠烂打，这些荤事以后都断了吧。”祁鸣一心中再清楚不过，也知那日窗下的偷听他这儿子并不是不知道。但也不能因那话语里扯了些皇帝，他祁鸣一就要因他儿子上的是龙床才来责罚？这传出去还不知又会被说成什么样子！而祁佑寒和魏都赋的那厢话里，反正横竖都是纠缠不清了，如何要分出些一是一二是二？只这儿子能改了就好。
　　祁佑寒这才抬起头，一脸疑惑却又是平淡，说道，“爹既已听了那些话，又如何不知孩儿所念所护之人是谁？”
　　祁佑寒眉目清澈，心意明明，再是经这么一问，祁鸣一知道有些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他这儿子的个性，就说十四岁那年，在上府书院说了那番话后，自己早是又打又骂的，更是罚他站在院中反省了一夜，最后问他知不知悔改，那少年还不是抬头一脸认真，毅然又念叨了那句混账话，直听的自己当场就一棍子将人打翻在地，也便是在这后，将那逆子关入了别院林苑。如今，又如何异想天开的以为他会悔改。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周围很静，只有桌上的烛火啪的结了个烛花，祁鸣一道，“我本想你也该是知轻重的，如今，以外面所传，你又能如何自处？若把事往他人身上一推，到底也能缓下。不过是你一个人的那些风花雪月而已。”停顿片刻，祁老爷再道，“为父自知，这皇家宫闱之间总要小心谨慎，不图利不占权，进退自是有度。若是，你这样一来，便就真的是同，同----”祁鸣一梗在口里的话，说不出，同皇帝有了床笫之私啊，再来若有人煽风点火背上些“不事正道，魅主求荣”，还不知要引来多少口诛笔伐的纷争。
　　“孩儿知错，所以来领罚。是我勾引皇帝。”祁佑寒说的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毫不含煳，也让祁鸣一瞬间没了方向。祁鸣一内心更是翻涌如九天之水一泄而下，还不是因听得那席话，他才知面前这人根本就是袒护那个魏都赋，宁愿得罪皇权也不愿给那人带去一点一滴的污渍，竟要这样执着！
　　“很好，你知这罪可大到满门抄斩，你也不惧？”祁鸣一沉思片刻，不经怒目又斥，“你可有事瞒我？你又何来的目的敢去惹当今圣上？”
　　知子莫若父，这话再是一问，就见祁佑寒闭了下眼，沉了气，波澜不惊的说道，“魏都赋本名魏泯，是魏贤严的嫡子，是魏门旧案唯一的幸存者。我也是近期才查实。孩儿如今要翻这案！”他说的义正词严，竟然怔住了祁鸣一。
　　“你胆子好大！”祁鸣一拍桌案，怒吼，“你为了要翻案拿榻上之事来翻！”
　　“是，又如何？”祁佑寒答的行云流水。
　　祁鸣一噎了下，却一时找不到话，从椅子上站起，左右踱起步来。
　　“所以还请爹责罚。”祁佑寒恭恭敬敬磕头，继续说，“爹本就知我这性子，怕今生都是难再改过，我便是要护他，宁愿不要这条命！但凡扯上皇家，再是不对也在孩儿这，若是摊上了魏都赋，您就能假装是他的错？大凡也是孩儿一厢情愿罢了。”见祁鸣一只不过是怒瞪着自己，祁佑寒安静的再道，“现在，不过是此时的相安无事，只等上朝，参孩儿的奏折明里暗里还不知要有多少了去。”
　　顿了顿，祁佑寒静静看了眼祁鸣一，道，“如今，爹想的可是指鹿为马，混肴视听，以便让孩儿撇清同皇帝的暧昧之情？”
　　祁鸣一眼皮一跳，他们父子关系因这些年已变的淡漠，却不想他儿子竟然可以为了那名男子不惜想拖整个家族下水，心中更是寒冷，如坠寒潭千尺。这就是那个在十四岁成狂乖戾的儿子----为了维护一人做到这等地步，不计生死，不顾亲人，什么天家皇权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那名男子似乎从不领他情，还叫他放下，不是吗？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所以还请爹责罚！”这一句话，已是冷冽绝然，不留余地。
　　“来人，去喊胡管家，带着彦雍和彦武。把祖祠里的九尺长笞请来！”祁鸣一终于朝院外吼道，声音中已是气急败坏，早失了冷静。
　　他祁鸣一如何不怒，他这儿子好生了得，他若往旁人身上推一推，又因着他那“断袖君”的恶名，外人再是说什么，也不怕扯上皇帝。大凡也就是个旧习难改，打也打了，还能怎样。可如今却不是，非但不领情，心中明明知道他这爹的心思，却还硬是要把事往死里按。直教人非打不得了！却不是为了事，而是这股气。他祁鸣一终于被他这儿子惹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回没错，是他逼他！

第一百四十九章，少尽缱绻惹鞭笞（3）
　　祁鸣一这一吼，使那屋外院里守着的小厮，先是愣了下，老爷这是请了家法，要打人了。了不得，心中再是一紧张，那小厮素日里多为夫人差遣，所以他倒是习惯性先往祁夫人那处跑去，才去喊了人。
　　祁佑寒仍跪在屋内，一动不动。一众家院里的人都是莫名，正想大少爷怎么这回又和祁老爷杠上了？都大晚上的，夫人也差不多躺下，却听得门外一人只大叫了声，“夫人！老爷请了家法要打祁少爷，您快去看看！”便不再有声。
　　只待是一群人匆匆进了这径院子，没想院门早是关上了，只听里面铮铮的板子声，一下一下，也不知已打了多久。院门外的莹儿最是着急，见着祁夫人披了衣走来，赶忙迎上去，众人均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本是沉默的院内，却听闻院外此时正有人一重一重拍打着门，吵杂不已。祁鸣一更是心烦，怒气难消，这一打，越打越觉是上了火，而他这儿子，受着越发是情愿了。如何叫人不生气！
　　祁鸣一指着趴在长椅上的祁佑寒，又吼了句，“你说，如今这顿挨的可是舒服了！”
　　却不见趴在长椅上的人开口说话，祁佑寒那袭白衣，背上已泛出了红色，因了晚间，隐约也不见有多恐怖。这挨打一事虽彼此间并未说的有多清楚，然这深深受着板子的人至此竟还是无声无息，不说一句话。
　　而院外噼里啪啦的敲门声根本引不得院内之人的动容，到后面已举了重物在撞击着院门，祁鸣一也不过是背转身去，负手沉默。
　　两个举着尺笞的小厮手里使的劲道还是掌握了分寸，真不敢把这大少爷往死里打，再说这眉清目秀的公子越发的好看，虽为人淡然孤傲了些，却也不曾苛责下人，所以这一顿莫名的板子也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继续，别停下，他今日不说一字悔改，我便打到他说出口为止！”祁鸣一见身后杖责的声音逐渐停滞了下来，怒不可遏的再斥道，“你可好的很，我今不把你打死了，我祁家的清誉也终要给你毁了！”
　　这夜到此，已经是炸开了锅，此时院门被“砰”的一声摔成两半，倒在了地上，提了灯笼的一群人纷纷围了进来，祁夫人一眼就看到了长椅上血肉衣服都融到了一处的祁佑寒身上，眼泪没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人已失了神，没想祁鸣一竟然打的这么狠！这是他儿子，年纪都半百的人，就这么一个儿子，有什么事是不能好好说的？是不能商量的？
　　那彦雍，彦武心中早就期待着祁母快快来解救，现下长笞已被丢在地，人也退到了一旁。
　　“老爷，赶明儿就是除夕，人家都是阖家欢乐，你今夜不声不响打了人不算，何事要请了长笞来打的？”祁老爷本就心中郁了气，现在见祁母落了泪一路跌跌撞撞着跑向祁佑寒，再是听了这话，直是心中叹着气，却也不应一句。“怎么，人都打了，此时到不说一句话？老爷，你何时同我也要置起气来？你不如把我们母子俩都关入别院林苑去，好叫这家你一个人过的清净！”
　　“暖筠，你，哎。”祁鸣一欲说又是说不出口，摆了手，叹道，“你问他，你问问你这儿子干了些什么事！”祁鸣一甩着衣袖，怒瞪着已有下人上前要去扶起的祁佑寒，“不准扶他！”
　　祁母却示意身旁的丫鬟赶紧去扶少爷起来，祁鸣一却又吼了，“不准扶！今夜他祁佑寒非要改了，不然我祁鸣一全当没这个儿子！”
　　这话一出，祁母也上了气，凑到祁佑寒身边，平静着说了话，“娘给你做主，你有什么事，说于娘听，我裴暖筠今日宁可不做这祁家家母，我也要我这儿子。他狠的了心，娘明日就带你回裴家将军府去！”
　　此时，祁鸣一终于缓和下了心中的怒气，长叹一声，道，“暖筠，都多少年夫妻了，现在也要和我杠上？你说你这儿子和你不是一个性子？你且问他，他若说的事，你能忍住，我也便罢手，就怕到时候，你下手会比我更狠。”
　　祁母神色一转，便也不搭话，轻轻搂了祁佑寒的肩，安慰着问道，“何事，你需同你爹认真到这地步，你口头上认一句，也便过了。听娘的，可好，嗯？”
　　祁佑寒咬了下唇，却不说话。祁母何时见过祁佑寒又这样执拗了起来？方才晚间吃饭后还一脸的恭敬，本就是善解人意的心性，怎么这会儿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老的是打前没有一句话，打完也没一句解释，而如今这挨了皮肉之苦的人，却也不觉多委屈，好似情愿的，如今自己再是这么问了，却也不见身下之人领了情，她这儿子又在坚持些什么？
　　如此僵持不下的院内，慢慢变得安静了起来，也不知何时从院外急急茫茫又来了人通报，说是宫里来的人。祁鸣一抬头望了过去，正自有一队带刀侍卫随一个年长的老人进了这门。
　　【PS，最近感冒严重，更文有点拖沓，见谅，另外，我肯定不是后妈，所以亲们可以放心。~~~~(>_<)~~~~】

第一百五十章，少尽缱绻惹鞭笞（4）
　　那走在最前面的老人，一身藏青色的官袍，穿的极为端正，看来身份不俗，再是以目不斜视，径自走到了祁鸣一面前，也没有因周围这些人去分心，一手轻举了一卷黄帛，定了定神，院内自是安静了下来。
　　“皇上特命老奴前来传旨。祁侍郎跪地听旨！”那老人喊道。
　　只见祁鸣一一脸的惶恐，硬生生的跪于地，那太监不急着宣读，一扫周围又道，“祁府在场的其他人均需躬身侯旨。”眼神又示意了身边的侍卫，便有两个侍卫走到了祁佑寒身侧，顺手便把人架了起来。又静了一刻，才慢慢翻开卷帛，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枢侍郎祁鸣一之子，太子太傅祁佑寒，玩忽职守，罔顾圣意，疏悉礼仪，懈怠不工，即刻交御刑司，停职待查。钦此！”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祁鸣一颤抖的双手去接了旨，人却站不起来了。祁佑寒在听得此旨后，闭目不语。祁母则懵在了场，不知所措。如同才从炼狱走过又要上油锅。
　　那宣过了旨的公公在祁鸣一耳边又是一番嘟囔，“祁大人，你且先起来吧，也莫问老奴是何因由，皇上是大晚上才来宣的，老奴也不清楚，你且照办吧。御刑司也不是什么私牢，断不敢私自动刑的。您，还需静观其变。”
　　“多谢公公，深夜来此。祁某感激不尽。”那太监叹气，拍了拍祁鸣一的肩膀，架着祁佑寒，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这一刻，祁夫人终于受不住昏了过去，先是儿子莫名其妙的遭了一顿家法，还不明所以的时候，宫里又颁来一道圣旨，他这儿子入仕才多久？为何多灾多难，不如在林苑好生待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御刑司专门是关押犯了事儿的大臣权贵皇亲国戚的牢狱，同其他地方并无两样。都入了狼窟，你能指望这处的狼就不咬人了？谁让这看管的都是有罪之身，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也正因这话，这主人待狗好不好，也便是有没有旁人私下里的打点。如今深更半夜扰人清梦不说，把人就这样送了来，且什么话都不说什么好处也没给，真当他这御牢总管张和笋是吃白饭的？只硬生生的吩咐了句给这人单关一间，好生看着，便再无其他。
　　这张和笋口头应了，心中一想，今日到也奇了，早上已经送来了四五人，听说是漕运那带才查处的官职要员，要待上元节后才会审理。而这人呢？背上已是一大片血污，人也萎顿着蜷曲在草铺上，头发披散，脸面模煳看不清楚，这番情况倒是像已被审理过了，这一顿棍仗怕已把人打了个半死吧。
　　这张和笋本就是个小人，又喜欢仗势欺人，若不是托了他舅母的关系，他能混到这处，能吃起天家皇粮？又见把人送来的那一群人，并不多说一句。如今，是自己看不懂形势了？还是那伙人不会做人？先不说自个儿，平白无故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又是一副认真模样的交代了些许事宜，然后那群人倒还真走的潇洒！他张和笋自是心中窝了些气，又生出了丝恨，睡意早就没了，内心一片混乱之际，便兴起折磨折磨这半死不活的人，出出气。反正当下也无事可做，对吧。

第一百五十一章，何故清宵梦也寒（1）
　　于是这张和笋先是把人拖出牢房，捆绑上刑架，锊过祁佑寒挡着脸的几缕发丝。瞬间，这张脸看的张和笋惊呆了，虽是憔悴，又是闭目抿了唇，却着实是好看的，他从没见过这样俊俏的人儿。呆了半晌，一手本是要去拍打祁佑寒的面颊却不知不觉变了姿势，已是在抚摸着的。
　　然从方才到现在，他祁佑寒的心思异常清醒。这不过是霍天玄得了他被杖责的消息，至于是谁去通传的，也不用去深究。只那一旨的急传下，正是他霍天玄用着方法在救人。人自是不能直接送到宫内，置于这处也是再好不过，待得明日定会再来传人去觐见。但他霍天玄哪里知道，这些狗仗人势的小人，岂会秉公办理？还不如在府上，倒是有人精心照看，他父岂会真将自己打死？唉，又想那雪崩一事，原那君王遇了他，做起事情来哪里还会多番细想？祁佑寒微微牵了丝笑容，如今也不去在意那捆绑着自己的人又是谁，只闭目不语，自己早已累了，任是一切随他去罢。
　　见祁佑寒并不多言，倒是一副傲骨铁血，拿来一大桶溶了盐的冰水。张和笋这时心情到好的很，沙哑的嗓音说了话，
　　“我说你这公子哥儿是哪家的，又犯了些什么事，被打成这样？”
　　见祁佑寒并不答话，又道，
　　“不说是吧，真是倔。反正这牢里其他没什么，整人的法子倒是很多。今时今日，没人顾你了，你还当自己是那锦衣玉食的官臣亲贵？进了我这地盘，我最大！嘿嘿。”
　　随后肆无忌惮的笑了一阵，一手捏了祁佑寒的面颊，啧啧称赞，
　　“我说你这张脸真是令人心动不已，我若是拿刀画上些什么，会如何？”
　　那张和笋淫笑着吹了气息在祁佑寒面上。却仍未见祁佑寒有何反映，于是怒了句，“你这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就是一大桶水径自淋了下去，那些伤口碰上这水，顿时如万蚁蚀心，疼痛再是难忍，祁佑寒人又被架在刑架上，整个身体颤抖不止，咬了唇，那唇上的血渍慢慢溢了丝出来。沉于丹田的气息终于不受控制，行将运了起来。他并不愿用功力来抵御家法所持的皮肉痛楚，但也不清楚当时自己又为何要同爹那般争执，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在外力鞭笞下的疼痛来掩盖内心被割刮的绞痛吗？是啊，那个人说让他放下，怎样算放下啊？
　　此时不待祁佑寒细想，那名叫张和笋的狱卒邪气的声音又响起，“真是能忍，这一身细皮嫩肉，我都不舍得，不如就同我欢好欢好吧，反正是男人也不算吃亏。”那张和笋怎么看这人都有绝对的资本做青楼第一小倌，即刻就伸手来剥祁佑寒的衣服。
　　正因这话，祁佑寒勐然间睁了眼，一目的冷光直打的那人瑟缩不已，冷冷道，“你且想仔细了，你今若碰了我分毫，你便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哟哟，你当我会怕吗？”那张和笋调笑了句，“在这牢里发狠话的多的去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来我这里的真没见哪一个还能被请出去的。”于是张和笋那手又伸了过来，“让我好好疼你，这么美的人儿若是死了，我也心疼。”
　　他祁佑寒何时遭人如此对待了？少说他杀一个狱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更是轻而易举。但是他这一杀人，那能冠以的罪责可多的去了，又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到时要如何自救？再是皇帝宽宥于他，但公堂之上，也是罪责难逃。祁佑寒闭了眼，果然不是江湖，这人被牵扯住太多的约束，他能如何，他要如何？
　　内心挣扎难平，心意更寒，又想，反正是男子，便也受得这辱，不用多久，你这小小御牢管事的将是身首异处，别怪我早没提醒。
　　“人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这人却比牡丹花更是妩媚啊，你要是死了，我张和笋还真舍不下。”说时迟那时快，张和笋张了嘴就要亲上去，一手更是已抓上了祁佑寒的腰际。
　　只是在这番说辞和下作的姿态间却再也没了下一步的动作，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低冷的声音，就好似从地狱十八层硬是爬上来的恶鬼，
　　“你那张狗嘴再向前凑一寸，试试看！”
　　然这话后，整个牢里不知何时竟冷如了冰窖。

第一百五十二章，何故清宵梦也寒（2）
　　那张和笋一手还抓在祁佑寒腰际，却见这公子哥只微颤了一下，并无异样。那张和笋便也没即刻回了头去看来者何人，竟是大胆着继续油腔滑调，
　　“哟哟，难不成是这俊俏小倌儿的相好？这里可是皇家禁地。”祁佑寒此刻不得不佩服这人的胆识，真是临危不惧，“相好又如何，如今这小倌儿是我的了，我可不想惊动其他人，本大爷现在心情不错，也不和你计较，快快走。”索性还摆了手，让人滚蛋。
　　赵恒实在看不过去，怒喝着，“回头先看看是谁，容不得你在这胡言乱语！”
　　那张和笋已是不耐烦，不情不愿的转身，嘴巴却仍然不干不净着叫嚷，“就算是皇帝老儿亲自来了又能，啊——”一个踉跄，人就直接扑在了地上。那袭明黄的身影，一张阴沉的脸，正看着他。在这种盯视下，张和笋两腿瞬间软了，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字，人就好似从水里捞上来的。
　　方才那句如地狱般阴沉的话后，霍天玄仅仅是负手而立，只示意了赵恒将祁佑寒解下来。此时，祁佑寒倒也吃了一惊，没想他霍天玄连夜就来了，还真是时候，但那一脸的怒意却着实又是冲着自己，他不是救人吗？怎么又无端生了气，这君王真是阴晴不定。
　　于是赵恒跟着霍天玄将人扛到了碧清池，是宫内一处御用的温泉之所。这一路上霍天玄走的怒气冲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在暗夜里，着实令人害怕。
　　显然，这地方是祁佑寒第一次来，也没想宫内竟有这么一处人工修葺的地方，那活水怕是动用了巨大的人力才引进来的。如今看来，霍天玄早已安排妥当，命人传过御医，人正自赶来。再来是自己这一身的皮肉之伤总也是要清洗一番，所以理所当然就是这温泉水了。整个室内暖意融融，此时就剩了霍天玄和他祁佑寒，其他人全被支在了外面。
　　霍天玄已褪去外袍着了中衣，将祁佑寒安置在一处软榻上。手里不减力道，口气也重了些许，“朕若是来晚一刻，你是不是委身他人也无所谓？”原来他怒是因为自己方才那些无动于衷吗？霍天玄将祁佑寒背对自己按在软榻上，祁佑寒整个背部则毫无遮掩的呈在他霍天玄面前。
　　这一片血红的污渍，着实让霍天玄缓下了怒意，深深吸了口气，道，
　　“你且忍着，先是要剥去这些衣服的。”话中难掩心痛。
　　说完就伸手要去除掉祁佑寒那已不成衣服的衣物。那抚向衣襟的手却忽然被祁佑寒戳住，虽握上来的是一席的冰凉，却握的坚决不已，
　　“臣，有话要说。”祁佑寒望着此处雾气迷蒙间这张含着隐痛的俊脸。
　　“什么话需急于这一时，即使是你祁府，朕也已派了人去。”霍天玄那一眼的温柔里，说的是你就好好给朕待着。
　　“不，臣现在就要说。”祁佑寒依然握牢那一掌的温热。霍天玄从没见他这般慎重其事，心想就顺他意思，停了手看着人。
　　祁佑寒翻身侧卧，调整了姿势，面向了霍天玄，“臣入仕，确实是存了私心，大约皇上也是有些知道的。其实臣是有求于皇上，若这会再不说，今后臣怕定然是没有立场的。”见霍天玄并不应声，祁佑寒也不再合乎那些礼仪，叹出口气，道，“皇上，臣斗胆是要为一人翻案，翻的这案子是先皇御笔批注的旧案。是那昔日魏贤严满门被诛一案。”祁佑寒极为认真的看着霍天玄，直想从那里看出些不同来。
　　却发现霍天玄阴下了脸，不语。祁佑寒无措，只就着霍天玄的身侧，又补充着应了声，“没错，魏都赋便是昔日魏贤严的嫡子魏泯。臣旧年相交甚深的——好友。”霍天玄仍是沉默，祁佑寒内心一凉，身旁这人怕是怒起来了，“皇上，您如今说臣什么都好，哪怕是这命臣都可以给您，但求这事，皇上能重新彻查。”
　　霍天玄一手勐的捏住祁佑寒那张苍白的脸，“你是不是从接近朕开始就一心想着这事！”
　　祁佑寒明显没想到霍天玄会问这样的问题，人一愣，竟毫不避讳的看向了霍天玄，身上此时的痛楚根本不及面前这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
　　“你是不是对此人才存的是一心一意的——筹谋？”问的低沉却是吼出这么一句。
　　“你是不是觉得同朕的相处不过是一直在找恰当的机会来说这事？”音色已是不稳，却颤抖着逼问。
　　“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已经到了放任一切都可以去成全的地步了？”一把抓住了祁佑寒的手，霍天玄握的太紧，听见骨骼桎梏的声响。
　　“若不是朕刚好出现，你是不是被那种小人杂卒辱身也是没关系的！”霍天玄怒火中烧，双手不知不觉中掐住了祁佑寒白皙好看的颈子，“你为这么个人不惜一切？奋不顾身？只身犯险？连如今受此鞭笞之伤，内心却还来求朕为个外人翻案？”霍天玄失去冷静，双手越箍越紧，“祁佑寒，你当真是无情至死。你又拿朕当什么！你说！”愤怒的声音响在祁佑寒耳际，震到了心肺。
　　【我不是后妈，但是——啧啧。。o(╯□╰)o】

第一百五十三章，何故清宵梦也寒（3）
　　祁佑寒虽被掐的面色泛白，却没有动容，也不见怒气，怔愣着看向面前这君王发火的样子。霍天玄眸中泛起一层层海浪般的怒涛，却清冷成一色的幽黑，一张脸更是刻画如山峰沟壑，朗日映月般的清晰，浮在唇角的恨意，泛滥成灾，令人窒闷。
　　霍天玄怒不可遏，将人重新按进软榻，手上也就不再顾及地撕着他祁佑寒的衣服，外袍中衣里衬均被毫不客气的除去。这些黏湿的布条早就和血水沾在一起，祁佑寒咬着牙不出一声，整个人已被按趴在榻上，上身不着寸缕，却也不觉寒冷，反倒因了周围，竟是切肤的温暖。还能隐约听见不远处汩汩冒着水声的温泉。那一股硫磺味的空气里，令人异常清醒。
　　直是这刻，霍天玄看着祁佑寒整个背上的恐怖模样，想那背上的疼痛又让他一路上不知黏进多少汗液，再是牢狱之中那一大桶做了手脚的冰水浇身，如今再是被自己使了性子狠拽褪衣，那些鞭笞的血痕翻卷着，狰狞嗤笑的映在霍天玄怒火的双眸中。
　　也在这时，霍天玄终于看清他背部肩胛骨下，至心脉那处，有着一个一寸来许的伤疤，又想起他胸前同样也有这样一个细小的伤痕，阴沉道，“祁佑寒，你这可是受了一剑穿心而过的剑伤？”
　　祁佑寒不知霍天玄又想些什么，不应答也代表了被他猜中，轻叹了声。
　　“谁想让你死？这一剑你不避不躲，险些送命！你——！”霍天玄没能说下去，深深吸了口气，手指指腹摩挲在那一处早已愈合的伤疤处，左右来回的按压着，“说，是谁！”祁佑寒内心隐隐感到身上那人心中早就有了答案，那好似强势的口吻下分明多了丝酸楚。
　　“皇上，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臣再是说什么，你会听吗？”
　　谁知霍天玄一怒之下，一手按上旁边一道兀自淤血却已结了薄薄一层血痂的鞭笞之伤，狠狠一压，冷道，“他伤你这剑，你还为他翻案！你翻的是哪一门的案需要动辄拿生命来抵。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给朕说！”霍天玄忍不住，那手指按过伤口力道不减，竟曲起手指要扣肉而入，直恨挖不出身下这人的心来。
　　“唔——。”祁佑寒终于闷声痛哼，却也不知从何辩起。
　　“怎么，知道痛了，你这痛可也愈加在朕身上！知不知道啊，你！”霍天玄扳起祁佑寒的脸，“朕不怕告诉你，你想翻的这宗案件，这辈子朕都不会帮你。你死了这条心！”未待祁佑寒从震惊中回过神，霍天玄强硬而霸道的气息已经袭身而上，直戳祁佑寒的唇，狠狠咬了下去，唇舌翻转入内，即使味道是苦涩的，但就是停不下来，舔舐在祁佑寒整个唇齿间，死死缠卷着，恨不能吸入那人的舌，恨不得将自己的舌游进他肚腹，吃净一切，竟是疯狂的一路伸进，直到再也够不着，直到是水漫天际般的窒息冲入脑门。
　　终于明白这人索求为何，也知付了什么样的心意，当真是把人摔至谷底，硬是绝到没了一处生气，自己是不是君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在乎！而那案本就是父皇同自己说过的遗愿，父皇萎在龙榻上曾说过，玄儿，你父皇这生多半未能尽人事，只不过听了些天命，被形势所困太多。此后，你必要答应父皇三件事，此为重中之重。一是贺清嫣，也就是贺太后手中所握的军权，即是她家族中的贺家军，你定要拿下。二是魏门一案今后不得因任何理由来重翻。三是北野家族，今世不得入朝。玄儿，父皇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以你缜密善谋之能，这几件事也实属不难，今后若能得谋臣异士衷心辅佐就更好。至于父皇御笔钦赐的五位顾命大臣，他们心思并不一整，却能制衡于朝廷，你多可利用之。父皇也许并没有给你一个太平天下，但是，你要担起一个君王应有的王者之风，君临天下。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室的复杂情愫。
　　“谁！”霍天玄口气极为不善的朝外吼着。

第一百五十四章，何故清宵梦也寒（4）
　　“老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御医隔着门跪地问安，半夜硬是给人叫醒本就疑惑，又被秘密告知了地点，以及诊治对象的伤情，他便被人匆匆架来。这张茂英是宫中的老御医了，为人忠厚老实本分，看人治病以事论事，从不多言半句，极为放心。
　　“张御医请进。”霍天玄放开祁佑寒，抚平心绪，说道。
　　那白发苍苍的老人，慈眉善目，颤巍巍的推了门。这室内一股子热气混合着硫磺味，雾气蒸腾间四壁并不见灯火，而是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更是蒙了一层白纱，光线虽是飘忽但却是透亮透亮的。张茂英一眼就见那穿了件深黄绸缎中衣的伟岸男子背对着自己立在中央，又见一旁铺着嫩黄色精致锦毡的卧榻上正俯趴着一具裸着上身的----男子？那男子赤身条条，整个后背却是血污纵横成河流那般恐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已捋顺在一侧，发端及到了地面，那男子一动不动，看不见脸面，只那背嵴的血污成了所有景致的焦点，委实有一种说不出的——却是旖旎之色，瞬间这张茂英老脸搁不住，吃懵着说不出话。
　　“张御医，您看够了没！”霍天玄转身对着张御医，严肃道，“你也是曾服侍过先皇的老御医了，有些话不用朕再细说。若当外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你家祖上三代受皇恩荫蔽的祖坟朕都给你掘出来！”
　　“是。”那张御医愣了愣，不再去想其他，打开了药箱，嘴里却又想说些什么。
　　“若是要找人左右打点着就不必了，朕如今是你的下手。”
　　“皇上，这——”见霍天玄捋起袖管，已拿了桶温泉水走过来。张御医即刻倒是又镇定了些许，道，“若用这处温泉来清洗这些伤口，再好不过了。”于是，那张御医开始认真的处理起祁佑寒背上的伤势，舀起一大勺子泉水正准备浇上去，嘴里啰嗦了句，“这泉水里有硫磺的成分，碰了伤口可能会痛，兄台你且忍着些。”张御医好心的交代着。
　　霍天玄一把夺了张御医手里的大木勺子，冷着脸，“他才不会应你半句话，是不是只要这么冲刷一下就算清洗伤口了？”
　　张御医又是一愣，这皇帝怎么如今倒像个孩童一样使起性子来了。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哗啦一声，整个一桶水将这趴着的人从头到脚淋了个透，连一旁的张茂英都是半片身子被浇湿了。
　　那榻上之人终于颤抖着微微蜷了下身子，抬头侧过脸瞅着霍天玄。霍天玄分明感到，这人眼中满含了难忍的疼痛却又实在发作不得。因为有人在场，他祁佑寒根本不想让第三人看到自己这副样貌，那唇边不经意含住的一缕发丝显得整张脸多了分优柔却又太过坚毅，他霍天玄竟看的内心烦躁，痛不可遏，随之怒气更甚。
　　“张御医，你尽管使！尽管上药！也不用畏手畏脚！”霍天玄指着祁佑寒说道，却又为了使自己不再动怒，说完这话，转身就走，坐到了软榻的对面。倒了梨花木桌上的热茶，喝了起来。
　　张御医手里不敢懈慢，利索的上了药裹着纱布。祁佑寒睁着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繁复镂空的雕花，不知思绪又去了哪里。
　　霍天玄多番的“恶惩”着他，也便是咎由自取。是不是那些话里带着太多的冷静，还是那番话里带了太多情愫，他没必要同霍天玄说这许多，但是他如何又能不说？他以为霍天玄能理解，却换来他的暴怒以及心伤。他祁佑寒伤起人来还真是面不改色，即使肉体上施加的疼痛都不及内心的坚韧，他因这事同霍天玄任性的这一回，无疑是失败的，霍天玄非但不应，更是想都不想的一口回绝。
　　如果此路走到这时方才觉得终于是穷途末路了，两厢之下，子赋同他别过，但是执念里的那些“赴生赴死”，多年之后还是一手空城罢了。而对面那人呢？如今也被自己打碎成一地的粉齑。他又能如何自处？可是不甘心，也便是不愿，他如何就求不来这么多的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几度心念成孤倚（1）
　　他遭这顿打本就是带着那些“心甘情愿”，毕竟这些年未真正向爹娘坦白过什么，也没尽过孝道，更是欺上瞒下着诸多惊涛骇浪。然当日同子赋的那场争执下，透露了太多隐情和艳色。又怎么会不知爹当时就立于窗外的动静？怎么会忽略爹气息中的急促和煎熬？
　　他，不去遮掩不是不能，他没有缓下同子赋的情绪也不是不能自控，而是一种不管不顾，一种任性。因为对方是魏都赋，所以自己不愿在他面前佯装任何的妥协和顾及。更不想让自己再过得那般拘谨，那般求全的心思。
　　原来，他祁佑寒本做不得潇洒，却因心中越积越实的深垢，早已冲洗不掉，结成了污痂。所以他根本是风流不起来的人。即使是那一刻子赋说的极为过分，他以为能将人一掌震出屋内，却只待是哑口无言还以一巴掌而已。是不是真的对他太好，好到居然震惊了自己，好到在听得他说出让人放下这种话，自己竟还筹谋起今后的事。
　　而此时，心中除去一点空落竟然有了丝解脱？是因为他最后终于同自己告别，还是自己终于对此能做到一种心意里的放下？或许是这些年，这些所谓的爱不应是以背负的姿态存在吧，这些情谊也不应是硬塞于他怀的吧，那一切是不是本就无所谓的？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绝望，所以拒绝再有希望，还是因为已预见到了无望，所以根本不愿再为之付出了？
　　祁佑寒被几番折腾至此，早是麻木，心却无比的安静，只是爹在当时故意把事件的始末推到魏都赋的身上时，自己有了丝违心之言，宁是牵扯上霍天玄也不愿再去面对他了。
　　他勾引皇帝，何其胆大，他父居然也是信的。但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啊，从小便是。也正因此，他惹怒爹来痛打自己，因为不领情，不愿将事化小，引诱皇帝，沉迷龙榻这样的事一但证据确凿，他祁佑寒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只是内心深处还是多了些笃定，笃定什么？是笃定霍天玄必救他，还是逼霍天玄的放手？若皇帝仍不放手，他死不足惜，若皇帝严惩，那么自己至少还得一息尚存。他同这君王已扯的太深也太远，入骨入髓。
　　祁佑寒暗自苦笑，那些相遇啊，何其来的是太早，又何其不令人映像深刻。直是当年还是皇太子的他说的那句笑言——断袖君焉能上朝堂？更是火上加油，把整个上府书院闹的不可开交，自己被一群同龄孩子推搡着撵出书院正殿，一路还伴随着难听至极的歌谣，如此断袖君，焉能入学府，不如相夫再教子，共剪西窗烛。那刻，怒目回头却看到院外曲廊的小径正自有一人看来的眼神，那眼中所露的是好奇和吃惊以及后悔。霍天玄，当年你身为太子第一眼见我就后悔了？可那话是你讲的，同是那番混乱的场景下，若不是因了身份，当年早就和你打上一架了。焉能入朝堂？是不是见我当年的样貌，你又从心底里升了一丝悔意？而如今这些又算什么？
　　背嵴上是一片冰凉一片温润，一时灼热一时又刺痛。也许清醒，他帮不帮子赋如今也没什么紧要，心早已千疮百孔，水气迷蒙间更看不清对面坐着那人的神情，这君王说的没错，自己接近他确实是有利用之嫌，此刻他也该心凉了吧。
　　这样多好，到头来他祁佑寒和十四岁没有区别，路还是一人走的，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无风无雨，他祁佑寒是坦诚的人吗？不是，若是就不会牵念这些。他祁佑寒是善言的人么？不是，若是那么早些年就能携手所爱了。他祁佑寒不过是会用狠的无情人，对他人狠对自己也狠。罢了，懂他的人太少，却自以为懂的人又太多。多到他不甚烦恼，多到已没有热情再去理会。
　　这一场杖责真是把人打醒了，可是心为何还在跳，光影重重里走进又走出的人又都是些谁？那个小心给自己披上衣，身体瞬间被腾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那些错综复杂的人脸如走马观花层层闪过的画面又是些什么？魏都赋，我遇你不是在最好的时节。霍天玄，我遇你却在最懵懂的年少，终究都错了。
　　霍天玄看着如今被自己横抱在怀里神志不清的祁佑寒，喃喃自语着什么，霍天玄极力的去听，却依然听不清楚。只是将人放入床榻之际，让其侧身而眠的时候，那人模煳里念叨着，“为什么？”
　　为什么？只这三个字他霍天玄听清楚了。是为什么他会惹自己狂怒？还是为什么他不愿帮他翻案？还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对他？到底是哪一个为什么？没有答案，在这几度深谙的宫廷里，不会有任何他想要的答案。直到是不再顾及一切去救他时，他霍天玄自己也没了立场。不用等多久，群臣的言语到底会不会全部指向床榻这人，他霍天玄终于有了丝惧怕，后宫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楼宇间，又酝酿着多少风雨暗潮？他霍天玄能携住这人的手渡过吗？

第一百五十六章，几度心念成孤倚（2）
　　这一夜的水深火热外人并不知晓多少，直是清晨第一缕的霞光映了进来，宫外打鸣的太监吟诵声骤起，预示了这夜已成过去。霍天玄几乎一夜未眠，捏着眉宇，清了清神情，侧身而卧的祁佑寒也并没睡安稳，已是撑着要起身。未待霍天玄说话，门外却传来的是林乐公公的轻声细语，
　　“皇上，裴老将军之女裴暖筠，有事求见，已在干仪殿外侯了半个时辰。皇上您是——”林乐并未把话说全。
　　霍天玄一时想不起来这裴暖筠是谁，自是疑惑。
　　“是臣的家母，也是裴冉大将军的长女。”祁佑寒会意一笑解释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不出一丝情绪。
　　裴冉大将军？不正好是霍天顺部下驻守朔城边关一带的那位大将军。原面前这祁佑寒竟是他老人家的亲外孙。“朕一会就去，让裴夫人进干仪偏殿等吧。”
　　霍天玄回头就见祁佑寒已下了床。问着，“你做什么！”
　　“皇上昨晚传了旨，闹了这么一出。今日一早臣的家母亲自跪于殿外侯旨，皇上以为臣的娘亲此时并不是来向您请罪的？”
　　“哼，若不是你无端领了什么家法，朕需要如此婉转着想尽办法救你！”这皇帝大概忘了昨晚是如何生的气，这番又怪起他来。
　　祁佑寒正色道，“皇上可答应微臣的请求了？”
　　“你，你为那人竟还如此——”霍天玄一手指着祁佑寒，无奈叹气，一夜之后又能有何改变。未等霍天玄说完，祁佑寒自顾拿起外袍，也未让人搀扶，便同霍天玄一前一后向着干仪偏殿而去。好在离这里不算太远，仅隔了一径小院。
　　祁母先是看到自己的儿子同皇帝一起进的门，再一眼已是祁佑寒同自己均跪在了地，御案前正坐的是霍天玄，一时间屋内倒是安静。裴暖筠侧过眼见了一旁的祁佑寒，儿子后背明显已是敷了药包扎过，脸上闪过心疼却更显怒意。
　　霍天玄也看向了那位年过四十的女子，凛然的气质下不见任何柔弱，又因此时双手平举一物，更显得庄严几分。
　　裴暖筠此刻手中所持之物来历不小，正是先帝曾因裴冉大将军护驾有功亲手所赐——亢龙玉锏。锏长半尺有余，用一大块璞玉精心打造，似一柄未经打磨的钝剑。上有龙腾凤舞的图案，篆了四个字：亢龙有悔。这锏寓意为在位者若因高傲骄横，不视众听，可拿此锏直言极谏之。就是他霍天玄，在此锏下，也不能有所忤逆。当年父皇颁此亢龙玉锏时，多少人是亲眼所见。没想这锏却随了他裴冉将军的长女，可见此女也非泛泛之辈。又见祁佑寒看到这锏，神色一紧，低头沉默下去。
　　裴暖筠持了此锏，再向皇帝深深拜了一礼，义正辞严，道，“皇上，臣女府上深受皇恩，夫婿祁鸣一又身负顾命大臣之职，今逆子有违德道，实属管教不严。在此锏下，恳请皇帝能令臣女以家法训之。”
　　霍天玄听后，心里想着不是已经罚过了？为何又要拿着亢龙玉锏而来？再是这将军之女又因何事这番动怒？霍天玄假装无意瞄了眼祁佑寒，那人正自低着头，根本见不到任何神情。
　　这素日里从不见有何声响的裴将军之女却因她这儿子，如今竟是深跪请命于此。霍天玄只待是和颜悦色道，“裴夫人有什么事需赶上这时？今日已是除夕，夫人带他回府便是。”霍天玄假装不理会昨晚那旨意不就是他自个儿去拿的人，如今反着话来说，真是好笑的很。
　　再说今日，他霍天玄本就会忙着宫里诸多事宜，若不是现在才卯时初刻，他哪里有机会还坐于这处。
　　“皇上，有些话臣女必当您的圣面，在此锏下，问清楚。也让犬子小儿罚的明明白白，不若他父，委实袒护的紧。”
　　霍天玄沉默不语，冷了眉目却再是说不得什么。
　　“也请允许臣女站起训话！”裴暖筠不卑不亢，神情自若。
　　霍天玄不自觉的微点了下头，忽然被面前这女子的神情震慑到。
　　“子寒，娘问你，你爹说的可是真的，你如今可知悔改？”清清楚楚的问话里，越发令人听着寒冷。
　　“爹说的不假，但孩儿无需为此悔改。”祁佑寒深深低下头，恭敬着回了话。
　　裴暖筠没想他祁佑寒在这时还这样执拗，不禁往后退了一小步，道，“你在皇上面前也敢嘴硬，也敢说没错？”
　　“孩儿不敢。”
　　“我裴家忠烈之门，如此怎么生出你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孽子来。”那女子压抑着怒气，拧眉又呵斥了句，“辱没家风，你爹老脸被你丢的一点不剩！”
　　“孩儿知错。”祁佑寒跪的虔诚，说的更是从容。
　　“看来你是打定了主意不改的，是不是？”
　　祁佑寒不语。
　　“好，今儿个你倔强却不知悔改，现在也无其他人在场，娘就当皇上之面同你说说仔细了。你自小胡言乱语已成习惯，如今痴长这么多岁依然口无遮拦，更是胆大妄为。皇上可能还不知，恕臣女斗胆直言，他祁佑寒同家父所说存的是勾引皇帝之心，此等有辱圣听的妄语，只这一条，就应打死。罪臣之母如今是提了这颗项上人头为不孝儿请的罪，却因孽子仍不知悔改，还请皇上降罪。祁家怎能因他而受辱蒙羞至此！”这番话后，裴暖筠再是一跪，手持玉锏下，再细辨此话用意，祁佑寒更是一阵颤栗。
　　“娘——！！”祁佑寒终于抬头，看了眼座上之人那阴沉的脸，他知霍天玄内心已泛上了怒气，因为那四个字“勾引皇帝”并不是实情，不过是他祁佑寒故意推诿的借口，实则不就是自己要为他人翻案又不愿表露一点点魏都赋的身份？也正因想到了这处，令他霍天玄胸口发热难抑。

第一百五十七章，几度心念成孤倚（3）
　　这一声娘的叫喊拖长了音色，令人为之一怔，祁佑寒道，“娘是裴大将军之女，原也是一介将门虎女，向来受不得一点不平之事。如今，爹已罚过，皇上也下了旨。孩儿本就没想过能就此逃脱罪责，可但凡娘这样一来，又将这坐上的君王放于何处？”祁佑寒一脸镇定，却一字一句问道，“娘，您如今是为了孩儿才来向皇上求的情还是逼孩儿在皇上面前自我辩解那些同皇帝的情事不过是子虚乌有罢了？”
　　裴暖筠浑身一僵，瞬间被冰冻住了一样。立于原地再是僵直的微微晃了晃，一手不自觉的捂上胸口。也便是祁佑寒最后这话，裴暖筠抬眼看了眼那君王，霍天玄已是一脸的阴暗，裴暖筠一惊，极为压抑着怒喝一声，“逆子，至此你还敢满嘴胡言乱语！”
　　祁母暗叹，她这儿子心思果然通透啊！那晚，被老爷家法惩之又听了一道圣旨，自己便晕了过去，再是醒来便迫不及待的同老爷问了事情原委，却见祁鸣一并不愿多说什么，又如何教她放心！遂直接从祖祠里拿过那亢龙玉锏，就要进宫，当面问清皇帝那旨意所谓是何？她自信，儿子再是满嘴胡话，也绝不会有任何对朝政上的不恭，更不可能如旨意上所述的诸般劣迹。但老爷为何竟似事出有因的不声不响已是责罚过，这又是何故？怎么看都带了些难言之隐，又怎能令人安心？
　　直到踏出府门，祁鸣一才叫住了她，如实说了那番话，直听的人既惊又讶然。如何还能坐视不管。她本是裴将军的长女，性子更是刚正不阿，所以铁了心要进宫面圣。心下又存了要用这“亢龙玉锏”来大做文章，然再见她这儿子的情形，心疼即怒，欲说不能说的旖旎之事怎能真的当着君王的面直白的说出口？却没想她那儿子直直引了她的话，更是说的没了半分挽回的余地了！
　　“好，你很好。如今说是说不过你，满嘴刁滑，心思叵测，但打还是打得的！”祁母怒视着祁佑寒，眼中虽布了水气，却更具严厉。
　　“就请娘责罚。孩儿不孝，但娘也勿要伤了身。”祁佑寒说完，嘴角结出一抹了然温软的笑，竟是绝决的。他知他这娘一旦耿起性子来，比他都硬，怕是连他霍天玄都阻拦不得。
　　祁母一手握住亢龙玉锏的柄端，青玉森冷，委实沉的很，这锏下真是能将人活活打死的。霍天玄双手曲起，握成了拳，实在忍不住，刚要开口说话，谁知祁母道，
　　“在此锏下，便是今日，连皇帝都求不得情。我只再问一句，你是改了，还是受此锏杖之罚！”
　　此时霍天玄心中极为窝火，却实属发作不得，这本是他祁府家务事。但凡话语里又牵扯了些许是因为自己，而那祁佑寒更像是逞了心而为，可是想以此两番杖责与他断了那些关系？你，祁佑寒真当不受朕的情！可见，这场母子之战委实太过无稽！祁佑寒是什么心性他会不知，处到今时今日，霍天玄已是深信不疑，他祁佑寒就是那种做事从不留余地的人啊，更因自己昨晚一句话就回绝了翻案一说早就把他逼入死绝之地。正好又因他家母为此来求的情，再是被他几句话一惹，那女子便当真骑虎难下了。
　　如今这一打，早不是为事而打，是为他霍天玄那些“一意孤行”而生生受下来的皮肉之苦。他怎会惹上这种人，他祁佑寒不是不惜命，他是太惜命了，所以能把一件事行的顺风顺水，又叫人无法去救。眼睁睁看着，霍天玄如何不怒，但他是君王，又必须保持住这份君王该有的自持。令人如坐针毡！他，果真是狠！
　　祁佑寒也不再解释些什么，干脆道，“孩儿自知，对道德伦理一说不同常人所辩，但做事却从不对他人有愧。祁府对孩儿宽宥护持多年，如今换以一死也便是无所怨的。”
　　那祁母人如风中落叶，却平静道，“你，祁佑寒若受得此玉锏杖责二十下，娘再也不管你!”
　　祁佑寒伏在地上不语。裴暖筠从没这样恼怒，便不管其他，狠狠的打了下去，这打的可不是身下这人，这打的是这人的心性。她怎么就拗不过他祁佑寒。噼噼啪啪，直是一顿五六杖后，祁佑寒实在受不得这痛，人已半趴在地，身后又是血红一片染的触目惊心。
　　霍天玄也怒，却说不出话，心知那祁母正在气头上，怕再是说些什么，便叫这祁佑寒更是被那女子往死里打了。
　　而那祁母毕竟不是真要将人打死，这青玉所制的锏再是这样打下去，他儿子可真没了命。手里遂缓下力道。却在这时，听的祁佑寒低低的声音，“娘，还有十二杖。”
　　说完这话，一阵沉闷钝重的声音响起，回绕在殿中，那玉锏竟不知何时突兀的落了地。

第一百五十八章，几度心念成孤倚（4）
　　他祁佑寒自是凄惨，然这些伤远比内心之痛要好过百倍。他确实是心中郁着口气，那口气不知何时生出的。他这挨打本就是周围一圈人作势给旁人看的。他父打他不过是不想因这事传至宫中被有心人描绘了色彩，也是护他所至。以至于宁要误到魏都赋身上，也不能同帝王家有关，所以那晚祁鸣一打的心安理得。
　　再是这皇帝一道本是救人的旨意，使着法子将自己护到了皇家，半夜又将人掠走也便是那人一心的所念所护，以至于自己提了翻案这话惹他怒，惹他对自己下手，他便是不要这人的护救之心，他护他越是殷勤，他便越是对自己狠。或许是因为内心那些不明的情绪早已排山倒海，他怕自己难再控制，他怕自己如今所念之人会是面前这袭明黄的身影，那么，过去那些年又将何以为继？他狠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
　　再来是他娘，一样的性子，硬顶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他母亲想求情，但用的这方法怎么看都太假了，不是吗？他，要给那君王面子，又要给母亲台阶下，怎么做，这打的如今可是各自的立场！他祁佑寒又是何等伟大啊！需要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帮他，这么多人硬要付来的情感，他不要，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些枷锁。他求什么？求的一心一意——怎么那么难！他祁佑寒又如何不是怨的？不是怒的？这打、这痛便如实是怨的！是恨的！是怒的！
　　祁佑寒颤颤巍巍的去拾地上的玉锏，身子前倾，指尖却差了点距离，并没有够到。祁母已闭了眼，嘴里苦涩，却说不出任何话。祁佑寒仍半趴着身子去够那落地的玉锏，认真而专注。
　　周围很静，静到听不见任何声音。而殿外的风雪却是唿啸着一阵阵掠过廊檐，殿门及除夕这日阴沉沉的天际。
　　霍天玄终于短促而低沉的吼了句，“祁佑寒！朕答应你！”一手却因怒意，掀翻了御案上的茶盏。那水烫了一手背也不见霍天玄缩回。然后人绕过桌子站起，直直走了出去。他实在待不下去，这哪怕是演给他看的，他也受不了了。不就是那案子么，竟让这人同他拗到此地，又想祁佑寒身前身后那一剑的险峻之姿，那人可不就是亡命之徒。他霍天玄要护一个亡命之徒？如何不是令人心惊肉跳的，所以自己最后只能妥协，竟是逃一般的跑掉。他怕了他，他实实在在受不得那人如此的冷肠！
　　此刻，他霍天玄心中只剩下怒，除了怒还是怒，因为那人在逼他，不是吗？他若真被打死在殿内，无疑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最为沉重的打击，他早就笃定了自己念他护他，不是吗？所以他死了，只能告诉你霍天玄，我不过是被你这皇帝的“任性”逼死。他若活着，祁府以他为耻，整个朝庭无他容身之所，他一样要死，但还是告诉你霍天玄，我被你逼死了。
　　所以他就是要同你撇清关系！而那个魏都赋不是要同北野家的女儿成亲了吗？祁佑寒难道不知道？自己回宫没多久，便和魏都赋有过一番对谈，那状元郎也说了自己打算在开春之后与北野家的女儿成婚，望他霍天玄能成全。当时也不见这魏都赋和自己提起过任何其他事情。原想当年一事毕竟早已事过境迁，如今人还是要为自己而活的，魏都赋不提，怎么偏是他祁佑寒来提？是不是因为魏都赋要成亲了，所以他祁佑寒已是哀莫大于心死了。想到这里，霍天玄如何不恨，是你祁佑寒自己看不开，看不透，也教旁人痛在心间。朕如今答应你，只怕也不过是一场梦。这番看来，死，他祁佑寒是愿意的，活，他也愿意。但是活着，你又要些什么，想些什么呢？生无可生，死亦无可死，再是悲惨，情深不付，如今，你是不是觉得人生在世真的很可悲？好，祁佑寒你为他人出生入死，过去他霍天玄可以不管。至此一回后，自己怎么也不能再应他了！
　　霍天玄走出偏殿，即刻林乐就为其披上裘袄，“皇上，今日已是除夕，一会有封笔，封玺的仪式庆典，晚上还有群臣家宴。此刻皇上是否先去龙暖阁休息下？”
　　霍天玄不语，却已是默认了林乐公公的安排，风雪很大，整个天际空茫成一片灰白。“林乐，你说朕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皇上，您这话要折煞老奴了。您是皇上，说的自是金口玉言。”
　　霍天玄一笑，道，“朕有时候觉得——”一袭俊挺的身姿同一个低头为其打着伞恭敬的身影落在重重宫宇中，不过是天地间随意为之添的一笔罢了。
　　祁佑寒，朕应你翻案这事，能换的来你愿活下去的心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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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莫教此话绊人心（1）
　　直是霍天玄甩袖而去多时，祁母才回过神来，那女子一瞬间面色如纸，回想起那抹御座上的身影一贯的冷厉，却没能威慑到她这儿子，更是因皇帝不同寻常的态度让她莫名，一层层寒意随之漫上了身，如何是好？
　　她是将军之女，自是巾帼不让须眉，也绝不能令她的儿子如老爷所说，有着那些荒唐事。而此时跪于地的祁佑寒，仍是表现着恭敬。她该拿她这儿子怎么办？
　　女子终于摇了摇头，叹着气，从祁佑寒身侧走过，“你爹说你为了一人要向皇帝翻陈年旧案，为此不惜——”裴暖筠实在无法启齿那几个字，顿了下，“若这事属实，娘也救不回你。这杖责你本就受得，也因祁府对你有养育之恩，望你不要怨你爹。”裴暖筠拾起玉锏，静默片刻，低沉道，“你祁佑寒给我听清楚了，祁府长母裴暖筠自始至终为祁家生的是个儿子！”
　　祁佑寒缓缓抬了眼看着她，平静的说，“娘，我这张容貌是不是上辈子欠下的罪孽，孩儿有选择吗？当年娘送我去学武是不是已经晚了？再来是师傅初见后就说过，我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执念是很难存活于世的。我也想要快乐，要无忧无虑，哪怕如普通人一般混沌过日子也是好的。”再是深深吸了口气，又道，“我不要那么精明，也不要那些才智。但是不能！我不能，我恨我看的太透，我恨我心里总是放不过我自己。”
　　祁母听完这席话，却也无法再去辩驳些什么。一步一步走出殿宇，那女子的背影顷刻就消失于漫天大雪中，泪过脸庞也毫不在意。她来，是信她这儿子不会当真有辱家门，总不过是那些同自己性格里的执拗罢了。她一意而行带上亢龙玉锏奔赴而来，直到在看出那名手握天下的帝君，眼神里居然闪过一刻的痛心而怒，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一切都错了，她这打的不是她那逆子，她这打的不过是顺了儿子的意，竟是被那浑身浴血般的人儿所逼呐！那皇帝到底和她这儿子有些什么样的纠葛，似是有情却为何一言不发？似是无情却怎么总是一副不忍又心痛难抑的样子？是这个世界太乱，还是她做娘的放任不管多年，以至于他祁佑寒与自己早已是隔山又隔水了。
　　然，除去这些，她这儿子如何不是优秀的？俊逸不凡自是不用说，那一张脸如何不是谪仙下凡？再是韬光养晦的这些年，为人虽说淡漠了些许，但识大体懂礼仪尊长辈能言善辩，一表人才，万中无一，他这儿子又如何不受人仰慕？只是他说他那容貌，他恨自己貌若女相？他可见过哪个女子的眉目里能有他这种洞穿人事的锐利，又有哪个女子的唇角会展露着那些剑气横陈的硬朗？更是那股自然散逸出的傲气，全天下找的出这样的女子来吗？即便是自己身为将军之女，也没有他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凛冽啊！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祁佑寒一手抚上心口，为方才那番话，暗自吁出口气。是啊，从那个同魏都赋争执的午后开始，其实自己一直是害怕的，不过是想死命抓住一点念想罢了，他祁佑寒已经失去了一切的立场来牵住他呢，然心中郁结着这入仕的目的也已淡去，而他魏都赋怕早就不在意了吧！或许子赋不是不在意，而是完全隐匿着心思，一点一滴都不愿再在他面前透露呢！他被皇帝掠走南巡一回，他与子赋竟会生分到这地步？然，翻案这事又是他祁佑寒说出口的最为可笑的话了，这话或许代表的仅仅是不愿子赋就这样离他远去？自己还能向从前那样护他吗？怕早已成枯藁一束。那么可是因为习惯？怕也会厌倦。是一丝不甘心吧，还是他不承认自己的不甘心呢？如今，心好乱。更因了霍天玄最后那句话——朕答应你，心变的更乱。
　　慢慢起身，扶过一切能扶的东西，桌腿、扶手、案几。然后推开那扇雕琢着镂空花纹厚实的殿门，那一脚迈过的门槛，将他带入外面的寒冷中。天已清朗，雪也停了，今天是除夕，举家团聚守岁的日子，他将何去何从？那些人啊，终于被他弃下，内心却变得轻松。或许因为心已坍塌，再难造就万重楼宇巍峨，所以也就没了负担。
　　他逼着他甩袖愤然离去呢，自己真是胆大。祁佑寒自嘲着笑了，冷风肆无忌惮直灌入身，背后却又灼热难捱。再是看出去的世界，终于天旋地转。硬是提了口气，强行要飞身掠过宫宇壁垣，足下还未轻点，眼前已是一黑，跌入一具温暖的怀抱，嘴角挂上认命的笑，为什么？总在这些适巧时刻，这些生死之间，总要有人来给他温暖，总是有人想着法子要救他，总是有人——会出现，走过来，再拉他一把。

第一百六十章，莫教此话绊人心（2）
　　待到祁佑寒醒来，一眼望向暖帐顶端，是馥郁茂盛的海棠花，绣的气势磅礴，那花本不算富贵却独具优雅，开便是一簇一簇，败也是一簇一簇。同生同死，人间美事。然，耳际却传来阴鸷的低声，
　　“你曾答应过我什么？你可还记得？”是用了强硬的口吻却带着轻微的斥责，字字清晰。那人不用猜也知道，除了北野御庭总能适时的出现，还会有谁？
　　“我一向是出尔反尔的人，你也不是不知道。”祁佑寒暗哑的声音里听见的是一些不以为意的揶揄。
　　“你祁佑寒若再不把命当命，我便当机立断给你吃下忘尘散，扎下断魂针，一了百了，可好？”北野御庭认真道。
　　“你威胁不了我，想让我忘记过去，让我忘记那些人和事？御庭，若是可以，你早就这么做了。你必也怕我到时候一并忘记你。”祁佑寒笑着答道。
　　“看你如今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确实不该放你回来！”北野御庭危险的眯起眼。
　　“是因为你放的，我才能回来？”祁佑寒拧了眉看他，“御庭，不要忘了，当年我为了能离开蔺澜岛屿，在关键时刻，你被我所害散掉的功力，为此还险些丧命。直是现在，我对你可有过一丝内疚，一丝悔意？”
　　“你！”北野御庭一手扼住祁佑寒的咽喉，却不见他有所动，再是见到那些已被重新包扎过的地方又泛起些血红，北野御庭收回了手。
　　“御庭，即使我这师弟至此从未在意过，那也无所谓。这生已为他所牵，我，无法放下。”祁佑寒侧过身看着床沿的北野御庭，安静的说着。
　　“是吗？祁佑寒，你到这时还不愿看清你自己？”北野御庭审视着身旁躺着的人。
　　“我，很清楚自己所做为何。”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对面不屑的轻哼，下一刻，却突然一脸怒意的戳住祁佑寒闪躲的眼神，“你祁佑寒是怕了！你怕自己内心其实早已不在乎魏都赋了，对不对？你更怕被旁人看穿这些心思。如今为何换做是他霍天玄？而从不曾是我？”尾音上扬，极其凶狠的质问着。
　　“御庭，闹了那两年，你还要闹下去！”祁佑寒也扬声喝道，板着脸冷冷对视着北野御庭。这话过后，北野御庭并没有立即说下去，只是彼此间的气氛变的古怪。
　　“哈，我北野御庭以为输的不过是你痴心错付的，你那师弟，我也认了，当初谁让我没能在师门里多待上几年光阴呢！”平静的语气满是哀叹却立刻转换成阴冷，“可如今，我北野御庭还是输！输的竟是这人手握天下的权力。子寒，蔺澜岛屿两年，我一样是困你的，那也是因为你必要养的伤，而我也付出了代价。你无时无刻想的是逃离，也不惜伤我散功差点命丧黄泉。”北野御庭已是说的激动不已，一手抓上了祁佑寒的衣襟，“你狠！竟可以面不改色决然而去。我问你，同样是困你自由，他连你身都占过了，你反而任他予取予求了起来？哈，我当初连那冰帝魅药都骗你喝下去，我是居心不良，可你还不是死命不从的？祁佑寒，如今别说，这全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瑞昌王朝的帝君！”北野御庭眼中充斥了血丝，更是被自己的话语震怒到气息不稳，整个人如沸腾般的灼烧了起来，“你祁佑寒真是好，你同霍天玄不过是一场南巡，他如何让你动心了？日夜同榻而眠还是每晚都干那档子事？我一样可以。你是喜欢趋于人下，还是喜欢做上面那个？”北野御庭那手抓着祁佑寒的衣襟，已将人提到自己面前，两人间已再没了距离，北野御庭吼道，“我北野御庭哪一点不如他。什么魏都赋，我以为你还为他左右呢，我真是傻，早就应该看出不对了，若不是你这遭打一事传到北野家，我还真不知你祁佑寒要作死到这地步！”面前这人越说越疯狂，完全没了理智，着手连点祁佑寒数道重穴，更是不管不顾去撕面前这人的衣服，祁佑寒身不能动，嘴上也不阻止他。直到北野御庭发觉自己失去冷静，更是触目惊心于那一道离心脏只有一点点偏差的伤疤，终于停了手。一拳打在床沿的萝香木上，沉闷的声响就同撞击在心上。
　　“子赋他要成亲了，这事你肯定早就知道了，而我，才于近日且是从旁人那处偶得。”祁佑寒带着了然的叹息声，“他从始至终都不曾念我，那一剑穿心而过就该是所有答案了。蔺澜岛屿，你与我相持不下两年，而当时我一直想的是他子赋到底如何，是生是死，你却不懂。待我回来，同他入仕，以为一切再坏也不就是这样了。但是那个身影不知何时钻进心里，他同子赋一直在重叠着，一直想要取代啊，到最后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祁佑寒兀自微闭上眼，“是啊，他是皇帝又如何，我照样算计他，我戳他错处，我可小心眼了，处处于他为敌，为的不过是自以为是的立场，什么君臣之道，什么忠佞之间，什么重翻旧案，到头来发现都是假的！哈，我祁佑寒如今也会变心，我这一身的鞭笞是我自己找来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微微睁了眼，只见北野御庭听的呆愣在场，祁佑寒笑了，“其实没错，是我勾引他霍天玄，我本就存这样的心思，你北野御庭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何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后来呢？后来啊，一个君王就那样去救一个心思叵测的臣子？后来呢？后来还下了圣旨假意来救人？再后来呢，他连魏门一案都应下来了。嗯？说痴傻，他霍天玄才是！”祁佑寒抿了嘴，再是说不出任何话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莫教此话绊人心（3）
　　是啊，这些年他祁佑寒并未同北野御庭认真交谈过，或者一直是以一种疏远到无情无义的姿态在相处。若说彼此是否有过交集，也不过是那两年自己因身负剑伤被他所困的不自由罢了。再到如今，难怪他会失去冷静。他该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人，只是，若定要用感情来回报这一份恩情，那么是不是他也太强人所难了些？
　　祁佑寒一手不自觉的摸上左手食指上那一枚奇异的戒指，颜色呈象牙色，于肌肤相近，一眼并不易发觉，质地也是似玉非玉，戒指的宽度和厚度非常贴合于手指，所以总是容易淡忘这样一件饰物。然这枚戒指自从被面前这人硬是戴上后却再也没办法摘掉了，不过又是他北野御庭那些“诡诈”用心里的一件事而已。祁佑寒内心叹着气，蔺澜岛屿，唉！被他北野御庭所困的那两年，果然无处不透着复杂。自己如何又能和他做那些明里不算吃亏暗里却被牵扯住一切的交易？那时，北野御庭你可不是如现在这样会失去分寸的人，你可是说着，“这从不是交易，这是你祁佑寒必须付来的代价！”是不是天下间的商人，都像他那般的会算计？
　　北野御庭见祁佑寒并没有再说下去，才又道，“祁佑寒，其实你并不是无情，你不过只会对自己狠罢了。而你也并不算多情，你不过是个滥好人。我当初没看穿，所以就此错过了？”语气变的低沉，难抑伤感，“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没有看透，他霍天玄才用了几个月就令你变心了。”北野御庭眉目一横，恍然道，“你这顿杖打，不是做戏，也不是为了其他因由，如今怕是为了他，那些不能惹来的朝政非议，你竟是护他，霍天玄的！”
　　祁佑寒并不辩解，只牵强着笑。
　　一刻后，才缓缓平静道，“我和皇帝的关系早就遭人疑窦，南巡一事一旦传开，还不知会被有心人如何做了文章。你也知瑞昌王朝五年一期的边关换防一事早已近在眼前。风雨欲来，如何不令人处处谨慎小心着。”
　　“哼，我若告诉皇上，祁佑寒你这顿杖责的前因后果，你猜那人会不会立即将你封为侍君。这个古往今来快被人淡忘的位置。”
　　祁佑寒稍有惊讶，略一眯眼，调侃着笑了，“北野御庭，我又不是姑娘家，我们可都是男子。你要在一个权力能倾天下的人面前来谈一个男人的感情，你就不害臊了？”
　　终于，北野御庭深深一叹，人也跟着渐渐冷静下来，道，“今晚是除夕夜，你准备去哪里？”
　　哪里？是啊，如今自己能去哪里？未待人有所反应，屋檐处却悉悉索索有了响动，祁佑寒皱眉望去，想他北野御庭的私宅也会有人出入如无人之地？“来的还真快，他念你——”北野御庭也不用将话讲明了。祁佑寒低垂下眉目，霍天玄不会明目张胆来找他，还不是那几个暗卫，只是那人有必要如此火烧火燎吗？
　　“子寒，你也许不知，皇帝贴身这七人，可以说和北辰家族有着相似的使命，他们本是世袭之命，也是霍家皇权一脉而承，称风影护。而那贺太后身边也有七人，也便是南巡之时霍天玄放在宣阳城的那一行人，却是贺家军里的行云七秀，本就不普通。虽说他们各为其主，却只会护所护之人的生命安全，不会干涉任何其他事情。所以我当初截住其中一个回宫报讯的人，却也是下不了手杀之的。”北野御庭暗自一笑，又道，“可见当初皇上说的那句杀之，他对你——。”顿了下，话锋转过，严肃道，“但祁佑寒，你若真正涉入这朝堂，也许有一天他霍天玄会因你失去拥有的一切，就不知到时候你又能如何自处？”
　　北野御庭已无话可说，祁佑寒了然于心，温和浅笑着，在那几人进屋接人的前一脚，掠过北野御庭身侧，轻声说着话，“御庭，你本不知，当时那混入冰帝魅药的药碗，我早偷偷换了的，作势不从你，当然是能做到的。而此我才有机会令你散功，你这人哪做得来小人那些勾当。你若当时真用了强，令我屈服，以你重宓七层的功力我根本制不住你，这是你的错算。而你给我戴上的这枚戒指定也不是如你所说的那些，我虽现在没办法还你，但你也诓不住我多久。”祁佑寒想了想，笑了句，“可有人告诉你，你其实为人并不差。”
　　祁佑寒说的极快，只未待北野御庭回过神，哪里还见那袭憔悴却满腹心机的身影。祁佑寒，不管如今你又念着谁，他北野御庭当年救他，不就是存了一心要囚他一辈子的意思吗？子寒，我若囚你一辈子，你会不会念上的人是我？然终归是错过了，我有愧于你了。
　　******
　　寒帐醒时重相见，怎惹怒相言，凄凉别后遂不同，最是不胜把酒临风颜。半生已是孤伴眠，山枕梦空闲。忆来何事最销魂，你负剑伤无奈困我怀。
　　【不知道有多少人期待祁佑寒和北野御庭两年的番外。O(∩_∩)O】

第一百六十二章，莫教此话绊人心（4）
　　鎏香小榭，原宫里的这处温泉有这么一个雅俊的名。如今这里拥了一大群宫女和太监守在了外，离的很远也不知里面又有些什么动静。霍天玄捞到人，见祁佑寒已是休息了大半日，后背又被血水阴透了些许，想都不想直接将人扔进了温泉里，一刻的灼热，痛的祁佑寒龇牙咧嘴，随后霍天玄也跳了进来。
　　“朕已命张御医在隔间候着，一会上药包扎，现在你给我好好泡着。”霍天玄不善的口吻，却也不提今早的事。
　　祁佑寒转动着眼珠，也不同他再辨，仔仔细细打量起这处地方来。周围是极为宽敞的，这温泉的池子也不过就占了殿内的西南一角，斜对面几丈远则是一大排的书架、卧榻及长长的一条案几。那书架也不知又有些什么书，案几上有笔墨纸砚，还有一些年后要办的奏折？他霍天玄最近一直在这处批阅奏折？可真是会享受。
　　水流涌动间，温暖静谧。
　　“你，这伤，还好吧？”霍天玄低声问着。
　　“皇上，你要不，也来试试？”祁佑寒抬眼看他。
　　“你本就是故意的！”
　　“旨是你下的，如何不打这一遭？多少人是知道的。”
　　“那你又何需要去领家法？”
　　“你任性送臣回府，又有多少人看着？”祁佑寒叹了气。
　　“就因这些？祁佑寒，你就这么想与朕撇清关系，朕偏不让！”霍天玄寒霜罩面。
　　祁佑寒不以为意，一笑道，“七王爷对臣可是侃侃而谈，无所不说，皇上如今并没有能力护臣这样的身份，不是吗？”
　　“你——！”霍天玄忽然词穷，未说完的话被祁佑寒哽在了喉。气氛瞬间变了样貌，是不是他霍天玄错过了些什么，怎么好像之前并不是这样的，这人又在搞些什么鬼？
　　祁佑寒定了定神，平静道，“皇上，魏门一案臣定要翻，不管到时候又会带来些什么，而此皇上想要斗的那位后宫女子，臣也会竭尽所能，但凡今后皇上能收敛心神，不应再想其他，可好？”说完，祁佑寒跨出了温泉池，披了衣，进了隔间。
　　这算什么，他的告白还是他的拒绝？他的心意还是他的愿望？温暖的泉水流过周身，他霍天玄恍惚了，心中百味杂陈，这到底同他祁佑寒是进了一步变的亲和了些许，还是退一步变的愈加疏远？
　　这边，张御医见祁佑寒进了门，利索的上了药包扎了起来，嘴里不忘叮嘱着，“太傅大人，您这身伤可不能这样频繁的沾水啊。”
　　祁佑寒只含笑点头，沾水？若不是那任性的皇帝将他扔到池子里，他会这样频繁沾水？
　　霍天玄依然站在温泉池里，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再看到祁佑寒，那人已穿上了中衣，却没朝他看一眼，便自那边的书架上搬下了许多书，饶有兴致地伏在案几上翻看。一手碾了墨，捋着笔。
　　霍天玄擦了水渍，披了衣，跻身坐在案桌的对面，看着他。祁佑寒一边翻了本书，一边就着一侧的整面墙壁提笔在上写着字：
　　——深秋十一月，林寒肃涧。桂花开似故人，别苑之约，终成虚无飘渺。
　　霍天玄看祁佑寒在墙壁上所写的这句后，不禁赞道，“果然是画舫第一人，字迹也算自成一派。锋角有力，撇捺更是苍劲，却显的是风流随性之韵。”
　　祁佑寒一边继续往下写，一边回了话，“谢皇上夸奖，臣以前在画舫所做的，是沾的胭脂来写，横竖不只我一人的字迹。均是附庸风雅之人吟些无病呻吟的诗词，内容又多为借鉴引用他人经典。胭脂本是红颜之物，那一抹墙的绯红艳色，委实多了些阴柔之气。怎及您这百年沉墨，写的可是遇水都不会化去的印记。”见霍天玄看的津津有味，祁佑寒道，“皇上若不介意，这墙面用来提笔纪事，倒是不错。”
　　又沾了墨汁，继续往下写，不知不觉中，祁佑寒敛起方才的轻松，多了丝慎重而伤感，那字也在抑扬顿挫间转了力道，写写停停间，吸引着霍天玄的注意，竟一字一字默念了下去。越是往下念，霍天玄越是心惊，时不时看向祁佑寒的侧脸，那人拥着笑意，眯着眼，那些灯火倒映进去的眼瞳里，却有了几分难掩的心伤。
　　只见桌案这侧抵在墙边的整面墙上，赫然写着这样的字句：
　　——宸宣六年七月，流火之夏，杀恩师谭重宓，火烧重宓宫，无人生还。
　　——宸锦元年二月，春寒料峭，困于别院林苑，杀岁寒四友，结怨江湖。
　　——又于次月月初，浮云庄内，为掌江湖之势，挟庄主幼子，逼人为恶。
　　——郡城斜阳郊外，碧柳岸堤，为促江湖乱起，以书信诱之，杀玉曙清。
　　——再至一月有余，朗月暗夜，实因人心所动，杀二大世家，血洗峻歆。
　　——风雨飘摇十月，无琊山巅，引一战退江湖，截杀玉千颜，不成人间。
　　——生死一剑两年，蔺澜岛屿，恩怨难付情仇，惑乱他人心，无情无义。
　　——十年栽树，流年度，无端又被秋风误，枯枝亦如故。
　　——回首阑珊路，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第一百六十三章，醉梦一夕付惊涛（1）
　　祁佑寒最后一个“心”字写完，手已颤抖着握不住笔。
　　这些字句可是面前这人的年少岁月？十年栽树？他栽的是谁？此番看来，分明是一事无成，一场空。更是在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竟令人觉得像极了他身上的那道剑伤。
　　周围很静很暖，只那汩汩的泉水流转着声响，这殿内湿气重，却在这桌案书橱间，因做过特别的处理，所以那些字迹也没有化开来，如今这样一看，竟又似是嵌进去的，墨迹一干便再也不会有变了。那字就如一根一根的银针，微痛又麻的扎在了他霍天玄的心上。
　　霍天玄最是疑惑，他为何要这样写下来？
　　桌几上有些吃食，也摆了一壶酒，霍天玄并没有察觉，那酒壶早已空了，这酒叫“独欢”，就是以前自己喝了十来坛醉在东宫差点就没醒来的烈酒。常人沾一小盅便能醉到天明，自己向来酒量大，却不想此时伸手习惯性的去倒上一盅时，祁佑寒却在桌几的对面说了话，
　　“皇上，这酒臣平生是第一次喝，入口温润。心想或许慢慢才会起劲道的，如今浑身似火灼热，胃里更是暖的惬意，这酒可就是那天宫里的玉酿？”
　　“你全喝了？”霍天玄愣道。
　　祁佑寒面色红润，趴伏在桌案上，眯着眼看了眼霍天玄，又对着那墙上的字迹，却说着，“臣想知道这酒的名字，为何会如此应着这些字，温柔却是甘烈。明明是清澈的水却能引火而灼，明明是让人肝肠寸断却要装做风轻云淡。连这散发出来的香味都淡雅至极。”
　　也许是那一壶酒，他祁佑寒本就心中郁了气，才会写下这样的字迹吧。不知不觉中，这人已展现了醉意，又或者他祁佑寒因心情窒闷到极致，这酒一下肚，如今溢了些骄纵的酒风，霍天玄道，“独欢。醉生梦死，独自清欢。”
　　“衬的起！独坐空庭晚风轻，薄剑去意惊浮萍，莫问此心付风月，孤影一生一欢情。”祁佑寒喃喃自语，微拧过眉，问着，“皇上知道这诗谁做的吗？”霍天玄不语，他知道面前这人已在清醒与醉酒间左右摇摆，反倒是他霍天玄却有着很多话想说，如今又因面前这人醉在了他面前，他还能说什么？便是对着那墙上的字及事，他霍天玄问不出一句话。
　　怎么看，这些生平事迹的累述，便是他祁佑寒一人的所作所为，动魄惊心，难以置信。然，他写的时候极为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掩藏，更可以说是借着桌上那一壶“独欢”的酒劲去写的。是硬要自己如实面对，还是告诉他霍天玄，他祁佑寒身负的罪孽太重，即使是皇帝也不应与他交集，又或者他仅仅因为醉了，可以无所顾忌？
　　他，祁佑寒难道已在这“独欢”下醉的不成样子了吗？虽不见嚎嚎大哭，又或者发起酒疯来的胡言乱语，但就在这种不似安静的安静里，呈现的是欲要爆发的样子，如九天悬河即将要直倾而下的隐约之势。
　　此刻祁佑寒也不知道自己说到了何处，却从怀里掏出一张镀了金边的红色请帖。面上一个大大的金色字体——囍。他捏着这薄薄的一帖，如视珍宝一般。也不知他又是怎么藏到了现在，既不沾水也不褶皱，竟是平整崭新的。
　　说的话也已不分你我，没了半分恭敬，“我从张佩文张吏书那里偷来的。你看，那人至此都不愿告诉我。他要成亲了呢。”说着，那白皙的手指翻开帖子，见里面写的是状元郎魏都赋同北野商贾之女北野幽婵定于三月初十于小楠湘居喜结良缘。恭请朝中吏部尚书张佩文等字样的请帖。霍天玄心想，原他是知道的。
　　又见此时祁佑寒双眼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又看，一手抚了又抚，却看不出是何心情，霍天玄只觉得那个名字的刺眼，恨不得直接撕掉扔了。忽然细弱的听到一句，“为什么？”是为什么不告诉他吗？然后桌案对面这人低低的苦笑，不见悲喜亦无怨怼。

第一百六十四章，醉梦一夕付惊涛（2）
　　灯火通明，一张矮矮的桌几，两个对坐的人。一人神情束着些冷意却是沉默，一人则醉意朦胧下眯起眼，右手撑着面颊，不知思绪又飘到了何方。
　　祁佑寒杯中早已无酒，一手仍捏着酒杯出神，“我十年为一人千疮百孔，我认。我如今为他再是百般也还是可以无怨，但他又何需瞒我这些？怕我生气？还是怕我到时候搅翻喜宴？”黯然一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还是懂的，他也识了我十来年，到头来竟是这般不信我的！”酒杯豁然被轻一弹指，飞了出去，深入那书架寸许，杯身却不见丝毫裂痕，可见其深厚的内力，却也表示着他祁佑寒难见的怒气。
　　然后，朝着霍天玄看了过来，满眼竟又显了一股子的委屈，嘴角有酒香，人也不知不觉中大半个身子跪坐到了桌案上，颤颤巍巍的样子，只不定下一刻就会倾倒在他霍天玄身上。祁佑寒半跪半趴于桌，说道，“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很讽刺？我这容貌，我这身姿哪一处比不上女子了。除了，除了。”祁佑寒一口气极是憋着又说不出口，却睁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人。忽然，头一沉，整个人栽入他的胸膛。一手却揪住霍天玄的衣襟，恨道，“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即便是千百次告诉自己放下，要放过自己，却还在蔺澜岛屿的那两年无时无刻不是想他的，我如何忘记！我又能怎么做！”话说到后面，带了控诉和低吼。
　　无声无息，有泪终于扑簌簌从那张清俊的脸上滑下，越发令人震惊。一颗颗落在霍天玄的颈间，趟过胸口，蔓延了一身。霍天玄搂着这具微颤的身体，那泪是灼热，那身躯此时却并不见暖，他话说的早没了方向，唇齿间流溢而出的酒香阵阵扑鼻而来，此时他霍天玄却根本醉不起来啊。
　　又见那已是泪流满面却并没有哭泣的人，一手指着那面满是字迹的墙，自语着，“我祁佑寒是何人？那墙上可是我十来年的辉煌。杀人不眨眼，心思诡谲。却硬是要去入仕，又遇见了他。他啊——”祁佑寒嘴角微微翘起，霍天玄已知这个他，说的便是自己吧。“总是自以为是，又自傲自负却根本不会掩藏喜怒哀乐，却还假装成一刻的内敛，下一刻又用着威仪的气势来吓唬人。当日在朔侯王爷的山庄，我祁佑寒便知这君王不过尔尔，逃不过我，也逃不过我这性子。”霍天玄一手已揽着他腰际紧了又紧。祁佑寒又笑，苦闷而酸涩，“我祁佑寒天生容易招人，不是嘛！别说画舫这一年，就是十年生死间那些无偿对我付出真心又被我无情弃下的举不胜举，可恨就恨在他，王逸之！竟从没一句话，一转身，一回眸，那眼中看向的是我！”
　　祁佑寒说着说着又极为凑近了霍天玄，娇笑着讽刺，鄙夷着不屑，哼道，“你可看清了，第一次你上我，知道我为何不无反抗？我便是在利用你，反正我又不是女儿家，也无需自守贞洁，可气你做不来又逞强，我也没经历过，痛的头皮都麻了。”祁佑寒头已抵在霍天玄的肩窝处，如数家珍般又道，“又不知为何，每次再是上我，却越来越温柔，他是君王，需要顾及我的感受？哈，直到浮云山庄，对了那晚上，是因为我被冷醒才去看他，我居然眷恋起这样的怀抱？”祁佑寒忽然抓着霍天玄的臂膀，抬头摆了认真的样子去看他，道，“当我人不知不觉已落在雪崩那处时，心中早已空白。他居然又来救人！。”咬牙切齿着说出救人那两个字后，便没了下文。
　　“唔——”霍天玄不想再听怀里这人的自嘲，苦在他心中早已泛滥成灾，便只能用吻堵了他再醉言醉语的说下去，他多希望这些话是他清醒的诉白，也不是这刻的肺腑。泪止不住，源源不尽的自他面上滴淌而下，片刻的喘息，霍天玄嘴里也含了一片酒香。
　　祁佑寒挣扎着离开那片温柔的唇齿，“我利用他，便是存了心的，我是龌龊，拿下三滥的手段，还欲拒还迎。可他为何总是那样的不管不顾，若是子赋，早就离我而去了。他却是视而不见还是没有发觉？于是，那人的身影一直重重复重重的覆在子赋的身影上，一点一滴吞噬，我忽然觉得，我好怕！”祁佑寒摇着头，再道，“所以，越是这样越是要狠，那日，爹早就站在了窗外，顺利吃了顿家法，再是因为娘，引着他的身份再吃一顿，也许打痛了，人就可以清醒了吧，可是没有！没有啊！”
　　说完这话，祁佑寒已卷在了霍天玄怀里，声息也在醉意间弱了下去，只一手绞握住霍天玄的衣襟，最后几句怨叹，霍天玄是凑到了祁佑寒的嘴唇边，才听清的。
　　“子赋要让我放过他，所以连成亲都不想说出来了。而他呢？如今，连自己的皇位都坐不稳，还要封我为侍君，你说，这个天下是不是疯了？比起当时子赋那一剑的狠绝，这人困我在山庄的处罚还真是使了小孩子气。你说，这君王是不是又令人气不起来呢？还有，还有——”平稳的唿吸声渐起，霍天玄便听不见任何的语句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醉梦一夕付惊涛（3）
　　此时，已临近旁晚，除夕家宴也快开始了。他霍天玄如今坐在这里，是怎么都不愿离去，唇角柔和上扬，眉目舒展，一双星目里聚了未知的危险和见血封喉般的剧毒，骇人却又是温柔。如此搂着怀里已醉着昏睡过去的祁佑寒，久久不放，时不时亲吻着他微拧的眉宇，近似一个人在品着美酒的惬意。
　　而站在院门外的林乐左右踱着步，时不时焦急地望着紧闭的大门。太后那处已经是几番催过，问起皇上怎么还不开席。而这边，他自己又进不去，御辇在鎏香小榭外侯着，辇顶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细雪。直到门自里面推了出来，霍天玄已穿带整齐，明黄色的龙袍极显得庄重，腰际束了玉带，那织锦金线所绣的龙纹栩栩如生，像是匍匐于胸前。林乐赶忙低头迎了上去，利索的为霍天玄披了厚实的虎皮大裘袄，一把水金色纸伞撑开，遮着风雪。霍天玄抬头望向那白雪飞扬间的皇城，重楼玉宇间沧溟成渊。
　　“找人守在外，不得进院。让御辇先行而去，朕同你步行。”霍天玄低声吩咐着。
　　“是。”
　　四周不再有人声，一条宽窄工整的御道上，只留着两排一前一后的脚印子，苍茫皑皑白雪间，再见不到任何痕迹。
　　******
　　皇宫中，除夕这晚的群臣家宴本就是极为隆重的庆祝，不仅是对来年的展望和祝福，也是对满朝亲眷的体恤和嘉勉。即使霍天玄有上千万个理由也是不能不到场的。
　　时已到点，林乐跟着霍天玄进了绍明宣正主殿所在的这一片殿宇间，远远就见殿檐处那四个镀金大字——永安康寿，这是先皇御笔而书，每年的群臣家宴便都设于此处。
　　大殿外也已各色齐备，一径一径的院门上都贴了倒“福”，挂着联对，一路上的积雪早已尽扫，铺了红色的地毡直通到殿内。一路经过的正天门，宣和门，仪庆门，上至曲台阶，霍天玄拾阶而上。
　　这过的一道门一道门均有人高亢清亮的喊着皇上驾到。在这天地间，悠远着通传而去。各处门口都有掌灯的太监和宫女侯着，见霍天玄走过，均是低头叩拜，手持甜羹和糕点，倒不是给皇帝的，是讨着喜庆的口彩。霍天玄一路从外而入，雪白天地，红地延伸，一袭明黄的身姿步履沉稳的踏了风雪而来。
　　那台阶至高处，大门大开，殿内是一片金火辉煌，庄严而安静。
　　万岁之声徒然骤起，三跪九叩，低眉顺目，均是一应看不见的脸面，黑压压的一片盛在他霍天玄的面前。而龙椅一侧座位上的贺太后则一脸的微笑，端正着坐姿看向他霍天玄。
　　霍天玄见众人大跪，一时殿内鸦雀无声。林乐已取下霍天玄的虎皮大裘袄，点头领了霍天玄的意思，道，“列位平身，皆坐。”于是一应人又是女拜男揖后，左右均坐了下来。
　　这天家皇权的家宴，先要由皇帝祝词，题字，奠酒天地，祭拜先皇始祖后，皇帝才会受各位列席在位的朝臣亲眷的顶礼叩首。如今却因霍天玄已是晚了些许，那贺太后倒也并没有责怪。
　　此时，槛外廊檐的乐声止止歇歇，唱词也是低低暧暧，已陪衬的越发的热闹欢庆，贺太后笑容满面，率先以温和的口吻，同霍天玄笑道，
　　“皇帝今日除夕家宴来迟了些，是否应当着诸位在坐的臣子们，先自罚一杯？”那贺太后所坐之处，设有金凤祥瑞吉兆的云龙捧寿的靠背、引枕、坐褥，另有白狐皮的披肩搭在了膝上。自是仪态万千，鎏金翠玉的发髻倒不见多少奢华却极为端庄丽雅，沉稳着举着杯向一侧的霍天玄微笑着，便是暗里已为皇帝的来迟找着台阶。

第一百六十六章，醉梦一夕付惊涛（4）
　　霍天玄嘴角一扬，接了贺太后递来的寒苏酒，“儿臣这一杯当是先要敬母后。也容儿臣今日这迟来之罚。祝母后安康岁岁又年年。”一口喝了酒，又看了眼这大殿里的一众人等。
　　贺太后那侧，是贺家几位有着品级的妯娌，以及因辈分从高到底分别坐的是几位妃嫔，女子皆是一色的美艳，美的虽不是同一种风情，但列在这份高烛锦帐的辉煌里，个个也都是绝色佳人。那些美目里流转的多情和恋慕不用再做言表，总叫人艳羡不已。
　　而霍天玄这一侧所坐的，除为首的霍天顺，穿的是白蟒玉带的袍子，很是亮眼潇洒外，其余皆也是清肃的官袍服饰，只是腰际换成一式样绣有金丝红线图案的玉带，极为喜庆。
　　阶上阶下，廊内廊外，一应均是以品级官阶所分，亲疏里外有别。于是这杯酒后，便算是开场，或许今年是特别了些，因为皇帝的晚到，但每年的家宴又是无所区别的。
　　霍天玄空酒杯搁到桌上，群臣又再是站起叩首，这众人一齐跪下，那男男女女的声音混合其间，也就是那些陈词滥调里的祝福声。声音回旋在殿内，金铃玉珮微微摇曳之声，并起跪靴履飒沓之响，不绝于耳。
　　品级在三品以上官员均由霍天玄一一赐下福包金银钱两，双手领，双手再拜，退于一边。由此皇帝会说几句话，或是勉，或是督，或是教，或是令。而嫔妃女眷等人，霍天玄均只微微点了头，赠了一式样的宫铃佩玉，便是她们承了恩，一脸笑意和恭敬。
　　此后，殿前宽阔的台廊小厅才会上演歌舞和戏曲，供一众臣子欣赏，霍天玄则同贺太后及内亲后宫诸位妃子进了内殿暖阁，才是宫内真正的除夕家宴。
　　外间大殿此时的热闹不过是几杯酒，一点糕点，众人也就会各自散去，毕竟是除夕守岁，阖家团聚，一折小戏一场舞蹈领了意后都可自行散去，皇帝也不会留人。
　　然，在这内殿暖阁，自是不比外头那么宽敞，却极为精致。亦是锦裀绣屏，焕然一新。随着菜一道道由偏门守着的太监一一传递进来，经林乐及宫女一一布到各自小桌上，花瓷碗碟细微的碰撞声和着这上好的楠木梨花桌，倒也令人感到了些许的轻松祥和。
　　霍天玄朝林乐使了下眼色，于是皇帝一侧硬是又设一座，指了那莫美人坐到身边。害的其他几位嫔妃一脸的嫉妒却仍是堆满了笑意。
　　贺太后坐在霍天玄的正对面，只笑着夹起一旁老嬷嬷为其添在玉碗里的菜。看着这位莫美人莫静蕙，向皇帝道，“皇帝年后也要升一升这莫大将军之女的品级了，美人总也显的寒碜低了些。”
　　“母后说的是，儿臣心中早就考虑过了。”
　　见莫美人一张脸已遮不住的羞红了起来，霍天玄小声的凑着莫美人言道，“朕一刻后即是要离席，你且代朕撑些场面？”口气里无不是询问的，却有不容拒绝的意思。然这一低头一说话间，霍天玄神色暧昧，果然这名女子深得皇帝的宠爱，真真羡煞了这些在坐的嫔妃，又见贺太后一直是微笑而对，各自心里也就说不得什么。是啊，这个君王，本就摸不透他的喜好呀！
　　只一旁的七王爷霍天顺倒是露出些不悦，开了口，“皇兄要在家宴上借故离席？置母后一人吗？”
　　众人皆是沉默，霍天玄一眼看去，霍天顺自顾倒过酒，霍天玄一手搂着莫美人的腰际，回敬似的淡看了霍天顺一眼，道，“朕今日确实不适，怕是前几日受了些寒气，如今头疼，方才已是硬撑了许久。”作势微靠于莫美人身侧。
　　“皇帝既然不适，便先去歇着吧。哀家同在座各位说说话，不时也散的，毕竟本宫年纪不小了，晚睡不得。”贺太后顺着霍天玄的意思说着，周围又应和了些祝福敬语，以示太后那句“年纪不小”是笑闹之言。
　　“皇兄你不舒服不早说？要不叫人去宣太医来瞧瞧？”那霍天顺今日倒是反常的很，像极了同霍天玄唱起“双簧”。一人一语的“推波助澜”，是极力想令霍天玄离开？
　　霍天玄向贺太后点了头，已起身准备离席，道，“林乐，宣太医去盛莲殿侯着，朕回莫美人那处。”
　　众人巴巴的双眼又都看向了此刻坐在皇帝身边的莫静蕙，那女子一脸无措的样貌，倒是霍天玄继续说了话，“你陪太后说说话，朕先去歇息。”又朝着众人道，“晚间守岁，各位均可自行玩乐。”后同贺太后恭敬的俯了下身，便在林乐的陪同下离了席。

第一百六十七章，醒时夜沉灯火明（1）
　　霍天顺将霍天玄送至门廊处，轻声凝重道，“祁佑寒遭打，这事瞒不住多少日子，皇兄，你要怎么办？”
　　“你知道了？”霍天玄怒眉一凛。
　　“虽不是很清楚，但贺太后早就知道的。据臣得到的消息，太傅大人已深陷囹圄，麒麟之才，得之善任者，有倾天下之势。”
　　“你信？”霍天玄冷道。
　　“皇兄，我信不信不要紧，这话是贺陌所说，他是贺太后身边第一谋臣，也是贺家军的人，你说母后，她在不在意？”
　　“天顺，你帮朕盯着朝政动向，祁佑寒目前朕要藏着他。母后要是想动手，哼，麒麟之才吗？那是说给朕听的。”霍天玄披上裘袄，一脚已踩入了风雪间的天地。
　　霍天顺又说道，“皇兄，你对他可是生了些其他，其他的——”不再看向霍天玄，话也不用说尽，两人心中都很清楚。
　　霍天玄显得极为平静，拍了拍霍天顺的肩，“你心里又能想些什么，便是这宫闱你也不想牵扯更多无辜进来。”
　　霍天顺抬眼，正视着面前这君王，自己血脉相连的人，却严肃的说道，“哥，这话可是你说的，勿要失信于臣弟。若是有朝一日——”霍天玄低下头，他不该因这样不明的事说这样的话，特别是对着自己世间唯一的亲人。却换来霍天玄淡然一笑，“朕只怕，你不过也是恋慕上他了。”
　　霍天顺一怔，再是一退，重新平稳了神色，看着霍天玄，不语。
　　“天顺，我和你说过，有些话不要自以为认对了人，便能一吐为快，他那样的人知道的越多离危险就越近。”
　　殿外风雪极大，两边阶栏处都映着烛火，似两条闪亮的红龙吞吐着蜿蜒而去，冷风袭来，依然只有寒冷。霍天玄摆了手，“天顺，你回吧。”本来霍天玄还想说些什么，然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怎么讲，上了御辇，消失在暗夜风雪间。
　　******
　　鎏香小榭。
　　祁佑寒混混沌沌的醒来，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还是在这温暖如春的小榭内，被褥织锦柔软，背上疼痛虽有缓解但依然清醒着告诉自己这两日所经受的事。
　　可是没道理头也跟着疼痛，转眼看着离自己方寸之间的长长案几，酒杯酒壶倾倒，案桌上更是书籍凌乱一片，笔墨弃了一地，也不知是不是因喝了那壶酒，不至醉酒了？他祁佑寒会醉酒？
　　然眼神再是往那墙上一扫，腾的挺直了腰背，连牵扯着背上的疼痛都不自知。那字迹分明就是自己所写，那所列之事，更是触目惊心，人也就跟着愣的回不过神来，不知身于何处。最是那一句：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写的极为潦草而悲愤。
　　自己如何疯狂的做了这些诗句，赶紧下了榻，匆匆跑了过去，对着那墙壁随手就拿着衣袖去擦。他祁佑寒什么时候写的这些？为什么这样写，此时这里无人，除夕夜，皇帝自是忙着家宴，不会有人来管他，也就不用再去顾些什么，又去拿了温池里的水，想都不想就倾倒了上去。
　　霍天玄推门进来，正好见祁佑寒披头散发，半敞着衣衫在擦墙壁？那墨是百年沉墨，这水又如何能洗去。祁佑寒忽觉背后来了人，便一转身抵着墙，对着门口，一眼就见风雪寒气侵面而来的霍天玄。那人一身明黄的龙袍，威仪俊朗，神情带了些倦容，目光却熠熠生辉，他高兴些什么？
　　低头见自己此时的装束，一手捏过衣襟，掩到胸前，却依然不愿挪了位，祁佑寒尴尬不已，直教背后那一面字迹里的复杂和惊心，他原想不过可能是自己喝了些酒，胡乱发泄了一通，原不过是一个人的心思，怎能叫这君王看去，一点都看不得的。他再是害人也真真是要害惨了子赋。然也正是此时两人一瞬间的对视，祁佑寒发现霍天玄的眼神落到了案桌上，顺着眼看去，在那凌乱的书册下压着张红色帖子，那是他祁佑寒偷来的请帖，何时也置在了桌上？那抹红色沐了双眼，自己再难有所动作了。
　　霍天玄将祁佑寒全部神情尽收眼底，这是第一次见他有了丝常人的生动，虽并非因他霍天玄的缘故，倒是无妨，自己爱及他左思右顾的那番样貌。
　　灯火明媚间，那人委实令人再难放开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醒时夜沉灯火明（2）
　　霍天玄好笑着看向祁佑寒，道，“你就不用再遮了，那墙上的字，朕背都能背下。还有，桌上的帖子是魏都赋的喜帖。虽没邀请你，但你想去，当然以你太傅的身份也是能去的。”江乐接过霍天玄解下的裘袄，人便低头退下，关了门，换一室的温暖静谧。
　　霍天玄朝着祁佑寒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扶他。
　　“等等，你——嗯，皇上怎知我，知臣背后所写的是些什么？”说时又抵了抵墙面，低了声，“皇上，难道一点都不疑惑吗？”他祁佑寒心里其实见不得霍天玄安然处之的神态，越是这样越代表着面前这君王清楚的很，那些字句里的肃杀命案，怎么说也不该令霍天玄表现出这般的----淡定？
　　“那依太傅，朕又要如何表示才算应景？”伸手一捞，祁佑寒没有防备的跌入那宽阔的胸膛，背部轻微的磕碰，蹙了下眉，已没了反应。
　　只见那面被水湿掉的墙上，那些字迹更为醒目，灼了人眼。祁佑寒低垂下眉目，肯定是哪里不对，以他对霍天玄的了解，他不应这般的淡定，难道说因为自己一时多喝了几杯？酒后他祁佑寒还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是些什么话，引的面前这人心情似乎是——很好？
　　霍天玄极为温柔的声音，从祁佑寒头顶上方传来，“你再是多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朕叫些吃食，正好朕也饿了。”其实看他安好，霍天玄内心已是开心，想这“独欢”如今已成了“众欢”，实则应该赐为“国酒”的称号。
　　命林乐去传菜，又小声吩咐菜肴偏清淡些即可。
　　直到是菜已布上了桌，祁佑寒面前一碗清热解毒的药膳甜粥，才发现自己早是饥肠辘辘。便也不再多话，拾了汤勺吃起。
　　从昨晚到今日此时，他被几番折腾，心中那些悲喜，那些妄念，那些郁结在心的东西已无处寻去，似乎是突然从心间移到了那墙上。写时明明是悲怆绝望，写后这刻偷眼里瞧着，却是空乏茫然了。这到底是因为心中已是无所望，还是心因沉寂而亡呢！
　　饭过一旬，祁佑寒放下碗筷，“皇上，今晚是除夕夜，你这番离席而来，和臣屈膝而坐，恰当吗？”
　　“太傅想说什么？”霍天玄不答反问道。
　　“若是臣在稍早因酒醉说了些什么，您能当臣是胡言乱语吗？”祁佑寒细细一想，霍天玄的表现已经说明，当时酒后，他祁佑寒肯定说了点什么，若是什么都没有，对面坐着的那人如何能这样平静而温和，更像着一种得了便宜般的兀自笑的开心呢。
　　霍天玄放下筷子，一手勾到面前这人，捏过祁佑寒的下吧，凑到自己眼前，“朕可以说，太傅大人的那些胡言乱语很是对朕胃口，朕很受用！”下一刻，拇指自顾轻抚祁佑寒的唇瓣，表示着他霍天玄难见的好心情。“除夕夜，朕和太傅一起守岁，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将人拥入怀里，祁佑寒躲避不及落了进去，低语，“朕有你陪就好。”说完，霍天玄狠狠吻了上去。
　　如今他祁佑寒背上有伤，人也意兴阑珊，或许因为那一壶酒，心中总似空空落落，温泉池里水声汩汩，桌子已有人收拾过，如此又是交错着碗筷汤碟，这周遭也太过温馨了点，令人说不出的升起一种温软的醉意啊。
　　“你吃的也太少了。”霍天玄见上来的菜均是未动几分的样子。
　　“皇上不也是没吃多少？”
　　“朕在家宴上吃过东西。”霍天玄答，夹了一小块蜜糕送到祁佑寒嘴边。
　　祁佑寒看着那糕，又看着霍天玄夹到他面前的样子，到底要不要拒绝，谁来告诉他啊？终于生出一股犹豫。“臣不喜欢吃糯米的东西。”祁佑寒抿了嘴，见霍天玄并未将糕点移开，“臣有胃寒，糯米的东西不消化，吃了难受。”见霍天玄依然没有打算撤了那糕，他只得老实相告。
　　“哦？肯对朕讲一句实话了。”霍天玄笑，放下糕点却并未将人放开，而祁佑寒早是想拉开彼此这样贴合的距离，他的心跳的太沉太稳，自己竟会慌乱。却又不小心扯到了背上的疼痛，遂也不再去管，任他搂着。罢了，这顿打本就是他这君王的“杰作”，如今讨一点便宜，也不算过分。自己一向都是计较的，不是吗？
　　一刻后，霍天玄命人收了吃食，又上了暖香贡茶，冉冉升起的热气回绕间，谁都没有说话，任这处无声的温情慢慢晕染开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醒时夜沉灯火明（3）
　　“你即这般心安理得，连着祁府和你娘都不问询？”霍天玄实在不知他祁佑寒何处得来这种淡定的姿态。
　　“娘自是护臣的，不然今早不会去拿亢龙玉锏来。打虽打了，心中早是后悔。”祁佑寒轻声说道。
　　“看来朕做事当真是不计后果，考虑也不周全。”霍天玄抚上祁佑寒瘦削分明的锁骨，一路又辗转抚到了眉梢。
　　祁佑寒没有应声，又看向那墙壁上的墨迹，呢喃着，“皇上，不生气？”
　　“生气？”顺着祁佑寒的方向，也看向了墙壁，然后了然着笑道，“朕从不为了过去的人、事而活。你若如今还被这些人事所牵，当真活的辛苦。”抬手扮过祁佑寒暗自垂向那面墙的脸颊，正视着，“你为此是否痛苦了十年，十年的求不得吗？”霍天玄那目光里有疼惜，有温柔、不舍却不见丝毫的怒气。
　　祁佑寒说不出话，在这样的深情里，他说不出任何的话。微启削薄的唇，却本能的出不了一个字。灯火里，面前这张脸，铺满了难见的情愫。不为过去的人事而活？那他又为何身居万人之上却也有不自由的时候？唉，他也许从没了解过这君王吧！
　　“没关系，朕不介意。朕只是心疼为何——”凑近了祁佑寒耳际，“为何不早些遇你。”随后，吻密实的落了下去，温润似水。
　　在这样的柔情蜜意里，祁佑寒心中如鼓擂动，他不曾想过有当一日会以这样的姿势承于他人怀中，闭目凝神，“皇上既然已经知道，那也清楚臣所为是何，臣不愿辜负您，却也——”在经历这些之后，他祁佑寒不忍心说出“拒绝”这两个字。
　　“皇上，你可曾想过若当一天因您这些任性惹上整个朝政，到时您又能以怎样的心情来处置臣？”
　　一手抓着霍天玄伸入腰际的手，虽并未用着力道，但那一手的温凉里含了太多的冷静，直至霍天玄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而搂紧了人，不管他此刻背上会不会再扯出血渍来，意味深长道，“朕又要拿你怎么办？朕本就贪心，天下也不愿拱手让人，而你，朕已不想只限于远远看着，默默守着。若不是时局不允，朕不会这样束手束脚。”顿了顿，“若朕是那个人，该多好。”将人拥住，便是最后那三个字，令祁佑寒心里震颤不已，手已脱力，而今被反握在霍天玄的指掌间，又似要将其揉碎贴入胸中。
　　长生殿里话情长，广寒宫前对愁眠，诗酒拾掇几回念，爆竹声里共长年。
　　夜已沉，在这个除夕的异样里，着实令人再难当做是场梦。也不知是几更天，祁佑寒迷煳间仍觉得自己是被那人拥在怀里的，他对这君王，又能怎么办？有人一直在离他远去，而有人却总在他身边盘桓，也许是差了那一回眸的间隙，他错过的不是人，不是事，是那种心意，为之付出的，同自己一样的心情，他，能辜负吗？
　　“朕必为你，坐稳天下！”不知为何这句话他祁佑寒听的极为清楚，却是迷茫，这天下于他祁佑寒又有些什么关系，迷煳间，祁佑寒只不过弯了下嘴角。却未见那张唇角起锋，鼻骨如山峦耸立，眼中川流不息着壮阔气势的面容，霍天玄此刻有着难见的清冷，眉目俊逸不凡，执掌间就似拥有了唿风唤雨的术法。
　　他，为此必要君临天下！
　　是啊，他霍天玄从没这样坚毅着下过决心，二十多年后的这一个深夜，他居然这样清醒，原这片山河本为孤寂，千万年而来，谁又不是因为它，守的却是一生所爱！人说江山如画，原这画里从来都是因为有了人才成画的。

第一百七十章，不觉人事已偏邪（1）
　　******
　　元月初三，除夕后的几天。庆辰殿内清合厅的小阁茶室。
　　贺太后正眯着眼打算小憩，却听见贴身大太监李昌过来传了话，这李昌在贺太后身边服侍也有些年月，宫中一些事也是清楚。
　　“禀太后，老奴今日得了皇帝这两日的行程。”那老太监微一抬头，看了眼贺太后，便领了意思，继续说下去，“外头所知皇上在这新年里头，除了一些礼节上必须要露面外，均是在盛莲殿的。只不过老奴收了个人情，却并不是这样，皇帝已有两日未宿盛莲殿，原是去了嘉渊殿西面的鎏香小榭，那处温泉之所。”
　　贺太后微微睁了眼，示意其说下去，“老奴原以为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嫉妒皇上特别荣宠的那位太子太傅祁大人，还真没想到皇上将那人养在了此地，外人均是一概不得进。”李昌说的暧昧，又看了眼贺太后，这女子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低头继续说了下去，“之前除夕夜前还听人说，那祁大人受了家法，大抵也和皇帝有关，如今再看这事，实属是皇上动了心。您家远亲那莫静蕙莫美人怕是皇上用来挡着外人的幌子而已。”说完，再是低了低头。
　　“本宫就觉得皇上近来行事怪异，只是之前繁忙，到也没去在意。如今听你这么一说，也猜出了一二。”说到此处，那贺太后冷了口气，道，“这事你也不要跟着那些话再去传些什么，毕竟这天下是姓霍的。另外，去找慕儿，本宫要见一见他。”说完，贺太后闭目养神，摆手让人出了茶室。
　　那个叫祁佑寒吗？听说慕儿认得此人。被贺陌书为麒麟之才吗？本宫可不信这些，那人再是有指点江山，纵横天下之能，一旦被人掌握住，一样是听之任之的。皇上年后要换防，本宫先给你换一换这“防”，如何？
　　又是几盏茶后，门外有人敲了门，不待里面应声便推门而入，来人一身华服尊贵，负手立在贺太后面前，这来的人不是旁人，是北野家外权之主北野慕。只见北野慕微一躬身，道，“北野慕见过老祖宗，新春佳节，什么事让您烦恼？”一团和气的说了话。而这话里极为表现着热络，又是客气，却总觉是有那么一丝牵强。
　　“这人越发没了教养，老祖宗也是你可以叫的？本宫怎么不知？”笑着示了坐，宫女利索的供上足踏暖炉，又上了壶热茶。
　　“这皇宫，我等人实在是进不得。”北野慕自行倒了茶，摇了摇头。
　　“进不得？本宫看你早把本宫忘了。你北野家那些破事都周旋了这么些年，现今又如何？”贺太后不屑的瞥眼看他，数落着说道。
　　“您老人家也知那些老古董难弄的很，如今内权更是被我哥御庭，近几年间，居然重新整治了一番，再难动手脚。还嬴得那些老东西的赞赏，如今我再是说一说二，若是无关紧要的但凡也不会入他们的耳了。”北野慕说完，自是叹了一口气，不过神情里并不见多少受挫的模样。
　　“哦？怎会这样？”贺太后起了兴致，闲问了起来。
　　“老祖宗今日找我，又所为何事？”北野慕反问着。
　　“皇上年后终于把脑筋动到换防一事上来，看来安好的日子享到头了，你如何看？”贺太后一目柔和的看向他。
　　“北野家又不能入朝，所以朝政上恕我无能为力，最多是出出人力，动用下人脉罢了。”北野慕一笑又道，“我得了个人，虽是一只老虎，不过拔了牙，灌了蜜，也不尽然是老虎了。”
　　“是虎是兔，重要的是摆正位置，一样使得。是什么人，你要这样做？”见北野慕并不想多说，自己也就不再去刨根究底着问，反而平静着说了话
　　“好了，本宫不和你谈这些，只问你，这太子太傅祁佑寒，你有多少了解？”这话说完，北野慕倒是收起了一副调侃的样子，认真的沉默着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不觉人事已偏邪（2）
　　贺太后并没有放过北野慕神情里的一点点变化，却从桌上拿了张纸，北野慕接过那纸，上面赫然写着：皇帝于浮云山庄，以身犯险救一人。祁府大公子，一任朝中太傅闲职，素有断袖君之称，为人冷淡，以鄙人之评，其为麒麟之才，善用者，有动辄天下之能，太后不可小觑，谨之慎之。
　　“本宫如今并不是心血来潮想要染指朝政，但皇帝要动边防大将，本宫不能将贺家军全数上缴，你明白？”女子神色冷静，“本宫要的可不是他霍家这天下，而是要保本宫的亲子平安。你也知我们孤儿寡母现在的形势，若是再没了依靠，会是如何下场？”说完，这贺太后叹出一口气，却依然不减任何柔弱之气，爱怜的看向北野慕，“本宫不是要在你面前自持这太后的身份，只是——”她没有说下去，事过境迁了不是吗？她是一国的皇太后，后宫权位最高的女子。但整个天下并不能听从她的指派。以前错失了机会，今后更应步步为营不是吗？
　　“娘——”这一声北野慕喊得肝肠寸断，低头说不下去，也卸掉了一切的伪装，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儿子对一个娘的全部眷恋。
　　贺太后闭目，咬唇。
　　“你哥自是恨，娘是认的，只你哥那性子却再不能说半字。这事一旦公诸于世，不是你命不保，整个天下还能太平？你且不要再喊一句！”贺太后别过脸，不去看面前这名已长成了俊逸不凡的男子，这是她赌了性命换来的儿子。
　　“我明白，那霍天启，天启哥又要怎么办？娘要怎么办？”北野慕低沉自语。
　　贺太后冷静了下来，不愿再谈这些陈年秘闻。
　　这名女子明明灭灭的眼神中已看不出在想什么，一手肘抵在扶手上，“如今，皇上的心思，本宫虽揣摩不出，倒是能从那太傅身上入手，你可有想法？”
　　“我倒是知道这太傅心之所系之人是谁，便是朝中任御史中丞的魏都赋，也是孩儿方才所说的那只拔了牙灌了蜜的老虎，可知这位洛阳才子又是何许人也？”北野慕抬头极为得意的一笑。
　　贺太后微蹙了下眉，稍后略显认真着笑了下，“可别说是魏贤严的——遗孤？”
　　见北野慕并不回话，贺太后神情里立即显了丝慌张。
　　“他如今可一心一意认定他家灭门一案，是北野一家的恩仇。”北野慕淡然着说道。
　　没想此话后，贺太后怒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北野慕喝斥道，“你养了勐兽在身边，你也能心安，真是幼稚！煳涂！”
　　“勐兽又如何？自是为我所用，北野家是他能掀得起的？”
　　“你且小心些，方能使得万年船！”
　　“是不是想让孩儿先将北野家这些事搁下，若能将祁佑寒和魏都赋一事左右到皇帝的判断，才是当下之急？”北野慕问道。
　　“本宫是没想到，这样身份的御史中丞，皇上也能放任在朝？”贺太后坐了下来，自语一笑，也是啊，如今左右不过是摊上的北野家，霍天玄当然安心。若是能从他这魏门遗孤下手，怎么都比心思动到那个什么太傅身上要好，而且更是简单。
　　小阁茶室内，暖意融融。两个人均没再开口说话。
　　******
　　康睿八年五月，贺贵妃身怀六甲，同康睿帝霍宗瑞于旺沧御林围猎，却因所乘凤辇的四匹高头白额骏马突然受惊，狂奔于野，众人难阻，将辇带人一应掀翻坠于一凹壑之处。然众人救起贵妃时，已于一日后，胎死腹中，血流成河。太医曾言此乃双生子，贵妃有孕在身如何能去围猎。帝大怒，遂命人问其马为何处养，为何人所使？却并无所获，即刻封旺沧御林为禁地，此后谁都不得入内。再是其后三年的冬寒之际，贺贵妃诞下一子，取名天启，赐封贺清嫣贺贵妃为皇后。至此，无人再忆当年围猎一事。
　　康睿十一年，夏日炎炎，锦阳城内人心惶惶。贤妃敏烟临盆之际，后宫中人头攒动。康睿帝霍宗瑞却坐于朝堂之上，下着难以抉择的决定。而千里之外的边关更是战火延绵，尧商之兵已踏东安，东宁，古河诸地，若过了镜泊大山谷，便可直入平原之壤，再逼锦阳而来。镜泊大山谷终年积雪难消，只有六七两月是无风无雪。此时不入谷，又待何时？霍宗瑞难下决策是因为贵妃贺清嫣之父，贺燎原大将军，若要求得贺家军出动，必答应贵妃肚里的孩子——若为男，即刻便封太子之位。这是一种互利的手段，不管成与不成，人心所望，便是这样！
　　当时宫中有孕在身的有两人，贤妃敏烟已近待产，及四个月后生产的贵妃。瑞昌王朝向来是以长幼有序来定太子之位，又因贤、贵两人均已是妃位，并无高低之分。无疑这贺清嫣贺贵妃之子只能排在贤妃之后。如此可见，他康睿帝霍宗瑞不得不想此次尧商侵犯实属是他人蓄意所为。
　　再至此年的深秋，贺家军在镜泊大山谷成功阻下尧商之兵，一月后贺妃产子。此前六月宫中贤妃所诞的双生子并无人问津，连霍宗瑞都没有去看过一眼。仅仅赐了名，长为天玄，小为天顺。意思便是国之有难悬于一线，又承于贺家军之力才转危为安，顺利度过的意思。
　　贤妃本就没有贵妃的时运，想以母凭子贵而保有地位，如今生下两子都未得该有的身份地位，更是一片怆然。终因内心闷郁，血亏不给，不久于人世。
　　而魏贤严本是他贺燎原将军府上一门人，却因其才思敏捷，行事果断又善谋，被贺大将军所提拔，再由贺贵妃推荐入朝为官。此尧商举兵之事，不可不说此人大有功劳。
　　其后，康睿二十九年，十月金秋飒爽，魏家府上一夕间被诛一事，惊心动魄。实因被当时权倾朝野的北野君首弹劾密谋篡权造反，冠以引诱少年太子弑父之罪。太子霍天启逼宫，挟玉玺令康睿帝霍宗瑞退位，不惜想以匕弑父。
　　想到这里，贺太后深深叹出气，宗瑞，你便是恨我当年为太子之位不惜动用贺家军之势来要挟你，告诉你整个江山不过是因我爹贺燎原手握的贺家军才保得的平安。如此也算是间接害死贤妃，让那一对双生子没了娘。宗瑞，你却要隐忍至同北野家来与虎谋皮，扳下霍天启的太子之位！来报当年这一事之恨吗？
　　魏门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却实属因为贺家军而亡。北野权倾朝野是你一手所扶持的，却成了魏贤严朝上的冤家，朝下的杀人利器。你下的这一盘棋从何时开始的？贤妃之死吗？我当年就应亲手杀了那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如今你想靠你这儿子霍天玄吗？他却喜欢上了个男人。哈哈，你九泉之下可想到过这些？你不惜扳倒自己的儿子天启，又怎么知道魏家还剩了一人？有我贺清嫣在这位置上，有些真相已经没有真相了。
　　这下面的故事，还是由本宫来续好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不觉人事已偏邪（3）
　　爆竹声中一岁除，总把新桃换旧符。
　　祁佑寒仍处于停职待办的状态，又因霍天玄忙着祭天大典的事宜，再没同他说些什么。
　　朝堂上一切如旧，也未见有所改变。这太傅祁大人也不知是哪里惹怒了皇上，竟会被停职，听人说皇上还下了旨将人送入了御刑司。众人也问了几句顾命大臣祁鸣一，就想听听他这儿子到底哪里忤逆了圣意，只见那祁鸣一摆了张严肃的脸，好似不悦，怕是这新年里，他祁府中过的也并不如意。
　　直是一众臣子们感慨良多，这皇上越发的喜怒无常，做起事来又是这般令人难以揣摩，今后还真应处处小心些。
　　这日早朝前，掌管祭天一事的礼部官员同其他几位官员一道儿站在了殿前的廊檐下，时辰还未到，于是相互间攀谈了起来。
　　“郝大人，这五年一期的换防之事，听说皇上近期倒是特别关注，不知郝大人有何看法？”拱手说着话的是户部侍郎吴仲秦吴大人。
　　这被称郝大人的是兵部尚书，官职从一品，听了这话后，仍是负手立在廊檐下，也不同几人说话。然众人却因吴大人的这一问，纷纷朝着他郝云峰看了过来，就想听听这兵部尚书大人的意见。郝云峰心下想着，换防一事哪里是皇上说说就能有所动作的。自己也是宫中朝政上有些年纪的老人了，兵部尚书虽在职位上看似管着瑞昌整个王朝的军部数派人员的任命，官职及地方驻军的粮草，人员等等一系列事情，权责不小。但他郝云峰如何能管的上贺太后手里的贺家军？皇上即使有意同他商谈一二，自己也只得细细听着，并没有多说几句，皇上那些话里的意思，早听的他背嵴一片寒凉，如今这些文官在殿前再是一叙，只觉内心焦躁不已。郝云峰也不愿搪塞几句，实因他心里根本没有底。
　　正在此时，廊檐处又走来一人，绯色深衣的官服，穿的端正大气，衣服上一只临水欲飞的仙鹤绣的栩栩如生，这人便是新晋的御史中丞魏都赋，正二品官职，虽在他们这些臣子中算是晚辈，可这气质和自持的稳重里，也能预见将来的仕途是一片光明。
　　魏都赋没想此时殿前的廊檐处已站了这么些人，大感意外。看了一圈并没见到祁佑寒，笑了下，恭敬的同众位官职人员纷纷打了招唿。
　　“不知各位聊些什么？”魏都赋见人聚在一起，笑道。
　　“哦，先是说起皇上最近提的祭天一事，往年只不过议了一回，今日早朝是议的第三回，喏，我们几个礼部官员都拟了章程。”一人答了话，说完，回头又朝着郝大人那处，想着方才没问完的话。
　　魏都赋适巧应道，“如此说来，在下倒是有个猜测。”，众人不禁好奇的又看向魏都赋，魏都赋不紧不慢道，“怕是皇上要选定皇后了。”
　　周围顿时陷入安静，稍后气氛变的热络，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是啊，是啊，难怪皇上停朝的这段时间，都往莫美人的盛莲殿那处跑呢！”
　　“对啊，听肖华肖大人说起过，他们几个顾命大臣为此还特别同皇上商议过。”
　　“对，对，对。是皇上刚回宫那会儿的事。”
　　“难道说皇上选的是这莫美人吗？可她还不是妃。”
　　“那又如何，后宫女子连晋几个品级又不是没有过。”
　　“这样的话，这祭天大典就不能草率了，难怪皇上会议了又议。”众人极为赞赏着朝着魏都赋看去。
　　“果然我们这些人是及不上年轻这一辈人咯。听说，魏贤弟可也是要成亲了？”吴仲秦笑着又问道。
　　魏都赋不语而笑，微一颔首低头承认着。
　　“恭喜，恭喜！”……
　　这边，郝大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魏都赋，本因朝政上极为敏感的军中换防一事被面前这位魏都赋的年轻臣子几句话引走，也算是帮他解围。魏都赋，这届的状元郎，成婚的对象又曾是权倾一时北野家的女子，这也未免太幸运了点吧！郝云峰不禁又多看了几眼魏都赋，确实是一表人才，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说话用词极为温和亲切，为人也属稳重，举手投足不乏该有的尊敬和谦逊，将来在朝中也应有一席之地的。郝云峰大为赞赏着看向魏都赋，自是有了抹笑意，御史中丞，皇上对他怕暗中也是大有亲睐的。
　　一团人在殿前畅谈甚欢，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第一百七十三章，不觉人事已偏邪（4）
　　******
　　紫幽小筑。
　　宝玥钱庄位于锦阳城郊外二十余里处的别宅小院。外人不知，这小院住的可是集整个北野家全部财富，又拥有着各地各处银楼钱庄生意往来的宝玥钱庄的主人。不说这钱庄庄主到底能多有钱，只这些各地的银楼每日所盈利的花红就够普通百姓吃穿不愁一辈子了。
　　院落里花花草草，假山古凳，流水清池一应俱全的布置，不说有多华丽，却布置的十分恰当，即没有过度的彰显出主人的富有，也不流于俗世里的奢侈，极为雅致。苍松掩翠，早春的梅星星点点绕在曲廊的尽头，一种清寒里的暖意晕染了一院。
　　上元灯节才过了没几日，宫灯琼花还稀稀落落挂在各处屋檐的悬角未撤走，地上雪融，水渍倒映了些许阳光，金灿灿的。假山上未被阳光照到的角落依然有些白白点点的积雪，远观这一幕的早春之色，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院里的一处小厅内，依着这样温煦的阳光照进来，坐榻上横了张矮几，矮几上是黑白两色的围棋，错落有致的铺了一整个棋盘。棋盘边供着热茶，色泽红艳深沉。旁人却是不知，这茶的名字委实不似个茶名，添了太多风情，名为承欢香。自是进贡入宫的圣品，素有茶中皇后的称号，说的再直白些是霍天玄送了太傅大人祁佑寒的。
　　先说这名为承欢香的贡品茶叶，霍天玄当日得了这进贡的茶叶就拿了给祁佑寒，红茶暖胃，他祁佑寒不是胃寒吗？这茶当是能养胃了。皇帝送他一品茶也没任何其他意思，再说他霍天玄能送人东西还需要想是否恰当这种事吗？直是太傅大人问起这是什么茶，又为何名时，却显了些冷意。
　　“皇上，赠臣承欢香，是何意思？”祁佑寒看了眼柏梨木盒里的茶叶，暗香轻浮过面，确实是茶中极品。
　　霍天玄一时没反应过来，前些日子，他们相处不是已经和睦了些许，彼此交谈虽显平淡，但他祁佑寒的话语里已不见多少冷意。他霍天玄也命人去拿了些史书案宗给他祁佑寒看，可以说至少他们之间是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怎么这会儿为了这茶的名字，这人又冷下了脸。
　　霍天玄不禁叹了气，原来越是了解这人的脾性，自己做起事来，说起话来便也愈加变的小心。如今，被祁佑寒这待人的亲疏冷热间，总会弄的自己畏手畏脚。何时的事？对！就是从除夕夜听了他那席醉话后开始的，他霍天玄居然对他总是处处有些“不自在”了呢！听他祁佑寒说话，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有时自己竟会发呆，还一脸的笑意。有时见他执笔写字，那张裸在光线下的面容，怎么看都看不够啊。他霍天玄何时得了痴懵之症，竟会这样胡思乱想。但是他却再是碰不得这人了，为什么呢？他是连一根手指都沾不得他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一个皇帝如何在新年过后的这些天，却碰不得他分毫了啊！对，他霍天玄发现，自己没了立场。或许是因为面前这人无所知觉下的醉话吧，不管当时他祁佑寒说的到底是含着什么样的心情，但对他霍天玄来说，无疑是一计杀手锏，束人于无心，缚人于无形。
　　这才想起“承欢香”三个字，是赋上了多少旖旎之色的茶名啊！他真该将此进贡的人杀了。若说赠于其他人自是不会有其他意思，但他好心送的人却是真的送不得的。承欢香，他祁佑寒是不是想他霍天玄总是有意无意向他暗示些诸如缠颈相交的承欢啊？霍天玄忽然有些尴尬，却也不知如何收回，便就当做没听见祁佑寒的问话，又言些其他。
　　这承欢香的茶叶仍放在御案上，“朕忽然想起午时约了吏部和户部的使臣有事商议。太傅大人若没其他事情，就退下吧。”不待祁佑寒有所表示，人就匆匆而去，压根不想再谈红茶一事。
　　如今紫幽小筑这案几上，承欢香已被泡开，两个紫砂杯里均是香气萦绕，入口香浓醇厚。
　　“嗒”的一声，执黑子的修长手指落在棋盘上，袖口一簇海棠花色的图案，在这紫色锦缎的料子上，优雅纷呈。落子清脆，再无其他声响。
　　“他送你的可是承欢香？当真是待你很好。”北野御庭声音沉静，随手端了茶小酌一口。
　　“嗒”的又一声，手执白子落在方才那颗黑子一旁，手指葱白干净，骨节分明，那食指上的一枚象牙色的戒指更添了几分清素之气。
　　“我又输了。”祁佑寒一笑，却没有正面应了方才的问话。
　　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个对弈的男子，下着一盘各怀心思的棋。一人下的漫不经心，另一个下的精巧细算。

第一百七十四章，不觉人事已偏邪（5）
　　“你祁佑寒下的这一手烂棋，若让人知道怕是根本不信的。”北野御庭笑道。
　　“你才能有对手，不好？”祁佑寒一边拾掇着棋子，一边答道。
　　“这院子，你喜欢吗？”北野御庭看了眼窗外的景致，问道。
　　“宝玥钱庄各地都置了些雅致的院子。对我来说没有喜不喜欢的感觉。”祁佑寒道。
　　“你这人，唉，那怎样的事情能令你真正感到是快乐的呢？”北野御庭又问，虽这类相似的话已经在蔺澜岛屿问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但他这人表现出的这一副好似淡然无情的样貌总会令人经不住问了又问。很可笑，不是吗？
　　祁佑寒收好棋子，说道，“煮酒烹茶落棋相依，执剑赏花登高相偎，对月抚琴听雨字画，人世间的这些乐趣，皆算是能令人心情愉悦的，只因是否是一人的独享还是几人的共赴才是本意。”顿了顿，又道，“话不能说到头，总怕旁人会听错，这情也已不敢再深几许，怕又是一场空。人生至此若是放手了，我也会不甘心，且是一事无成的凄凉。若不放手呢？那又如何能两袖清风，天上人间？”
　　听后，北野御庭暗自一叹，不再言语。
　　“我今日来，并不是来承你的情，送我天下财富，坐上这宝玥钱庄之主。”祁佑寒低手摸上那枚戒指，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不曾有了。“若我再说什么当年你救我一命这些恩，我也不能真当做没有发生过。但是，你不要拿这些过去来强求其他。”祁佑寒并没有说清，却也不用再说明。
　　北野御庭此时脸上的神情浮现了深深浅浅的折痕，被阳光沐染、翻晒着。
　　“但我也不后悔将你困在孤岛两年，也不后悔为此彼此总是剑刃相向，但是我却错了，不是因为我付出的不够多，而是我当时并不了解你想要些什么。”北野御庭低哑的声音里，有些痛苦，“若说当时你太绝，其实我又何其不是呢！”
　　祁佑寒听后，释然而笑，“但我如今，却是要感谢你救我。”
　　“从你祁佑寒口中说出这几个字来，真是不容易。那我以茶代酒，收下你这句感谢。”说完，北野御庭端了杯，满饮而尽。
　　祁佑寒低头，依然一手摩挲着那枚戒指，这枚戒指所代表的意义就是宝玥钱庄最大的主人。戴于手指的戒面上，还有一个隶书所刻的字：玥。实则是一枚小巧的印章。通行于各地的钱庄，方便任意取现兑银。但祁佑寒就是知道他北野御庭依然有所隐瞒。
　　“子寒，你要做什么？”北野御庭不确信的问，因为在祁佑寒这样的动作下，展现的是太多的秘密。
　　“魏都赋成亲一事，你们北野家如何看？”祁佑寒问道。
　　果然，他还是不放心这个人啊。“这是外权旁系一事，对北野家并没有影响。但我也不信北野慕会有成人之美这么好的心思。”北野御庭想了想，道，“你要去？”
　　“当然，他不请我，我却一定要去。”祁佑寒苦笑一下，答道。
　　“你又何必——”这叫自寻烦恼吧。
　　“御庭，他成亲这事，我一直以为我必定会痛苦，会生气，会大闹到一发不可收拾。但当真知道后，反而不觉得有多悲伤了。”祁佑寒看了眼北野御庭，“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但是内心却是平静。也许是被时间冲刷的太狠，都淡掉了。”
　　北野御庭刚想接话，却是欲言又止。
　　“他是我师弟，你是我师兄。重宓阁不再，但世间彼此还能有些情谊，有些关系的人，对我来说，并不多。所以，我很珍惜。”面前这人此时的眼中清澈如泉，“但是，他那人总是让人放不下心。”再是一笑，轻哼了句，“而御庭你，身上的秘密或许更多。”
　　此刻，北野御庭才看出他祁佑寒来这紫幽小筑的用意，不是真的来谢他什么救命之恩，也不是真来同他对弈几局，更不会是来找他叙旧。他是来问一个问题，其实很简单，问的问题就是，北野慕明明很清楚魏都赋的过去和身份，为何还能让他入北野府，娶幽婵，入赘北野家。也正是因为他祁佑寒怕再赴上以前的路，所以他来问自己。
　　北野御庭一手不自觉的捏着一旁棋盒里的黑子，竟似要将其捏碎。祁佑寒望向窗外，暖风微凉。轻声一笑，道，
　　“哈，我祁佑寒又后悔了。同他入仕，还是错了。”这话里，怎么会含了一种生死间的寂灭之情，“皇上命人拿来的案宗和史书笔录，御庭，写的太好，毫无瑕疵。连我都觉得像是经由他人之手后才拿来的。说明什么？魏都赋成亲又如何邀请了朝中那么多人？你会不清楚？”祁佑寒神色一冷，“但凡有些人同他魏都赋才有多少交集？看谁的面上去的，是北野慕还是你北野御庭？你们北野家不是不得入朝吗？”缓了缓，“所以，你说我是不是要后悔。”
　　祁佑寒兀自说完这段话，人站了起来，打算要走。却不想一把被北野御庭拽住，“祁佑寒！你去他喜宴，不是为了去贺喜的，你可是要为霍天玄去探查些什么！”说完，怒从中来。
　　祁佑寒左手臂被御庭钳制住，却笑道，“御庭，别说为不为这种话。你要拦我？”反问道。
　　北野御庭放开他，声音缓道，“那吃了午膳再走，如何？”
　　“好。”祁佑寒一脸笑意，这回倒是爽快的应了他。
　　这个人能让他怎么办？北野御庭只得吩咐了人去准备午膳，依他的任性或者就是喜欢他这样坚毅独然的性子，好在他还当自己是他师兄，他们曾为同一师门，只这一层关系，他就应该庆幸，他没有离自己远去。若是这样，他北野御庭还要求什么，还能求什么呢？罢了，任他一二，谁让自己总是被他牵住，怕今生都难改变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浅斟低唱话春柳（1）
　　逐州，离皇都锦阳不过一日的路程，是个不起眼的地方，又因赣江流划分开来，交通也极为不便，人间三四月，春风先绿的却是这处。
　　才不过是三月初，今年的春天来的早，或许也正要赶上这月的第十天，三月初十，这个秘密已不是秘密。状元郎魏都赋于逐州顾澈湾将迎娶北野家的女儿幽婵，如今已广发喜帖一并发的还有武林贴，广邀天下豪杰一同前往，山水宜人处，自有豪情客。这也成了家大业大的北野家一贯的做派。
　　话说这魏都赋一表人才，又是这届的状元，如今任朝中御史中丞一职，前途无可限量，且娶的还是北野商贾之女，这权和财都给他占了，如何不令人艳羡。而这逐州，小小一处地方，却也因这事变得热闹起来。一些有头脑，有眼力的商人还不早早盘些店铺做起生意来。如今，这逐州码头人流攒动。
　　三月十日，逐州顾澈湾小楠湘居，无论是相识的还是不相识的，无论是江湖中人还是商贾之人，又或是朝中大小官员，想去的或者不想去的，大家统统都会来，那些本来就一直想结识北野家的更是兴致勃勃，上门的贺礼和货品，凡是大件的都赶早先送了来，就怕到时候人一多东西一多，那对新人记不住自己是哪一个了。
　　这不，逐州码头边有两股人此时正嚷着吵闹。
　　“陈四老痞，我们沈家院十几年同北野家做着南北干货河鲜的买卖，如今新当家才立不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一管家模样打扮，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男子，挡在了路上。
　　“嘿嘿，你那些干货抽了多少水分，怎比得我们一针一线织出来的绸缎绫罗，这可参不了假。”那名唤陈四老痞的干瘪老头，一双小眼瞟了瞟，轻蔑的一笑。
　　“你胡说！你那些个绸缎什么的别当我们当家不知，不就是些青楼女子的手艺，死不要脸！”对面气焰高涨着喊着。
　　“你胡说八道！论理，是我们先上的岸，道儿自是我们先行在前头。”那老头儿一点都不让，一副卯足了劲的叫嚷。
　　“我们新当家好说话，也不能吃这亏！”那中年男子挡着路，非是不给前行。
　　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吵闹闹的码头，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逐州离着这码头不远的一处酒楼窗台边，有一个人看着底下一群人推搡着前进，不经眯了眼，沐着阳光，姿势极为惬意。这人一身灰白儒雅的长衫，虽是普通，但见长衫上绣着点点图案，自是有一股温雅流露而出。眼角下一颗隐约可见的泪痣，染的整张面孔都是一派的阴柔，是个别样俊美的公子哥儿，他正是祁佑寒。
　　“子寒，如今连这种聒噪的吵架都引的你这样感兴趣了？”桌子对面一男子也正朝着那处看，却不见有多少兴致，自顾又倒了壶热茶，招手叫了小二添水去。
　　“我是觉得有趣，明明都是在叫卖推销着自己的货物，非要以这种吵架的形势来演，真是令人好奇。”祁佑寒道。
　　而这坐在对面的男子不是别人，是林胜齐，北野家这门亲事本同他丝毫没有关系，却因他家母门上原就同北野家有些妯娌关系，所以帖子也送到了林家家母府上。于是林胜齐便想找个人陪着一起来，当然最先想到的是去林苑找了祁佑寒，却发现林苑已无人住，便在祁府捉到的人。
　　回想去祁府见人的时候，正巧祁老爷不在府上，是一小厮领了人进了祁佑寒的院子，林胜齐也没多想，推门进屋的一瞬，让人一愣，硬是半天没回过神来，一想不过是一年多没见，他人怎么又是伤痕累累的样子。那会儿祁佑寒刚挨过打，背后的伤势才好大半，背上是一片纵横交错的恐怖模样，皇帝给了御医一句话——不准留疤。便天天命人秘密的来涂膏药，所以林胜齐进门的当口，正是祁佑寒刚上好药，整个上半身裸在了外，俯身趴在软榻上翻着书，难免让林胜祁看的吃惊不已，人就矗在了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一副景色当真是令人浮想联翩，秀色可餐了。祁佑寒合了书，回头笑他，一脸的温和，才说了话，再是相互间一番问询，如今两人已坐到了逐州的望瀚楼上。
　　“话说皇帝不阻你此次的出门？”林胜**下想着，这里虽说离皇城也不算是天高路远，大抵也算出了锦阳了。
　　“我如今处的是停职，便是宫中不去最好。所以自是有闲情能来。”祁佑寒应道。
　　“你师弟同你入仕，现下又要成亲了，你。”林胜齐话到嘴边却又不知怎么说下去，“你心情好吗？”硬是憋出这么一句。
　　祁佑寒低头摩挲了下茶盏，“能怎样？他若觉得开心，我也就是好的。”
　　“子寒，你有些变了。”林胜齐意味深长着说道，“原在蔺澜岛屿见你那时养伤的坚毅恐怖，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如今的云淡风轻，这是好事。”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远处天际云光浅淡，一目是云河滔滔的广阔，暖风拂面吹来，人间三月，风和日丽，往事如同昨日那般仍是历历在目，却至此也觉得那不过就似一场梦了。祁佑寒此刻坐于楼头，热茶相伴，心居然能这样的平静。

第一百七十六章，浅斟低唱画春柳（2）
　　逐州，顾澈湾，小楠湘居。
　　春暖水岸，青草已漫过整个小居，一派绿意盎然。只见草色松柏掩映处，几缕青烟袅袅而起，伴随着清风燃在了天际尽头，白纸和灰烬里的星火彼此纠缠飞扬，竟有一种肃穆的冷寂，有人在上坟。
　　天色才是上午，离小楠湘居不远处，栽着几排灌木矮树，还翻砌了女墙，墙里头却见正中央是一块整新的碑，碑后是一个坟冢，而四周栽了许多木莲，然不知这葬下的又是谁。
　　那块碑前，此时正立着一人，身材挺拔修长，神情严肃，目光坚毅，颇具气势。此人身后又有一绯衣女子，裙裾蹁跹，一头乌发已是盘起，却不似妇人，极为年轻。这两人便是这月初十将要成亲的主儿，男子是魏都赋，女子为北野幽婵。此刻这两人均是默默无语，所拜之人是北野幽莲，即幽婵的姐姐，那位曾身居鬼朽楼多年默默奉献的女子。却也因当年无琊一战枉死他乡。
　　“真快，我遇你姐至此也有七八年。”魏都赋终于说了话。“不曾想，到头来却会是天人两隔。”
　　“嗯，但子赋，你和我并未对不起她，不是吗？”女子柔声细语，不再似当年那般活泼，带着一份温婉素雅之美。
　　但见魏都赋低头重重一跪，说不出一句话，是呢，北野幽莲平日里太过温柔安静，并不见得她本性就是这样，却总是沉和在他身边周旋着那时的人际或者为此替自己挡下不少的麻烦和危机。他却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其实欠这个女子太多。站起来后，闭目不语，魏都赋伸手，拉着北野幽婵，两人渐行渐远。
　　也许心中是有动容的，他若不再牵系入北野家诸多理不清的关系中，同着身旁这位女子，平平淡淡一生，或许才是最好。爱到底还是不爱，终是有丝迷茫了，然那场自始自终横于心间的恩仇，让他觉得是不是在利用着身旁的幽婵，来寻求一种保护呢？还是依仗着幽婵能更深入北野家呢？但见幽婵一脸的温和，她，是爱自己的罢！
　　两人回到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居所，幽婵看了眼魏都赋那眼神里的幽暗，忽然问道，“你没告诉你师兄我们成亲这事，你是不是终归有些不自在的？”
　　“我确实不愿告诉他，怕他心伤难抑，我早已负他，如何在十年后又再回心转意？我如今若同他走，他或许会以为我不过是怜悯他，愧对他罢了，他那性子，不如就此断了，大家都好！”魏都赋道。
　　“你不用这么认真，我不过是就这么一说。”北野幽婵笑了，“我自是答允嫁你，如何又会介意这些。”心里却想起祁佑寒，那个在郡城郊外所见的男子，那一刻肃杀的无情，下一刻暖人心弦的温和，遇这样的人，果真多少是不幸的吧。
　　“幽婵，你我相伴已有两年了，我子赋会让全天下都知，你北野幽婵今生今世便是我魏都赋的唯一妻子，白头偕老，此生不渝。”魏都赋认真的说道。
　　北野幽婵点了点头，正午以至，外面日头烈了起来，并肩相依的两人，心中平和，人生在世，不就是寻一处这样的安谧，其实生活本是可以简单的。身侧这名男子，这张想了无数次的侧脸，令人念念不忘，姐，你若不死我如何得到他？女子嘴角扬着笑意，瑰丽似艳。
　　******
　　此时距离三月初十还有两日，整个逐州顾澈湾已是热非凡闹。酒馆，茶楼和客栈等地方均是人满为患。祁佑寒同林胜齐混在林家母亲的家眷里，同住在了望瀚楼的天字一号的大院里。虽然这客居不如锦阳的奢华，也没有洛阳的优雅，但一人一间倒也规划的很好。
　　这会儿，林胜齐正同祁佑寒在茶楼的包间里品着江南刘家茶庄新摘的碧螺春，本来是当贺礼要送去，包好后余了些，便被林胜齐几句话抢了来，如今正沏在彼此的茶盏里，味道甘甜醇厚。现在正好是大中午吃饭时间，像他们这两人品茶的还真是少见，这边看出去，大堂里来了不少食客。祁佑寒一眼所见，一行人同店小二说了些什么，那群人便上了楼，进了祁佑寒所在的隔壁包间里。林胜齐并没有在意多少，却见祁佑寒的神色静了几分，便知这些人的不同。
　　“子寒，那是些什么人？”林胜齐疑惑。
　　祁佑寒一手抓了桌案上的几根筷子，一飞之间已在与之相隔的墙壁上戳了朵形似梅花的几个小孔，而那些筷子却毫无声息的落了地。这包间同包间所阁的并不是坚硬的石墙，而是木制的墙面，所以这筷子运了劲道一戳而穿。那几个小洞的位置在林胜齐背靠的一面，正好位于林胜齐左耳耳侧，只要一靠近便能听着里面说话的声音，而祁佑寒对着林胜齐坐着，隐隐也是能听见的，两人均是不再说话，细细听了起来。
　　“户部的王大人已暗自点头，这一部分的银两自还是和以往一样，全部挪进贺家军，当做俸饷。”一人率先说了话。
　　“我说陈平潘，你就不能小声点，这些事不用再讲，我们几个都是知道的。”又一人冷着口气说着。
　　“哎呀，我就是激动，我们这些常年驻边的士兵将领不比贺家军，却也能达成一致，分到银两，我如何能不激动！”那名为陈平潘笑着说道。
　　“住口！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口无遮拦终要坏事。”
　　“我就说你还是那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我们赶这趟喜酒，商量的还不是这些事情嘛！”那人继续惬意的说着，“这早晚都成事实了，如今要说给旁人听，要么是不信的，要么就是早就调头转舵的。哪里来那么多顾虑。”
　　“陈平潘，老夫今日就同你说一句话，方才那些事，你能吞多少回肚子就多少，勿要老夫把你肠子挖出来在这太阳底下爆晒，老夫自不是朝堂的人，管不得那么多礼节。”此时说这话的人，音色低沉，却令祁佑寒委实觉得熟悉，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松，却有着岿然不动的气势。如今到不知刚才自己所做的那番偷听之举，这人可是知道？然这一席不知所云的话里，又暗含了些什么，哼，宫闱那处果然处处都是阴谋。

第一百七十七章，浅斟低唱话春柳（3）
　　听到这里，那阁间上了菜，那群人不再说话，自顾吃了起来。祁佑寒则同林胜齐小声喝着茶，皆不再言其他。
　　祁佑寒心中自是纳闷，这一行人，方才最先起了话题的正是朝中户部侍郎陈平潘，其中还有兵部的官员，虽说在朝政上说不上话，但确实是这些人在做着实事，不若一些官员只会在朝堂上吹嘘一二。再是漕运监察都使及储粮后勤官员，及皇宫内掌着北御宫门的守门专司也在其中，虽北御宫门是皇城后宫之地的大门，也算不得有多重要，只是在这群人里，这个专司倒也奇怪了些许。再来便是最后那个极有分量的掌握着话语权的人，却并不记得进门时看到过这人。然，这片刻的交谈，话中所述，俸饷私用？又和谁达成一致？贺家军吗？
　　祁佑寒想到这里，忆起当时霍天玄的话，却又是一些其他，“你要去就去吧，朕也不拦你，但朕信你总不会真去砸了人家的喜宴。他要成亲了，你再是不愿又能如何？”说完，一副暗自生气的样子，甩了袖子就走，好似再待一刻，就要收回这话一般。
　　祁佑寒淡淡扬起笑意，这一行人真是太奇怪，北野慕到底又想借他魏都赋的喜宴做些什么？世间怕是从没有什么成人之美这种善心啊！
　　细细回想这几日，整个逐州所到之人，也是出奇的多，其中不仅有显赫身份的权贵，也有江湖一干侠义之辈，连朝中都来了好些人送过礼，有些虽是来的早也不准备喜宴当天能就坐，皆是礼送上了门，喝过一番茶水，也就告了辞，极为客气，但就是让人觉得另有他意。他北野家在想些什么，他魏都赋可知自己又是扮演着何样的角色。祁佑寒兀自叹气，不过是被困于蔺澜岛屿两年的时间，再是回别院后，就觉得同子赋总有些生疏，那时并不介意，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形，不能不想他这师弟两年里又谋了些什么事，或者即将要谋些什么？心中不是滋味，却又说不出什么。直是隔壁那几人用了饭食，离开了很久后，这厢里的祁佑寒和林胜齐才继续着闲话一二。
　　林胜齐见祁佑寒神色有些复杂，问道，“方才那番话，总觉又是事端。”
　　祁佑寒一笑，淡然道，“人心，尔虞我诈。我累了。”最后几字小声的酿在了笑容里。
　　“现下，不过是和他魏都赋不相关，再是牵了他，你如何能这般自如？”林胜齐了然的摆手，又自语道，“如今，你且可以放下了，你师弟成了亲，倒是好的。这一点，我极为赞同。”林胜齐笑容满面。
　　两人就着好茶，招了小二上菜，就此也用了饭。酒楼里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此时，有人敲了门，林胜齐一笑，故作神秘的说，“子寒，我介绍一人同你认识认识，怕是到了。”
　　进门的却是一男一女。男子正气凌然，一眼就看出来这人出自名门正派，女子站在那男子身侧，美艳动人。这是一对壁玉佳人，郎才女貌，不禁让人赞叹不已。见那男子抱拳，说了话，
　　“林公子，路上耽搁了些，来晚了。”
　　“没事，来坐吧。这位姑娘是？”林胜齐问道，
　　“哦，这是掌门师傅的女儿，唤小朵，非要让我带她出来见识见识。”那男子看了眼女子，没好气的笑了下。
　　“北野家嫁个女儿连西凉深嬅门的人都请来了。”祁佑寒插了话。
　　那男子才看到，还有一人坐在椅榻上正看着他们，方才进门并不觉屋内还有其他人啊，仔细看向了祁佑寒，好一张不俗的面容，淡然中还有一份清倦之色。这抱拳说话的男子身侧那名叫小朵的女子也寻了声音看向了祁佑寒，却只这么一眼，就吃惊的说道，“这位公子为何手上有我们深嬅门的白骨戒。”一手指着祁佑寒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戒指，怔愣着问。
　　众人疑惑不解，都看向了祁佑寒的左手，连林胜齐也没注意到祁佑寒手指上何时多了这样的饰物。
　　此时，这女子的视线仍是盯着那枚戒指不放，方才又听见这公子还能说到自己的门派，所以现下更是一副认真而疑惑的模样，连女子该有的矜持和礼仪都没顾上。
　　“子寒，你认识？”沉默了一会，林胜齐邀着人入座，此时四人围了一桌坐下。
　　祁佑寒摸上食指那枚戒指，“白骨戒”？这戒指居然有这样一个森冷的名字。还不是两年前硬是被他北野御庭给戴上的，这之后就怎么都拿不下来，北野御庭并未说这是什么戒指，只当是宝玥钱庄的信物，祁佑寒暗笑，御庭，你果然是存了些其他心思。
　　“姑娘能否将这戒指的来历细说一番？”祁佑寒谦虚的笑着问道。
　　那女子显然入世未深，便要开口说话，却被一旁同来的男子叫住，“小朵，师傅说过，我们是外邦人士，本就应低调些。”话里意思清晰明白。
　　那被叫小朵的女子却反驳了句，“可他如何有白骨戒！”语气更是加重了几分。
　　林胜齐本就是想介绍双方相互认识，不想弄些误会出来，便说了话，“叶兄勿要多心。”指着祁佑寒道，“我这朋友就是常和你提起的那位多年至交，生死情错的人。”林胜齐最后那句话说完，小心瞟了眼祁佑寒，见他并无生气，也就放心。
　　这话一出，祁佑寒也就心知肚明了，怕这林胜齐多年隐居而去的地方就是那西凉的深嬅门。果然跑的够远，祁佑寒向林胜齐只展了个笑容。

第一百七十八章，骨戒同心人不同（1）
　　“你就是林胜齐口中那个时常念及的祁佑寒？”叶谦吃惊道，“果然是……”却没了下文。
　　祁佑寒点头微笑，看着林胜齐道，“他这张嘴，多的是添油加醋的话，你们勿要被他骗了。”
　　“子寒，有你这么数落人的吗？”林胜齐没好气的说着。
　　那名唤小朵的女子依然盯祁佑寒左手的那枚戒指思索着什么，然祁佑寒也没有露出更多不解的神色，只端了茶悠闲的品尝。
　　“公子是否曾生命垂危？”小朵还是没有忍住，问道。
　　祁佑寒听了这话，先是看向了林胜齐，看来他并未说过自己于无琊山巅的那些事情。
　　“不瞒姑娘，确实是……曾因一剑穿心而过，只是偏了些地方。在下得救，实属侥幸。”祁佑寒心想总不能说用的是冷珺娄的血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再来当时的情况自己并不清楚，一片模煳罢了。
　　“侥幸？”小朵疑惑着嘟囔，“公子我不管你到底是何身份，有人能拿白骨戒救你，确实是花了一番心血，这本是我们西凉外域的秘密，不想你们瑞昌王朝，他，他竟然会……”女子未将话说完，低了低头，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祁某不才，愿闻其详。”祁佑寒低声说道，态度极为恭敬。
　　“小朵，这古法不可外传，你小心惹祸上身。这边不比我们西凉。”那名叫叶谦的男子一脸严肃的制止小朵继续说下去，却明显未能听出女子话里含着一份了然的神情。
　　“有什么不能说，这位祁公子，白骨戒本是我们西凉国的一味稀有药材，名字叫白骨芥，芥子的芥，同音不同字。因为这药材本就是少之又少，很多人总想将其占为己有。后来西凉国内有一个出了名的药商，把整个西凉国这一味药全数归为己有，他想卖高价，尽是要垄断。为了方便保存，又将其磨成了粉，别出心裁做成了戒指的样子，便成了白骨戒。”女子见周围一圈人并没有插话，皆是认真的听着，于是继续往下说，“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何区区一味药材能引起药商的关注？肯定不会是因为稀少的原因，原来这药商以前是一名祭祀，我们西凉国称凉巫，就是巫师，会一些常人不会的巫术秘法。他拿这戒指，用的不仅仅有白骨芥一味药材，还有其他多种药材，同时磨入了婴儿的骨粉，是至阴至邪之物，他要凭此物复活一名女子，是他的妻，他的挚爱。旁人不知道，其实这戒指西凉国只有一枚，而这位药商我想各位也就能明白，便是开创深嬅门一派的先祖，嬅，本来就是形容女子貌美之意，先祖一生想的就是这样一件事。”听到这里，林胜齐更是奇怪的看向了祁佑寒，而此祁佑寒看着手上那枚戒指，眼里闪过复杂的光线。显然连那名叶谦的男子也不知白骨戒有这么深远的来历，他只知道丢失这枚门派里的信物已是多时，师傅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如今看来小朵却很清楚。再看女子的神情，垂下眉目，接着说道，“所以这戒指极为珍贵，而公子，即年轻又不像是奸邪之人，所以我猜你定是曾命悬一线之际，白骨戒能做为百药之引，却不是服用，而是带在手上来发挥功效，俗话说半生养玉玉还情，这戒指是能养人治病的。有人舍得为公子，将这枚戒指送上，小朵想问一句话，给你戒指的人，现于何处？”
　　最后，那名女子极为认真的问了话，然这番话后，祁佑寒内心黯然苦笑，北野御庭你对我何许这样？一手不自然又摸着那戒。为此当初还诓我一番其他意思，是不是还特意刻上一个玥字，以示此为宝玥钱庄之物？祁佑寒又看了眼手上这戒，象牙色的质地，不似名贵，却有着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传奇，但为何却取不下来。
　　“祁公子且不要去取，自是取不下来的，若不是最后师祖爷疯了，烧了他爱妻的尸体，这戒指也不会流传下来。戴上后已同身体融为一体，并不是坏事。”那小朵低声含了丝苦涩笑意。
　　原她说这白骨戒并不为其他，便是想的那个人吧，其实面前这位女子大概已经清楚送他祁佑寒这枚戒指的是谁，但凡还是有些希望，希望什么呢？而此看来林胜齐并未将自己的过去一五一十说到过重点。人世，想他人之心间，情真情假，有情抑或有义，并不是一两桩事，一两句话就能表达清楚。莫过于说而不能说的那些——心甘情愿吧！祁佑寒叹了口气，再看面前这位女子，她当年送戒给北野御庭时，可曾想过多年之后再见此物时，会有种物是人非的伤感呢？
　　小朵身侧的那名叶谦的男子，已是一脸的担忧之色，而林胜齐朝着祁佑寒看了又看，更因为女子的这番话，震撼不已。
　　“姑娘，赠我此戒并非在下有意索讨，当时情景也不容我有一丝抗拒，更未曾想到这戒指有这样深的渊源和功用，实属在下无知。你即已坦诚相告这么多内容，在下无意再瞒更多。送戒之人便是此北野家族的，名御庭。想必姑娘心里也是很清楚的。”祁佑寒平静的说完。其实真相就是真相，即使说中了，也不能假装欺骗说些其他。那女子一瞬间脸色苍白，人更是微一轻颤，眼中已漫上水渍，湿漉漉的。于是身侧那名叶谦的男子一手握住了她，怒目看向祁佑寒，却一语不发。

第一百七十九章，骨戒同心人不同（2）
　　此时的四人之间，气氛僵滞。
　　祁佑寒心下已是一片清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自古有情终是伤。为这一戒也不用再去深究一二，北野御庭，你这辜负的心意，让面前这名女子情何以堪？她，怕是要痛到不能自已了。
　　“小朵，我就说了，你可以不来凑这热闹，如今还想去北野家见他吗？”那男子柔声问着。
　　“我见他同他救面前这位公子本就是两回事，再是如何，来都来了，就怕他已不愿见我。”女子低声说着，话里极尽所能的保持着平静。
　　此时林胜齐正想说只要他祁佑寒一句话，那北野御庭立马就能出现在这……没想祁佑寒已就着桌上的茶水堵了林胜齐的嘴，一脸微笑，“姑娘若想找他，不妨去锦阳皇城郊外二十里处的紫幽小筑。这里，他到是不会来的。”
　　那女子站了起来，神情渐渐恢复成淡然，道，“多谢公子相告。”便想着要走。
　　叶谦则是欲言又止，终是狠狠瞪了祁佑寒一眼，也跟着起身，心中愈加后悔不应听林胜齐来此一聚，这一回来瑞昌王朝是带了些好奇，又听闻北野家的一些动向便带着掌门师傅的问候以及祝贺的意思来的，不想此事被师傅的女儿听到，硬是要跟来，当年因北野御庭留下的那些故去，小朵她是什么心思自己不是不知道，但又能如何？人便是这样，爱上了便没有因由可循，旁人再是百般讨好，也是一无是处，世间多的是伤心人罢了。
　　“姑娘，此戒我虽还不了你，但我这有一物相赠，你拿着它，便能在紫幽小筑见着人。希望姑娘勿要顾及旁人，只管自己心中所想，人生来不得几次错过，不是吗？”祁佑寒递过一块玉珏，成色不佳却是古物。
　　待那两人离去，林胜齐差点被祁佑寒这一口突兀灌入的茶呛死，“你需这样堵我说话？”
　　“我自是怕你说些惹人猜忌的无心之语。”祁佑寒戏谑一笑。
　　林胜齐清了清喉咙，嘀咕着，“不就是北野御庭救了你，再是对你有些更甚常人的感情，你这样隐瞒，可知也是一桩祸事。”
　　祁佑寒喃喃自语着，“这几年，我也深思过以往那些对的错的，不想同他人再有些什么纠葛了。”
　　林胜齐忍不住一笑，“如此看来，其实你倒并未变呢！还不是滥好人一个，见不得有人，为情伤神，付诸东流啊。”
　　……
　　此处望去的码头水岸，自是热闹非凡，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的踏上岸堤，只这会儿，他祁佑寒内心却是寒凉，没想这几年，子赋你竟有了这许多的人脉和交际，难怪不再同我有半句“真话”了？可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有多少是冲着北野家而来的，你又能掌握多少？祁佑寒拧着眉宇，面色淡然，却是添了些愁容。
　　林胜齐见这刻的安静，管不住嘴，好奇的问，“子寒，当年你师弟家门一事，你到现在又有何打算？”
　　这一问下，祁佑寒心中本以为北野御庭当年虽不是主谋却也算从犯，必是当时内权一力所为，他或许身不由己。但凡今日借这手持的“白骨戒”一事，自己心中又升了一番其他情愫，这个蔺澜岛屿囚了自己两年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用各种极端的作为和方式“困住”自己，却也是用情至深。原他北野御庭是这种人，讳莫如深不说，坏人他做尽，好人他自又“不屑”，他同自己相持相杀两年，又在此刻，坐到这处听了这样的一番心意之后，自是内心起伏。
　　然，那戒指果真是取不下啊，如同一个印记一般，他祁佑寒如今想的是，这一切是不是你极力所演的假戏？御庭，这又算什么？

第一百八十章，骨戒同心人不同（3）
　　祁佑寒又将前不久挨打一事及同皇帝的相争说了一番，再来是当年受子赋那一剑后，在蔺澜岛屿所发生的事也挑挑拣拣的提了些许，林胜齐越听越疑惑，却也显了不小的怒火，“子寒，皇帝先是拒你翻案这事，如此看来或许并不是他的本意，不然后面也就不会再答应你。而这北野御庭的行事作风又亦正亦邪。这事，若不是有人欲盖弥彰，就是他魏家门，本就，本就……”林胜齐想说的是不清不白，却说不下去了，因为若一切真是这样的的话，那伤的可就不是他祁佑寒一个人，也许那个为此付诸一切的魏都赋会疯掉？
　　“胜齐，我确实如今是怕的，也实感太累，没有任何依仗再赌一次生死，也不再是年少轻狂。我本是我一人，如今牵扯入的已是太多，我承受不起。”祁佑寒微一闭目，又言，“如今再来我左手这枚戒指的真相，我竟不能将那两年的事忆清，分明！”俯首又看了一下那枚白骨戒，“它倒是像时时提醒于我，你死不得。”抬头苦笑，“胜齐，人被牵住，更可以说束缚太多，活本不是为自己而活了。”
　　又想，如是还在蔺澜岛屿，他真不怕一剑砍下这手指，不承他情。他不就是这样无情的人吗？然现在却不一样，立场交换，北野御庭又如何不似当年的那个自己？
　　******
　　这日过后，林胜齐同祁佑寒所住的望瀚楼又迎来三四一行人，男女都颇有江湖儿女的味道。
　　此时林胜齐同祁佑寒坐了一处准备吃早饭，祁佑寒心血来潮去了望瀚楼对面的小铺买了两屉的粉蒸糖藕，林胜齐看着祁佑寒摸了钱递过去的那袭背影，谁又知晓他是谁？你会想到这是一个身份地位如此不寻常，那些人事深系于他这一生，而此，他本人却浑然不觉的付着几个铜板一屉的糖藕，转身又走了进来，一张清隽的脸，目光温和，看来是心情不错。他其实本应该活的没有烦恼的啊。
　　“林公子！你怎么会在这？”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林胜齐的思索，一位身着了藕荷色浅底长裙，略施脂粉的女子朝着林胜齐一笑，走到了林胜齐同祁佑寒的这一桌旁。
　　“咦？白姑娘怎么也来这逐州。”那女子姓白，叫白芍怡。和她一起来的这行人，林胜齐却并不认识，然这时进门的祁佑寒也并没有搭理众人，两屉粉蒸糖藕摆在了桌。
　　那白芍怡从方才就看到祁佑寒了，然这位公子如此自然的拿过筷子，并未抬头与他们说什么，白芍怡才发觉自己竟是呆愣住的，才回了神说了话，“林公子，你何时认识了这么位人物也不同我说说？”
　　林胜齐看了眼祁佑寒，笑道，“这位是我旧年好友，此时同我一样，是来喝北野家喜酒的，我们也是正巧才碰的面。”然后又同祁佑寒道，“这位白姑娘是白陀茶花庄的白芍怡。”小声又嘀咕了句，“你大约已不太清楚如今江湖中的一些事了吧。”祁佑寒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头。林胜齐便邀了这群人一同入了坐。

第一百八十一章，骨戒同心人不同（4）
　　如今一桌坐的站的共有六人，“林公子，我来介绍下。”白芍怡指了指一侧同自己相貌上极为相似的年轻男子，道，“这是我阿弟。我们俩是同爹一起来的，不过是因着贪玩，先到了几日。”又看向另一位，只抱剑而立，沉默不语的男子，“这是我师兄。”然后一笑，指着另一个比自己年纪小了些，穿着上一看就是被锦衣玉食伺候着的小姑娘，说道，“这是尧商的郡主，小祺。”
　　“白姐姐，不要叫我小祺，我有这么小？”那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嘟着嘴说了话，一双稚气的眼时不时朝着林胜齐和祁佑寒看。脸颊晕了层淡粉色，显得害羞和不好意思。
　　气氛变的热络起来。那小郡主看着祁佑寒，惊讶道，“没想到，原这位公子还是宝玥钱庄的大庄主呢！”众人不解，又都看向了祁佑寒。祁佑寒一顿，心下正想这枚不起眼的白骨戒现在倒是热门了，好似全天下都知道的样子，一手放下筷子，笑道，“小郡主眼力真好，是不是看到在下左手这枚戒指才有此一问。”不同于其他人，林胜齐其实最是好奇，可别说连宝玥钱庄北野御庭都送他了？因为这话，于是几人看着祁佑寒又不时的看向那小郡主，更加好奇了。
　　“是啊，我阿爹同宝玥钱庄一直是有生意上的往来。我见过这枚戒指，当时也是一位很好看的哥哥同阿爹说过，这戒指是整个钱庄的信物，此物今后若寻到主人，整个钱庄均归他所有。我那时因为好奇，很仔细见过这戒指，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啦！“女孩说的一脸认真，众人却是疑惑，他们几个连这位淡然之间未说过几句话的公子是谁都不清楚，就因这么一枚不起眼的戒指变成这样的身份，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你们不信吗？若是这位公子愿意，这戒指扣在手指下放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玥”字呢。因为那个好看的哥哥就是为了篆刻这个字来找阿爹的。“小女孩一脸的笃定，“这戒指的质地是很特别的，不过此时戴在这位公子的手上，委实是好看的很，也很配。”说完，恋慕着又看了祁佑寒一眼。
　　“小郡主记性真好。”祁佑寒答道。这话后众人也知这郡主并没扯谎。林胜齐更是看的一脸莫名。物虽贵重，也许本来在他祁佑寒心里并没什么，但是对北野御庭这样讳莫的心意，他祁佑寒怕是再难无情了。
　　随即林胜齐扯开话题，“再没几日，就是她北野幽婵的婚期了。北野家很少把一场喜宴搞的这么隆重，借此是想把很多年不见的人都聚一聚呢！”
　　白芍怡呷了口茶，“幽婵姐姐真是令人羡慕，本就身份显贵，如今嫁的还是个状元郎，听说那名娶到幽婵姐姐的男子还是洛阳第一才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林胜齐接了话，“你认识北野幽婵？”
　　“是啊。我早就和小郡主来到这里的。顾澈湾风景很美，当时幽婵姐姐和魏大哥——”白芍怡想了想，道，“哦，对了，在给一个人迁坟。移到了小楠湘居后的流风坡。那故去的人的名字叫——”白芍怡回忆了下，“对，叫北野幽莲，应该也是北野家的亲族吧。”
　　“那女子是幽婵的姐姐，死于早年的无琊一战。”林胜齐闲闲补充道。
　　祁佑寒此刻倒也说了话，“斯人已逝，再是不忍，活着的人只要过的问心无愧，其实是对死者最大的安慰了。也不必以迁坟这样的事，来求心安。”众人听到此处，均是一阵感叹，只因林胜齐无意中提及的无琊一战，虽是过去了那么久远的江湖旧闻，当时的样貌见到的人也不多，但因后世里被人传的太过惨烈，此番说起总令人不免心有余悸。
　　“当年只恨不知此事，那一战肯定是万分精彩。我倒是很想见一见那位传奇的人物，叫什么王逸之，听说他还有个同门师兄呢！”这尧商的小郡主一手托了腮，显了一脸的兴奋。
　　“陈年烂事，打打杀杀的，你一小姑娘也不怕血腥？”林胜齐没好气的数落了句。
　　“血腥？见不到的人心才会有更多的血腥！”小郡主瞟了眼林胜齐，反驳道，“我和白姐姐早就见过幽婵姐姐的那位意中人，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对幽婵姐姐那是真的很温柔，那人虽然不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表现出多少柔情蜜意，但凡做起事来，说起话来总是多了几份对幽婵姐姐的体贴，就像连魂儿都住进幽婵姐姐的心窝里，好似什么都知道一样。”说着说着，脸红了红，眯了眼微笑着嘟囔，“真令人羡慕啊！”祁佑寒听到这里，忽然淡然着微笑，扫了眼除林胜齐在外的那两位男子，均是一副低头自省的模样，甚是好笑。不经端了桌上的茶盏，眼神放柔，这绿茶白水的浅淡。子赋，这就是你要的感情，没有我，你大抵过的是真实的，这样该满足了吧。
　　人事纷扰，彼此能够相濡以沫或许就是天上人间。十年之后的这一刻，才让人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一百八十二章，血月再现心倦瘦（1）
　　林胜齐听至此，却是一脸不屑，“我看以后是怕老婆的主儿。想他北野家本来就是家大业大，娶这样一个女子，手里到时候还有使不完的权和财，怕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林公子可是嫉妒？见不得人家比自己好？我看林公子也老大不小了，林伯父怎么不催你早点成亲，好收收你的心。”白芍怡笑着调侃。
　　一旁的小郡主也极为配合，频频点着头附和，“是呀，是呀！肯定是嫉妒呢！”……
　　一群人有一句没一句着喝茶闲谈，林胜齐同两个姑娘又斗着嘴，祁佑寒吃着他那两屉粉蒸糖藕，竟吃了个精光。另两位男子只笑着不参和其中，却是一副宠溺着两位姑娘的神情。
　　小郡主眼睛一转，笑嘻嘻的又启了话题，“不知林哥哥会送什么贺礼？”说完，自顾自拿出一只精致的妆奁，就这小小的奁匣已是大有来头，周身漆红如火，上面刻有繁复的镂空雕花，名曰：赤奁。相传曾有一男子思念已故的妻子，又见到妻子曾放饰物的妆奁，睹物思人，心痛难抑呕血其上，故而得名，一片痴心赤诚之意。祁佑寒微蹙了下眉，这物虽表心意也算古物，火红一片的小匣倒也喜庆，只这么个典故，总觉多了些不合适。
　　然，众人还在欣赏这么个妆奁时，就见小郡主打开了奁盒，顿时一片更为红火的血光之色映进了眼。林胜齐只一呆，叫道，“血月！”而祁佑寒却在见到这把昔日重宓阁的掌门之物时，反倒舒缓了眉目。
　　“血月？这把小小的匕首叫这个名字？这名字还真不错。”小郡主赞赏着看了眼林胜齐，难得这林公子识货，顺手将匕首拿了起来，微微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林胜齐偷眼瞧着祁佑寒，又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一个尧商国的小郡主，怎会有这种东西？”
　　那小郡主听了这话后，有些生气，“我为什么不能有，这可是曾有人拿着它抵给阿爹的，我见好看又秀气，匕刃周身都是红艳艳的，就想着拿来当贺礼，不是别具一格，与众不同的很？再说，我堂堂尧商国的郡主，怎么能送一般的东西。”敢情她小郡主真当这是个好东西了，随之大大的眼珠子一转，又笑道，“林哥哥方才叫它血月，难不成这小巧精致的匕首还有什么来历？”
　　“你个小丫头，连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就敢送人，你且知这东西若是让……”未待话说完，祁佑寒插了嘴，“小郡主，你这一物确实不能当贺礼送出去的。这东西是见血封侯的利器，人家新婚燕尔，你送这血光之物，不妥的很。”说完，祁佑寒已不再去看血月一眼。
　　“是吗？”小郡主疑惑的看着手里的匕首，“我就是因为觉得特别，硬是从爹那处讨来的，原没想其他。再说北野家什么东西没见过，我要送的普通，人家幽婵姐姐怎么能记住我。这匕首，一眼就觉得是个好东西啊！”林胜齐听后，差点没被一口茶呛死，憋着暗笑，只不语。小郡主又看向了一旁的白芍怡，问道，“那，白姐姐送些什么？”
　　“我自是同父亲和阿弟一起，送的是我们白陀茶花庄有名的茶叶以及白茶花两百品，都已送了去的，我身边却也没有准备其他的贺礼。”
　　这话说完却见小郡主一脸得意，又道，“我爹也是送了好些东西，但我钦慕幽婵姐姐，所以总想私下送一件特别的东西才拿了这物，却不想竟被林哥哥说的一文不值。”小郡主一笑，又道，“林哥哥，怕是你本就没想送什么，硬是拿我送的东西来煳弄咱们？”
　　林胜齐没想这小姑娘心思倒是活络，思讨着话，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倒是祁佑寒接了话，“小郡主，这匕首不知你爹又因何而得？”
　　小郡主听后，回忆了起来，“那日，一个带着斗篷遮了面的中年人同爹说了一大堆话，临别之际就附上这一物。我看到的就是阿爹接下这匕首，因为好看又特别就想拿来看看。再后来，硬是问阿爹讨来了，我只说是玩玩，没说要送人。阿爹宠我，没什么东西我拿不到。”说完一脸的自得，笑意挂在嘴角。
　　这话本是闲聊，却在祁佑寒心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原玉千颜很可能没死，不然明明插入他心肺间的这把血月怎会再次呈于自己面前。那些支离破碎的过去，终是如影随形了，此刻还能视而不见，求取心安吗？怕是更为险恶。
　　尧商已属他国，这物竟兜到了邻国之邦再转回来。可见本就不是单纯的事。祁佑寒望向了窗外，这才多久，暗地里的诡谲风云又染到了身边。……

第一百八十三章，血月再现心倦瘦（2）
　　小郡主见众人都不再说话，心里也知自己太过招摇，遂低声歉然道，“既然大家都没打算私下送什么贺礼，那我就和你们一道儿，我也不送，回去把这东西还给阿爹。可是林哥哥，你既然知道它原名叫血月，那可知它的来处？”
　　林胜齐正啜饮着茶，没想这一问，还真把自己哽住了声，他抬眼求助似的看向祁佑寒，又再想自己，确实是多嘴，如今又要怎么扯过话来？
　　祁佑寒却笑着打起圆场，“你林哥哥多半同你玩笑的，我看是他编了名目正巧诳住了你。这匕首样式本就像一弯新月，且周身又泛着红光，这血月两个字倒也恰当，怕是他临时胡诌了个名儿，也正好能说的过去。”小郡主看着这位白衣俊秀的公子，说话间又是温雅好听，人也亲切。心中早是有些欢喜了，又道，“还是宝玥钱庄的庄主说话中听。”没想小姑娘心思倒也直接的很，一想这匕首拿回去也没什么，何不就将此物赠送给这钱庄的公子呢？
　　于是名唤小祺的这位郡主，将装有血月的赤奁往祁佑寒面前一推，道，“既然这物本不适合当贺礼，我就把它赠给宝玥钱庄，如何？”众人不想这小郡主还想了这么一遭，这是送人情还是别有他意？继续说道，“只当某日本郡主穷困潦倒，您能承我昔日所赠之物，助我一助，听说宝玥钱庄很有钱的！”林胜齐复杂的看向了祁佑寒，内心虽然好笑，却也不知他祁佑寒又当如何应对。却见祁佑寒接了话，轻声一笑，“小郡主还未告知姓名就把这份礼拱手让人，可知今后我若食言，你也就毫无可辩的啊。”
　　“我是尧商国钏州郡王府欧阳明的女儿，欧阳朔祺。知道了吧！”那女子直截了当的答了话，再还以明媚的一笑。
　　只下一个动作，把在场的众人都怔愣住了，祁佑寒一伸手，极为自然的收了此物，引的在座的几位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白衣俊逸的公子，竟是一点都不客气的，“那在下就领了小郡主这番美意。若当今后你郡王府有求于宝玥钱庄，只要在下能办到的，尽管但说无妨。”
　　“你，你就这样收了？”林胜齐没回过神，盯着此时桌案上空空的赤奁，却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这血月本就是他重宓阁之物，虽说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但他拿的也太，也太那啥了吧！又见祁佑寒一脸的心安理得，林胜齐抿了抿嘴，摇头晃脑的看向其他地方去了。一桌这几人又说了些其他，便就各自散了。
　　回想起这席间，那小郡主到是极为话多，说到这又说到那。只是桌上那两屉粉蒸糖藕被祁佑寒一扫而空，林胜齐还想叫店小二再去买些来。
　　“没想这糖藕很对你胃口啊！”
　　“小时候的味道，没想逐州还能吃到这么正宗的糖藕。”
　　“如何？”林胜齐见人都散了问起方才的一些事。
　　“玉千颜可能没死，方才那郡主所说这血月是旁人抵给她父亲欧阳明的，这人大约就是玉千颜了。”祁佑寒低低的答道。
　　“那又怎样？”
　　“你或许不知道，欧阳明，手握尧商边境十万关隘铁骑的大统帅，一个钏州郡王只不过是对外而言，这人可是尧商国的摄政王。”祁佑寒见林胜齐吃惊的神色，只淡淡一笑，“若是玉千颜能拿一把血月来抵，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
　　“子寒，你不应再去管这些了……”林胜齐叹了下气。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反倒多心了。”祁佑寒笑道，一脸的惬意。
　　“我是觉得那个小郡主也太天真了，就这么来到逐州，还自报家门，也不怕出些什么事。”心下想着，怕是那什么摄政王也是个老煳涂了。
　　祁佑寒听后只微微一笑，喝完茶，凝目看向热闹不已的街市。
　　……

第一百八十四章，血月再现心倦瘦（3）
　　三月初十当日，风和日丽，旁晚的天际抹了层淡粉的胭脂色，更显娇容媚态。
　　逐州顾澈湾小楠湘居，宾客来往，十分热闹。门前流水席已一字排开，顾着各路人马的下人们先行休息和吃喝。深红色的灯笼上贴着囍，高高悬在大门上。硕大的庭院内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红色。一条已铺上了红色锦毯的小径将庭院划分开，左右均是各设了十来桌的酒席，此时已陆陆续续有人就坐，兀自相互拱手作揖问候。院门左侧是一个很大的喜台，供人摆放喜宴当日送来的贺礼。只见喜台的两侧还各自立了两幅字，写的极为潇洒，祁佑寒一笑，这不是身旁这林胜齐的字。
　　一首是《樛木》，贺新郎的。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一首是《桃夭》，贺新娘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字真是不错。”祁佑寒不禁赞了句。
　　“你羡慕？赶明儿我写个十来首送你。”林胜齐道，惊讶之余并没想到会有人将这两幅字画特意挂了出来，然确实是极为应景了。
　　“我要来做什么，再说又不是你作的。”说完，已找了座位坐下，便是院门这处的尾桌，并不惹人注意。为此，祁佑寒连衣衫都换了颜色，灰白的袍子。
　　“来都来了，你又何必坐在这里。”林胜齐左右看了看周围，“大凡他若真见了你，还能赶你走？你可是宫中要职人员，多少人想巴结都来不及。”林胜齐轻哼了声。
　　祁佑寒微眯着眼，想起白天里迎亲成礼拜堂的那仪仗，还有那个俊朗分明的背影，那三拜之下的一双人，只觉得美好，那些过去对他魏都赋或许早已烟消云散，所以对自己来说也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开的。那个当年跪在师傅和自己面前脏乱不堪的少年，以及那双清澈皎洁的眼，如今都已远去。其实只需一刻默默祝福就足够了，然却被林胜齐拉着又来喝晚间这一席酒水，只能是暗暗发笑。是啊，子赋还未敬他一杯酒，确实是不算完美的。……
　　而与之成对比的，是庭院后面的另一方院子，此时极为安静。魏都赋正自穿上外面红色的喜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北野家的族徽，那片弥散桑华。前庭中传来觥筹交错的声响此起彼伏，只待他携了幽婵的手步入那片喧嚣中。
　　推门之际，思绪还是万万千千扑来，物是人非吗？十年之前，纵然是最荒诞无稽的事情，也不会想到十年后会走入北野家，自己会娶北野家的女儿。
　　问自己到底爱不爱？他花了这些年问了无数遍。直到昨晚夜深人静，他依然问过自己，然这个女子为他梳理出北野家整个外权所有的人脉，为他讲述了北辰家族的历史，更是仔仔细细的讲到了很多纠缠不清的关系。以及北野家内外权力的争斗和矛盾，那女子其实很聪慧，更可以说也很清楚他魏都赋那些算不得是单纯的心思。所以，他问自己，他到底爱不爱？又爱些什么？幽婵为他已付出了太多，那么她是爱自己的，又有何不满足？是不是到了这刻，他才在这一点点的时间里再去回想一遍过往？活，为谁而活？他以为自己一直很清醒，直到这刻也会犹豫。他或许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爱她，对不对？毕竟想起的还是未能事成的那些恩仇。
　　再想那个人，祁佑寒，暗自一笑，他何曾对他这师兄好过？他连一张喜帖都不愿送那人。他这师兄永远是任性而一意孤行，武功自视很高，又善于谋略，且还是会用狠的人，再专断的人都不一定有他那番狂妄。他护自己多年，不过是因为自己没能喜欢上他罢了。是不是不甘心？所以他总是喜欢独断独行。是不是觉得付出的还不够多？所以至今仍然觉得要为他筹谋。到最后自己竟真的能厌恶到连一杯喜酒都不请他喝，何时他对祁佑寒会用起厌恶这两个字来。叹出口气，但不知为何，自己还是清楚，他一定会来。
　　他这师兄却又是遭人嫉妒，身边总有人为他打点，若是说江湖里那些豪杰为他左右，也是江湖儿女特有的侠义情结，但为何在这清明的朝政上，连皇帝都能为他周旋呢？他，终是和幽婵、幽莲是不同的！然如今，若是自己开口，他还当真能为自己去死吗？但是，但是若死就能成就相爱一场，那么谁又能成就自己所要的呢？所以，无琊山巅自刎的那剑，本是作势逼祁佑寒放手，却也是自己真正拒绝他祁佑寒的情谊。却哪里想到他这师兄心中竟是那般执着！江湖之事，被他祁佑寒一手“毁”去，朝政之上，他不能再听之任之。
　　魏都赋微微扯了下嘴角，使的那抹笑意太过狡黠，既然师兄你不愿放手，我若是利用一下，你也还是一如从前，无怨无悔的吧！
　　……

第一百八十五章，痴笑酒宴绘何处（1）
　　想至此，魏都赋已站在了院中，见北野幽婵一袭红色裙裾，又由着身侧的喜娘搀扶，更显典雅端丽，魏都赋接了幽婵伸过来的手。
　　“怎么，如今反倒是你紧张了，手心都沁着汗。”幽婵靠着魏都赋的臂膀轻轻说道。
　　“北野家，怕是总有人想尽办法要进这个商贾之门了。我是幸运，也不知暗地里又有多少人是嫉恨着的。”魏都赋笑了句。
　　“此地离北野宗族较远，今后也方便各种应对。你且放宽心就好。今日到场的宾客，我派人仔细看过，不见北野宗族里那些老家伙，你也不用这般拘谨。”幽婵柔声说着，一手整了整魏都赋的衣襟，彼此间极为情深。
　　“哦？”魏都赋一笑，反手握住幽婵，一同步入那方欢庆的天地……
　　******
　　且说前庭正席这边。还未待新人出来相迎敬酒，晚间的霞光已被夜幕吞噬，月光泛了些银色，酒宴早是热闹开来的。
　　此时在座的宾客，有朝中官员，也有江湖豪杰，而年轻人中又不乏出类拔萃者，正义凌然者，均是占了多数。其他则为北野家的女眷们。人员颇多，然这一张张陌生的脸都洋溢着欢笑。人群里，祁佑寒那一双淡然的眼睛也眯了笑意。
　　林胜齐同祁佑寒分开而坐，他属于女方家眷那边，所以不会坐到祁佑寒的这一桌来，但那一桌上，就他林胜齐一个男子，也是不自在的很，索性举杯恭敬的向母亲及这些妯娌兜了圈酒，便熘过来与祁佑寒坐到一块了。
　　而祁佑寒所坐的这一桌，其实是空下的尾桌，若不是负责筵席的管事吩咐，早是要撤走的。然，现在桌上也摆了一式样的冷盘，热炒，汤羹，人也坐了几个，总不好再将人都赶走。那管事的看着这桌上几位好似来蹭饭的江湖人士，倒也热情周到，丝毫不见怠慢。
　　如今已坐了一圈人，刀刀剑剑的光影晃着眼，祁佑寒心知都是些江湖人士，满桌的嘻嘻哈哈，久仰久仰的敬语，然后就是相互灌酒闲聊，自得自负之意显露无疑，就好似整个江湖这些人都有着一代大侠的风范。祁佑寒已不在江湖多时，听着他们所说所聊的话题也很有趣，那些教啊派啊鱼龙混杂，夸夸其谈者更是说的唾沫横飞。
　　祁佑寒兴致颇好，也不搭话，倒是身旁的林胜齐委实窝了些火，没想如今江湖都是些纸煳的老虎，也能自称大王了。
　　“珞迦？那不是一处沿海之地嘛，才不过三四十里大，也能称江湖？也敢自称大侠？”林胜齐嗤笑不已。
　　祁佑寒含着笑，倒是好意的提了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又何处得来因为地方小就称不得大侠，这些谬论？”
　　此话一出，在座的几位又看向那个自称是“珞迦神剑”的魁梧男子，那男子并不在意林胜齐和祁佑寒这两位颇为书生气的公子哥儿的话，反倒是对着此桌另一面，那个较为矮胖的男子挑衅道，“你又是什么门什么派的？”
　　“他是罗雀门的右护法，人称九面佛。”一人立马解释着，一脸崇拜的看向那个人称九面佛的矮胖男子。
　　“什么九面佛，我看长的就是一弥勒佛。哈哈！我从没听过这等名号，该不会是来的路上自封的吧！”那珞迦男子笑嘻嘻的调侃着。
　　谁知这话后，那被称“九面佛”的矮胖男子一双筷子立马一使劲，直插在了桌子上，一掌“砰”的又按在桌面上，却未见汤碗和酒杯里的水有一点点外溢，可见手上是有些底子的。
　　“不识我九面佛的称号，你也算江湖中人？也能入北野家被邀之例？我看你就一来蹭饭的主儿！”说着，这九面佛已站了起来。若不是因为天色暗沉，庭院里烛火逶迤，周围又是人声喧闹，这一处的动静，旁人只当是相互猜拳未尽兴而叫嚣的样子。
　　林胜齐已是一脸准备看好戏的模样，那九面佛露了这么一手厉害的内劲也没见几双眼是真正羡慕的，特别是那个身穿灰白色衣衫的俊秀男子，一点也不惊讶，只径自舀了一碗甜汤，端到自己面前。没想这九面佛却指着祁佑寒，道，“这位兄台，你又是何方神圣，出自哪门哪派，可识得四象罗雀门的人！”
　　也不知这九面佛如何就指了祁佑寒问道，一桌人纷纷又扭头看了过来，均是一脸好奇，才见这书生模样的公子，长着竟是那般的——好看？众人升了疑，顿时此桌安静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痴笑酒宴绘何处（2）
　　祁佑寒没想到九面佛会朝着自己如此一问，于是那已端到嘴边的汤碗竟不知还能不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喝下去还是放于桌上，可自己是根本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番筵席上，朝中的人认他的其实不算多，当然也就不会特意来关注这一桌的情形。而他祁佑寒如今是停职待办，说起来还是“带罪”之身，所以更应低调才是。好在这一群人又极为江湖气，祁佑寒混于其间，倒也并无大碍。然这话一问，一时间倒也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祁佑寒无奈，放下了汤碗，恭谨的颔首说了话，“在下无才无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实属也有蹭饭之嫌。”然后谄笑了下，露了些不好意思的尴尬。
　　那九面佛没想祁佑寒居然是这样的身份，当场愕然，那一旁自称是珞迦神剑的男子却好似得了什么便宜，不屑的又看了眼九面佛。
　　说完，祁佑寒又端了碗，并没有要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谁知那九面佛一愣之下，拿了桌上的酒杯，一脸怒容的离了桌，坐到别处去了。同他一起的另外两人也愤然离席。如今这桌人就更少了。
　　“摆什么架子啊！不也是来白吃白喝的，还装一副有头有脸的人呢！你怎么不说你当年还是那鬼朽楼的楼主王逸之得了！”那珞迦男子朝着转身而去的九面佛骂骂咧咧的发着牢骚。
　　林胜齐一脸笑意的望了望这位什么珞迦神剑的魁梧男子，这人已是一副争的面红脖子粗的样子了，自是好笑。又见祁佑寒，安安静静喝着汤，也不说什么。
　　“兄才，我识你是位人物。坦白直言的人在我们珞迦比喻为水葛。就是一种长在浅海里的水藻，向阳而生，根系深埋，冲不走，很多时候就靠它们来观潮汐的起落呢！”说完举杯自顾敬了祁佑寒一杯。
　　林胜齐在听到水葛一词时，差点将含入口中的酒喷出来，内心笑做一团了。正在这处闹的不可开交时，却听到正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朗声吟诵道，“吉时已到！”语毕，便见了那对新人正自手牵手出现在庭院一侧的偏门处。周围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那些丝竹悦耳之声隐隐的陪衬，众人起身，均是纷纷站到了筵席中间小径的两侧。
　　魏都赋和北野幽婵，两人携手走上了红毯铺就的小径，于是恭喜声，道贺声，喧闹声才此起彼伏着响起。一路上，魏都赋和幽婵手搀着手，也作揖回敬着诸位，好不热闹。
　　一个是俊朗伟岸，一个是闭月羞花。一个是目露温柔，一个是巧笑倩兮，自是般配，天下无双，天作之合。良辰美景，小家人处是欢颜。
　　女子红衣绸缎，挽起的美人髻别了一束海棠，髻后披着薄薄的红纱，长长的拖到地上，红纱上是用金线绣着繁复图腾，犹如天仙美眷下凡一般。
　　男子束发戴冠，眉目自是有着一股清傲，但唇角却是极尽温柔，虽是两人双手交握而行，但这处看过去，却是那男子以护佑的姿态彼此相偎，令人羡慕不已。
　　小径的前方，搭建了一个微微高起的平台，两人此时已立在台上，向众人躬身颔首，以表谢意。于是众宾客又纷纷拥至到了这方平台前，一些人举了杯，递了酒喊道，
　　“恭喜魏中丞喜得佳人美眷。”
　　“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魏贤侄好福气。”
　　“早生贵子——”
　　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声不绝于耳。那对新人含笑，一一点头谢着，场面虽已混乱了起来，却不减热闹，反而更是喜庆。月中星空，烛火辉煌，红色嫣然间，杯酒相交，欢笑难绝。

第一百八十七章，痴笑酒宴绘何处（3）
　　这珞迦男子一回头，却见祁佑寒兀自仍是坐着。虽说是食客，但也太不懂礼数，众人都迎着上去敬酒，他反倒夹着菜，一筷子入了口，慢条斯理的嚼着。珞迦男子再是看这人一眼，便也不怎么愿搭理，自顾挪了位置。
　　如今，众人都拥在了前头，林胜齐见祁佑寒仍是这般淡然，也直直叹了口气，欲要说几句话，一时也不知是要安慰他，还是去劝解，祁佑寒闭了闭眼，再是睁眼时换了张温柔的笑颜，举着杯，慢慢送到嘴边，低低唱了句，“一杯相酬，几杯离索……”
　　却不巧有人自是将这唱词接了过去，复往下继续和着，低低恹恹着唱道，
　　“画字满墙，当年书成狂；剑气空扬，曾为少儿郎。窗棂木格灰埋雕梁，红绳绸缎又成新郎。奈何情深缘浅两鬓未白心却凉？……”
　　祁佑寒抬头一看，来人一身雅然的青缎长衫，眯着眼向着祁佑寒举杯一邀，再是满饮此杯，又将酒杯倒扣在了桌上。唱了下去，
　　“昨日剑斩沙场堆白骨，今宵他人又卧帐底戏鸳鸯。双剑合，驰草莽，展眼天涯似炎凉。正叹他人聚难长，岂知自己又成殇！古有云，以沫不如江湖忘。择凄凉，谁承望繁华一世流落共苍茫！……”
　　因了这些清浅的唱词，周围聚了些人，正自看向这位公子，气度略显冷静，却是不染烟火，不沾俗世，眼底带了些落寞却又显了骄傲，本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却坐到了这个从方才就白吃白喝的公子这侧空无旁人的位置上，右手兀自拿了桌上的酒壶，伸手间，手腕一物晃到了人的眼前，碧玉带金的细镯，若不是因他的穿着太过简洁，这一饰物倒是衬的极为亮眼。
　　兀自看了眼祁佑寒，继续往下唱，声音低沉，婉转里似是对祁佑寒起头的那两句所指的内容极为了解，
　　“因恐情难付，致使两双亡，昨愁故人心，今嫌红帐长。乱烘烘情投意合佳人颂，再认他乡是心乡。一杯相酬，几杯离索。旧人情。悲离合。念尘寰。事难全。下了酒盏，曳上青毡，一任春寒。囍字已成宴，故人却难言。却……难……言……”最后几字，已是拿了筷子敲了碟子，算作唱完。即刻换得此桌的安静，前面正席那里还是热闹纷呈，也并未见此处尾桌的这些起起合合间的小动静。
　　然，到底同桌还剩的几人认得这位唱了这么一首辞赋的公子，他乃是峻歆阁的阁主，箜篌公子。为人优雅，才学出众，武功更是不差，为江湖现今不可多得的奇人。见他敬酒的居然是向着那位白吃白喝的公子，刚刚离开这处的九面佛和珞迦男子又好奇了起来，带着其他好奇的目光又纷纷看了过来。
　　北辰箜篌将祁佑寒面前的酒杯斟满，笑吟吟道，“虽说时下你已沾不得酒，不过这一杯，你且是为他，必也是要喝的。”
　　“心情不好？”祁佑寒却问道。
　　“他待你可真是差劲，居然坐到了这一桌。你若不介意，坐我那处去。但凡也有几人是旧识。”北辰箜篌说着话，指着正席一侧的桌上，那边有几人已站在那敬酒，喝的都有些醉意朦胧了，拍着胸脯也不知说些什么竟是相互笑闹到了一处。
　　祁佑寒不语，兀自打算端了酒喝，却又被箜篌一拦，“他未敬你，少说这一杯是要等一等的。”
　　这几句话一过，听的一旁的人都愣着不知何为，虽不清楚这峻歆阁主同这位食客到底是何关系，却也知道这食客来头肯定不小。那些好奇的目光下，北辰箜篌自是见了太多，笑着又道，“听人说，你如今可是位居宫中太子太傅。”话锋一转，又看了眼正席那处相互扶持的那对新人，意味深长道，“看来你是心愿未成啊！”不自觉的伸手将祁佑寒面前的酒喝了个精光。
　　这食客是当今的太子太傅？这未免也太耸人听闻了些，众人又看了眼祁佑寒，而一旁的林胜齐舀了碗甜羹推到了祁佑寒面前，就见那食客毫不客气又端了碗，众人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是不是一天都没吃过东西？此番也太——令人无语。不禁心中对这人的品性降了又降。林胜齐递来的甜羹其实并没安好心，一心想的是你祁佑寒心中肯定很苦是吧，不如努力加餐饭吧！箜篌看着林胜齐这样的举动，只笑着不说话。

第一百八十八章，痴笑酒宴绘何处（4）
　　此时，庭院前方正席处，却起了不小的喧哗。一群人围到了新人的身边，那些面孔浮着酒气的晕红，却是显得极为严肃。
　　魏都赋不知在幽婵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女子弯了腰，行过礼，表了歉意的啜了一小口酒便先行离开。于是那些人才再次举杯向魏都赋敬着酒。
　　只见魏都赋先自行满饮三杯，众人一笑，有人道，“魏兄乃是豪爽之人，今后也是老夫的左右手，若当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又一人接着说，“是啊，是啊！魏兄弟，少年才俊，又深得朝廷重用，我们几位更希望你能重振北野家业！”
　　此话后，又有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瞪了方才说话的人一眼，笑道，“今日是魏贤弟大喜之日，勿要谈其他。虽北野慕未到场，但大家也不要扫兴，你们几个也不要给魏兄这么大的压力！”那老者笑嘻嘻的举杯，“恭喜，恭喜。老朽不甚酒力，就饮几杯以表心意。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魏都赋听后，深深叹出一口气，“各位前辈家长在此，魏某深感荣幸。此番只能是以酒谢之！”又饮三杯，眼中星火如剑，又道，“人总不能为过去而活！”再举杯敬之。“应活于当下！”魏都赋已是空杯执手，身旁之人连番感叹，也自顾喝了手中的酒。“我魏某定不负众望，重振北野家！”
　　众人因他魏都赋这短短几句，眼中均是聚起了光亮，并不住的点着头。然这番话对旁人来说甚是奇怪，但这是他们北野家的家务事，外人又能添些什么？
　　魏都赋转身，朝着一旁的偏席而去。这几桌的人，有些是同他一块儿入仕为官的学子们，是朝廷上的新人，也极为容易笼络。再来是暗里同北野家有生意上往来的一些朝臣，位居二品三品的大臣也不少。魏都赋一一敬过酒，说了些话，多为相互勉励，相互关照之意。他魏都赋本是新人，更希望能得朝中这些老臣的提点，为此恭敬的斟了酒说着话。当然其间不乏有人提到了皇帝换防一事的利弊，又是一番争执。也有人说起太子太傅祁佑寒，虽是停职在朝，但不得不承认他是皇上眼前的红人，众人不禁感叹起皇上的心意难测。所以又言及魏都赋因同太子太傅多多亲近，他们实属年纪相仿，也比其他人更容易说上话，如此或许更能得些皇上的心思。一些老臣又开始唠叨起贺家军同这霍家天下的陈年旧事，心中难免郁些气，又说皇上亲政虽已有好几年但天下还不是掌在贺太后手里，朝政上只不过是没有表明罢了。
　　为此，席间也不知是谁闹了起来，更是借了酒力直言不讳着叫嚷，“当年若不是贺家军在镜泊大山谷死命拼掉那几万人的尸骨，这天下还能是他霍家的啊！早就是——唔，唔。”身侧几人赶忙拿了酒来灌。众人闹了这一回，又连番喜笑颜开的话了其他。
　　魏都赋一桌一桌敬着酒，酒力甚好。众人也不为难这新郎官，道贺的，说笑的，拉着人称兄道弟的，此情此景，甚是融洽，气氛也越渐高了起来。直是这庭院里的最后一桌，也离着院门最近，稀稀落落坐了几人，他一眼看过去，却怔在了当场，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直矗在了当下。不知为何，魏都赋手里的酒杯噗的一声，捏成了粉末。众人却并未察觉，许是这新郎官有些醉了，连酒杯忘在哪一桌都不记得了。笑着又递来了一只，还斟满了酒。魏都赋闻着手里传来一些淡淡的酒香，抬眼见祁佑寒此时已立在了桌旁，正对着自己。
　　魏都赋看向祁佑寒，一双眼竟紧盯着不放，嘴边的话辗转过几番，却是一个“你……”字之后再无其他。周围的人又都聚了过来，当然其中已有人认出祁佑寒，不禁吃了一惊，这不是被皇帝停职的太傅大人，禁足在他自家祁府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原他祁佑寒果然是我行我素的很，更是目无皇权啊，这刻还将傲慢行使的如此自然，难怪会得罪皇上。但也因此时此刻的酒筵正自欢庆，旁人倒也不好插话一二。气氛虽有一些滞停，却并未显得尴尬。

第一百八十九章，两处沉吟似尽头（1）
　　此时，又见一人跌跌撞撞的凑了上来，见了祁佑寒，就伸了手，醉意朦朦口齿不清着说了话，“咦？这不是……嘛！”话没说完已被一旁的北辰箜篌拽了一把，示意家仆将人扶去休息，那人仍是要说什么，转眼又抱着旁人跌跌撞撞絮叨着酒话去了。
　　只是，经这么一闹，这最后一桌的气氛却突然间冷了下来，与着坐在旁边的几桌人都有些好奇，也侧目朝着这里看。
　　魏都赋保持着举杯未喝的样子，眼睛却一刻不放过，依然盯着他祁佑寒。内心有些悲喜，有些茫然。却是带着诸多的疑惑，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人，始终是风轻云淡的样貌，也并不见生气？然，也因祁佑寒这刻的平静令他魏都赋一瞬间感到了陌生，就如从不曾遇见过他那般。
　　他来，自己本该高兴，可是未赠他请谏也未提过半字，所以手里的酒杯有些颤抖。再是彼此相交数年之久，他来，自己也应该是落落大方的受他一杯祝酒，但心中总觉多了丝牵强。是啊，这些年错错对对，他们俩本应比亲人还亲，却早已走成了陌路。直到是这一刻才发现，他魏都赋或许真的不识他祁佑寒多少，也从没想过到底是不是要去了解他这师兄。他来，又想证明什么呢？
　　祁佑寒向前走近一步，声音不急不缓，“恭喜魏中丞和北野姑娘喜结良缘。祝两位白头到老，不离不弃。”很简单的贺词，没有任何的敷衍和恭维。说完，祁佑寒饮了自己手中的酒，含笑看着他。
　　然，在这烛火熠熠的夜幕下，在众人的欢闹间，魏都赋居然说不出任何话，只顾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祁佑寒依然平静着看他，又为各自斟了一杯，低语道，“我为你，已是放下，你勿要再想其他，可好？”魏都赋没想祁佑寒会说这话，人僵在原地，不声不响，祁佑寒饮了杯中的酒，再是一句恭喜，温和一笑。
　　终于，彼此间只剩了这样尴尬的沉默。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自己不是应该感到如释重负的喜悦吗？终于同面前的师兄“撇清”了感情，还有什么不满足？但是依然觉得哪里不对，他祁佑寒又如何是这样面色平静的淡然？他若真是放下，又为何还会想着办法来讨他一杯喜酒喝，即使是坐到这一桌也无所谓？魏都赋只觉这一手所握的酒杯越来越沉重了。
　　祁佑寒斟了第三杯酒，却被一旁的北辰箜篌所阻，叹了口气，朝着魏都赋轻声说道，“第三杯就以茶代酒，子赋，愿你心想事成。今后，你待自己要好些。嗯？”
　　也许正是因为这话，又或许是因为北辰箜篌这一阻所表示出的关心，魏都赋心中泛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果然，他这师兄真的是不同的很呢！又想着那些传言里关于他祁佑寒的事，什么皇帝同他南巡，竟会几番宽宥于他；再来是北野御庭早将整个宝玥钱庄的生意托在他手。如今，他祁佑寒拥有的可不少，还有那么多人念他护他，他又有着何样的魅力得这些权贵的亲睐？此番所言，反倒像极了是对自己的一种讽刺。他魏都赋不过是入赘北野家，而他这师兄却已拥有了整个天下！
　　十年之后，他与自己，身份悬殊，背景悬殊，连着彼此的心境可能都已是不同了，是自己“负”他在先，却在祁佑寒方才说出这样的话时，他魏都赋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嫉妒。他这师兄到底有些什么能耐啊，依然能活的如此潇洒？总有人愿意在他身边左右，也总有人对他情深以待，终于，内心深处一股无名之火突的烧了起来，已无法再面对这样的他！竟一手掷了酒杯，“哐“的一声脆响，人也随之转身而去。
　　这时，魏都赋掷杯甩袖愤然离席的变故，使得周围一圈人回不过神来，只那刚才坐到其他桌去的九面佛回头朝着祁佑寒斥了句，“你真是太没礼貌了，说了些什么话要将人气走！”
　　祁佑寒不予理会，又坐回到了桌前。

第一百九十章，两处沉吟是尽头（2）
　　一旁的林胜齐已是不悦轻哼道，“嘿嘿，他依然是这副样子啊。”
　　“他……向来如此。如今心中还多了些其他的……反倒是我猜不出的了。”祁佑寒答道。
　　“他还能有些什么心思，不就是这些事了。”北辰箜篌一派了然的插了句。
　　祁佑寒转眼看着箜篌，反驳，“那你和御庭又为何要瞒我些什么？是怕我承受不住？”
　　北辰箜篌几杯酒入肚，竟打开了话匣，“我可不像你，处处拐弯抹角，又做不来坏人。诚然，我是喜欢御庭，为此我都不知道向他倾诉了多少回。但是他又如何？除了表示出冷淡外，还是冷淡。但并不妨碍我为他做他喜欢的事。我不会管应不应该，对不对，也不会顾及其他，哪里是你那样，喜欢一个人，竟能兜兜转转到这种地步！你那不叫喜欢了，你那是一种掌控欲。”
　　箜篌说完，得到了林胜齐极为赞同的点头，并附和着，“难怪你师弟不领你情。就如同小时候你一日三餐都是喂他吃饭，怕他饿着；长大了，你还要一日三餐喂他吃饭？你觉得是他连自己饿不饿都不知道，还是你习惯了他在你面前吃饱才能心安？原你竟是控制欲这么强的人。”林胜齐恍然大悟的看向祁佑寒。
　　祁佑寒眯起眼，浅浅一笑，说道，“我当然是能喂得，怎样？他嘴里的歪理一大堆，如今你林胜齐是不是因为在蔺澜岛屿待的久了，早是耳濡目染，同他反倒成了一伙？”祁佑寒本要伸手去摸酒杯，一想面前这两人总要来阻着自己，为此又折回手，端过茶喝着。
　　“死性不改，难怪御庭老让我看着你。”箜篌道。
　　“嘴巴不饶人，早见怪不怪了。”林胜齐同出一气。
　　各自又笑闹了一回。
　　此时，月至中天，酒筵也差不多到尾声。周围的人都喝的多了几分醉意，各自散了场，还有些则就着桌子东倒西歪着三三俩俩聚着说话。
　　祁佑寒已半伏于桌上，又因刚才那一出魏都赋敬酒掷杯所闹的近似不愉快的气氛下，这桌如今就剩了他，林胜齐和北辰箜篌三人。
　　安静片刻后。
　　“你说实话，他魏门昔日之案并不是北野内权所为？对不对？”祁佑寒看向箜篌，清亮的眼中呈现出一副认真的神情。
　　“你且放下了不是吗？你知道真相又如何？”北辰箜篌叹气，没想他还是亦如两年来，一直问着这个问题。
　　祁佑寒苦笑，“我可以放下，但他能放过他自己吗？”祁佑寒已是一脸严肃，“前几日，我和他林胜齐在逐州的望瀚楼无意间听了些话。如今，你们且看看今日到场的人，来了多少有头有脸的？他北野家面子也太大了些，一个商贾世家又如何能笼络这么多朝中重臣？没想连内务府司职的也在其中！”
　　“那又怎样，魏都赋不是御史中丞吗？本就不比你这挂名的太傅小，且还有纠弹百官朝仪这种权力在手。怎么不让旁人处处巴结，也一定是要搞好关系的。”箜篌摆了摆手，说道。
　　“他……不是喜欢被人奉承着的人。”祁佑寒冷冷自语道，于此，北辰箜篌和林胜齐又都用着疑惑的眼光看向祁佑寒，“他从不喜欢被人奉承，也不会让人将自己捧在手里，更不会去巴结他人。他入仕是我当年所劝，但若说为官几载就能变了性格，我怎么会信？他……入仕才多久？”
　　“子寒，你想的是不是也太多了些。”林胜祁不以为意。
　　“我希望我能少想一点，但是……”祁佑寒看向林胜齐，那眼神回复成以往的锐利，“今日，北野慕为何不到场？他不是北野外权的家主吗？箜篌你可知道？”转眼似询问着一旁的北城箜篌，顿了顿，自己又解释了起来，“北野慕没有来，不外乎几种原因，第一，今日到场的朝中官员或许有半数以上同他北野慕是有着联系的，但却不是以北野慕这一身份相处，所以他不能出席。第二，能把幽婵嫁他魏都赋，近似将整个北野家的外权都压在了子赋身上，就因为他是御史中丞吗？这怎么看都似一场交易，相互间各取所需罢了。第三……”祁佑寒忽然就沉默了，并不打算说下去。只看着箜篌，那双清澈如水的眼中，有着研判和专注，“所以我说御庭瞒我不少，只一条，玉千颜仍然活着，对不对？”说完，祁佑寒笑了，那是一种黯淡里的笑容，一种因寂寥所绽放出的笑。
　　北辰箜篌微微一愣，不自在的没有直接回答。

第一百九十一章，两处沉吟是尽头（3）
　　“你也不用再想些借口和我周旋了。”祁佑寒从怀里摸出了血月匕首，摆上了桌。谁知下一刻，北辰箜篌伸手欲夺，却反手被祁佑寒的腕力一抓，扣于桌上，手掌下那血月匕首冰凉的贴上了箜篌的手心，“他能活着，又不是你们的错。我想知道的是他玉千颜去尧商做什么？拿血月匕首就能和尧商他国谈条件？胃口不小。”祁佑寒按在箜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是他玉千颜要造反？还是北野慕想掌权？”
　　林胜齐惊的说不出话来，随后压低了声音，“子寒，你是喝醉了还是疯了！他玉千颜再是能重振江湖也没有能力造反，你何出此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所猜之事十有八九都错不了。他玉千颜将这匕首送到了尧商的欧阳明手里，送谁不好？送的是手握十万将士的摄政王！那小郡主根本不会知道大人们心中所想的事。而我朝同尧商的关系一直是亦好亦坏的，此时朝政还处在五年为期的关隘换防一事上。皇上同朝中的大臣们已是意见不合，如若此时我们边防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你说尧商还能这样的安安静静？”
　　才是几年不见，林胜齐没想他祁佑寒心思依然是这般缜密，以前算着江湖和人心，最后被他一手所灭。如今若是连这天下都被他算计了进去，那么还不知道会掀起何等的风云。他确实是担心的，担心起面前这人若是再没了牵绊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他祁佑寒又如何是会放下的人！
　　“子寒，你想的未免太过头了。朝政上就真的毫无作为？你对当今皇上又有多少了解？天家皇权的事也是你能干涉的？”林胜齐反驳了几句，然这话一出口才发现根本是苍白无力的。一旁的北辰箜篌自顾自的答道，“皇上这换防一事，根本就是痴人说梦。贺家军的地位不可动摇！”祁佑寒回头眯了眼看着箜篌，突然一笑，“你……北野家果然和贺家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他北辰箜篌怎么能说的这样笃定？
　　“你在套我话！”箜篌突然站起，却并没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少刻又坐了下来，“换防一事，兹事体大，如我也是知道些的。贺家军里有腾王、烛龙将军，还有被贺陌所评注的四贤五圣，可谓人才济济。皇上想要动贺家军，又拿什么镇守瑞昌边疆？”箜篌说完，思讨着又道，“难道皇上借此是想要夺贺太后手里的贺家军了？”箜篌脸色暗沉，没有再说下去。
　　祁佑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北辰箜篌，心里已是清明些许，伸了个懒腰，轻声说，“你何须这般认真，我也不过是随便乱猜的，你们俩该不是就这样被我唬上了？”
　　然身旁这两人着实是轻松不起来，因为他祁佑寒一旦动起念来，如今怕已不是一个小小魏都赋这样简单了。当然两人都乐见他能放下他这师弟，却又不知为何，这话里总是那么的怪异。
　　许是还未尽兴，周遭依然是吵闹喧嚣，院门这处却引起了一片骚动，有人朝着院门门口叫了起来，“你是什么人啊！……”说完，一奴仆跌跌撞撞的滚了进来。
　　魏都赋此时正和其他人说着话，已发现这处的异动，走到了门口，拱手礼让，口气却是认真的闻讯，“来者何人？”
　　那人先是爽朗一笑，一脚跨进了门。深色衣衫，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年纪不过四十，两鬓却是灰白，而一身的江湖气又显得过于沉稳，看来也不似近年来混于江湖的侠士。然，同九面佛那几人在一起的江湖儿女已是好奇不已，这人如何看都是江湖前辈呐。
　　箜篌一怔，低低一喝，“玉千颜！你终于肯露面了。”
　　众人没想第一个认出这人的会是坐在尾桌的峻歆阁阁主，又都纷纷侧目看了过来。此时林胜齐早是挡到了祁佑寒身前，兀自也站了起来，这刻意的掩藏虽没引来众人的注意，但那玉千颜眼中已显着了然之色，他扫视了一圈，并不急于说话，负手而立。

第一百九十二章，两处沉吟是尽头（4）
　　筵席到了这时，终于因玉千颜的出现而变的安静了下来。江湖中再是不识他玉千颜的容貌，但这名字可是如雷贯耳，当年不是在无琊山巅同鬼朽楼楼主王逸之一战，双双落崖而亡吗？那王逸之更是用心险恶，为了除去江湖所有势力，炸的整个无琊山面目全非。而此玉千颜居然未死，不经令人有一种不知是喜还是忧的怅然。他此番而来，又是为何呢？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江湖人士为此又热血沸腾了。
　　而此，北辰箜篌却后悔起不应一语点穿玉千颜的身份，但他就这样来了如何令人不是吃惊的？更因当初那件事，并未见到玉千颜的尸身，御庭若不是为了他祁佑寒，何须找了他玉千颜这么久？如今这人反倒是自己站了出来，北辰箜篌心中已是一片悲凉。眼角处不经意看向被林胜齐挡在身后的祁佑寒，这人如今是一副假装淡然的样子沉默着，看不出一点心情。再是那两年亲眼所见他和御庭的“相杀”之意，魏都赋果真是令人羡慕而嫉恨的！若不是因了这些是是非非，心中早是积了些气，自己又怎么会想都不想就叫了那玉千颜的名。
　　玉千颜朝众人一扫，目光最后停在了林胜齐处，更是已隐隐透着林胜齐看向那被他挡在身后的祁佑寒身上。玉千颜一笑，道，“我玉某不才，也无意惊扰北野家的婚宴。但我今日来，有两件事要说。第一，自然是恭喜新郎新娘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第二，则是揭露当年无琊一战的因由。”说到这里，玉千颜却有意顿住，看向了魏都赋。
　　王逸之不过是个名讳，无凭无据即使说了一样是假，谁会信呢？所以魏都赋一点都不紧张。而众人却想的是，难道当年之事还另有隐情？既然这玉千颜没死，是不是代表着那个王逸之也活着？众人不禁面面相聚。只是这话在祁佑寒心中却有了另外一层意思。
　　“王意之确实没死。而且……”玉千颜正自准备说下去，却因不知何处飞来一根筷子，速度极快，手法也极为诡异。然那玉千颜一闪之下，话竟也未说下去。众人已是大为惊异，这根竹筷是从哪里飞来，轻巧之下就被玉千颜一躲，大叹这一来一往间彼此身法武功的精髓，对方仅因一根筷子就阻下了玉大侠的话啊。
　　“你，要什么！”这话盘旋在安静的庭院里，却有着镇魂的冷意，直听的人背嵴一片冰凉。祁佑寒侧身站了起来，走到了玉千颜面前，眼见众人神情已是大为疑惑，祁佑寒则是不以为意，环顾一圈院中所剩之人，那些朝政上的官吏均已不在席间，即使还剩几个，也是酩酊大醉着当着戏在看热闹。
　　林胜齐欲要开口说话，却被祁佑寒一挡，重复道，“你，要什么？”这次口气显得平缓了诸多，客气而恭敬着问。虽变的温和却不减气势，更可以说这一句话里听出了胁迫的意思。
　　魏都赋看着祁佑寒这一脸的认真，又看向玉千颜从容的淡定，竟也不说一句话。
　　这一问后，玉千颜不自然的看了看魏都赋，而魏都赋本就含了方才的酒气，那脸色却是严肃。随即玉千颜转过话题，却笑道，“听说今日到场的有许多江湖豪杰，在下只是适巧路过，讨一杯喜酒喝罢了。”不知为何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松了口气。九面佛几人则犹疑不定的还看着祁佑寒，这白吃白喝的食客今夜给了他们太多震撼，不是吗？此时这人已被一旁的两人拉远……
　　箜篌凝神思索片刻，低低凑着祁佑寒，劝道，“他玉千颜如今又有些什么目的，已经不是你能再去管的。”
　　祁佑寒故作轻松一笑，并不答话。箜篌又说，“我也知道玉千颜如今怕是来者不善，但你又能怎样？他敢明目张胆而来，定是找着了更为厚实的靠山。”北辰箜篌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但见你在，他还会对魏都赋下手？别忘了，人家现在是朝中重臣，江湖人士再是胆大包天，犯不着和官场较量吧！”
　　“你若不向御庭说起今日这事，我便依你所愿。”祁佑寒突然应了声。
　　“你……这，又是何必？”箜篌盯着祁佑寒那一脸的平静。
　　“我是不要再欠他……那许多。”祁佑寒已转身，准备同林胜齐回望瀚楼，不日就回锦阳，所以也不想再说更多。
　　今日酒宴至此，那些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终于再难令人心定。子赋在做些什么，北野慕如何不出现，早前在望瀚楼的那许多小事一桩桩映在心中，挥之不去。再来这玉千颜的突然出现，怎么看都像是冲着自己。即然是他祁佑寒，他没道理还留在这，对不对？
　　北辰箜篌看向祁佑寒转身的背影，还是亦如当年的决然啊。只这个人又比之当年更是内敛，那双眼中根本见不到一丝一毫的心思，不是他藏的太深，而是不用再做隐藏了。为此，这个人又要如何应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一百九十三章，暗度陈仓事成双（1）
　　前庭中这一闹还未待结束，小楠湘居别院的屋内却又横生枝节。
　　窗边微风拂过，院里树木摇曳成影，北野幽婵一回头，已见窗户洞开，一人蒙了面，玄黑一色的锦衣夜服。一双露在外的眼，瞬间就让人感到此人不是奸邪也是小人。那人眉眼弯曲，笑着说了话。
　　“姑娘新婚燕尔，在下今日而来是带了贺礼的，姑娘也莫要惊慌。在下这份贺礼姑娘一定喜欢！”
　　幽婵正要高声喊人，忽见此人自行摘掉面巾。
　　幽婵哑然，他不就是昔日鬼朽楼的副楼主陈少秦。
　　却见那人已说道，“昔日你姐常年深居鬼朽楼内，姑娘必也是识得在下的。如今姑娘心中所念，自是你那夫婿的心意。当然，姑娘定也很清楚魏都赋以前的身份了。”
　　话一转，再道，“那么，姑娘可是知道当年无琊一战的前因后果？这一切又是因何而为呢？”
　　……北野幽婵无言以对。
　　“在下不妨多告诉点姑娘当年的事，也许姑娘就能明白。”
　　“我为何要听你的？”北野幽婵凝目反问。
　　陈少秦不以为意，继续说着，“我这下面的话是不是属实，你不妨找一日好好问问你夫婿，也就是了。”
　　那陈少秦并不吃惊北野幽婵有此一问，也不再管她又会作何感想，便一五一十的讲起了那些过去。可以说将所有来龙去脉均是交代的一清二楚。
　　直是到后面，看到幽婵发白的面色，不自觉的轻颤着喊道，“原来，原来他那师兄竟是，竟是！……”
　　北野幽婵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在郡城郊外第一次遇到的祁佑寒，那个染血白衣执剑的少年竟会是这样的人！
　　她越听越是后怕，他祁佑寒对魏都赋，哦不，是对他这师弟，所有的付出和心思远胜自己，她一个女人竟会忽然发现失去那份所谓爱的立场！
　　一种无力感涌入心间，随之人微一后退。从他陈少秦的嘴里，所听闻的祁佑寒与当日所见，当日所处的那位淡然公子，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再想，原来子赋一直是不自由的。而自己？是她太单纯？还是她爱的太简单，也太浅了！
　　难怪子赋从不提起祁佑寒，如今不说自己是何心情，至少这种强加于身的情感，给人带来的是累，是压抑，子赋他定是心累不已了。没错，的的确确是他祁佑寒不好。
　　陈少秦又说，“今日此时，祁佑寒仍在筵席上，院外前庭之中。”北野幽婵人一僵，脸色酸楚而嫉怒。
　　却忽然又冷静了下来，严肃的警醒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又是何目的！”
　　“姑娘是北野家的人，你夫婿又是当年的大魔头，这事改变不了。而姑娘想为他得北野家一席之地也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我问姑娘，如今，你要用什么办法来帮魏都赋立于北野家？又要用什么办法来断绝祁佑寒对他魏都赋这份所谓的……”陈少秦略一停顿，说了两个字，“关怀。”此话已有咄咄相逼之势，幽婵竟沉默了下来。
　　陈少秦见女子已显犹豫，缓缓说了下去，“所以，想和姑娘做个小小交易，如何？在下此生无所他求，却曾因受人之恩，只要姑娘能助在下擒住祁佑寒就好。“
　　”想必这事对姑娘来说也是没有坏处的，对不对？如此一来，他魏都赋也就轻松了，再不会被人所绊。“
　　”至于魏都赋昔日的身份，在下不说，当今天下根本是没有人知道真相的。”
　　”姑娘也就没有后顾之忧，大可一展手脚扶持你夫婿建北野家业，何乐而不为？最重要的是，姑娘从今往后应该不会再有现在这些患得患失的心情了。”
　　“我如何信得你这一面之词？”北野幽婵心中已动，但依然对此持了些怀疑之色。好在这个陈少秦还不知当年幽莲之死的真相，心下到也安定了些。
　　“姑娘不信？也属正常。”陈少秦从怀里摸了东西出来，说道，
　　“我这有两样东西赠于姑娘。一是溢青花，一是琅嬛针。你便可用此来试探一下他，祁佑寒。”北野幽婵疑惑不解，陈少秦解释道，
　　“溢青花出自尧商，是一味**，沾水即化，当然不会是毒药。你大可找个人来验一下我所说的是真是假。”
　　“但这**所中之后的症状却大大不同的很，形如重伤，内力全失。极为容易迷惑人，以祁佑寒的心性，若是他魏都赋中了此**之后，你猜他这师兄又会如何做呢？”陈少秦低低一笑，看出了幽婵眼中的一些光亮，再道，
　　“若是有人不明所以，急于用内力去救治，则会被此**反噬，一同进入昏迷之中。你且可以找准时机利用他这师兄对你夫婿的那点儿心意。”
　　“再是这琅嬛针，非针似针，触肤而入。到时，你在祁佑寒腰际这个位置扎下，他再是醒来，功力就真的全失，在下也就能去还恩了。”
　　“祁佑寒是不是会死，你要我去杀人！”北野幽婵惊恐的喊了句。
　　“在下说过，只要擒住祁佑寒，他当然还不至于要死。你也知道，祁佑寒武功很高，若不好好利用一下他对魏都赋的心意，佐以这一味**，在下也实在没有办法擒住他祁佑寒的本事了。”
　　“当然，此计策比起姑娘当时能有心无意中就害死你姐幽莲，不过是举手之劳啊！”陈少秦一脸笑意，让这番话变的极为诡异。
　　“你在威胁我！”
　　“姑娘，话已至此，做不做，怎么做全在你手。当然你也可以当在下今日没有来过。”
　　说完，陈少秦目光紧紧锁在幽婵身上，突然手一松，手里所持的东西直跌于地。
　　北野幽婵脑中一片空白，直是清醒之后，手中已接住一只锦盒。而窗门洞开之处，哪里还有人。
　　北野幽婵已难平静，手中小小锦盒，里面是杀人之物，能开启地狱之门。
　　陈少秦言之凿凿，又回想起祁佑寒那些故去，郡城郊外的心冷无情，一瞬间又能散发出来的温雅，他祁佑寒眼中怕真的是没有什么能比魏都赋更重要的东西了，人怎能活到这种偏激的地步！
　　然，天下间果然多的是尔虞我诈，多的是人心诡辩。人人都能逼她，人人都可以利用她，而自己不过是爱上一个人，爱上一颗心，但谁又告诉过她，这些都是沾不得，是含有剧毒的呢？
　　她爱魏都赋，也是可以偷偷去爱的，但看着子赋对她姐姐的那份温柔，又令人羡慕！如何是相同样貌的人，境遇却是这样的不同。
　　她那个姐姐啊，有人爱她温柔似水，北辰亲族还要为她逆天改命。而她自己呢？无疑，这场喜宴是强求得来，也赔上了代价。
　　同样是爱，为何她得来的却是苦涩，却是阴谋，却是不干不净的人心险恶！
　　红烛滴尽，月上中天。
　　直到院外悉索有了脚步声，北野幽婵赶紧收起了锦盒。
　　推开门，魏都赋一脸温柔的进了门。酒气浓重，人却未醉，笑着看向自己。
　　他到底爱着自己多少，又能付出些什么呢？一瞬间不确定了起来，人也就像陷入了泥潭。
　　重重雕花精致的木门自他眼中关上，再不见夜色里的柔和，只孕着寂静，夜话枕榻，宽衣解带。
　　“喜喜”字贴于窗棂上，掩映在烛火间，艳色妩媚，却是少了些喜庆，泛过清愁。
　　******
　　前庭的酒宴已是尾声，满地狼藉。
　　祁佑寒呆呆的望着忽明忽暗的灯火，今夜是洞房花烛。
　　一句话硬是喝住玉千颜想要扰乱酒筵的意图，之后，他们彼此并未再有交谈。
　　夜间的风在初春的气候里是寒冷异常，不过喝了酒也并不觉什么，现下，能走的都走了，散的也差不多。
　　一旁的林胜齐倒是真有些醉了，胡话连篇，
　　“我这生啊，真不该认识你，还记得峻歆山的那夜，你杀两大家主的事吗？你那杀人的眼神，是不择手段的悲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林胜齐自认是心高气傲的！但你祁佑寒，我认你这朋友！”
　　举杯对着祁佑寒一饮而尽！又道，
　　“其实我也和你师弟一样，非常清楚明白，就是死了，也不要喜欢上你。你，做人真是太狠，爱上你这样的人，又要走多少艰辛的路！子寒，你越来越让人看不清了。”
　　一手搭在祁佑寒的肩膀上，“他魏都赋成亲，我私底下还真是怕你会闹事！嘿嘿，我还真是多管闲事，来这酒筵，其实就是想看住你。哈，我，也是居心不良的。”
　　北辰箜篌看了林胜齐一眼，不屑轻哼，一杯酒入肚，不说话。
　　祁佑寒笑着推开了林胜齐的手，夜凉又起了风，今夕何夕？
　　他祁佑寒到了今天，给人的感觉竟然变成了让人“防备”着的，他果然做人失败。
　　却不想，此时内院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为首冲出来的是魏都赋，一脸的怒意和恨意朝向祁佑寒这桌而来。
　　林胜齐见那人的模样，灿笑着回头看着祁佑寒，道，“你这师弟又朝你怒了，你何时惹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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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暗度陈仓事成双（2）
　　祁佑寒见人疾风踏步而来，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魏都赋一把擒住祁佑寒的手腕，寒意森森的拉了人就要走。
　　北辰箜篌起疑惊着站了起来，欲要去阻，却见祁佑寒此时望向他们俩的眼神里，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幽冷之色，便知已是不能去管了。
　　祁佑寒还未回神，只听“砰”的关门声炸响，红烛帐下，一具身着红色喜服的女子安静的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你为何要重伤她！你说！”噼头盖脸一句话，怔的祁佑寒一时不明所以。
　　魏都赋方才进门后不久，就发现幽婵面色苍白，像极了被人打伤。待自己要去扶她时，人已昏迷，踉跄倒地。
　　魏都赋一伸手摸上幽婵的脉搏，惊了一身的汗，这是被极为强大的内力所伤，且这种慢慢所致的重伤不外乎其他，只有《重宓心经》里的内功心法才能做到。
　　谁要伤她，还需要细想吗？即刻就奔至前庭中，他祁佑寒是何人？哈哈，还真是幼稚，以为待自己总不过也不会去伤他人，一想当年无琊山之战连北野幽莲，他都没有放过，这个女子如今怎么就能逃脱厄运？
　　他祁佑寒待自己真是好！
　　怒意冲了上来，还会想其他吗？对着他祁佑寒，不，是对他祁佑寒来说，自己还能想些什么去！
　　魏都赋脸上的血色褪尽，颤着声道，“你毁我十年还不够！你要毁我一生。你救不救她！”
　　一手指着床上的人，一手已摇晃着祁佑寒，晃的祁佑寒看不清周围场景，也忘记了说话，自己何时伤人了？
　　他对着面前这人，何时又要去算计其他旁人？
　　心里苦涩，他魏都赋真的越来越令人失望！
　　祁佑寒不动声色，魏都赋目光神色已是暴涨，近乎狠毒至极，一字一句压抑着愤怒，低吼道，“你，救她，我和你走！”
　　一手不知不觉已掐上祁佑寒的咽喉，恨道，“师兄，算我求你。”
　　祁佑寒呢喃着，“子赋，你……”
　　谁知魏都赋那手勒的更是用力，“师兄，你还是亦如当年，你无需再狡辩，幽婵这内伤世间没有人能救，除了那个下手的人外，重宓阁的心法，你很清楚！”
　　此时，魏都赋话语里已带着哭腔和无助的心伤，祁佑寒叹气，“子赋，你冷静些，先放开你的手，可好？”
　　“师兄，我没请你喝喜酒是我错了。我以前没有承你的情也是我不对。我伤你一剑，是我罪该万死。”
　　魏都赋颤声低沉着继续说，“我入北野家也没同你商量过，我娶幽婵原不过一方面想得她在北野家的身份，更能借此深入北野家。但是，我发现我真的是爱上她了。”
　　“我知道。”祁佑寒一手已抵向北野幽婵后背，
　　“子赋，今日你向我敬酒，我很高兴。我……”魏都赋不想听他继续说，
　　一把拽住祁佑寒的手，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心痛难掩，恨意不甘道，“你先救她！”
　　祁佑寒一掌抵在幽婵后背，实际上不过是试探这女子的伤势，却蹙眉微拧。
　　溢青花啊，又见这种**。
　　果然玉千颜是冲着自己来的。声东击西吗？这一招令他百口莫辩。
　　事到如今，面前是自己为生为死十年的人，而此时昏迷的女子却是这人的——挚爱呢！真是可笑又滑稽。
　　但此时，并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这又何须去救？
　　他祁佑寒要是救了，自己反倒是要一起昏迷过去了，谁又能来救自己？
　　怕是到时候谁都可以乘此而入，至魏都赋于死地抑或是至自己死地！也许他们双双是要死的。悲伤么？无奈么？
　　确实是自己不好，同他祁佑寒携手真不如就此安稳一生来的好。
　　然，为何总在自己将要如愿的放下时，就会有人不称人心呢！是玉千颜还是他北野慕！恩怨不灭，如同鬼魅。
　　今日是他新婚，这些不好的阴谋还是不要让他察觉了吧。
　　祁佑寒温了笑意，收回了手。
　　魏都赋见祁佑寒站了起来欲要走，急道，“师兄，你，不救她！”
　　祁佑寒没想他会这样说，于之同他这些年的默契，再是如何也应知道自己收回手的这个动作下，所表示的是幽婵根本没事！
　　是自己表现的太随意，还是彼此早已太过陌生了？祁佑寒怔怔的看向魏都赋，稍后，安静认真补了句，“她，并没有事。”
　　“你好的很！你果然是不愿意的！”魏都赋声音中已经发颤，“为什么！”这三个字带着吼叫，如寒夜下的枯枝败絮迎面朝着祁佑寒砸来。
　　那么，除了这句她没事，自己还能怎么说？要怎么说？解释吗？面前这人这会儿可还会信自己？
　　“幽婵姑娘中的是**，不日便会醒来。”祁佑寒解释。
　　“哈哈，你早想好了理由，是不是？**？什么**能将人打至重伤？《重宓心经》第三重的宓心掌，你我都会。你自是功力深厚，你这掌下，不昏不残也去人半条命的！”
　　魏都赋一个跨步，将祁佑寒逼到一角，恨恨的盯视着。“你若不救她！我和你即刻断绝师兄情谊！”魏都赋说的咬牙切实的狠毒，目露凶煞之光。
　　“子赋，你如何一口咬定，她定是被我所伤？”祁佑寒微一反驳。
　　“师兄，你那些事迹，那些疯狂的执念下，还不让人有所觉悟吗？你，从来就是让他人违逆不得的性子。你当然不能明理阻我成亲，就同当年没有阻止我创鬼朽楼一样。可结果呢？江湖都能被你一手灭的一干二净了！”魏都赋一手指着床榻那人，
　　“师傅你都敢杀，她不过是个女子，你更能轻松应对了，是不是！”
　　“子赋，你一直就是这样看我的？”祁佑寒见对面不答，已是颤着声，“从前是？现在是？今后也不会变了？”
　　魏都赋脸色有所缓和，“我被你害了十年，我和你十年的岁月都已经毁掉。你应该醒一醒了！我，我还你一剑，好不好？你，今日为何要来？……”
　　声音已低沉平静，难忍心伤，却又突然冷硬，“我只后悔，那一剑，你怎么没死！”
　　祁佑寒浑身凉透，茫然搜寻着这张面容上还有几分是自己所熟稔的。
　　“若说只因两年的杳无音信，你就此能不再出现，会多好。入仕一事，我还是依你所愿，你也该满足了。”说完，魏都赋放下钳制住祁佑寒双肩的手，人退后了一步，走到床沿，看向那昏迷的女子，一手温柔的捋着女子的发丝。
　　祁佑寒叹气，也走向了床沿，突然出手如电，将魏都赋定在了一侧，再是不能动弹，
　　将幽婵搀扶盘腿坐起，一手抵于女子后背，一手从怀里拿出四根银针。
　　魏都赋根本没有防备，一下就被祁佑寒点了穴道，矗在了一旁，然祁佑寒这番动作下，又是后悔，不该这样激他，他师兄，这是要在自己面前杀人了吗？
　　“我来，只不过是想喝你一杯喜酒，仅此而已。却不想……”祁佑寒微微一顿，
　　又道，“子赋，你说的没错，我是心狠手辣，是爱你至深，如今，我这四针下去，这女子就再也活不了了。你又能怎么办？”祁佑寒媚眼而笑，
　　“你从不信我，其实做的很对。”低低沉倦的笑声乖戾而妖异。
　　这话后，魏都赋整张脸泛成铁青，咬住唇，一双恐惧的眼就仿佛看到的是地狱恶鬼那般。
　　“可是子赋，你至今所做所思的，你又要些什么呢？”祁佑寒站起，轻抚上魏都赋的脸庞，
　　“你其实并不见得是真心爱着幽婵的，她死了有什么好可惜？但是这些会打乱你的计划，不是吗？”说完，
　　上了床榻，盘腿坐到了面前低垂下头昏迷着的女子身后，“子赋，你总是把自己困牢，不愿走出去。”
　　祁佑寒一笑，将那四根银针扎入自己腰际、手腕、脖颈和耳后四个穴位中。这四个位置，魏都赋太清楚了，具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也是激发人的潜能，特别是在行功之时走火入魔之际，稳下心脉所用。
　　但这也是极为难忍的痛楚，祁佑寒是什么意思？见他额际薄汗沁出，双手抵上了幽婵的后背，闭目不语。
　　一盏茶的时间，女子气息终于平稳，沉睡中的脸色慢慢红润了起来，表示着气血不再受阻。
　　稍后，祁佑寒下地，扶着门框，欲要向外走去，若不是此时这些银针所使的痛楚钻遍全身，即刻自己就是昏迷过去的那一个了。
　　溢青花，解之只需将内息由外力助其运行一周天即可，然助其内力者当场昏迷，实为武林中曾轰动一时的欺诈手法。
　　当年此**下，少林掌门曾被暗害之。救人者本善，奈何被救者心恶矣。
　　但他祁佑寒也并不知道，这溢青花所中的症状，竟然会和自己门派的宓心掌所伤这样相似，难怪子赋会错认。暗中人手，竟已入的这样深了。
　　昏黄的烛火中，祁佑寒没有回头，却笑着说道，“子赋，师兄如今只愿你一切都好。你不信我，现在想想，却是也没什么不好的。”
　　此时夜深而沉，无星无月，冷峭寒凉。祁佑寒低低一笑，朝向黑夜，意味深长的说道，“她内伤已无大碍，静养就好。”
　　说完，祁佑寒纵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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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剑去横斜意难平
　　黑夜中，屋檐砖瓦向着身后一层层掠过，祁佑寒深知有人尾随，却又不曾上前招架。
　　嘴角抿着笑意，这些银针所扎下的痛感一层层在减缓，人也会随之渐渐不再清醒，那人才好下手，想的真是一出好计策。
　　自己此番也算是将计就计罢，不然如何引得来人，再摸出底细。
　　祁佑寒几个起落，跟的还真是紧，却又保持着该有的距离。途中还留下了记号，这人又向谁传讯。
　　然，此人这武功路数一看便不及自己，若不是故意放慢，他岂是追的上自己的。
　　祁佑寒足下轻点，一前一后已奔出三里有余，是不是冲自己而来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北野家在图谋什么！为何连魏都赋入北野家也能变成理所当然了，内权和外权之斗怎会是这些面目？
　　北野御庭瞒了些什么，北野慕是何心思，他祁佑寒今夜不问个清楚，誓不为人！
　　下一刻，祁佑寒急步而停，竟停的风止夜静一般。暗夜里的一袭长衣，跌宕成仙。
　　而风中搀和了细密的雨丝，下雨了。祁佑寒暗自又给自己扎了一针，微一皱眉，却不为所动，静默着。
　　“你跟的太久，步伐已乱。差不多要追不上了。不如就此歇一歇。”祁佑寒转身而对。
　　那人明显没料到祁佑寒会这样开口，吃了一惊，黯哑的回了话，“祁公子果然别来无恙，在下是谁，也就不用自报家门了。”
　　“原是当年身居鬼朽楼，吃里扒外的副楼主陈少秦，那么玉千颜想必也要到了。”祁佑寒平静答道。
　　“溢青花，不过如此，对你依然是没什么作用，那幽婵心地不差，是老夫算错，没想她会自食。”
　　“你，年纪是一大把了，没想看不穿的东西还真不少。只这感情一事，你差了太远。”
　　“如何？你已中溢青花。也不过是比常人多挨几刻，但此时已无人能救你！”陈少秦冷静的陈述。
　　“我祁佑寒从不需要他人相救！”随之，袖内一剑已露银光，“可你陈少秦，想没想过，还能不能见得到明日那……春光明媚的景色呢？”祁佑寒嘴角浮上一抹冷冷的笑意。
　　突然，自祁佑寒身后一阵寒意袭来，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近在耳侧，“我真是非常讨厌你祁公子，不管我会做些什么，你总是能早一步料到……”
　　祁佑寒顺势回身一剑，涌出的气息强劲有力，直将人逼退。于是陈少秦和玉千颜就此站到了一处。
　　“我听说这种名为溢青花的**，越是用内力压制，反噬效果越甚，你何不顺其自然，我不伤性命。”玉千颜近似商量着说道。
　　祁佑寒一笑，不答。
　　“我经无琊山坠崖一事，伤势不比你轻，可以说已毁大半。不过至此，也可以说是因祸得福。闭关钻研修炼多年，自成一套内功心法，正愁没人能比划比划，不知祁公子可愿意同我切磋切磋？”
　　没想玉千颜会说这些无用之语，说完，又哈哈一笑，这一笑之间，周围又立时出现两人，面无表情，竟连衣衫也不动分毫，只是这两人的腰际均别了一束像极了曼珠沙华的鬼花。
　　这是——彼岸白石七鬼，北辰家的药人？
　　若不是自己在蔺澜岛屿那两年，怎会知道这种惨绝人寰养出来的死士？
　　他们无感无痛，常年以药所喂所长，七人成一行，非人似鬼。如今虽只有两人，但不可小看。可是据箜篌当年所述，在北辰家早已是被禁用了，如今所见，祁佑寒面色终于显了丝凝重，他身受**所困，实不知玉千颜还留了这么一手。
　　“哈哈，北辰家族的药人，就剩这两人了。拿他们俩来换你，再将你一身功力散光，我便可以交差。至于一个废人，你死不死不过是时间问题。祁佑寒，你没想到也会有这一天！”
　　说是迟那时快，玉千颜一剑袭来，直取祁佑寒心口位置。他就是要在当年那把血月匕首埋入自己胸间的位置上还以一剑，捅出个窟窿来。
　　“叮”的一声，红光乍现，祁佑寒不仅挡下玉千颜这一剑的狠绝之姿，更是将一旁的那两个药人，一挑一刺，一个手腕瞬间削去，另一个则被震飞在地。
　　那两人至此依然面无表情，那已被削去手腕的一端，流出了浓稠的血汁，一股怪味浮在了周围的空气里。
　　祁佑寒面露浅笑，玉千颜没想那柄血月竟又在他手。更是因祁佑寒此时左手握着的那把血红的匕首，衬的食指处的玉骨戒显得更为白皙似玉。
　　玉千颜见到这处，怒从中来，没想北野御庭会将整个天下的财富放于他手，又抱怨起北野慕放手宝玥钱庄一事。嫉妒和怨毒交加，他祁佑寒至此还有这么多人帮着他，好似全天下因他一人而被左右着。
　　我今日不杀此人，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什么北野慕，什么宫闱密谋，他今日要这人死，又怎样！
　　再是一剑轻鸣之声，这一剑用的是挑，却又是噼的姿势从下而上，剑影成幻，似海市蜃楼，如磐石砸船，直朝祁佑寒胸前而去。这一剑没有多余的巧劲，也没有潇洒的灵动，却是声势浩大的一剑。
　　下一刻，剑却断刃，被截成两段，一端直飞而入，这入的竟是一侧一药人的心口，断刃插心。
　　祁佑寒借势挡势，断剑之时已算了那两个药人的方位，既然玉千颜自负到要先一对一的交手，那他不妨就此先除去那两个药人。
　　他祁佑寒不是神，也会力竭，又深中溢青花反噬，当然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他玉千颜虽多年不见，遇见自己，照样还是要输！
　　玉千颜万万没有想到，他祁佑寒不仅以一把小小的血月匕首断了自己的剑，竟还能将那断剑置入一药人的心口，如今，当场已死一人。
　　《重宓心经》竟有这等实力？是他漏算吗？但玉千颜也是疑惑的，他祁佑寒只要想要，这武林，这天下，已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啊，而此居然就为了一个小小魏都赋竟能生死一掷，到头来反是他祁佑寒太幼稚，那魏都赋也太好运了！
　　如今玉千颜早已忘记此番而来的目的，那陈少秦在一旁更是颤抖不已，此刻心下想着，若是能走，肯定连跪带爬都要逃啊，面前这素衣公子太可怕，身受**反噬，还能如此制敌，即使自己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死。
　　当初如何能听信玉千颜的一面之词，来趟这浑水。真是后悔不已。
　　正在这时，祁佑寒也小退一步，一手按到腰际，再是一针而入。
　　不动声色的反手握着血月，只是这一刻的形象落在玉千颜眼中，却又是一番模样。
　　“哈哈……”玉千颜丢了已成断刃的剑，“只一招，断剑杀人。普天之下，你祁佑寒当真是天下第一！为人冷静，多谋。在下果真不如你！可是你身中溢青花，又耗心力，此番怕也不好受。是不是终于不敌**所迫，开始发晕至眩了？”
　　玉千颜神色一凛，“祁佑寒，你束手就擒。我可以不伤你！”
　　祁佑寒目中昏眩不已，咬舌一紧，血水自唇边溢出，嘴角上扬。
　　“你……”玉千颜没想这人会这样狠，竟靠咬舌之痛来逼自己清醒。
　　一时不知是吃惊还是被震慑到，呆了一呆。
　　就在玉千颜一呆之下，自腰际不知何时何处而来的剧痛随着麻痹之感涌满全身，此时另一个药人也阵亡在场，头骨已被齐颈而切，滚落在地。滚的很远，那玉千颜不知为何，随着那颗头颅，眼神漫漫涣散开来。
　　放声大笑。气息枯竭。口不成言。
　　祁佑寒双手全是血，玉千颜已栽倒于地。他当然不知道为何会在毫无防备之时，祁佑寒能从远处突袭到自己腰际的要害处，人影成幻，一剑诛杀。
　　他祁佑寒，此时咧嘴而笑，唇上带血，形同鬼魅。
　　一脚踏在玉千颜胸口处，“我说过……”足上又一使力，那玉千颜嘴里瞬间冒出汩汩血水，“我祁佑寒最恨有人同我使心机，同我谋划!”
　　风中雨丝寒气，在场死伤之人均已是被浇湿一片。祁佑寒似地狱修罗，怒目瞪着玉千颜将死未死的神情，口气换成温雅，“《重宓心经》共有九重，你不过学了些皮毛，而我祁佑寒早是天下第一。你又如何能胜我？”
　　说完，一手毫不留情的直取身下之人的心脏，一掌贯穿，这回他玉千颜便是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旁的陈少秦已吓的噗通跌坐在了地上，动都动不得。那两个药人简直就是一出闹剧。
　　祁佑寒拔出插在玉千颜腰际的血月匕首，在玉千颜尸身上擦拭干净收好。
　　一张脸又恢复成平静淡雅，那袭衣、那双足、那身影，在这暗夜雨丝间，竟还能是优雅飘逸的。
　　他轻缓着向着陈少秦走来，面目温和，却令人惊恐的恨不得能立马就此死去，也好过迎来这种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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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雨轧夜白发成雪
　　耳边传来祁佑寒清冷的声音，“你，行小人之心，不改分毫。是生是死怕心中早有定数了。”
　　“是！是！”陈少秦跪在地上，将头点的咯咯作响。“求祁公子饶命……饶命！”
　　“你说！他玉千颜，所谓何事？又为何人所使？”
　　“公子，大侠，你……饶命，在下……在下只是将溢青花赠予北野幽婵。”
　　于是陈少秦就将当时在院内窗沿之事胆颤惊心，断断续续的讲述了一遍。
　　“所以，所以此番玉千颜就是……就是要擒住你。或许用……用这个办法能制的住你。祁公子，他，他玉千颜是咎由自取。而我……我是被形势所逼。”
　　祁佑寒不说话，仍是看着陈少秦，满头发丝凌乱的沾了脸庞及后背，束着头发的缎带也早不知散去哪里，如今乍一看，人如魑魅魍魉。
　　陈少秦心中害怕至极，一心想要用所知道的来换取对方的饶恕，毕竟小命要紧啊，
　　“祁公子，我，我知道您被贺陌公子誉为——麒麟之才，藏海卧蛟。总是有人想收为己用的。”
　　麒麟之才？藏海卧蛟？他祁佑寒何时得了这些赞誉，需要旁人这般来设计，只是为了一句收为己用？是什么人要用他，这样大手笔。
　　没错，那溢青花怕是为他魏都赋准备的，不想北野幽婵因爱会自食。是这样吗？
　　“谁？”祁佑寒说了一个字。
　　陈少秦不知道这一声谁到底指了什么，匆匆答道，“贺陌公子，身居梁州，是近北关隘贺家军的谋臣隐士，有笔判天下俊杰之能，公子在他笔下就是这样注解的。”
　　“玉千颜一江湖人士，何时同朝中诸人诸事有关？”祁佑寒又问。
　　“北野家本就不简单。我怎么可能知道很多，只知道北野家和当今贺太后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玉千颜是北野慕的门客。所以……”关系太乱，他陈少秦哪里是清楚的。
　　这话后，祁佑寒不再看向陈少秦，垂目，自顾一人缓缓向前走去。
　　反噬之力已过，气息平静，只是这**如此耗费心力，现下跟本动不得刀剑，自己可是至今唯一一个清醒着挨过这溢青花之伤的人啊。
　　北野慕吗？还是宫中那个未曾觐见过的女子？何时他祁佑寒竟惹的这天下间到处都是阴谋，到处都是他不想招来的野心和算计。是他曾经算计的太多，所以现在人人都来算计他了。
　　陈少秦见祁佑寒已走出了一丈多远，又是几丈之后的依稀背影，才撑着地直起身来。
　　也就在这时，陈少秦脸上抽蓄，心中勐然绞痛，仰头栽倒，风雨袭面，嘴角只来的及歪了抹笑。
　　他此生其实不算为恶多少，也许是太喜欢名利，喜欢被人追捧的感觉，所以不知不觉已迷失了方向，为恶者，因有所图，总不过是害人害己。
　　眼中最后所及的那一点点黑暗里的白色，那个人，其实也很痛苦。……
　　******
　　逐州顾澈湾小楠湘居，北野家婚宴当日晚，据此不过才十里不到，出了命案。
　　死了四人，不仅死状恐怖，死的人更是匪夷所思。
　　其中只一人为一众江湖人士所识，就是婚宴当晚酒过几旬后特来拜会的玉千颜，曾为一代武林豪杰，力战当年鬼朽楼之人，原以为早同王逸之双双坠崖而亡，此人几年后再现，这本来就是件令江湖人士高兴的好事，怎么也想不到当晚就死于非命。
　　众人一至猜测定是那王逸之下的手，没想这王逸之也活着，且是武功更好了。
　　一时之间，整个顾澈湾热闹非凡，众人议论纷纷，虽有面色凝重者，更多的则是好奇心，又要找着老一辈的江湖人士问东问西。
　　酒楼茶馆已炸开了锅，厅堂客满，都寻思起这件事。
　　林胜齐和北辰箜篌脸色均是阴沉，而小楠湘居内并没有动静，毕竟人家新婚之后的第一日，大家也不会去打扰。
　　林胜齐实在坐不住，要不是北辰箜篌所拦，昨晚他就不应让祁佑寒被魏都赋拉走。也想那两人彼此总要深谈一番，便不去管，没想竟出这事。
　　此时已快至晌午，酒楼里依然人声鼎沸，竟比当日北野家的婚宴还要热闹了些。
　　林胜齐见北辰箜篌只是静静坐着，自己要是贸然去找人，也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这件事想都不用再想，不是祁佑寒杀人，魏都赋能打过玉千颜？
　　北辰箜篌只说了句，“你稍安勿躁，酒宴之前，御庭已经在来逐州的路上了，怕是到了。人，让他去找，你我没用。”
　　林胜齐瞥了眼北城箜篌，心里想着，还说来看住人的，看个什么劲儿！
　　且说这玉千颜，对方竟然是一掌直接挖了心，另两个样子奇奇怪怪的人，一人头颅被割，一人手腕被切，心口还有一把断剑贯穿。
　　这两人死时竟是没有丝毫抗争过的，面无表情。另外还有一人，直直躺在了地，胸口心脏处，被一大把银针戳成了马蜂窝，血水染了大片。
　　江湖人士对这则案件极为震惊，不说其他，就以一些经常行走于江湖的人士所述，玉千颜本来武功就不弱，但谁又能置此人这样惨死？
　　手段狠戾不说，竟让大婚之日的北野家宅，在此染上血腥之色，真不把这商贾一家当回事儿。
　　怎么说如今这顾澈湾所聚的人，不说官臣还有一众侠士，杀此四人的凶手，果然胆大妄为。
　　看来，不仅官府要过问，怕是江湖上更有侠义之辈要追查了。
　　……
　　于此杀人之地再去一里开外，昨夜飘了一宿的雨，如今身侧的草木又拔出嫩芽来，新绿繁茂。
　　一人靠坐在一颗凸出地面的矮矮石墩旁，闭目浅眠。脸色舒缓却显苍白，唿吸深浅不一。衣服脏乱不堪，血水雨水污泥，如一具活死人般恐怖。
　　此人正是昨夜身染溢青花之害却连杀四人的祁佑寒。
　　不知是雨水稍歇还是微风中带了湿气，面上拂过一阵清凉的水雾，祁佑寒悠悠转醒。
　　谁会想到，如今到处在找的凶手就坐在了案发现场一里之外的危险之地。
　　昨夜之事，其实从北野幽婵中溢青花之**，祁佑寒就知道是场阴谋。
　　只是对方到底是一种试探，还是想要借此除掉自己又或者离间和魏都赋……本就淡漠的情谊？又为什么呢？
　　祁佑寒慢慢起身，其实并没有想杀玉千颜，只是想从那人口中知道更多信息。
　　但是他咄咄逼人，自负妄为，且更是在酒宴上，就埋下了会利用子赋不能被揭露的过去来威胁自己的这份心思。杀他本就应该了。
　　杀人，或许不算什么，总不过就是你死我亡罢了，还能有些什么？
　　而魏都赋也已是同自己背道而驰，至今连他在想些什么都不知道，自己还管这许多又要证明什么？有时候真恨不得双手掐死他这师弟，再掐死自己一了百了。
　　那些愚蠢的心机为何总是自以为是在他眼前掠过，自视太高，还是嚣张跋扈？这回，又是痴傻了，为此再救他魏都赋一次，染这一身血债！
　　可，总为何还是想救他呢？救他出困境，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也算对过去那些阴影，完全抹干净了！是啊，自己对他还不够好吗？祁佑寒暗自一笑。
　　起身，口很干，前面不远处，，因这一夜的雨，倒是有片清澈的水塘。
　　只这弯腰双手捧些清水的瞬间，祁佑寒对着那个水中的倒影，定定的呆住了，就似看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那样。静静的看着，不悲不喜。
　　他原以为，朝如青丝暮成雪，一夜白发不过是写书人的夸张之辞，如今这临水倒影里的那人可还是自己？
　　君子如莲，清古温润。如何是这一副暮垂西边的枯藁之色。不过是淋了一夜的微雨，想了一夜的心事，叹了一夜的心绪。
　　匆忙间，还未捻住心神，还未直起身来，那个急促在几个起落间已翻身寻来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却也忽然停住了。
　　祁佑寒缓缓站了起来，一缕触目的白发已飘于身前，才想那倒影下的，真是自己！
　　可是这身后的声息却又为何静止不前了呢？怎么，十年生死都挨过，都能当做浮云视而不见，这袭突兀的白发就扎了你，魏都赋的眼了？
　　转身，这个没有意义的动作在此居然让他祁佑寒为难了起来。
　　子赋，你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着这个一头白发的人只是昨夜的那个不知名的杀人凶手？
　　还是这一场杀戮下你这师兄又错了，又给你带上了麻烦？
　　还是怕，想我这杀人早到了不再计较多少的地步！不会去想更多？
　　还是……我祁佑寒，怎么还活着？是啊，他祁佑寒早该心死了，只难为了还要这头青丝变白来宣告下。
　　他可以接受一切的变故，一切的不确定，可是自己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是，此番寻人而来的魏都赋，为何还要有那些恨意里的怒气，那些怨毒里的不信？
　　这人，如今已当他是仇敌了吗？也许是吧，毕竟已经被认定是自己一掌将北野幽婵重伤这些无稽的事。
　　空中又飘起雨丝，细细密密蒙了面，身上的白衣从内到外已湿透，这一身的血污混合着泥土，证实着昨夜的疯狂。是，一个人的疯狂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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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心字成灰念成空
　　早春的清寒入衣入骨，祁佑寒没有转身，这种湿到内心寒冷的凉意，居然在这个阴沉的天气下有一种独具的恣意。
　　他很少任性，但这回可真失去了所有，没有同伴，没有信任。可昨晚的孤军奋战，他不还是胜了么？
　　所以，只要他拼命，他执着，他相信，没有什么能难倒自己。
　　两人呈一前一后的姿势，已是默然站立了很久。久得祁佑寒终于没能耐住性子，叹了口气，慢慢转身，“是我。”这两个字足以代表了昨夜的惊心动魄。
　　陈少秦死，北辰家历代秘术所施的“彼岸白石”药人也死，最是那玉千颜，剜心而死，甚是悲惨。
　　魏都赋没想祁佑寒会毫无预兆就这么转身，面向自己的这张面容所带的倦意，那一头突兀的白发更显了苍白，遂只来得及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祁佑寒一笑，极为平静，“我没想过事会至此，但幽婵所中的，并非是我蓄意。”
　　魏都赋一僵，又过了半晌才缓缓说着，“师兄，这几年……你变了。”
　　“是吗？我遇你至今十几年，相处也不过几岁荣枯。你也不再是当年的模样。太过内敛少言，心思又重了不少，我……已经没办法看清楚了。”
　　“如今，你我不及以前，我为了此事此仇，筹谋多时，不想因你而有所改变。我亦是我，我亦不再是我！”魏都赋冷然答道。
　　“你又——何必再说。”祁佑寒声音谙哑，低垂下眉目。
　　魏都赋眉目一紧，道，“我如何不说！你为何要来？扰我喜宴，你杀玉千颜，或许已不单纯是——”背嵴微微一挺，“不再是为了我吧！”
　　祁佑寒苦笑，道，“你如今倒是想要同我来辩清这些是非和感情了？子赋，我来不过是想看看你，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请我，我也并不生气，但见你好，那就是好的！”而其他你又何须关心？
　　魏都赋脸上闪过了一层冷笑之意，“你祁佑寒，位居太傅之职，当今皇上身侧荣宠之人。皇上待你如何，不用我再细说一二，你来不是为我，也不是为旁人，而是为他霍天玄的！”
　　“你原真的已不信我了。”祁佑寒目光奇异，低声念出了这话。
　　“我信，但我却不信你心中还会存些真心实意的……”是为我的，魏都赋没有说出这几个字。
　　反而又道“昨晚在喜延上，那么多官官臣臣，我也不用明说，以你祁佑寒的心思，必定知道整个北野家想做些什么，对不对？”
　　掌控朝政呢！官臣中若私交甚深，朝上便会有众口一致的风气，不说什么党派之风，只这一条，今后朝廷上可还有所谓的忠言逆耳？还有所谓的清廉之气？
　　“所以——”祁佑寒一退，已是面无血色。
　　“玉千颜早是北野慕的，哼，一颗棋子。”魏都赋冷冷看向祁佑寒，
　　“昨晚本就是我和他，合力所出的计。为的就是找个方法能困住你！”这话平淡无奇的从魏都赋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冷太无情，却仍是源源不绝灌入祁佑寒的耳里，
　　“要引你祁佑寒入局，太难。作势先让玉千颜在前庭露一面，你心中最先想的是过去的我会不会被他所揭？本来你或许不会介意，但因我已成亲，又是朝中重臣，而过去的事，实在是不能再被提及。”
　　“再来是溢青花之毒，若幽婵真能给我吃下这样的**，以你祁佑寒的性格，只会守我一日，你不至愚笨到需要出手来救，而我知道幽婵爱我之深，她自食溢青花，情理之中，也正好以此来试探一番，我到底爱不爱她这种幼稚的事。之后……”魏都赋看向祁佑寒，已不用再说下去了吧。
　　祁佑寒脸色惨淡煞白，抿了抿嘴，补充着，
　　“所以，你即便是演戏，我也会明明知道这是旁人的阴谋反而更想将计就计，所以我势必是会去救幽婵的。因为你，不过是笃定了，我想要知道真相以及这场喜宴背后，更多的秘密。”
　　祁佑寒稳住心神，不能去想其他，此时的感觉就像将人丢入深渊，心失重般的直往下掉，没有支撑，也没有了依靠。
　　“子赋，你做了这么多，那是因为你心里很清楚，朝政中，我是唯一一个能动辄皇帝心思的人。哈，麒麟之才，藏海卧蛟。这话你到是信的。”嘴里自是苦到泛酸。
　　他原来是怕自己阻他的路，那条九曲十八弯，却能有无尚权力的路！……
　　“所以，玉千颜肯定会死。但是溢青花……”若不是自己用了银针，怕将是两败俱伤。
　　“子赋，你当真要杀我？”祁佑寒颤抖着说出这话。
　　这具长身玉立的身影已不同于昨晚那个央求自己去救人的痴心男子，这眼中如水似雾，根本是看不出任何情感所付呢。
　　“怎么，你反倒是怕了，而不是应该表现出愤怒，或许更能应景？”抬头望向祁佑寒那一头的白发苍茫。
　　“那么，是不是要拔剑了？”魏都赋执手所握，正是那柄薄刃细剑——太阴剑。
　　相似的还有一柄便是祁佑寒的太柔剑，原本这是一对剑，终不会是双剑合璧赴天涯，而是双剑成杀仇与恨了。
　　然，那柄太柔剑，已被自己深藏于无极山内，祁佑寒并未携带在身。
　　他封那剑想的不过是珍藏，才发现已同过去告别！真是讽刺。
　　如今只有血月在手，魏都赋出剑，是不是算准了自己此时身负的伤情，溢青花反噬至内力枯竭。
　　他终于狠心向自己拔剑了，走到这一步，是谁都不曾想过的，对不对？
　　此时远处起了人声，喧闹和马蹄奔踏之响，想必追踪昨夜这起凶案的人依然不放弃任何线索。
　　魏都赋一凝神，稍一停缓，转身而走，“祁佑寒，我与你同门之情已尽，若再相见，定不念昔日之谊！”
　　这，就是十年之后所要的结局？是心潮澎湃还是心静如死，此时怕都不是他祁佑寒所能有的感觉了。
　　******
　　一人撑一把深色的油纸伞，袭身是一件紫色深衣。直直朝着这处而来。
　　脚步沉稳安静，雨丝细密落于伞上，悉索有声。绿色掩映的风景里，这一抹深色，煞是好看。
　　那人走了过来，时间刚刚好，与之方才喧嚣而起的人声又都不知去了哪里。
　　撑伞的人站定，祁佑寒根本不用抬头去看那人是谁，只低头瞧着这双紫色繁绣缎面的足履染了泥泞，甚是可惜。
　　面前这人将伞移到了祁佑寒的头顶，却忽然好似掉入冰窖，冷气罩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欲怒却悲的沉默。
　　一坐。一站。一把伞。早春的阴雨湿气里，这种沉默令人心慌。
　　“我没力气了。”祁佑寒不动也不抬头，平静着说。
　　那撑伞的男子压抑着声音，低低道，“昨夜喜宴，新娘被人重伤，外面传是昔日鬼朽楼的王逸之下的手，实则可能因为玉千颜恰巧途径小楠湘居，所以会怀疑此事是王逸之挑上玉千颜。”
　　“如今昔日一代大侠已死，而幽婵却并无大碍，让人不得不怀疑其实北野家可能是鬼朽楼幕后真正靠山，为的是杀玉千颜罢了……”
　　“再来，一个身份本就不详不实的魏都赋为何能娶北野家的女子，到底是北野家极为看中此人，还是他魏都赋别有用心？”
　　北野御庭蹲了下来，凝视着祁佑寒，“而我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你杀玉千颜，想的不过是怕他总有一天会戳破魏都赋的身份，而你震惊的是，魏都赋为何要同玉千颜联手来设计你，对不对？再借你的手除去玉千颜……”
　　北野御庭缓缓道，“你这一夕间白了发……”不就是将这件事想清了来龙去脉后所导致的么，北野御庭心中郁结，再难往下说。
　　祁佑寒平缓的看了他一眼，仿佛那一眼中早已是事过境迁般的淡然，
　　“他同我早已成陌路。你回去吧，春寒雨湿，荒郊野外，我一个人只想静一静。”
　　北野御庭叹气，仍无法向他发怒，摇头道，“静了一夜，发已白，心难道也要白了不成？”
　　祁佑寒眼中忽然掠过一抹浓重的杀气，一动不动的盯着北野御庭，“我想杀人，没谁拦的住。”
　　稍刻，呢喃着，“但我如今是怕了，因为他，真想要我死！”
　　北野御庭叹道，“我曾对北野慕说过，不要打着魏都赋的幌子来设计你。愿不过这话昔日里说的是江湖，他左右想的是要夺我北野家内权的位置。在我救了你之后，他就拿着这些把柄来要挟我。所以你在蔺澜岛屿的日子也算是最安全的。”
　　蔺澜岛屿是最安全的？这话他也说的出来，这人啊，还是那般自我。
　　然，若说起这些恩怨，没错，蔺澜岛屿那两年，确实他祁佑寒的心不会像现在，这样空洞呢。
　　棠叶心事重，送行诗无用。远去故人容，春夜雨不懂。轻逝言已空，如隔几朝梦。执剑转风浓，唯今笑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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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话已偏激知不知
　　见祁佑寒不语，北野御庭定了定神，再道，
　　“我曾对我这弟弟，也就是北野慕说过，你祁佑寒入江湖，杀玉曙清，对峙于白道，不过是想要拉人一把。”
　　“杀两大世家家主，是被玉千颜所逼。”
　　“再来无琊一战，已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我告诉他北野慕，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勇气，能为情付出，为义不计生死。你不能利用这样的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北野家内权即便是给了你，你能满足吗？你能坐稳整个家族吗？你能摆平所有利益冲突么？……我虽是你哥，可你哪一天又认过我是你哥。”
　　祁佑寒没有反驳，却认真的回道，“你回去吧！不用来安慰我。”固执的神情里，是那些风雨欲来的气势，却被他藏的太好，也藏的太艰难。
　　“跟我回紫幽小筑！跟我回蔺澜岛屿！”北野御庭欲要将人拉起来。
　　祁佑寒不答，风雨飘散间，那一脸的清冷之色分外的清晰而孤僻。
　　那一头凌乱的白发在凄凉里让人恍惚感到人事已入迟暮了吧。
　　美人迟暮或许还有人怀念昔日的倩影，倍感珍惜。而一个男子的白发，给人的感觉只能是孤独下的清寒。
　　“祁佑寒！”
　　北野御庭终于斥责的近似叫嚣般的喊道，“我当初就该将你留在蔺澜岛屿。”
　　“哪怕狠心废了你一身武功都无所谓。我就该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占为己有，你哪怕是恨一辈子也罢！”
　　“难道这个世上，只准你祁佑寒可以无偿付给他人情感，就不准旁人为你所做的一切？”
　　“你将他人的情感弃如敝屣，你自己付出的又何曾不是同样被人弃如敝屣？”
　　一串愤怒的语言还未结束，又转成了心伤之下的不忍和无法表述的怅然。
　　“如今，你是不信这个道理还是不信他魏都赋，走到今天，他其实不过是从没认真的去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他又付出了多少？”
　　“如今，你是要向我证明他魏都赋并没有变，还是说你没有做错！”
　　“祁佑寒！你能不能醒一醒！你坐在这里不回去，难道指望他会回来承你的情？告诉你一切并不是这样？”
　　“还是指望江湖？朝堂？都会站在你这边，告诉你，你没有错？”
　　“还是以为坐在这里，你的伤就能好了？还是说，见你这一头白发，至少他魏都赋是会回头的！”
　　北野御庭深吸一口气，“或者，只是让我北野御庭放手！”暗哑的低吼，祁佑寒终于缓缓抬头看他，却又听见他说，“我不知道你祁佑寒在想什么，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祁佑寒只能回以一笑，寂灭空洞的眼神里又不知附了些什么心情，但北野御庭知道，他说对了。
　　风雨渐渐变大，一把伞根本遮不住彼此，两人淋了一身，衣服各自贴在身上，面前这人显的更为瘦削。
　　北野御庭扔了伞，一使力将祁佑寒整个身子拉了起来，一手擒住了的腰，一手已捏住祁佑寒的下巴，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这个人浑身冰凉如寒潭，而这个吻根本不似吻，近如一块赤烤后的烙铁，要将人烙上印记那般，灼烧在他祁佑寒的唇齿间，一发不可收拾，再是狠狠的咬了下去，直是血水横流。
　　……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北野御庭才发觉自己即爱又狠的咬了那人的唇舌，然桎梏在他腰际的手却有着黏腻的触感，才发现他右边腰际那里有利刃划过的……剑伤？
　　脸色含着难见的阴冷之气，道，“我说过我是喜欢你，也放任你一切，即使在你离开蔺澜岛屿的时候，我也并非没有其他心思。”
　　“也希望你能对我死心塌地的顺从，我困你早想着占你一生一世，但我更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也是能为我生，为我死……但是……”
　　北野御庭一手抚掉贴于祁佑寒面颊旁的一簇白色发丝，平静道，“付出是相对的，我知道你为他付尽所有，也明白你其实心里多的只怕是不甘心又或者如今剩下的全是疑惑。”
　　“可是子寒，你要知道，人是会变的，难道以你的经历，还不够清楚！”
　　“变就是变了，不是好坏一说，而是立场不同，你懂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明白……“
　　一种似乎远至天际而来的声响轻轻想起，
　　“御庭，他其实只不过是好骗而已，认了人、认了事之后就拗不回来。我若再是不拉他一把，没人能帮他！”
　　“可，再是这样，如何十年之后却要和我反目？”
　　“我们再是争执不下，也不该会变成仇人。他说，他说……”声音已是哽咽，“同门之谊已断，我就知道出事了。”
　　祁佑寒一手搅握着北野御庭的衣襟，满眼溢了愤怒，更显凄厉，
　　“他再是不好，再是做错，我就是不希望有人要利用他，于我为敌！为何那么多心怀叵测的人用的手段却是，百般要笼络我，反之总是要利用他！”
　　“我宁愿所有人利用我而笼络他去，也是好的！”
　　祁佑寒平稳了下气息，低语，“太子太傅，只是一个闲职，没想也会白白遭人记恨？那我倒真不怕坐上侍君一席，让那些人死了心！”
　　祁佑寒一表狠戾，看向北野御庭，不管此时面前这人眼中是何样的复杂，却道，
　　“御庭，现下我还是要护他魏都赋，那是因为我要救他的命！但我也要护霍天玄，因为这天下本该就是他的。有人不应拿这些人事让我做出选择！”
　　北野御庭愣愣的看着面前这张容颜，白发滑入他的衣襟，眼中却是精光乍现的冷幽之气，唇微抿。
　　那个曾在蔺澜岛屿，集冷情又坚毅的神情再此显现了出来，只让人心头为之一痛。不禁问道，“那我，你又会放于何处？”
　　祁佑寒眯了眼看向北野御庭，抬起左手，示意着那枚戒指，
　　“白骨戒，深嬅门具有死而复生的宝物，你就这样戴到了我的手上，我不是没有感动过，你是将我从鬼门关拉回的人。所以我欠你一命。”终于，祁佑寒轻声一笑，道，“但比起那个人来，你的不坦白却永远成了我祁佑寒的负担。”
　　说完，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色，似乎从未被人捕捉到过，那丝亮色来自于他说出“那个人”这三个字时的狡黠，呵呵，是啊，那个人的皇位都已“岌岌可危”了，却又何曾想过，有人已不知不觉站于他背后，只是如今看来，他祁佑寒对自己，大约也是不明白的。
　　北野御庭后退了一步，再是后退一步，终还是无言以对。
　　既然已经打算要帮霍天玄了？要斗一斗贺太后了？怎么反而还来问自己的不坦白。子寒，你若知道那些有的没的，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里，已不能够再同他僵持下去，就怕被面前这人的表情，让自己露出更多心思。负担就负担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祁佑寒腰际一紧，人已被北野御庭拦腰抱住，只觉风雨忽然间更是强劲的划过，天旋地转，飞掠在春雨的旷野中。
　　那袭长衣被雨水洗成了深色，那头白发更是令人觉得竟是面目苍夷的凄凉。并不担心北野御庭会将他安置于何处，他到处都有深宅内院。
　　北野御庭一脚踢开了门，便直接将那个浑身湿透的人扔到了床榻，也不说话，顺手脱掉祁佑寒一身不似衣服的血衣，擦拭了他那发上的水渍。
　　然后才看清了祁佑寒右侧腰际的那处伤势，果然是剑伤，但这剑伤却不似他人所为，北野御庭皱了眉。
　　“为了抵制溢青花的反噬，我自己伤的，不碍事。”祁佑寒低声解释。
　　北野御庭会意着挑了下眉，却在下一刻，一手迅速的点了祁佑寒的穴道，最主要是点了他睡穴，周围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祁佑寒就此睡了一日，北野御庭坐在一旁就此看了一日。直是夜间屋外淅淅沥沥的雨，打着窗户滴滴答答，烛光掩映下，床上那人才悠悠转醒，已是披了衣坐到了桌案旁，碾了墨，提笔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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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却上梁州又一程
　　“不饿？”北野御庭问。
　　“由你做主，随便拿些吃的就好。”祁佑寒答道。
　　“你写什么？”北野御庭忍不住还是问了下去。
　　“呈递入宫的……密奏罢！”祁佑寒没有抬头，继续写着。
　　祁佑寒不避，北野御庭便凑了上来看，原是那些于昨夜小楠湘居喜宴上出入官员的名字。
　　“不准备入宫？”北野御庭没想祁佑寒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霍天玄，是因为紧急还是因为另有他意？
　　“御庭，你代我保守秘密，我就告诉你。”祁佑寒低语。
　　“嗯？”
　　“我要去梁州，寒梅陌坊。”祁佑寒最后一笔收尾，折好纸，送入信封，才说道。
　　“你要去找笔判天下的贺陌公子？”北野御庭惊道。
　　“不是找，我要做他门客。”祁佑寒暗自一笑。
　　“你疯了！”
　　“我是疯了，但我亦是清醒。御庭，你若要护我，便知我此行的用意。”抬头看了眼御庭。
　　“既然宫中已有人急着要向我出手，我如何还能坐以待毙？”
　　笑道，“这个把我誉为，什么藏海卧蛟的贺陌公子到底又是出于何样的目的？虽然现在还不能得出结论，但我却已是一再的忍让了。”
　　吁出口气，祁佑寒揉了下眉心，“又何须会将旁人逼的非要让魏都赋同我反目？仅仅是想牵制于我吗？”
　　北野御庭一手撑在了祁佑寒的案桌上，低沉冷静着说，“你不能去！”
　　“怎么，是他长着三头六臂，貌若野兽，还是这贺陌公子比我睿智，心思比我更胜一筹？”
　　北野御庭瞬间不知要如何回答，却还是辩解着，“你若私自去了，朝中又会如何看？”然这话说出来并没有一点意义，只不过显得御庭更为担忧而已。
　　“即是门客，何须一定就要自保家门了？再来是这头白发，委实已算另外一人，我如何不好好利用？”祁佑寒轻松着说着，一副似苦若甜的样子。
　　“我若拦你呢？”北野御庭严肃着问道。
　　“御庭，我的性子你还不清楚？我要做的事，你拦也好，不拦也罢，我是定会达成的。”
　　“你现在，有的和我争执不下，不如多提供些信息。”祁佑寒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轻声自语，“你怕是认识他贺陌的。……”
　　“没错，自是认识。”这回北野御庭倒是答的爽快。
　　“贺陌是当今贺太后手下第一谋臣，虽不入朝，也不参政，这一点你是清楚的。”
　　“但同时他又身负着整个贺家军的命运，凡是发生在贺家军中，那些不能解决的疑难杂症，统统都会来梁州请教他贺陌，可想他地位和身份的神秘。”
　　“然，他贺陌公子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事，且又能博古论今。我北野御庭在未遇见你祁佑寒时，他是我心中敬畏的第一人。”
　　“又是一个具有慧眼识天下的伯乐。他笔下所批注的天下豪杰，少有看错的。”北野御庭话锋一转，又道，
　　“但是，为人却是太过就事论事。在一切利益面前，只以大局为重。他眼中少见恩怨，也没有私人情仇，若说将你批注为麒麟之才，那就是了，并无其他用意的。”
　　北野御庭站直了身，看着祁佑寒，“他同你一样，也算心冷之人。却又和你完全不一样。你心冷是对人，冷淡罢了。他这个人的心冷，是真正对事的，那是一份冷静。”
　　“在这样的人面前，你祁佑寒有把握吗？”北野御庭的神情语气凝重了些许，
　　“笔判天下，公子无双，说的就是他贺陌。子寒，你要从他身上探出些什么来，很难。”
　　这番话后，祁佑寒并无所动，依然只浅淡的笑着。眼中聚着光亮，如朗月下的繁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夜已深，湿寒甚重。春雨依旧不见有片刻停歇之象。
　　北野御庭见祁佑寒一手只慢慢摩挲着杯壁，极为认真的思索。
　　烛火摇曳间，那张苍白的脸怕是又思的太远太沉了。子寒，何时你又能回过头想想自己，多为自己活一些，可好？
　　“御庭……”祁佑寒抬头，朝着他温雅的笑了，
　　“什么麒麟之才，藏海卧蛟，说的不过是我这种内秀的人。难听一点也就是城府太深罢了。其实是最容易招致祸端了，当年师傅也说过。而此，我只是想证明一些……”祁佑寒自嘲的低了低头，“我是个好人。”
　　“然，能陪我走一程的人越来越少，所以我没期望过能同我走完这一生的人，又能有几个。”
　　祁佑寒眼神迷离，呢喃着，“忽然明白世间为何会有悲欢离合，为何去喜欢一个人，会很艰难，又很小心。其实御庭，我，只是不想辜负自己。”……
　　……
　　梁州城。
　　梁州城地处瑞昌王朝的边境，却算内城，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没有边关贺家军所驻守的城池。
　　若从此处去往附近的尧商，或者东域诸国还是西凉之地，快马日夜兼程也就数日的路程了。
　　所以，这城里来往人员倒是复杂，奇装异服的人士更是不再少数，街头巷尾时不时就能见到各种穿戴怪异的贩夫走卒。
　　边关往来贸易的商人，能进到这梁州已是极限了。
　　街市上走过一人，深色长衫，黑纱罩面，竟似外域人士。不过是遮掩着那一头的白发，无端是要引人侧目的。
　　祁佑寒走近临街的一家客栈，一旁的小二已热情的迎了上来，打了招唿，“请问客官是要住宿还是吃饭？”
　　“住宿。”祁佑寒应了声。
　　“那随小的来，我们这儿可是梁州城最好的客栈呢！”回头又问，“客官要在梁州城住几日？”
　　“两日。”那小二本是笑意盈盈的，却听得住两日，不太高兴了。
　　“怎么，住两日不行？”祁佑寒平静的问道。
　　“客官，不知道吗？”小二认真的又看了眼祁佑寒，原来是个外域人士，难怪他不知道如今梁州城的事。
　　“客官您不是本地人吧，难怪不知道近几日正逢陌坊的客签盛会啊！”
　　“什么盛会？”祁佑寒问道，再是什么盛会同住店几日又有什么关系。
　　“哎呀，看来您是真不知道了。梁州城人杰地灵，当然能人异士就更多，知道远近闻名的贺家军吗？那是整个瑞昌王朝的荣耀啊！”
　　那店小二讲的已是滔滔不绝，“知道贺家军里有四贤五圣之说吗？知道有一位人称执笔判天下的公子吗？这客签盛会就是这位公子甄选门客的盛会啊！”
　　“谁不想进他陌坊，进他院内，即使每日能听上他的几言几句，都是一种荣幸！”那店小二一边带着路，一边继续往下讲，
　　“这客签盛会，顾名思义咯，就是被他贺陌公子选中的门客所签的一份绢帛，若是将来此门客还有幸被批注几句，前途无可限量！”
　　“就是直接拿着这份绢帛去皇宫中，那坐上的当今天子也是要另眼相待的。”
　　“这样的人举办的盛会，怎么能错过？”店小二说了这么多，却并不见这位面色稍许有些苍白的公子又表示额些什么，也是奇怪，回头道，
　　“公子，离此盛会的时间也就还有五日，您说只住两日，所以我就由此一问？”
　　“您不是来参加盛会的？”
　　祁佑寒心中暗笑，梁州如今的热闹实属是因为这件事，道，“那敢问，都需要怎样的学识才能参与盛会？”
　　“唔，我是粗人，不是很明白，不过话说去年有个擀面皮的师傅都成了他的门客。不只仅仅是那些之乎者也的书生吧！”小二笑着回了话。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已到了二楼最里的一间，”客官，到了。”推了门，
　　“若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叫吧，小的叫脆儿，公子就请休息吧！”这叫脆儿的倒是伶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遮不住满目的狡黠之色。
　　“脆儿。”祁佑寒叫住了欲要走的店小二，
　　“在下就多住几日。这是五日的房钱，先付上。”祁佑寒伸出手，递了钱，那手指也是苍白，一根一根指骨分明。脆儿接过钱时无意碰触到，这位公子的手甚至冰凉。
　　已不自觉抬头一看，这才看清，面前这位公子的额际均已是丝丝白发，容颜却是年轻。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祁佑寒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房内，关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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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客栈杯酒话几旬
　　那名叫脆儿的店小二，此时仍是呆呆的愣在原地。
　　方才那位公子的脸已是清清楚楚印到了心里，百闻不如一见，竟真是长这样的……好看？
　　因为表达不出，所以只能说太好看了吧！
　　额际的几缕白发，已是再明显不过，脆儿并没有等错人。又想那整个黑纱罩了一身，怕仅仅只为了遮去那一头的白发？
　　青丝一瞬即白，又是怎样的心绪使然？
　　此时才想到，他给的不是现银，而是一张银票，说实话梁州城的客栈是不收银票的，因为兑换繁琐，有时候可能还兑不出，也不知为何自己就这么收了下来。
　　展开一看，不说是多少银两的票据，只那银票下方的一个红色印签——玥，就有够让人为之一怔的了。
　　再是不见世面，也知手里的这张银票所含的分量。
　　这银票，首先出自几乎已是遍及整个瑞昌王朝的宝玥钱庄。
　　再来在所有宝玥钱庄出据的银票里，有红色印签“玥”这个字的，是权贵的象征，表示着身份和地位的不凡。
　　比如那些做大官的，又如那些南北往来的大商贾之人，才会有的。而这样的银票在哪一家宝玥银楼都能兑换。
　　脆儿望着那扇此时已经紧闭的房门，竟不知还要做什么。他，可一点都不平凡啊。这是脆儿此时心中唯一认定的事。
　　晚间的时候，脆儿又来敲祁佑寒的门，一脸的热情，“客官，您吩咐的吃食，脆儿已帮您端了来，外加给您添了壶上好的水酒。”
　　祁佑寒一笑，“进来吧。”
　　此时，祁佑寒已摘了头纱，负手立于窗边，这是客房北面的窗户，看出去是梁州正长街的北面，有些清冷，不若白日里的热闹。
　　然，也便是这样，那头白发及腰的背影下，无端令人生出丝丝寒意来。
　　脆儿端着饭菜呆呆的站着，只待祁佑寒转身面向他时，脆儿才有了反应，将碗筷一一布上了桌。人却是低着头，再是不敢看他。
　　“我自小得了场重病，险些丧命，如今遗下这头白发，没吓着你？”祁佑寒走了过来，胡乱扯了话，说道。
　　“没，没有。”脆儿心下也是一片感叹，他……这番看来竟是这样温雅的人儿，这头白发着实却让人心疼了许多。
　　“脆儿，你若不忙，不如坐着，与在下说说这梁州城的一些趣闻，比如这客签盛会。”祁佑寒示意脆儿坐于对面，笑着递给他筷子。
　　脆儿突然脸红了红，极为不好意思了起来。
　　“还不知道怎么称唿公子？”脆儿心虚的应了声。
　　“我姓柳，名月白。”祁佑寒自然的答道。他，若是柳月白这样一个普通人还真是好了。
　　“柳公子，你不是本地人士，也就不知道我们梁州很多事。”脆儿自顾倒了一小杯酒，看来到也不似拘谨的人，
　　“说实在的，这客栈是我叔父经营的，我不过是来打打小工，我娘说人大了总要做些事，少不得再外面游手好闲。”说完一笑。
　　其实祁佑寒早看出他不若平常的店小二，哪有一家店里的下人能这般自由，且毫无约束又极为热心的同客人攀谈一二。
　　年纪本就不大，为人也甚至亲切。只是区区一个店小二会在看到自己这袭白发后，表示的却是惋惜之情？
　　祁佑寒沉然着点了点头，却并未动杯喝酒。
　　自己身上有伤，不仅仅是腰际新添的外伤，其实内伤也不轻，只是不与人动武也就没什么事。
　　再来是北野御庭送了他将近一半的路程，各种补药也已是吃了一路了。
　　只是有御庭在的这一段，行的极慢，而自己同他告别之后，便已是日夜兼程。没想能赶上这个什么盛会，倒是不错。
　　“公子若是想参与到这个客签盛会的话，脆儿冒昧问一句，公子擅长些什么呢？”
　　“若是文人雅士那些诗词歌赋什么的，贺陌公子是看不上的。因为这样的人太多，脆儿虽不是很懂，但是才情这一物，贺陌公子说过，只能是投其所好，却不一定能有大作为。”
　　“若是论武的话，脆儿觉得公子这个样子也不像能与人动武比划，再说公子也未带剑刃啊。”
　　脆儿心里想的，也确实是，他并不见的有什么长处。除了这张面容，但若能以貌取人，可他明明却是个男子，清古秀润里多的难免总令人有些极为不自然了起来。
　　脆儿突然发现词穷，竟不知怎么讲下去。突然灵光一闪，道，
　　“脆儿见方才公子给的银票带着红色印签的玥字，公子怕是富贵之人？若是这样，用钱财或许可以搏一搏了。”说完后，脆儿忽然不好意思了，在他面前谈钱财，真是俗气。
　　面前这人心里怕是早已不悦了，再说要是在贺陌那里谈钱财，会直接将人轰出去的。
　　自己实在是胡言乱语了，那就继续扯吧，“公子，脆儿嘴巴不会说话，您不要生气。”
　　祁佑寒只笑了下，“方才一直听你说起这贺陌，你称他公子，年纪看来也不大。怎么会……”自是想说年少才俊，果然天下间一山还有一山高。
　　“可不是，若没看错，和您年纪相仿。最多也就比您长了几岁吧！”
　　“如此年轻？”祁佑寒自语。
　　脆儿连连点头，“再说这客签盛会，其实就是相互之间的高谈阔论，彼此闲谈天下趣闻的茶会。”
　　“有时能说上一整天，彼此之间的才学一番交流，也就摸的一清二楚孰上孰下。很多人就有自惭形秽之感，便会告辞，最后能留下的不多。”
　　“脆儿若是没有记错，他贺陌公子府上如今总不过就几人。不是什么骗吃骗喝的人都能进他陌坊的。”
　　祁佑寒看着脆儿，脆儿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公子，你可别觉得我什么都知道，我只是去过……去过一回罢了。”
　　“当时，还是席间倒水端茶的杂役，就是听着他们那些文绉绉的话，十分舒心，沾沾这些书香气也是好的。”
　　说完，小啜了口桌上的酒，奇怪道，“公子怎么不喝些酒，梁州没有什么烈酒的。哦，以前梁州可是出了名的产烈酒呢！”
　　“可是因为他贺家军有一次，军中的士兵在梁州喝了酒闹了事，那贺陌公子一怒之下，勒令整个梁州城不准再产烈酒。”
　　“于是将那些酿酒的作坊一一劝其搬走，不愿搬的就令其只能酿些普通的水酒或改行做了其他营生。”
　　“为这事，那几个醉酒闹事的士兵被狠狠的打了板子，至此之后贺家军内无人敢乱喝酒了呢！”
　　祁佑寒认真的听他说完，才道，“我有伤在身，不宜喝酒。”
　　“哦？那你倒是可以去找贺陌公子看看，他医术也不差啊！”脆儿眼睛闪了闪，笑道，“我们梁州的医馆有时候还会请贺陌公子坐镇，当值免费给百姓们看病。”
　　“看来脆儿口中的这位贺陌公子，称得上公子世无双这一美言。为人品性也在君子之列。”祁佑寒赞叹了句。
　　见脆儿点着头，一脸的崇拜。
　　祁佑寒就着桌上的饭菜吃了一点，人已倦，现下更是疲累。
　　那脆儿赶紧站了起来，“公子，脆儿给你去端水，你洗个热水澡再休息，如何？”一脸的贴心。
　　见那名为脆儿的店小二蹦跶着走远，祁佑寒只含了笑意，眯了眼。观大局的人吗？怎么却原来还是个心热的人？
　　……
　　然，祁佑寒到达梁州的这日，已引了几方人马的关注。
　　贺太后手里接了一信，写道：
　　祁佑寒不日将来梁州，若为门客，陌自当用之行牵制之实。若为他求，陌自会权衡处理。太后于宫中应一切有序，切勿表现出任何引他人猜度之心。切记。
　　贺太后一脸的笑意，果然魏都赋这枚棋子真是好用的很，只这么一个小小的计谋，便能将人直接支出朝政，下面又要怎么样呢？
　　贺陌，勿要让本宫失望。一手将纸张放于烛火处，灰烬之下，再无他物。
　　再来是霍天玄手里的密奏，一封自是祁佑寒的，所述除去朝中一些人员名字，及让自己多多注意这些人在朝上朝下的言行外，末尾写了这么一行字：麒麟心智枯木身，逢春骤雨晚来风。平生为人皆已过，唯愿君心懂我心。
　　霍天玄恨不能将这最后的字掐出血来，什么让朕懂你，是让朕不用担心你，才是真的！
　　另一封，则赫然写了另外一番意思……
　　太子太傅于逐州顾澈湾小楠湘居，婚宴当日晚。一救，新娘北野家女幽婵。二怒，杀昔日同门玉千颜。三恨，已同魏都赋形似反目。后被北野御庭掠走，下落不明。如今，人现于梁州，却是满头白发。意图不明。
　　看完后，霍天玄心头早不知是什么滋味了，愤怒又心痛，什么状况下他竟是要一头白发了！还说不要担心，结果就成一头白发了？
　　是不是一夜之间？还是因同魏都赋反目所致？他看不出这是一场阴谋吗？他的心智去了哪里？！
　　连朕这样的旁观者都能看出来，有人是在引他入局，是他看不明白，还是不管不顾了？
　　一手将这份密奏扔了出去，“砰”的一记沉闷的声响，重重的掷在了桌前的铜炉香案上，那铜炉都为之晃了晃。随后拿着祁佑寒那封信，只是静静的看着。
　　北野御庭手里的信笺则写的是，
　　……祁佑寒现住进了梁南客栈，不巧正是贺陌所安排的落梅房内。又同贺陌公子身侧的千机书童脆儿说了一晚上的话。贺陌早已揪到了人，且不知下面又应如何应对，悉听家主吩咐。
　　北野御庭看着这纸墨迹，叹了口气。
　　判笔断天下，公子世无双。他贺陌本就是观大局之人，祁佑寒你孤身前往，他又怎么可能等到你亲自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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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人事已分花易谢
　　顾澈居小楠湘居，暖风沁人。
　　窗边，有两人对坐着喝酒，皆表现着一副惬意的样子。
　　一个眉目间多了些得意之气，是北野慕。
　　一个神情却是平静，然眸中的暗沉又太过露骨，正是魏都赋。
　　“霍天玄已命七王爷回朔城，他手里可有四十万人马。”话语间不乏认真，北野慕笑了下说道。
　　“冠一个密谋造反之罪未尝不可，但以七王爷和皇上的关系，霍天玄是绝然不会信的，贺太后也不会为此表示些什么。但是，办法总还是有的。”说完，魏都赋却忽然怒目看着北野慕，
　　“哼，我没想到你的野心这么大，贺家军你动不得，但你这样的办法真能逼贺太后谋逆？逼霍天玄退位？”
　　“哈哈，怎样？你是不是怕了，魏泯。”北野慕挑眉看他，
　　“北野幽婵都嫁你了，以后整个北野家我都给你。你爱怎样就怎样？那些北野家制衡内外权力的老不死们，我到时，会全杀了！”北野慕显了一脸的冷酷，再道，
　　“贺家军？好听些还在贺太后手里，但毕竟天高皇帝远，她在宫中，能管上多少？”
　　“霍天玄要借以换防想做些什么，还不清楚？没错，他霍天玄想要，我北野慕一样想要。而对贺家军来说，我更名正言顺！”
　　“只要我一手握住整个贺家军，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而你魏泯，又知道整个朝政中有多少官臣和北野家是私交甚深的？”
　　北野慕扬了扬眉，“那日来小楠湘居的人，也不过是一部分罢了。”
　　魏都赋不语，若不是这几年知道了当年一事的真相，或许他不会走上这条路，但是这样的真相却曾令自己太过震惊，也太难相信。
　　魏门一案原来是先皇一手精心策划的。
　　为皇权的稳固，先皇下的是一盘一个人的棋。他执黑子，也执白子。一人的棋局里，从不是要的输赢，而是和棋，一盘真正令彼此能制衡的和棋！
　　先皇扶北野家为的是打压魏家门的气焰，因为当时魏家可是太子霍天启手下的权臣，又是贺太后自己父亲手下的得意门生，这样的背景，如何让并无军机大权的先皇心安？
　　又因当时，我朝关隘各处的频频骚扰，宫中皇子也有三人，太子天启，及天玄和天顺。野心之人并不在少数，正是“内忧外患”之际。
　　于此，朝上树敌成了皇帝最喜欢平衡权力纷争的手段。被拖下水的北野一家更是因赞成和反对的声音前后分裂开，成了内外两权之争。
　　不得不说这个先皇的手段实在高明，诛了整个魏门之后，连同北野家内部的动乱，一并从朝堂上除名。
　　再来是太子被废，他魏门一家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没了。
　　想到这里，魏都赋如何不恨！原一切竟会是这样。私底下从北野家那些老家伙口中还得到了证实。哈哈，真是相当精彩！
　　这个皇朝，这个天下，真是龌龊腐朽，表面再是繁华，内里早是腐烂。祁佑寒，你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些真相，你若是知道了，会怎样？会疯掉吗……
　　你如今可是为的他，霍天玄！你心思再是善谋，必也不知这些秘密。
　　时到今日，北野慕想些什么，我又想些什么，就不知你还能猜到何处去？
　　“我希望到时候，这些事必要公诸于世，写入史册。我要魏家洗脱无须有的罪名，留名于后世!”魏都赋一口饮尽了桌上的酒，眼中更是星光灿烂。
　　“这还不简单。”北野慕轻哼出声。
　　“但我希望你北野慕应我一事，留祁佑寒一命。”魏都赋冷静的说着。
　　北野慕微一眯眼，“北辰家多的是秘术，比如消除他的记忆，这一命我自留的。那人也确实是天下绝色！”北野慕神色里，话语中，一点都避讳对祁佑寒的觊觎之色。
　　又补充了句，“要不我哥会对他那样上心？”
　　心里一想，也或许正是因为北野御庭。祁佑寒这个人，不管是笼络还是利用，他再是睿智，其实因为没有发现，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有他这么一个人而已。
　　“我留他一命，是我欠他祁佑寒的。”魏都赋叹出口气，
　　正是自己难以做到真正的无情，毕竟当年的百日魅之毒是他这师兄硬是救了自己。
　　若除去其他，祁佑寒对自己真是不差，但是不差又如何，最后不也会变心吗？所以，他就是那种不甘心的人，如今还想证明什么？
　　“而你，若对他做些别的，不是我要为他祁佑寒说句话，他会一死了之。”魏都赋冷冷回道。
　　“如今倒是希望这贺陌公子不要令人失望，若能牵制住他，一切对你北野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顿了顿，魏都赋展了些好奇，不禁喃喃自语，“太后第一谋臣？不入朝，不参政。又居梁州？真是令人好奇的很啊。”
　　两人又各自对酌一杯，皆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
　　梁州城，梁南客栈内。
　　隔日一早，脆儿早早就来敲祁佑寒的房门。
　　这店小二的的热情在旁人眼里看似殷勤，然这些频频的热心里，祁佑寒早于昨夜心里就有数了，暂且不知他脆儿又为何人所待，但凡整个梁州城内，知道他祁佑寒的，又会有谁呢。
　　却也实在是因为自己那一晚雨夜下的动武运气，又受溢青花的反噬，内伤其实这回真的比较严重。
　　但在北野御庭面前，少不得是要掩藏着诸多。不然估计根本到不了梁州。
　　此地早已离逐州和锦阳都太远了，平常行车也不下要有个二三十来天才能到这梁州。
　　前半程自己还有御庭的陪同，之后的行程才硬是将御庭赶走。再是日夜兼程，如今也将近要一个月才到了这梁州城。
　　昨日一入城，就见了这么一个太过热情的小二，内心自是清楚，怕是有人早早就关注着自己。
　　然，一路的车马劳顿，又赶的太急，终于还是在深夜沉于床榻，昏迷不醒，再无知觉了。……
　　脆儿又敲了敲房门，久不见有人声，便推了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侧卧的背影，一袭白发逶迤，极为醒目。
　　却听不见任何其他声息。脆儿心想，以他祁佑寒的武功，任何人近身如何是这样的毫无防备？还是对他脆儿早是放心不已？
　　狐疑的走近床沿，却仍不见祁佑寒有何动静，才发觉不对。
　　一手扶上祁佑寒的肩膀，将人翻转过来，才发现这人已入了昏迷，气息也弱。脆儿又摸了摸祁佑寒的额际，灼热不已。
　　脆儿一下慌了神，没想他伤势会这样重，但是据传回的消息并未说起这些啊。
　　躺于床上的祁佑寒，眉目安然，嘴唇微启，声息不稳。怎么办？是将人直接抱回陌坊还是让阿陌哥哥自己来看看他呢？
　　几盏茶后，一辆乌青双辕小车急驰于梁州城清早无人的街道上，直直向着寒梅陌坊而去。……
　　待祁佑寒再次醒来，一眼望见的是床顶的横梁，极为低矮，所以看的很清楚，是一副精心雕刻的镂花，花鸟鱼虫，青山绿水。显示了此间主人的品性……淡泊？
　　再是身上所盖的被褥，一股清香，这是落安花的香气。有静心怡神的功效。
　　祁佑寒才想着，怕是自己被人挪了地方，心下了然。
　　他身体大不如前，武功修为又是大为荒废，小小的内伤都会在入眠后，不知不觉中陷入昏迷，要是有人要下手，他怕是早已死了。
　　“你不用自怨自艾，身受溢青花救人反噬之伤，能支撑到这里，你是在下见的第一人。”
　　声音冷静，听不出一丝情感端倪，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色袍子的男子，负手立于床沿处，看着自己。
　　束发，长身玉立，那一片光洁的额际，令人忽然升起一种隔绝人世的淡泊之气。
　　这人是谁已不用再说一字，然，若不是祁佑寒能看透这一份淡泊的气质。这位贺陌公子，给人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冷。
　　是冰寒入骨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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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卧榻诸语意澄明
　　祁佑寒本想佯装一笑，却忽然说了话，
　　“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又犯杀孽。此生不若阁下能够两袖清风，令人羡慕。”祁佑寒声音已不若之前温和，倦弱似水。
　　贺陌一锊衣袍，坐到了床沿，执了祁佑寒的手腕，两指一并摸上脉门，嘴里说道，
　　“旧疾难愈，新伤不断。别以为有玉骨戒护持，便能为所欲为。若不善待自己，你命不久矣。”
　　“我若死了，对阁下没有坏处。”祁佑寒认真一笑，继续说着，
　　“麒麟之才，得之善用者，有动辄天下之能。我祁佑寒是该谢谢阁下如此美言，还是该怒阁下带给我的诸多灾难？”
　　“美言也好，麻烦也罢。我只对人对事。”贺陌静静回道，
　　“你即要助霍天玄，稳固皇权；你亦要为御史中丞，旧案重翻。”
　　“前者或许因为他是天子，对你却仍是有情有义，所以这份君臣护佑之心已令你心生动摇。”
　　“后者，你为这一介魏门遗孤不惜十年生死，如今彼此入仕为官，若说一事无成令你心有不甘，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已难再挽回。”
　　祁佑寒叹了口气，承认道，“我若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贺陌没想他并不反驳，也没有搪塞，直白的这一应声，反倒是令自己心里起了些涟漪。
　　祁佑寒果然如传闻所言，这张不似男子该有的粗狂面容里，尽是春风池水柔软间的细致。
　　如今更是因了内伤所致，面色苍白，眉眼间即便仍是汇聚着诸多心思，却也只呈现着舒缓的沉和。
　　只是这一双眼里，风云聚散成幻，迷离苍穹似海，无端令人着迷。
　　他狠，这双眼总是泛过乍隐乍现的狡黠；
　　他冷，是因为这双眼好似永远只兜售着平静无波的心绪；
　　他伤，更多的在这双眼里看到的是自省下的苦涩；
　　他笑，却是从眼中左右寻思不出的那些无措和茫然。
　　却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双深谙世事的眼，总不过是把人事看的太透，无法假装，无法去视而不见。
　　所以，总有些人被他所牵，也总有些人念他太深太沉却不自知。
　　贺陌把过脉，放下祁佑寒的手腕，不动声色，继续说，
　　“你如今得知一枚白骨戒的真相，已觉亏欠御庭太多，大是后悔不已。”
　　“再来魏都赋借北野幽婵这一事，其实更希望利用你杀掉玉千颜。他动不了手，你可以，大约你也是愿意的。”
　　“如此，他撇清所有十年前的江湖旧事，你再是如何也不会有当一日揭穿他的面目。只是……”
　　“只是，……”祁佑寒接了话，自顾自说了下去，
　　“阁下想说的是，只是他不该拿溢青花下手，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更不该为了北野慕，反倒要和我真正反目。”
　　贺陌冷冷一笑，道，“你既然已经清楚，又为什么自陷阴谋中！”这不是一句疑问，而是一句质问。
　　“我祁佑寒又不是神，人人却都以为我能看清。若不是那夜玉千颜的话里路了马脚，我依然是信子赋的。”祁佑寒低沉的答道。
　　“哦？”贺陌轻哼一声，“玉千颜什么话露了马脚？”
　　“我当年杀玉曙清，玉千颜能因这事在无琊山巅不惜想和我同归于尽。”
　　“怎么在逐州那一晚，玉千颜非但不提当年之仇，还能淡然说着只要将我困住就行，这样的话？”
　　“人的性格或许经过多年会变得平缓。但他玉千颜当时的口气里却含着一种笃定，是胸有成竹的把握。”
　　“是把握能报仇吗？谁又能给他这份十足十的把握？”说到这里，祁佑寒紧紧盯视着贺陌。
　　“果然令人佩服。”终于，贺陌眼中露了丝赞赏。
　　“也便是这样，我不得不认为魏都赋是受人指使。”祁佑寒继续往下说，
　　“溢青花，中者并无大碍，但凡救者，今后便不能再用武功了。”
　　“因为每用一次，便会使功力减退一次，直是减退到内力全失的时候。”
　　祁佑寒看着贺陌这刻的平静，忽然觉得没什么是不能说了，
　　“我也就会心智全无，痴傻成疯。”
　　“为什么要告诉我？”贺陌冷静的问。
　　“希望以后你能替我保密。”祁佑寒淡淡一笑，只这一笑间，令人觉得是清苦寒凉的。
　　“你大凡不用武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贺陌不屑着说，却见祁佑寒狡黠一笑，忽然怒道，
　　“你是不是笃定，我，贺陌公子，能保护你！也必会保护你！”不想贺陌这句话的声音，已直直变的生硬了起来。
　　祁佑寒笑道，“贺太后手上第一谋臣，却不入朝，也不参政。”
　　“那名女子为何能这样放任你在梁州？贺家军里已有四贤五圣，而你这样的人却为何不在贺家军里？”
　　“所以，表面上你似贺太后的谋臣，也为她出谋划策，然在我到了梁州城后，才发现你的所作所为，总是将最大利益贡献于百姓的。”
　　“所以我不得不猜想，你是宗瑞先皇安插在贺家军里的一枚棋子，行的是监管之职。”祁佑寒一双眼清澈如水，所言至此已温了笑意，看着贺陌。
　　“我此时真想你多用用武功，趁早疯了，对我来说这是好事。”他贺陌确实也看出来，祁佑寒会猜到一些，没想此时躺在床榻之人就如此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贺陌，我现下却想问两件事。”祁佑寒此时眼中射出寒光，
　　“第一，贺太后是不是幕后下此计策之人？第二，北野慕和贺太后是何关系？”
　　“你都这样问了，还需我说什么。但我也可告诉你，霍天玄比不上先皇。”
　　“别以为手上有七王爷霍天顺区区四十万兵马就想吞并，掌握贺家军。霍天玄如今还想借换防一事，这种名目……他这皇帝太不知轻重，也太年轻气盛了！”贺陌言语中，显然含了丝怒气。
　　“所以，你才会拿那句对我的批语来转移贺太后的视线，觉得皇帝心思能动到贺家军上面去，不过是被我所诱。”祁佑寒苦笑着自嘲。“却没想贺太后动手还真快。”
　　“这一点，是我欠考虑，但我朝此时根本不能内乱！”贺陌严肃的肯定着。
　　祁佑寒并没有继续接着说，心里却想着，子赋你又依仗了些什么呢？一手绞握着被褥，一目的冷光森寒。
　　“祁公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你确实也是衬得起这麒麟之才的名。”
　　“我原不过还想，是否判的有些过，现下倒是觉得正合适。”贺陌不贬赞叹，
　　“但在下却有一问，皇上和北野御庭对你都已用情至深，你为何不将你的这些思虑疑问，以及你的难处告诉他们。反倒要不远千里，来和我印证这些心中早已清楚的真相？”贺陌问道。
　　“比起他们，你贺陌对事不对人，权衡利弊有着所谓的大局观，也不想生灵涂炭。你眼中是唯一一个见百姓之命大于我这人的，因为你，冷静。而他们呢……”已经不用说的那么明白了。
　　“承你贵言！”贺陌终于双手抱拳一揖，极为郑重道，
　　“也请祁公子，你这麒麟才子，今后多多帮衬于皇上。我便不负先皇当年所托之事。”
　　祁佑寒缓缓叹出口气，不再说话。
　　彼此这番交谈，其实差不多将自己此趟来意表明了。
　　而那些猜测也是准了七七八八。但自己却并没有告诉他贺陌，朝中局面正被一点点打开，有些事有些人总不会是这样简单的。
　　而他贺陌心中可知道，贺家军只能除，决然不能形成被夺之势的。这个观大局的人，其实不过是“宅心仁厚”啊。
　　贺陌见祁佑寒闭目不再说话，自己也便站了起来，因为彼此说的过于投入，桌边的汤药早已凉了。
　　又命人重新温热了拿来，一手扶起祁佑寒，一手端了汤药，已送至他唇边。
　　却见祁佑寒浅淡的笑了下，“你逾越了。”
　　贺陌一怔，只不过是因为一席话，自己就这么给他端汤喂药了？
　　祁佑寒遂坐了起来，接过贺陌端来的药碗，安静的喝完，轻声念了句，
　　“若我早来十年，我祁佑寒大约会赖定你这样的人，因为你的这份冷静。心怀天下却又执着体贴，连先皇的……”话未说完，已倒入贺陌的怀中，他大约是撑到这刻，才真正安心入眠。
　　唿吸也终于平稳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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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未及人影却成风
　　此时安静沉眠的这个人啊，又付了多少风雨琳琅？
　　不辞千辛万苦，为人左右。
　　他待魏都赋是真心，他待霍天玄也不是假意，若说他待北野御庭不及他俩，其实更多是北野御庭太了解他，所以总是要处处隐瞒。
　　而那个魏都赋却当真是负他的这番情谊。男子又如何？喜欢掌握又如何？得他祁佑寒如此的宠溺不好？世间若能得这样的一心人，夫复何求？
　　然，有些人终是不懂，也难怪他会心伤。
　　如今昏睡在床的祁佑寒，这种清冷如莲又淡澈如水的纯和静，混合成一种让人不得不产生出来的关怀，又让人生生想要去占有这人全部心意的强烈冲动。他令人敬畏些许却多的是一种相惜之意。
　　真是令人不明白，他祁佑寒何来的笃定，何来的心安理得，何来那么奇准无比猜度旁人的心思？而，此时的睡颜竟又会这般的清秀纯然，直叫人放不开视线。
　　贺陌站了起来，撇去心里的动容和他念，叹了气，走出了房间。
　　门前的脆儿见贺陌走出了屋子，也好奇的想要搭话一二，却看着阿陌哥哥这一脸的阴沉，也不知又能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直直走出了这院。
　　清风斋，本是他贺陌的居所。如今里面住了个病人。也是，反客为主这种事，他祁佑寒早不只使了一回。
　　……
　　直到这日，迎来了梁州城的客签盛会，也是他贺陌甄选门客的日子。
　　在梁州诸子坊的茶楼里，已是人满为患。诸子坊前的街道上，人流如织，车马络绎不绝。
　　这梁州城内的高官显贵，才贤俊秀几乎是倾巢而出，与之周边其他城镇的人也都会来。
　　如此盛况下，再想那句判笔天下，公子无双。当真不做假了。
　　门庭若市不说，来的均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贺陌公子之名，早是如雷贯耳。
　　这些人里，有借以甄选门客之事特此拜访的，也有慕名而来参与盛会的，更多的则想入他门，拜他为师，说是门客，谁又不想借贺陌之手，得其亲自评述一二字句，这才是真。
　　于是一时间三亲四朋，上下司属，乱糟糟的相互寒暄行礼，宛如菜市场。有些书生和富家公子已在一处高谈阔论，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又有争执成面红耳赤之象。
　　诸子坊的这家茶楼，上下共有四层，呈一个回字型的结构，楼上三层均是一间间的雅致小阁，珠帘遮掩，里头怕是坐着些权贵或者身份不俗的来客。
　　而茶楼的厅堂里，桌椅错落有致，大多是为一众凑热闹的看客所设。
　　贺陌公子所处的位置，是茶楼二层东南正面，特别设的一处极为宽敞的茶室。室内一张长长的椅榻，可供两人左右分坐，中间横了张小巧的竹藤编制的小桌，桌上此时染了一根檀香。
　　这茶室不设门，也无窗，竟是向着整个楼面敞开的。不做任何遮遮掩掩，所以里面有何动静，均能见的清清楚楚。
　　为此，有些人一早就预订了茶楼里的最佳位置。不说其他，只是远远观赏一下贺陌公子的言行举止，怕也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又如何不令人向往？
　　时候尚早，贺陌公子也未到场，楼里三层的一间雅阁里，传来了说话声，
　　“小二，今年的门客之日，怎么这样吵，往年也不见有这许多人。”说完，这男子极为不耐烦的瞥了眼楼下，那些一脸莫名兴奋又相互间交谈甚欢的人们，仍是在口沫横飞的讲着什么。
　　那小二一看这人，身侧一柄大刀，却穿了身便服，只这刀佩了这身柔软的面料，总是令人觉得好笑。怕这佩刀男子并不是常年穿这样的衣服。
　　再是这一脸风霜的刻痕，使得整张脸有一种沧桑的感觉，面色虽暗黄，但亦是健康精神。以及浑身上下，那些久经风吹日晒的气息，这人可并非梁州人士呐。
　　小二正想说明今日情况的特别是因为一些传言，未待开口，便被一旁的另一个男子夺了声音，
　　就听见这样的话，“往年？往年你来过？不都是我说给你听的。”兀自也朝楼下望了眼，回头一脸温和，问道，“小昀，这是什么情况？”
　　那小二没想这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贺家军里的小贤周谢呐。
　　“哎呀，这不是周小公子嘛，小韵没注意，罪过罪过。”小昀调皮的搭了腔。
　　这周谢他可是知道的，在梁州城往北去一些，可是贺家军里有名的贤士。曾得过贺陌公子的判语：雁撷一斛珠，淮上一片明。
　　说的是，这周谢当年小小年纪，仅凭一己之力收复淮上作乱的一众土匪贼寇。不仅如此，还将这些土匪们训练成兵，归入了自己所持的贺家军一派。
　　于是，那些人不再是淮上的恶霸土匪，已是他周谢小公子如今的生死追随者了。只不知方才坐在周谢身旁，年纪稍长了些许的人又是谁呢？
　　周谢发现了小昀的疑问，倒是热情的介绍着，“这位是周左，左将军，第一次来梁州，也是我二哥。常年在军营，难免为人不怎么会说话，又太过拘谨了些。”
　　那小二一听左将军，不禁愣了愣。要知道贺陌公子对梁州边境的贺家军里的一些人物，可是都有点评的呐。
　　其中为人所知的就是贺家军里的“四贤五圣”。
　　其中这“四贤”里的大小贤，小贤周谢，大贤怕就是面前这位佩刀男子了。贺陌公子所注，周左大将军，一目冷光射苍穹，自此尧商不过浒。
　　说的是这位左将军所镇守的浒口关隘，尧商之国别想从这里踏上瑞昌王朝的地界。可见这位将军的行事作风，手腕更是强硬果断。
　　这两人如今来梁州，肯定不是来做贺陌公子的门客。况且这周小公子可是每年都会来，看来倒是像有事所求呢！
　　自然，自己也不方便再问下去，又想刚才周小公子的问话，小昀笑着回道，
　　“是这样的，第一件事，贺陌公子于几日前的大清早，亲自从梁州的梁南客栈接走了一人，只来的及看到，贺陌公子的乌青双辕小车疾驰而去。”
　　“第二件事，据那日一早等着开城门入梁州城的梅兮药馆的姚老爷，正巧路过贺陌公子的寒梅陌坊，见到贺陌公子横腰抱着一人进了院。只见那人是一头白发，脸面却看不清。”
　　“第三件事，则是由坊间贺陌公子门下几人所述，贺公子同一白发人在清风斋内，至今已有四天四夜，就未再出过院门。”
　　小昀说完，已见这小贤公子一脸的疑惑，而一旁的左将军却没半点吃惊。
　　小昀停了一下，继续说，“今日此盛会，众人猜测贺陌公子怕是不会来。但方才贺陌的书童脆儿已在二楼的茶室里燃了迎客香。众人才稍稍安定了些，这番热闹，怕是正在猜测那个白发人会是谁。”
　　周谢眯着眼，什么人引的贺陌这般注意？这人肯定不是他们贺家军里的人？难道是皇城锦阳来的贵客？
　　虽然早有风声传到贺家军里，便是皇上要动五年一期的换防这事。
　　不过皇城里坐镇的贺太后怎会任由皇帝胡来？真能让小皇帝把脑筋动到我朝边关？
　　再说，要是皇帝派人来视察，或者来暗探情况，也不可能瞒住贺陌。所以，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具帝王风范，弄不好，更会被人诟病连连，导致不好的结果。
　　那么会是谁呢？
　　叹了口气，他今日来梁州的目的还是亦如往年，想要延揽贺陌这一谋士，为他扫平贺家军里的那些障碍，特别是腾王贺尚初，其他不说，就他手里可有十万黑骑戎马兵啊。
　　当然这几年自己也不是没有疑惑的，他贺陌虽在梁州，贺家军里的诸多勾心斗角，权力相争，兵马规整等事，他都知道，却又从来没有给过一些实质性的建议和改变。
　　虽然很多人想要招揽他，却也只得了这一条：有事上梁州。
　　别看每次的客签盛会好似并不引起贺家军里那些人物的注意，大凡此时雅阁里所坐的，哪一个不是冲着这样的目的而来？
　　二楼贺陌的那间茶室里，迎客香也快燃尽了，怎么，贺陌还不到吗？
　　那白发人是谁？四天四夜？是和这白发人彻夜相谈四天四夜？谈什么需要这么久？
　　果然这一年，终于有了新的趣味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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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判语边关三分势
　　茶楼里热闹不减。
　　方才听了小筠这番话，又想被贺陌公子所青睐的这个神秘的白发人，周谢已是好奇，这趟梁州，果然不虚此行。
　　一手撑着下颚，一手轻轻扣着桌面，细细思讨了起来。
　　贺家军表面看似一统，却早已是各自为政了。
　　各处“招兵买马”，虽打的是他贺家军的旗号，私底下却均是为自己招揽着人才，今时今日，割据之势更甚！
　　就以他贺陌所评下的这“四贤五圣”，算上自己隐隐已成了三分势力，彼此之前根本就是貌合神离。
　　所谓的大小贤，是自己和二哥。
　　然，二哥手里的这些兵马，万一哪一天让腾王贺尚初起了什么野心，心血来潮打着什么一统贺家军的名号，哼，还真会挑起内乱。这是他周谢现下最为担忧的事。
　　腾王贺尚初是当今贺太后的嫡亲侄儿，从小就跟在贺太后的父亲贺燎原大将军身边，早得了贺大将军手下一批将士的拥戴，这些人久经沙场，不可不说是他腾王拥有的一笔财富。
　　然，若不是因为他贺燎原去了这么多年，贺家军也绝不会成现今这样的形势，再是贺陌公子对他腾王的一句话——破军星耀如日月，万里无风有腾云。
　　他便是这“四贤五圣“之一的武圣将军。
　　有这样的话给他腾王着色，又有坚硬厚实的背景，还有“四贤”中的一位为其助力，气势早已如日中天！
　　想到这里，周谢向茶楼里望了一圈，这腾王曾多番上过梁州，却无所收获，现在连这盛会也不来捧场了。难道是招揽贺陌公子的这份耐心终于被磨掉了？
　　周谢不禁暗暗一笑。
　　只是眼角这一扫下，却发这茶楼的两楼，距贺陌所处的那间茶室的一侧，有两个青衣书生模样的人，珠帘并未放下，所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烛龙大将麾下的人马，嘿嘿，如今烛龙大将自己不来了，却还是要派人来看看，是怕他贺陌公子终有一天被旁人揽去吗？既放不下又懒得再来碰一鼻子灰，面子上却还做了个十成十。
　　周谢内心嗤笑不已。
　　然又是感叹，这烛龙大将，曾借以两件怪力乱神之事而远近闻名，跟随的将士从不见少，今后怕也只会越来越多。
　　而此，他身边还有另外一贤两圣的辅佐，也不能小看。
　　又想他贺陌，对烛龙大将的所述还真让人“嫉恨”不已。想当初，他烛龙大将不过是无意路过梁州，几日后却得了这样一段注语：
　　龙生九子，烛龙在内，沾不到头落不至尾，皆因其被浅滩搁之。若能得贤者，必为其心，若能得圣者，必为其义，才可风调雨顺之。
　　意思很简单，就是他烛龙大将虽有成事之能却无成事之力，皆因身边没有谋士、才学之人为他出谋划策。
　　因了这几句话，这烛龙大将不仅广为收罗天下圣贤，也同贺陌公子保持着相当友好的关系，羡煞旁人。
　　区区这两人，已成如此风云，若是再加上自己和二哥，这么一想，还真成了三分之势！
　　对了，朔城一方可还有个青年才俊霍七王爷，虽同他们贺家军并不是“一家”，但也是这片广袤边关之地的重要人物。
　　霍七王爷又是当今皇帝的胞弟，怎么也不下于他们这些“四贤五圣”的名号。
　　难怪那锦阳城内的皇帝会重视起这次的换防之事，怕早看出了些端倪！真是好的很。
　　今日他周谢来梁州，其实就是要拜访贺陌公子，正是因这诡谲的时局，有些迷惘也有些不甘。
　　而一旁的二哥，却极是不喜欢这些文人谋士的口舌之言，带兵打仗镇守边关，哪里来那么多言辞，书生就是书生，多为纸上谈兵。
　　但到了这地儿，一番所见所闻下，这周左将军自也有了些诧异，没想梁州城这贺陌公子，竟会有这么多人慕名而来。
　　……
　　梁州客道上，乌青双辕小车缓缓而行，也并不着急。
　　车内此时坐着两人，自是祁佑寒和贺陌公子。
　　他们彼此已近彻谈四日，均是疲累，而祁佑寒一张脸更显苍白。
　　这客签盛会，他祁佑寒其实可以不来，但却因了局势，自己又怎么肯不来这趟。当然贺陌也知他的意思，只闭目不语。
　　祁佑寒手里一张纸，纸上写的是贺家军里那些四贤五圣的“光辉事迹”及贺陌的判语。
　　这双睿智的眼里，依然是神采奕奕。然，祁佑寒的心思早飞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过会儿，有的是唇枪舌战，现在，还是休息下比较好。”贺陌惬意的说道。
　　“我在休息。”祁佑寒折好纸，放入怀中，“不恼我会利用这客签大会来做些什么？”
　　“无碍，梁州城里早将你我传的沸沸扬扬，你只要往诸子坊间一坐，众人也就清楚了。”
　　“清楚什么？”祁佑寒笑问。
　　“我贺陌多年来，门客也收下不少，却并无一人能同我并肩坐上诸子坊内二楼茶室的正厅内。可见能坐这个位置的，又会是何许人也？”
　　“那我岂不是荣幸之至？”祁佑寒轻松一笑。
　　“沾你的光，为我引荐入贺家军，我来之前，你是已经想了很多方式了吧。”祁佑寒一手撑着脸颊，“但你只需说出对我的评价，那些想招揽我的人肯定也不少，又为何不走如此捷径？”
　　“那你可就真正是要招来杀身之祸了。如今，你对贺家军里的情况已经清清楚楚了，以你的才智，当不会再有此问。”贺陌蹙了眉，认真看了眼祁佑寒。
　　是啊，确实是会招来杀身之祸呢！试想他祁佑寒，得那八个字——麒麟之才，藏海卧蛟。谁不想笼络，归为自己麾下？
　　贺家军内已是三分之势，只要自己稍有偏向一方，另外两方的人又会作何感想？自己得不到就只有毁掉，人心就是这样的。
　　所以他祁佑寒，和贺陌公子均已没有差别了。唯一的不同是自己并没有可依仗的背景，他贺陌有贺太后撑着，任谁也不敢妄动。因此面前这人能平安居在梁州，真是“长年累月”。
　　祁佑寒仍是一副笑意坦然的样子。
　　贺陌忽然明白过来，愠怒，“你，还在怪我！”怪他那时将“麒麟之才”这话露给太后之意，所以方才这几句，不过是祁佑寒拐了弯调侃着自己。
　　贺陌愣了下，又不知怎么说下去。
　　祁佑寒转过话题，道，“你若真心为了大局，黎民百姓。你非但要将我举荐入贺家军，而且时间要快点，不能再三犹豫，也没有其他补救的办法。”
　　见贺陌不说话，只沉思着，祁佑寒又道，
　　“贺太后不是已经知道我这样的人了吗？”
　　“你若此时还不将这麒麟之才传进贺家军里去，一旦那些势力从贺太后手里知道，这贺陌公子手里竟还得了这么一个人才，你当这四贤五圣会如何想你？你又当贺太后会怎么想你？”
　　祁佑寒微闭了闭眼，虽然他们彼此彻谈了四日，但如今的关键早不在贺家军里，就此，已染了自己这满身的觊觎之意。
　　贺陌你观大局，却不会算人心。你将我这样的人，推举摆上了这样的位置，灾祸也就随之而来。
　　并不能真正做到缓和贺家军已成的局势，很可能会群起而争之。当然，人心所向，若是真的来争一个谋士这有多么可笑，但就是能借这一可笑之事来达到那些人真正的野心。而这些野心，却会打破你多年所布的这局棋，你可有想过？
　　“你定要以身犯险？”贺陌神情一冷，他难道已经做了选择，要三选一吗？
　　“天下苍生是你所握的大局，反倒这时候，才担心起我了？”祁佑寒低声说着。
　　“就是因为天下苍生。我怎么知道，皇上到时候会不会因为你，做出些烽火戏诸侯的事！”贺陌反驳道。
　　“我不是女子！”祁佑寒眼中刹那一颤，扭头看向车外的街市。
　　“你若是女子，我贺陌何须这样说。”有些狰怒隐在了贺陌的话中，
　　“但你就是这样的人，让人此时有了些动容和犹豫。但麒麟之才，也是实话！”
　　祁佑寒一叹，心中一片清明。
　　他贺陌公子，并不赞成自己能和皇上走到一起。天家皇权，定是容不下他祁佑寒的，自己不是早就清楚的事吗？
　　所以他贺陌会害怕，也会犹豫，是因为皇上对自己的这份情深。所以会说烽火戏诸侯这些话。为此，弃江山不顾，任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他是不是也太过杞人忧天了？
　　而，为人为事至此，自己又图什么呢？……
　　两袖清风？还是终有一天迎来相忘于江湖的结局？无疑贺陌这样的人，带给自己的感觉就是一种肃杀之气。也正是因为这份冷静之下的“无情”。
　　如今自己，有些黯然神伤，终于，是有了些难以言喻的悲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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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千难万难成死局
　　祁佑寒看着窗外，沿途的市井街市，他何时能置身在这样一种平凡的生活里呢？
　　寒梅陌坊的贺陌公子，判笔天下，只是他的手段；公子无双成就的不过是一个虚名。
　　只是这样的手腕下，到底又能制衡多久？是祸还是福？恐怕此刻，自己身侧这人已不确定了。
　　然他，何其又不算是高明的？
　　这四贤五圣的判语，早将贺家军一脉变得分崩离析，才俊之士更是被他一力弄成了这三分之势。
　　大小二周驻东南一带的浒口各处关隘，防的不仅仅是尧商的部分铁骑，更是东域诸国的纷扰。然这两人终也是不成气候的，虽大贤周左将军手里兵马不少，纪律严明，作风优良。
　　但这两人的身份，只是他贺家的旁系亲族，行事上总会有些寒碜，令人心中不服。
　　他周左虽手里有贺家军几十万人马，却也会有一天被旁人取代。
　　再是小贤周谢，手里那上万淮上的土匪。然而土匪就是土匪，又有何资格来洗脱这样的身份？真的能入贺家军？
　　雁撷一斛珠，淮上一片明。这话是说给这一帮土匪们听的，以安人心，不然如何能成为他周小公子这些所谓的生死追随者？
　　再来是腾王，掌握着贺家军里最多的人马，虽带兵打仗雷厉风行，但多少身边缺少能人异士，关键时候也不得不听一些他贺陌的建议。
　　然为人又仗势高傲，只要关隘有任何风吹草动，最有野心，挑起事端的非他莫属。手握重兵，谋略和眼界还是差的很。
　　如今的安分谁又能猜到，或许是在等一个契机罢了。
　　还有我朝最北一带的这个烛龙大将，实因贺陌的那段话，听说近年来更是痴迷。
　　可是，人多势必就会意见不统一，再来谋士人才相互之间的争宠、倾轧也会慢慢扩大。
　　这烛龙大将自己做事又是犹豫，拖泥带水，举棋不定。虽有权，能带兵，若真正到了危急时刻，却会被一干身旁耳侧的贤才所左右，从而失去先机。
　　天时地利人和，人因意见不和，行事难免就有差错。出谋划策的人，从来只能有一个，多了反倒要坏事。
　　贺陌公子的那句话，看来早成了他烛龙大将的人生信条了。
　　他养了这么多谋士，又有多少能看清当今贺家军的弊端，即使能看清，谁又敢说真话？
　　所以我朝这支上百万人的贺家军，人心早已不齐。
　　霍天玄，是不是因为这些，所以你敢动换防一念？
　　但是，这无疑是一根导火索，烧着的不仅仅是贺家军，也会是边关这里的危险。
　　尧商会不会借机踏入我朝？东域几十年都未太平的诸国，不能就因临近我朝的那两个小国，曾被霍天顺“惩治”过，而放松对东域整片土地的戒心。
　　东域诸国至今纷争不断，只因为缺少一个带头人，乱世出英雄，东域一旦被统一，将直接威胁到我朝。战争是从来没有预兆的，到时候贺家军又会如何？
　　再说，这些年来跟随七王爷霍天顺的大将和培养的一众部下，也绝不能损耗在我朝边关的这些纷争里。
　　他贺陌早将整个贺家军松了松土，但说此时要连根拔起，必定是大伤元气。到时候，诸国侵犯，又拿谁来防范？
　　四天的彻谈，如同经历了一场生死，他和贺陌之间，有太多的意见不合，有太多的手段，动辄天下真的要大乱。
　　所以，他祁佑寒也会力不从心，也会害怕，也会退缩。他又为了什么要搅入这局棋，这一局早已不是黑白双色的棋，而是色彩纷呈的诡异棋局。
　　贺陌，你毕竟是身于梁州，朝中之事，你不一定能看的一清二楚。
　　……
　　乌青双辕小车停下，已到了诸子坊的茶楼门前。
　　些微的动静引的茶楼大堂里的人纷纷扭头看了过来，车帘自里面掀了一角，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扶上车门，骨节硬朗却瞬间给人一股温雅的柔和。
　　周围顿时静了下来。
　　下一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白发俊颜的男子，祁佑寒身着上好的玉锦绸缎，白色底子的缎面上反射出暗纹图案，衣襟处用银色的丝线绣制着样式十分简洁的竹叶，给人的感觉就是白玉无瑕。
　　但这公子的面色委实也太过苍白了，只一双清澈的眼多了几许生气。再是这一头毫无修饰的白发，披散在身后，原以为会显得枯藁似风烛残年，不想竟有着谪仙下凡的气韵。
　　众人又一呆，使得整个茶楼里转而寂静如死。
　　白发公子身后，自然是贺陌公子，负手而行，不拘言笑，冷静锐利的目光里总觉得含着风起云涌的异动，示意着祁佑寒上楼，并不介意周围人纷纷注目而立的呆愣。
　　无疑，一切先前的谣传都成了真，确实是有这白发男子的存在，看来也的确像是他贺陌公子看重的人，不然不会至此坐到了二楼那间茶室里，于此已同贺陌公子并肩而坐了！
　　众人从方才开始，已经没有更多表情来显现出惊讶，场面不是失控，而是变成了静默无声。
　　只见贺陌先是站了起来，微一躬身，向茶楼里的人说道，
　　“这位是我多年好友，如今因得了这满头白发的怪病，来求我帮忙诊治。”这一句话巧妙的打破了所有人的好奇和疑问，气氛也终于活络了起来。
　　“贺公子，难怪您这位朋友看来面色不佳，气息不稳。”楼下有人答了话。
　　“在下略知，千年何首乌或许可以治这位仁兄的白发，只是他似乎还有气弱之症，不知何解？”……
　　“去腾王府啊，他门上不是有位被贺陌公子称为药圣的郎中嘛，定有的是办法！”……
　　“腾王府说去就能去的吗？”
　　“即是贺陌公子的故人，腾王少说也是要给面子的，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
　　一时茶楼里到纷纷热闹的聊开了去。祁佑寒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贺陌那双冷静的眼已将今日所到之人尽数收于眼底，回头低低同祁佑寒说着话，
　　“三楼左侧一间，来的是大小贤，周谢、周左兄弟俩。烛龙将军依然同往年一样，只派了两个小小门客，坐在二楼的位置。”贺陌公子一手微微指了指那处。
　　“腾王这一回倒是没再派人来了，大约对此已不敢兴趣。只是这回，霍七王爷倒是派了人来，不知何意？”
　　贺陌示意祁佑寒看向茶室对面的正间，也同是二楼这层。那名男子气宇轩扬，倒看不出些什么情况。又道，
　　“你大约不知霍七王爷霍天顺在朔城一带的威名和所穿服饰的特点，你看那人腰带所配的玉玦。霍天顺的部队，上至大将下至小兵，腰际都有这么一块玉玦，上面所刻的是每个人的生辰和名字。即使战死沙场，也能寻回尸骨，不至曝晒荒野，无人来收。”
　　祁佑寒则想的是，皇上是派霍天顺来保护自己？还是七王爷对他贺陌早已起疑，所以来行的是监视之职？
　　祁佑寒皱了下眉，随即却说道，“我才发现，你举办的这么个客签盛会，收揽门客之意是假，借此观察贺家军动向为实。他们不管是亲来，还是派人来，总能说明你在他们心中存在的分量，就怕再过一两年，他们不来，你才会真的头疼。”
　　说完，祁佑寒就着身边的茶喝了一口，贺陌不说话，心中已认同了祁佑寒的说法。
　　此刻，茶楼里彼此交流的多为当下的各种新闻，也有各处地方的趣味，及涉及朝中的诸事。
　　甚至连去年科举一事也当做了话题，居然还能有人不去参加殿试，白白浪费一个名额。祁佑寒只缓缓一笑。
　　又说皇帝南巡考察政绩，回宫之后，锦阳城的御刑司内还关押了不少的罪臣。
　　然说的最多的还是在贺家军的身上。人声鼎沸，一派热闹。
　　祁佑寒已看透这盛会的用意，意味深长的说了话，“今日里，可有你贺陌公子中意的才学之士，不日能举荐给那些人，大凡都是受你知遇之恩，一并今后也是能为你提供诸多便利的。”
　　贺陌没想祁佑寒只这么一坐，就能将这盛会的用意看的清清楚楚。
　　并不如外界所传，客签盛会是他贺陌借此来广收门客、开坛讲法、授君子之道、煮酒论天下，诸如此类文人雅士的聚会。
　　谈道这里，却见有一人恭敬的进了门，是位老者，先向在座的两人鞠了一躬，才道，
　　“贺公子，三楼沫兰小阁的周小公子有一事相求，请这位白发公子赏脸一会。”一手示意了祁佑寒，道。
　　祁佑寒和贺陌公子相互一对眼，心中有数，果然他祁佑寒已经引起他人的注意。
　　虽暂时还猜不出这周小公子是因为贺陌对自己的态度，纯粹感到好奇还是另有他意。至少，他周谢已迫不及待来邀人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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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话至此处何须辩
　　贺陌公子回道，“麻烦高伯，您先去回了小贤公子，在下这位朋友稍后自会去拜访。”
　　高伯听后，倒是轻松了些许。要知道这周谢可是贺家军的人，他一个茶楼的小掌柜可万万得罪不起。
　　若不是贺陌公子年年都在他诸子坊举办的盛会，哪里会来这么多文人雅士，连带平日里的生意也是好的很。
　　于是，在周谢说了这一请求后，自己反倒是并不乐意了。
　　又想那位小贤周公子来茶楼参加盛会也不只这一回，就同他行了这么一个方便。
　　“我们来赌一把。”祁佑寒见老者走了出去，说道。
　　“赌什么？”贺陌好奇着问。
　　“四个字。”祁佑寒淡淡回道。
　　“麒麟之才？”贺陌惊讶。
　　“没错，看看贺太后对你还剩了几分关切，以及贺家军对此又有几分重视。”
　　“又能怎样？”贺陌不以为意。
　　“之前我们所谈，就和你说过北野慕存了二心，你却是不信的。因为你一直拿着他同贺太后的那些……又不肯告诉我的秘密，大凡我心里也是有数的。”祁佑寒缓缓叹了气。
　　“所以……”贺陌盯着祁佑寒，目光一凛。
　　“所以，我说他北野慕有二心，端看的是你这几句对我的谬赞。贺家军里到底已有几人是知道了。”祁佑寒不急不慢道。
　　“什么意思？”贺陌继续问。
　　“你观大局，你便认定北野家绝不会参和进贺家军里的纷争。”
　　“这是因为，你心中知道北野家同贺太后有着太深远的关系，所以你一直认为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起的，对不对？”
　　见贺陌并不答话，祁佑寒又解释道，“而御庭和他北野慕，分掌北野家内外家权，经过这么多年，贺陌你可想过，为何至今仍是相持不下的？”
　　祁佑寒停了停，道，“因为问题根本不在北野家，而在贺太后身上。”
　　“我又和你聊了我这师弟魏都赋的一些事。如今，这么多事联系在一起，你不觉得奇怪？”
　　“难道你是要告诉我，你那师弟要造反不成！”贺陌摆手一怒，根本就是不信。
　　却见祁佑寒已是一脸的认真。转而，贺陌才细细想着，顿时心中森森寒意突的升了起来。
　　小小一个魏都赋根本没能力想什么造反一说，这种事情可不是儿戏，一旦有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宫中会如何应对暂且不说。
　　只要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他不死也要死。
　　而如今为何不见异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魏都赋娶了北野家的女儿，况且他还是朝中御史中丞，钱和权都囊于怀中，又抱得美人归，他好好的造什么反？
　　但也就是因为这些，不会有人去想北野慕又要做些什么，而他贺陌心里是很清楚的，北野慕和御庭是贺太后的亲子。
　　那么，难道是他北野慕要造反？
　　没错，要兵权有兵权，要血脉有血脉。别人只会想他原来也是先帝的儿子，史书中更是能造上一笔，而真相，天下哪里来真相一说？
　　只是，若说北野慕要造反，至少还缺了一个契机。所以他拿魏都赋做挡箭牌？那魏都赋又要做些什么，来人为制造出这样一个机会？
　　祁佑寒虽不知贺陌能想到哪里，但以他的才智，这样的沉默后，必定心中早已震惊，才适时说了话，
　　“尧商摄政王欧阳明，只要恰当的骚扰一下我朝边境……就够了。”那把血月匕首难道不是因为这样的事而抵在欧阳明的手里？
　　北野慕果然下的是这一局棋，他难道早有夺天下之心了？而御庭，你可知道这些？
　　祁佑寒心中一痛，眉目深拧，嘴角泛白。
　　“祁佑寒，你未免想的太多，也太过庸人自扰，这是不可能的事！”贺陌仍是极力否认，面上闪过一刻的惊慌。
　　“可不可能，我下不了定论。但是我和你赌的这一局，你且看着。”
　　“若这回，小贤周公子想的是延揽我，就能说明两点，其一，他必早得了你的批语，这句麒麟之才。其二，说明他周谢也有一统贺家军的野心。”
　　“这是路人皆知的事，他周谢有，不乏其他几人也有，这些各为其主的四贤五圣会怎么做？”
　　“不是我祁佑寒要小看自己，一旦贺家军借此而动，你贺陌所认为的必是各方势力之间的兵戎相向，内乱终起。于此，皇上才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收复，换防之事才能达到目的。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祁佑寒眉目幽冷异常。稍刻后，才定了定神，终于长长叹了气，轻声道，
　　“贺陌，北野慕是不是贺太后的儿子？”……
　　这一句话后，贺陌欲言又止，终于张口无言。
　　外间茶楼里依然是人声喧哗，而此间贺陌和祁佑寒，只见两人仍是笑意吟吟彼此说着话，喝着茶。却不曾想到这并肩而坐的两人，所谈竟已到了这样的地步。
　　祁佑寒放下茶盏，缓和下彼此间的这份严肃，
　　“我想来想去，怕只有这样的身份他才会有这份胆识，也才有资本能震慑到贺家军。比之皇上，他可真是得天独厚，名正言顺！”祁佑寒语气中弥散着寒气，一层层袭向贺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北野慕可能是贺太后的儿子这种关系。”贺陌终于泄了气。
　　“我们不是为此早已谈尽天下局势，我祁佑寒不是愚笨之人。”祁佑寒一笑。
　　“我却是。”贺陌苦笑。
　　祁佑寒摇头，道，“你观大局，爱黎明百姓，把整个贺家军周转多年能成三分之势已不容小看。”
　　“再来深居梁州多年，不愿进皇城却能得贺太后手下第一谋臣这样的赞誉，其实是……她多年对你的爱护。”祁佑寒眉目间显了一份自信，此时虽已见贺陌满脸的不置信，继续往下说道，
　　“你和北野家这两兄弟虽外貌并不相同，但眉眼神情处却一样沾了她贺太后的气韵，这一点做不了假。再是你不拘言笑，冷静处之。但……她是你娘就是你娘。只是令我奇怪的反倒是那名女子，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祁佑寒说完，一笑，已走出了茶室。
　　只这一袭白色的背影，但觉的是一如既往的孤清啊。
　　他，原为人十年，错付情爱也就算了，为此弄到要反目，心伤难抑，白了发冷了心。
　　再是这天下，外有尧商的蠢蠢欲动，内有贺家军的各自为政。
　　再来是北野慕定要拖上魏都赋的野心，当年霍天启的谋逆若是先皇一手安排的，那么将他贺陌按于贺家军，更是一招致命的狠棋。
　　若不是御庭前年深秋同他叙旧，无意说出自己身世的真相，他竟不知一直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果然，那个皇权之上的人所下的棋，步步为营，深思熟虑即使是人已归天，但这些秘闻却还发挥着应有的效用。
　　然，为何那名女子却也不说明呢？是不愿说还是不能说？可笑的是，若是她说了，自己难道就会信了？
　　哈哈，这个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事本就是假相！
　　那么，那袭白衣，他祁佑寒呢？
　　一心一意为人为事，可能到头来都是假的，就因为他是无心无情之人，所以能看透？
　　然，又是谁能逼他至此冷情？这种人，若是没有一点执念，生亦是死啊。
　　那个年轻的帝王，怕是根本牵不住他的。
　　……
　　祁佑寒出了茶室，便朝着周谢的沫兰阁而去。
　　拾阶而上，未至三楼的时候，那小贤周谢已迎了出来，虽然只是一拱手，但就是这样的动作，楼上楼下的人均是看着这一处。
　　小贤周谢身姿飒爽，步履矫健，神态举止是一派恭敬，却不掩其贤者自有的傲然之气，仿佛根本不在意投注在他身上的这些视线，走到祁佑寒面前，浅浅一笑，
　　“阁间太闷，不适合你我这样的君子畅谈，阁下若不介意，可愿同小贤到廊道上走走，说说话？”
　　且不说这位经由贺陌所赞的周谢又有何样的心胸，就那两句诗词所赋的意思，礼贤下士邀你一谈，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祁佑寒只含笑点了头，这两人也就不再理会周围时不时投来的眼光，转了个小弯，消失在里间的小阁，已转至一处对着街市的廊道，俯瞰整个梁州，街市繁华，人头涌动，一派人间烟火的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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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廊道笑点顾天下
　　“不知公子怎样称唿？”周谢目中一片和睦，认真看向了祁佑寒，果然是个极美的男子。
　　祁佑寒没有及时开口说话，怕是已知这周谢不过是多此一问。
　　周谢遂含了歉意的笑，
　　“在下无意冒犯，公子可就是当年洛阳城内，那个十四岁自称断袖君的祁佑寒？如今再是被贺陌公子一语点破的麒麟之才？”
　　“小贤公子不愧能得一斛珠的妙赞，令人佩服。”祁佑寒笑着答道。
　　“祁公子过奖了，我不过是听人所言，又想贺陌公子平生未待人有过这等礼遇。如此一猜，幸好言中。”
　　周谢浑不在意的解释，根本不介意祁佑寒的冷淡。然也就是这么几句话，令人起了兴趣，只是却说道，
　　“祁公子可知，贺陌公子对你的这番美言，却并非是好事，你已惹祸上身。”
　　“是祸是福，只因事而为，不因人而为。”祁佑寒应了声。
　　“看来祁公子对当今形势，心中自然已经很清楚了。”下一刻，周谢目光如炬，语气中夹杂着冷冷的寒气，
　　“恕在下冒昧，敢问祁公子不远千里来此极近边关的梁州，所谓何意？但凡得贺陌公子所评之人，必会入贺家军，这已成了一种惯例。”
　　“祁公子若想要择良木而栖，则应尽早做决定，梁州城绝非长久之地。”
　　“在下不知小贤公子所指为何？”祁佑寒回了句。
　　“武圣，腾王将军年年向贺陌公子下了重金，招揽其意不用再说，若不是贺陌公子有太后口谕第一谋臣之称，你当那老贼不会入室绑人？”周谢眉角一扬，再道，
　　“当今贺太后和腾王又是姑侄关系。只这一层，他贺陌将来也必会入武圣将军之例。”
　　“而你，不过是顾命大臣之子，与皇权更无任何亲疏，若有人极力邀请，你有理由拒绝吗？”
　　周谢继续往下说，“再是他烛龙大将，为人表面亲善，其实最喜欢用强。他因得贺陌此言，更是有着想要囊括天下贤才的疯狂念头。府院内食客就有上百来人，更别说其他。”
　　“如今，阁下被誉为麒麟之才，可知又会有多少祸事将至。”这一番说完，周谢看了眼祁佑寒，那人竟依然无所动容，不经继续补充着，
　　“一个有太后这手强硬的背景，一个打着求荐天下治军贤才的雅号，他们俩为的不过均是要一统贺家军罢了。”
　　“如今又因朝中五年已满的换防之事，皇上动什么念头，他们岂会不知？”
　　“他们一来正直壮年，又有批语所赋，如何不一展身手，扬名立万！将在外，得一贤才谋士，便有坐镇天下之能。”
　　周谢语气已显激动，负手而立，目之所及望向了梁州城外。稍后，回头直直盯视着祁佑寒，道，
　　“贺陌对你所评，不正好说的是，麒麟之才，得之有掌天下之势。这是什么概念？怎样的动机？我想祁公子至此已不能再有两袖清风之闲了。”
　　说完，周谢侧向祁佑寒，低首恭敬的行了半身礼。
　　沉默了一刻，祁佑寒终于问道，“那么你呢？所向为何？”
　　周谢明显没想到祁佑寒会由此一问，双眸之中精光熠熠，傲然而宽阔的射向祁佑寒。
　　好似想要直抵祁佑寒心里最深处的意思，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这位小贤竟有这等魄力，却见祁佑寒只是平静的重复了句，“那么小贤公子你，又所向为何？”
　　周谢轻哼一声，从容道，“我虽得名却无势可依，我虽有志却无力可借。我小贤不想因你这样的人，被一句虚妄的麒麟之名，即将导致边关百姓的血流成河，众将士的相互厮杀，以及贺陌那些暗度陈仓里的阴谋诡计。”
　　“我周氏一族世代只守浒口一带关隘，不图有功但求无过。但也就因今日贺家军分崩离析的几分势力，或许最终也不得不加入这些纷争里面。”
　　周谢话中气势之盛，仿若放了一把火，铺天盖地向着祁佑寒而来。
　　但却未曾想到，身旁这位白发及腰的男子，竟转眼认认真真的看向了自己，虽仍是一脸的坦然平静，但那清澈的眼中却是风雨凌厉。
　　祁佑寒怎会不知，他用天下间的生灵涂炭来威胁，也不惜拿边境的安危直逼自己做出选择。
　　半晌后，周谢才缓下刻意散发出来的情绪，“的确，我小贤如今心里确实是很想知道祁公子会选谁，会成谁的座上客。”
　　“我小贤不妨再透露点消息给祁公子，贺陌所批的那句话，他腾王和烛龙大将均已知悉。而此你在梁州这些时日，消息早在贺家军里传开了。”
　　“若不是你到访的是贺陌公子的寒梅陌坊，我怕梁州城早已被搜个底朝天了。”
　　“在下谢过小贤公子坦言所述。只是……”祁佑寒颔首微笑，“边关这片富硕之地，人心所向虽是不同，野心再大也需筹谋，腾王是动不了，烛龙将军是不敢动。”
　　“贺太后深谙平衡之举，只是你却不知，对他们来说，谁能揽下你周贤，才是重心，贺家军才会有变。”
　　周谢忽然大笑了出来，随之深深鞠了一躬，神采飞扬间，彼此均已心知肚明。
　　没错，他历年都已贺陌公子为目标，不过是转移他人对自己的注意。只要贺陌公子一日不做出决定，那么贺家军依然能相互牵制，他还是能和二哥镇守浒口关隘。
　　然，也就是因为祁佑寒，便会打破这种相互制衡的关系。若不是那一纸批语竟是由宫内所传，他周谢也就不会发现事态的严重。
　　今日本就是抱着要问一问贺陌公子对这事的看法，没想祁佑寒已站到了自己面前。
　　这位淡然似水，发白俊颜的男子，所思又都是些什么呢？周谢看不出来，然他祁佑寒话里的意思，怎么听都似向着自己？
　　“小贤公子可愿帮在下一个忙。”祁佑寒问道。
　　周谢疑惑的看向祁佑寒，只见祁佑寒眼神已望向了远处，“我下面所说，你也勿要再去找他贺陌商谈。我说完后，你自然知道因由。”
　　祁佑寒沉了下气，继续道，“贺家军其实本来没有任何可怕的地方，腾王和烛龙大将并不善于谋略，无非是行兵打仗之能。”
　　“但他们手握重兵，只要有人在一旁煽风点火，那必会有异心。也正因为这些，贺太后无法处理，贺陌公子才会用这些冠以四贤五圣的人才来相互牵制于你们，让谁都不敢轻易有所动。”
　　“没错，人心易散，贺家军变成三分，相安无事多年，这个方法算的上已是高明之举。但五年换防一事终于会打破。”
　　“即使当今天子不说任何一句话，也会有人将异动之心传至边关。心有所动的人本就不少。”
　　“想他区区不过是锦阳的帝君，何德何能，又有什么资格能收回这边关之势？”
　　“再来贺太后在宫中所处之位，表面为何不见任何强势，不要忘了，整个锦阳城十万皇城守卫，她贺太后手里起码就占了六成。”
　　“虽我不该妄议朝中之事，但以贺太后之能，她就不应不闻不问，而放任皇上的所言所行！”祁佑寒语气转硬，再道，
　　“皇上对七王爷太过高估，对贺家军的形势也并未知根知底，以至于在我到了这梁州，才发现这片疆土早成了彼此割据为势，各掌一片天地。”
　　“贺陌他观大局，却不明白此时只要出一些事端，便有群雄逐鹿天下的野心！小小一个锦阳城根本算不上什么，不是吗？”祁佑寒说完，一番了然之色，看向了周谢。
　　而对面这小贤已是面色惊疑，只能茫然着看向了祁佑寒。
　　祁佑寒却猝然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要说下去的意思。
　　已是沐在夕阳下的廊道间，此时太过安静，只有远处的那些不太真实的喧嚣隐隐作响，半晌之后，祁佑寒轻声自语着，“我只问你小贤一句话，我才能接着往下说。”
　　“祁公子请问。”不知为何，周谢立马就答了话，再难对他祁佑寒起任何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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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玲珑心智意难尽
　　祁佑寒，冷光罩面，严肃的扫向了周谢，令人为之一怔。道，
　　“若有这么一天，你必须做出选择，你又会为谁？”祁佑寒没有明说这个“谁”所指是什么，而凭他小贤的智谋，这些人早是心中有数。
　　“忠义在心，不在名；不成枭雄，但我也不会枉死！见不得血染江山，尸横遍野。我为自己，不为天下。我亦为天下，但不为名和利。”说完，双手已握成拳，信誓旦旦的样子。
　　祁佑寒见这人认真严肃了起来，这副模样不再是方才那位风雅的淮上公子，然这份男儿该有的气节却一点都不减少。
　　“你这话说的太大，也是没有用的。不如还是由我来说我的决定罢。”祁佑寒停了停，道，“贺家军，要么囊为己有，要么全数歼灭。如何？”
　　也许是因为他祁佑寒说的太轻松，竟似在半开玩笑那般，周谢心神不稳，脚下竟是退后了一大步。祁佑寒锐目一冷，直直打在他身上，“你是不敢要，还是不敢承受？”
　　没错，这是他周谢心底最深的秘密和心思，实在是不能被面前这人就这样看穿了，还说了出来。
　　不是他野心太大，就怕早就有人一直是这样在做的。而他周谢确信，贺家军里所有人都会存这样的心。
　　一刻的心虚已显在了脸上，周谢忙瞥过眼，说不出话。这些细微的动作却丝毫没有逃过祁佑寒。却见面前白发公子又说了另外的话，
　　“是不是已有人向你示过好？但绝对不会像我这样直截了当的坦白。而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周谢呢？”祁佑寒温软着口气，已不见方才那些难以形容的厉色，
　　“我若选腾、烛二人之一，我既不能事成也会赔上性命。一个仰仗着贺太后的亲属关系，于情于理腾王必想借此次皇帝的换防一事握住整个贺家军。”
　　“另一个则是生性多疑，做事也难果断却又小心谨慎，不然也不会在这些年即说服不了你，却也没有和腾王有任何利益上冲突。”
　　“这一局本是和棋。然贺陌对我的这句评价，终将我推入了险境。”
　　周谢深深地看了眼祁佑寒，根本想不通他连贺家军所驻的关隘都没去过，何来这些一针见血的言辞？
　　“我若扶你一统贺家军，你说实话，能否保守这边关世代和平！”祁佑寒硬是将这句询问变成了命令，更难令人拒绝。却也没有接着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再来一个人最有价值的不就是可以流芳百世吗？
　　彼此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似暗潮起伏，波澜壮阔。
　　周谢的眼神缓缓寻在祁佑寒的脸面上，不经一字一句的低语，“祁公子真有此打算？可知对我又有几分信任？”
　　祁佑寒微微倾了身，靠着廊道上的柱子，因伤势所制，人已疲累，自顾自闭了闭眼，周谢只当他在沉思。
　　“我原相信人心不会改变，但我此时觉得变不变的从来不是这颗心，而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心境。若是人生中出现一个目标，在它还未达成时，只会向着这个目标去，只管成与不成，不会去管对与不对。”而此人心所变，那是谁都料不定的，不是吗？
　　周谢心中终于一片迷惘，就像突然坠入了迷雾中，看不清方向，却只能被面前这人的声音所引导着。
　　虽然贺陌所评注的人物，再加上自己，他周谢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不会有丝毫自得之意。
　　更别说那种被誉为什么麒麟之才的人了，也许不过是想引起贺太后的注意，从而能和皇帝相抗，不想这话不仅仅传在宫中，连他们贺家军里都是知晓的，无疑发话出去的人有着更深的阴谋。
　　周谢心中，其实一直猜测可能就是贺陌公子所为，但如今看来却不是，那么，这阴暗中有另一只手已是伸了来，也难怪他祁佑寒会这般急着令自己下决定。
　　这白发公子所说，合情合理，又将利弊分析的清清楚楚，更是站到了自己这边。更令人佩服的是祁佑寒知道找他周谢，若是他找的是自己的二哥，那一切根本没有商谈的余地。
　　别看他周谢不过是个公子，但他也是少将，驰骋沙场一点不比他哥逊色。然，祁佑寒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那么我周谢，听凭祁公子吩咐。”周谢极为虔诚的躬身行礼。
　　“吩咐？你如何要听我吩咐，你要把这样的心思当成是人生目标，并一心一意去实施。若说算计人心你不在行，但谋略你不比我少。你缺的是信念！这种为天下的信念和坚毅！”祁佑寒叹了口气，道，
　　“贺陌曾赞你，雁撷一斛珠，淮上一片明。你要衬的起这话！”
　　“你果然是……”——麒麟之才，周谢情不自禁要表了赞叹，却再没说出这四个字。
　　因为敬畏已多过羡慕，钦佩已多过疑惑，这四个字在此看来却是他祁佑寒的一重枷锁。他是身不由己，所以就要力所能及？但他又为些什么呢？
　　周谢的视线竟离不开这人，祁佑寒此时靠在廊柱上的身影，单薄而孤清，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高大来。
　　他不是神，却因这样的心智和才情已无人能及了吧，可那眉目中郁了点清浅的愁容又是为何，天下间应该没有他不能掌握的事了啊？
　　耳边随着廊道里袭来的微风，周谢静静的听着，
　　“我同贺陌彻谈四日，整个贺家军的形势已在心中，你也不用过多担心。我也清楚一句批语不足以真正动摇他们立即做出些什么决定来，但我有的是办法。”
　　祁佑寒沐在风中，闭着眼享受此刻斜阳的温暖，晚霞莹然，这人周身点点金色的光亮隐隐卓卓，宛如不真实的存在。
　　“时候不早，你且回吧。”……
　　……
　　直到周谢转身离开，祁佑寒才一手撑着廊柱，不住的喘气。
　　脚下早是虚浮酸软，若不是当时为了抑制溢青花的反噬，他会强自拿内力来暗伤自己。
　　“已是强弩之末，还想怎样？”适时赶来的贺陌一把扶住祁佑寒，一手已运了气贴于祁佑寒的后背，才见这人好转了些。
　　“你……”，贺陌也不知要怎么说下去。转了话题问，“他答应你了？”贺陌说出这话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这不是我们商量下来最好的结果，怎么这会儿反倒又是不置信了？”祁佑寒低声答道。
　　人被贺陌扶进茶楼的另一处小阁，茶楼里的盛会早是人走茶凉，周围安静了不少。
　　“没看出他会答应的这么快。”贺陌一叹。
　　“要拜你那句话所赐。”祁佑寒笑说。
　　“但你又要怎么折去腾，烛两人之势呢？这可并不简单。”贺陌随口一问。
　　“我为何要去折？我这麒麟之才若是某一日，能在整个贺家军里，盛传些什么魅惑帝君，又坐上侍君之位，想要独揽大权，这些不虚不实的谣言，他们会有何反应？”祁佑寒狡黠一笑，
　　“我是男子，即也可成男宠，我若是哪一天心血来潮，向皇帝吹吹风，什么想要做做这贺家军里的大将军之类的，不用说贺太后，这整个边关之地还能安安静静，风和日丽？他腾王和烛龙还能坐的住？”
　　祁佑寒终于拧了眉，低声道，“贺陌，如今他们只是缺少一个动机，一个借口，师出无名而已。”
　　贺陌惊恐的瞪视着祁佑寒的神情，好似一个正将人引入死亡的魔鬼。
　　却怒道，“我们当初并不是这样讨论的。你这是，这是将人逼的要反，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联手？”
　　“联手？联手就更好了！”祁佑寒轻松的应了声，一手端了盏茶慢慢啜饮，低头看着手里的杯盏，平静的说道，
　　“我本以为，他啊，再是坐不稳天下，到底还是君王，没想这半壁边关大地却连半个锦阳皇城的气息都没。”
　　“我本以为，朝中，再是结党营私成风，至少还有几个顾命大臣，也包括我爹在内，是能镇住些许。没想在逐州婚宴上，会见到朝中那么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再来是一个北野家，御庭可以不说，但他北野慕又打着些什么算盘？所以……”祁佑寒抬眼看向贺陌，却是面无表情道，
　　“就都由我来做好了，那些阴暗的血腥，诡谲的人心由我来除掉。那些肮脏的，不耻的，丑陋的都由我来做好了。”
　　“若说我错过子赋，是因为当年并没有看清楚，更是任性而为。以为只要会算，又有上乘的武学，江湖中没什么事，是我祁佑寒做不到的。”
　　“贺陌，你知道吗？”
　　“其实我本来也可以不用来找你。但是这次我很小心谨慎，我必须要了解清楚一切，才会下决定。”祁佑寒暗自一笑，轻声呢喃着，
　　“我护他霍天玄，已不能再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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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谁人能算惊天变
　　这话后，贺陌惊的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自己根本就没发现早已失去冷静，一手指着祁佑寒，“你居然是骗我的！”
　　没想那彻谈四日的话，他祁佑寒要的只是对整个局势的了解，更可以说是一种掌握，撕开那些说过的话，探讨过的事后，却是一颗令人陌生恐惧的心。
　　“你早就存了这些心思，是不是？你要的是全数歼灭贺家军！逼人造反？你祁佑寒可真想的出来！”
　　贺陌自嘲的笑道，“呵呵，生灵涂炭，百姓水生火热，对你祁佑寒来说又算什么！他人死活你从不会管，是我看错了你！”贺陌已难掩激动，噼噼啪啪的怒吼像暴雨一样，倾泻在祁佑寒身上。
　　“贺陌！”没想祁佑寒也是厉声一喝，茶盏“砰”的一声摔在了桌上，
　　“你太幼稚！凭周谢这小小势力真能收复这么多人，这可不是几千人，是上百万的人马！”祁佑寒脸色虽是苍白，但却显了贺陌从未见过的怒意，那一双眼更是寒冷。
　　“是简简单单除掉几个将领就行了？即使没有腾、烛两人，就能信服他周谢吗？”
　　“就不会有其他人站出来？北野慕呢？我祁佑寒本事再大，也算不过上百万的人心所向！既然算不过，我祁佑寒可以给他们一个目标，你贺陌懂不懂？”
　　“还是如你所说，一点点蚕食，慢慢消化掉那些异动？……”
　　祁佑寒冷冷的笑了，“上百万的人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如今，你能笃定他们就会相安无事？到时候，一定还是会相互厮杀，只会是这样的结果和场面！”
　　“既然屠戮在所难免，不如做到能力所能控制的范围中，或许可以救更多的人，你贺陌，又明不明白！”
　　“所以，我们只能拉拢周谢，扶他一把，再来是他小贤公子的品性，你我很清楚。加之七王爷霍天顺，至少这些，我祁佑寒还是能把握住的。”
　　“当年，我也以为只要杀几个关键的人，便能掌握人心，为我所用。可结果呢？令子赋他离我越来越远，到如今，到如今——”祁佑寒一长串的质问说到这里，已是声音颤抖，再难说下去了。
　　彼此之间气氛已成僵持。
　　祁佑寒定了定心神，半晌之后，才转了话题，低声自语道，
　　“呵，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心情？我也不清楚。我念他霍天玄，居然会紧张，会害怕失去。而念到子赋只会心疼，悲悯。”
　　“他们本应都走上无忧无虑的道路，却被我祁佑寒所绊，你若此时要问我感情，我只能说，我是喜欢上他霍天玄了，我早变心，又如何？”说完，祁佑寒展了一脸清浅的笑意，
　　“而你，心里怕是根本不赞成我同皇上有着……这些纠缠不清的……关系？对不对？”
　　听完，贺陌内心已是澎湃如潮，不知为何，也许正因为祁佑寒的话，竟无端令人升起一丝嫉妒。
　　这天下，多少人再为他霍天玄周旋和打点。先皇是，他自己也是，如今面前这个人更是！
　　但无疑说穿了，他贺陌所为的，不过是天下的黎明百姓，为朝政中的权臣平稳，至于到底是谁能坐实天下，他其实一点都不用去担心。
　　但他祁佑寒不同，他要那个人君临天下，不惜让自己背负一切今后可能带来的骂名。麒麟之才这话，并不见得天下苍生会信，但若当真成了侍君，他祁佑寒将会万世被人所恨。
　　为他掌权弄势，为他覆灭贺家军，可最后，最后是要以一死来平息众怒的，平息这场纷争，他难道就不知道！
　　“我只求你贺陌，不要同御庭泄露半句。御庭若是知道了，我就什么都做不成。”
　　“而你也不确信，如今这些被你一手所成的三分贺家军，还能不能继续安稳的保持下去！”祁佑寒终于缓下内心的起伏不定。
　　“人算不如天算！”贺陌不屑冷哼，背过身去，不想再对着他祁佑寒了。
　　“我，从来就是能算过上天的，你这话对我没用。”祁佑寒嘴角扬了笑意。
　　贺陌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终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世间怎会有这种人，他善谋不假，竟能算计成一丝一毫的细致。
　　他猜度他人之心更是奇准无比，太可怕了，而自己呢，直到这一刻，根本不知道他又在想些什么。
　　他说变心，爱上君王，却又不像是普通人所求的，一生执手相聚，而是要至死方休的……情义？
　　是不是因为他是一介男子，所以总是认为自己会带给那些所爱之人，更多的麻烦和责任？
　　但是，他可想过其他人的感受，那些护他念他的人会如何？他霍天玄对他又会如何？
　　贺陌回头又望了眼祁佑寒，此时祁佑寒已是闭目沉思，胸有成竹，安然淡漠的样子。
　　好似所有事情都会按着他的方式去进行，可他想过没，这一手所成的是自己的坟墓，他人的锦绣山河！
　　如此想来，魏都赋真是死不足惜，而霍天玄却又会成为一个天下间伤心的君王。
　　若是一切重新来过，他贺陌宁愿……宁愿……没错！宁愿他最先遇上的是自己!
　　至少，他贺陌不会像魏都赋那般无情，也不会有霍天玄的身份所带来的强势和任性，更不会同御庭那样的讳莫如深。
　　许是他祁佑寒遇人不“淑”，竟真的没一个是“值得”去相守一生的人。这天下竟没有他能携住的手，真是讽刺。……
　　阁间，祁佑寒又歇了许久，才和贺陌回了寒梅陌坊。那袭白发的背影之下，真的只有一片苍白。
　　……
　　时间已至五月初，但是梁州的气候依然是凉凉的。
　　这日，窗外下起雨，就越发的冷了些。
　　祁佑寒最不喜欢下雨，一下雨浑身就似濡了层湿气，怎么样都像是冷在心肺间。
　　人靠在窗沿处，一手撑着面颊，毫无目的的看着雨丝，绿竹掩翠，景色其实一点都不差。
　　但是对自己来说，再好的美景都有一种冷清的用意。
　　睡的不好，眼前总是昏暗成影，那些未起将来的纷争和人心总是呈在脑中，使得这几日每晚都容易惊醒，那些虚虚实实的梦里，竟是一叠声的喊人的名字，人影憧憧。醒来时却剩了一目的黑暗。
　　贺陌依然在忙着这些事，笔墨信笺来来去去，总不过是贺家军里的琐事，他甚是用心，虽表面看不出，但凡一桩桩一件件处理的认真仔细。
　　从现下的形势看来，腾王和烛龙两人还是极为在意他这贺陌公子的，再是贺陌所写的那些书信里，均是恰到好处，一点都没有偏颇，正是因为有他这份周旋的力量，贺家军才能这样的平稳……平稳？
　　祁佑寒微微一笑，再是遮掩，这种表面的平静终会告破的。
　　祁佑寒拿出一封未经拆开的信笺，未至梁州时，就有人秘送而来，所以他知道自己的行径总是有人秘密中的……注视着？
　　信笺上，铁钩银划，字迹硬朗大气，是他霍天玄的亲笔。
　　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这样送到自己手里，祁佑寒端看了半晌，还是没有拆封。若是旁人知道连一个帝王的信都能拒看，他祁佑寒当真是狂妄呢。
　　而自己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信中所述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阻他的话，以及善意的威胁。
　　这个皇帝呐，不自然的，祁佑寒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时又将信收了起来。直到听见院中的脚步声，才见贺陌已站在了门口。
　　“御庭的信，你看，还是不看？”贺陌的神情很是暗沉，口气上听出了这信所述的内容肯定不好。
　　祁佑寒没说话，却伸了手，薄薄一页纸。
　　却未待贺陌在对面坐定，蓦地，祁佑寒一口鲜血喷溅了出来，令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已昏倒在地，直让人措手不及。
　　贺陌赶紧将祁佑寒抱上卧榻，再是拾起那页纸，一下也慌了神。
　　纸上所述：
　　“先皇长子霍天启，遣人快马急奏入朝，称所居之地奉城，突遭地动（地震），已是城毁人亡，请求救援。
　　帝还未批，临近奉城的朔城却已得报，奉帝口谕，命驻守朔城的七王爷霍天顺，择壮士精英火速赶往增援。
　　不想途中又遇滕王麾下尚旋将军数万人。
　　双方不知因何事，未至奉城，已是兵戎相向，死伤大片。至此七王爷霍天顺生死未卜，尚旋将军尸首发现于奉城郊外百余里。
　　据此，奉城地动为真，口谕为假。传者御史中丞魏都赋，已无踪影。
　　帝大怒，锦阳宫中乱起，霍天玄遂请贺太后兵符，携锦阳皇城驻军护卫，精锐八万人，不日将至古宁，通河及奉城，亲自查处此事！”……
　　地动吗？看来这一回连老天爷都不帮面前这人啊。
　　难怪他祁佑寒，会急怒攻心吐血，一口气如何能缓的上来。
　　贺陌看着卧榻上这张俊颜，这袭白发，眉目深拧的这名男子。
　　忽然就想将人搂进怀里，霍天玄念他，御庭念他，可是因为他，这一份于人的执着。而如今，不过是验证了那一句——人算不如天算，要怎么办？
　　无疑他贺陌内心，终于也揪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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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诸人诸事难全权
　　这薄薄一页纸，分量太重。
　　虽御庭已多番婉转了用辞，但如何逃的过他祁佑寒的心思。
　　这种人最是能在字里行间看出问题来。
　　尚旋将军，智谋不足却自负登天，嚣张跋扈不说，更是极易与人发生争执，早已同腾王不合甚久。
　　恰也是因为这个人，所以自己和祁佑寒商量过，要动腾王还真要从这位将军身上下手，令腾王部下先行内乱。
　　只是这场突发的天灾，让他人捷足先登，真是完美的一箭双雕之计，奉城或许因祸得福也说不定。
　　如此，不仅消耗了霍天顺手里的部分精锐，一同也除去腾王眼中的这根刺。
　　可是，以七王爷霍天顺，怎么就能轻信他魏都赋所传的口谕？难道就因为他是御史中丞？
　　即便是带着将士增援而去，什么事会激的双方相互厮杀？再是他尚旋将军目中无人，但也要看看对面是谁，谁的兵卒！
　　“天算……嗯。”祁佑寒轻咳了起来，人已悠悠转醒。
　　“天时，突遭地震。地利，奉城之祸。人和，子赋所传，霍天顺看在他和我的情面上，总不会想到其他，是我遗漏。”
　　“你，方才是急火攻心，现下是不是内心火热，肺部更是不适？”贺陌坐到一旁，手已搭在祁佑寒的手腕之上，却不谈那信所述。
　　“他，动的太快，算来这地震震的……”又是几声咳嗽，“我如今算不过天了。”祁佑寒惨淡一笑，极为苦涩。
　　“事情不至于就如你想的那般坏，皇上不是拿了贺太后手里的兵符吗？总还是能平缓渡过这一刻的。毕竟奉城如今确实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贺陌解释道。
　　“你不用安慰我，区区一枚兵符根本不管事。即使是皇上亲去，也是场面一番。如今七王爷霍天顺生死不明，是我最为在意的。”
　　“因为我，根本猜不出来，若说有人是想拿七王爷来做交换，那要换什么？”
　　“奉城已毁，那位曾被废了太子之位的霍天启，又会安置去哪？”
　　“余下七王爷仍留在朔城的那些士兵，皇上又想要作何打算？”祁佑寒蹙眉沉思，面色苍白如纸。
　　“你还想这些也顶不了事，御庭真不该将这千里之外的祸事告诉你。”贺陌低沉的抱怨了句。
　　“他要是不说，今后再没脸见我。”祁佑寒暗哑的声音里，竟是一丝笃定。
　　“现下，你作何打算？”该不会是要去奉城？这可不近。少说也要好些日，那也是快马加鞭的行程。
　　以他祁佑寒这样的身体状况，半路就要受颠簸而死。
　　转而一想，贺陌皱了皱眉，道，“你是不是想要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会导致两军冲突？直到场面的不可收拾？这个倒是好办。”
　　祁佑寒摆手，“即使能遣来几个人，根本算不得数，这些不用浪费人力再去问了。”
　　然，此时自己内心所想的……所想的……是疯了似的想见他，霍天玄啊！
　　是啊，直是看到那封御庭的来信时，气血翻涌间，却不是因为子赋这种作为下的居心，因为早在逐州，已经看透反倒不觉奇怪。
　　而是横亘在内心的那袭身影，他，好不好？何时自己竟能将人念到这样的地步？……
　　朔城一带，虽不处于关隘边防重地，但却是各处粮草物资必经之地。
　　自己也曾和七王爷说起过，大凡贺家军有任何异动，只要从这粮草频繁来往各处就能获悉一二，平时在朔城中多留些心眼，也算是一处防范。
　　无意，霍天顺所处的朔城，可以说是一个预警器。皇上将他这弟弟驻守在朔城，也是这个意思，没想竟会遭遇此事。
　　确实是他祁佑寒忘记提醒天顺，也是他自己素日同七王爷聊了太多子赋的过去，实为人之错，人之过，均是偏颇一方所至！自己内心也难平息下来。
　　如今，朔城怕已是乱成一锅粥，所以皇上才会心急火燎而去？查事是小，以镇军心才是真。
　　但他霍天玄难道不明白？这一去，终究也是没有用的！
　　贺太后拿出兵符或许不得已，然在理本就是应该。但贺家军这三分之势却不会这么想！
　　事出有因，腾王少不得是要请罪，但是朔城之行，皇上想借奉城之灾而去往朔城的目的，必是祸端的开始！
　　子赋，如今是你要兵变贺家军，是你要起兵谋逆？还是他人佐使，借你之手而为？
　　你要这天下，我大可为你筹谋，可你并不是要天下之人？这名和利，也从不是你所求！为何如今一切都变了模样呢？
　　这样的你，又让我如何宽心放下，我即不为你，但也不会见你误入歧途，再是生死两隔？你为何毫不在乎！
　　那么，是不是不管结果如何，你确信我最终也是会为你，向皇帝求情吗？你，到头来让我做不分黑白，背信弃义之人？何时起，你存的是这份心思！
　　“常言道，外敌易破，内贼难防，心魔更是至死方消。何况他魏都赋，你也定是没有想过当年一案会是这样的真相。”贺陌打断了祁佑寒的沉思，劝慰道。
　　“我后悔的是，知道了这些真相。北野家原是先皇一手所扶，用以制衡当年的魏府，却也是因为他魏门背后贺太后的父亲，贺燎原大将军，当时这国丈大人手握的兵马。”
　　“只是魏门之案虽是先皇精心设计，不惜将自己的儿子霍天启一并拉下了太子之位，为的是将这上百万的贺家军架空于权力之外，永无谋逆之心。”
　　“先皇果然是狠，这点你我终是不及的。但，若不是贺太后心有所图，导致当年储位之争的心思太过明显，又何至于这样的结果。我能和他子赋解释什么？”
　　“你此时还侥幸的猜测，他魏都赋不知道真相！”贺陌愠怒道。
　　祁佑寒并不在意，只摇了摇头，“真相？不过是世间最可笑的借口。”
　　原那句话，天时地利人和，说的从来不是靠人力所为，而是世间的种种巧合。奉城若不临近朔城，就好了。
　　“贺陌，告诉我，腾王和烛龙大将的兵马行至朔城要多久？”
　　“行军不比一人独自日夜兼程，再是快的话也要有一月足余。且他们地处不同，很难算的精准。”
　　“此地梁州到古宁、通河近奉城大约又要多久？”
　　“梁州其实早已处边关之处，但这里和尧商之国其实还是有些距离的。最近的自是周谢周左所在浒口。若是到古宁、通河处，大约也要有那么些时日。”贺陌细细分析着距离，估摸的也不能算准确。
　　“那么就是半年，我祁佑寒大约有半年至一年的时间。此后兵入平壤瀚江流域，直逼皇城锦阳而去。”口气很轻，意思已表达的清清楚楚。
　　是啊，之前所谈所想全部白费，这是上天给的契机。因为有人早作准备，虽目的，手法不同，但就是被人掐准了时机。
　　腾王一脉里的尚旋将军一死，可以说整个贺家军的三分之一就真的尽数掌握在腾王这人手上。
　　而烛龙大将必会寻小贤周谢公子来说明局势和利弊，或许会先下手为强。这是带兵打仗必有的习惯，三分之势忽然就成两分呢。
　　旁人不知，在贺家军的心目中，朔城的七王爷就是皇城中那股权力的象征，此象征若消，谁还能坐的住！而此，霍天玄还赶去朔城？真是天真。
　　“贺太后肯借兵符给皇上救急，其实是暗自赌了一把，此天灾之祸，又涉及假传口谕，导致两军冲突，皇帝定会亲自出行。”贺陌叹了口气，看来这天下时局早是一触即发了。
　　“没错，那个女人赌对了！”祁佑寒唇边溢出血，强抑住内心翻滚而起的揪心之痛。
　　自己根本无法阻止，如今是恨，恨子赋于逐州设计自己，对自己还剩的那一丝丝微末的执念，最后还是为他所使，所用了啊！
　　“你……！！”见祁佑寒此情此景，贺陌再难冷静，一把扶起人，抵掌运功，并严肃的斥了句，
　　“天下之事，从不会因一人有所改变。所谓听天命尽人事罢了。”
　　——尽人事。只是，这三个字贺陌不知道，对他祁佑寒来说，是最讽刺的。
　　祁佑寒凝神，却已闭了眼。
　　……
　　耳边还是有雨水的声音，滴滴答答不断。空气中湿寒交加，恍惚中，竟似回到了别院林苑的那些年，听竹小轩窗，梦里雨彷徨。
　　祁佑寒一睁眼，帐顶的素花浮现，沉沉眠眠又一日，原人还在梁州的寒梅陌坊。
　　此时已近傍晚，天际暗沉，雨丝不绝。
　　帐前影影绰绰见似站了个人，那人已闻动静，转过身来。
　　“霍天玄！”随着这一声的叫喊，那床帐前的帷幕已被用力一掀，祁佑寒直直看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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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执手相拥结白发
　　霍天玄着一件淡黄纱罩月牙白的长袍，乌发未束，也不带冠，一张英俊的脸，冷在暗色里，却柔和的看向祁佑寒，
　　“朕若再不来，你要死了，是吧！”语气里难掩激动。
　　随之，人也走到了床前，竟将祁佑寒整个人搂进怀里。
　　这人瘦了不少，满头的白发更是刺目，虽自己早已知悉他这三千白发，只是这刻的亲眼目睹，又触手可及后，更是令人心痛难止，他怎么又成了这样？
　　那个魏都赋真是不得好死。霍天玄内心起伏剧烈，竟难以压制住一时狂涌而来的怒，一时迂回而去的悲。
　　然，祁佑寒在摄取着这些突兀而来的温热，竟幻做了一时缠于心间的安，一时绕于心外的暖。此时只有一种念想，他没去朔城，真好。
　　在这些悲喜交加的感觉下，喉间又浮上了血腥气，已不能说话。便任霍天玄久久搂着。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少刻，霍天玄问，也不再用那个朕字。
　　“七王爷……”祁佑寒想问，有消息了吗？
　　没想这话还没说全，霍天玄转而捏着祁佑寒瘦削的下巴，
　　“这张嘴，依然竟是想着旁人呐，你就从没想过我，不远万里而来，为的是见一见你？”
　　祁佑寒直视着霍天玄，想从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中，看出些其他的讯息来，什么地震，什么七王爷，会不会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又或者是他霍天玄故意来唬弄天下的戏码？
　　直是霍天玄轻叹，自是好笑着说，“子寒，我是念你，奉朔之事也是不假。但为见你，还不至于要做些烽火戏诸侯的事，如若真是这样，朕大约也来不了的。”
　　轻柔舔舐着祁佑寒唇角的那丝冷意，“朕说过，必为你君临天下。但你委实待自己不好的很。”
　　一手温柔的抚上祁佑寒的面颊，沿着轮廓从眉梢摩挲至耳际，却道，“和朕回锦阳。”口气很轻，却是不容抗拒。
　　“皇上，事已至此，你不担心？”没有办法，祁佑寒一手不露声色握住那只暖热间不停摩挲于自己耳际的手掌。
　　霍天玄见祁佑寒并没有放下心，摸出封信，展在了两人面前，说道，“天顺事发之后命人传到朕的手里。你看吧！”
　　祁佑寒一把抓过信，认真的看着。
　　只见上面写道：奉城地动为实，臣弟已深陷他人预谋之中。皇兄因警惕御史中丞魏都赋，此人心怀不轨。臣弟已转明为暗，暂且不动，静候皇命。
　　只是朔城内还余三十几万兵力，既无抗衡之力，也会军心不稳。但以臣多年所观，贺家军中的周谢周左两人倒是不妨一用，虽仍不能同贺家军正面相抵硬拼，但却有相持之势。
　　为今之计，皇城人心不可动，边防民心不可乱，是为首要之举。
　　太傅人在梁州，甚好。但此事皇兄万万不能让祁佑寒知悉。愿皇兄一切安好。臣弟天顺敬之。
　　“所以你说，朕要再不来，你是不是为了我，就想着要去赴死了？”霍天玄将纸放于床沿的烛火间，光亮突的一闪，纸燃成灰。
　　祁佑寒低垂下眉目，并没有说话。这皇帝可真自信，为他要死？面前这人竟就这么说出来了。
　　“御庭已将逐州一行告知于朕。那个人明里利用你，除去了江湖麻烦，暗里也至你不得再用一身上乘的武学。只是，这件事后，你可还有立场……为他？”
　　祁佑寒欲要开口，却被霍天玄一指压在了唇上禁了声，自己却冷冷一喝，
　　“十年相抵，你早已不欠他了！”
　　霍天玄说的平静，流露出更多的是心痛，是毫无作态的情深至极。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君王眉目间英气逼人，有运筹帷幄的狡黠，是君临天下的权势！
　　虽然以前也是，但那些和现在又完全不一样，不一样了，他何时这样温柔过？何时又这样强势过？才多少天不见，他霍天玄就好似换了个人。
　　祁佑寒的手慢慢篡紧，心智却渐渐昏聩。
　　此次相见，时间地点完全不对，更是危险重重，宫中若是知道他这皇帝只身前来，还不知又会兴起些什么，要是再被贺家军知道皇上人已处在梁州，又会作何感想？
　　“朕，理应前往奉朔一带，而贺太后大约也会安心。朕没有机会再回锦阳，宫中也根本不会担心朕，因为……”
　　霍天玄的吻含着未说完的话，直侵祁佑寒唇齿而去，“她，莫美人的肚中，已有朕的子嗣了。”
　　祁佑寒双目圆睁，整个脑海中就如同琼楼玉宇瞬间坍塌。这个君王，何时做的是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定。
　　他如今比之自己，更是借势而为，这是一计诱敌而入的狠招。
　　只要从奉朔之地传出帝君亲临奉城查办此事时，又因地动再次爆发，遇难、驾崩之类的讯息，贺家军就会，就会，……祁佑寒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往下想。
　　耳际依然是雨声的淅沥，眼前也更为暗沉。
　　“你……！！”祁佑寒下面的字已被密实的吻堵住。和这君王同床共枕的那些日子，原以为再也不会来，是陌生的，然这刻的吻所包含的热力和缠绵又太过浓烈。
　　多日里，早是想他安危多过一切，再是因逐州一行，又不得不找上贺陌，不是他祁佑寒多此一举，而是不想子赋走上歧路，不想自己终有一日，还要去为子赋求他霍天玄网开一面。
　　在一个用情至真的的人面前，却为另外一个人求情，毫无疑问，就似是捅了他霍天玄一刀，而自己怕将会无处容身。
　　所以，他祁佑寒要一切的真相和一切的掌握。
　　不想，不想如今被面前这人如此的相拥后，自己竟会是心安？
　　直到此刻，才想起要如何去回答北野御庭曾经问过的那句话，……你到底为了谁？
　　没错，对霍天玄，是相濡以沫；同子赋如今只愿两厢安好；那么北野御庭，怕是只待那些相望于江湖的情谊。不是忘记，而是一种守望，如手足情深，是生死之交。
　　只是，只是霍天玄，难道不知道自己有伤在身么？他竟还能这样消磨耗损着自己？
　　双双已近火热，胸中更是如沸水热汤般，祁佑寒口齿不清，却道，“若当……若当，有朝一日，他魏都赋……皇上能……能网开一面？”意思已是明显，霍天玄不会不懂。
　　霍天玄轻咬祁佑寒脖颈，濡湿着耳际，舔舐在唇边，两人气息均已粗喘，语不成言。
　　“如今，你和朕已是处在生死边缘，你此时还来向朕为他求情？”霍天玄指掌温软，似静心中缓慢绘着一副水墨画，沾墨运笔间，已成峰峦沟壑的风景。
　　在这压制而束缚的气势下，霍天玄认真又怒道，“你心，是我的。你身，也是我的。你又拿什么逃？朕知道你身上每一处的弱点，也太熟悉不过。”轻轻的低笑声中，居然成了一个胜利者的自傲。
　　只是此刻，他，霍天玄何以要撩他至此，何以要这样！让自己在欲生欲死间将心升了天又落了地，天昏地暗，天旋地转，今夕又是何夕？
　　他祁佑寒，明明从不将这些心驰神往的情愫看的这般重要，也可做到无欲无求，然为何这些侵蚀入身心的感觉，却是那般的美好，贪婪至取之不尽！
　　霍天玄牢牢锁住祁佑寒的视线，极尽邪恶的说道，“子寒，朕命贺陌在隔壁房内静候，你的这些动静，被他听见，这笔判天下的公子又当如何评价于你？”
　　霍天玄嘴角一勾，两手早一步钳梏着祁佑寒的双肩，蹙眉强硬道，“是！朕不许任何人对你有一丝一毫的觊觎。他贺陌怕早已有了些许，只是不愿去细想。”
　　“你……！”祁佑寒一时气结，然霍天玄眸中的暖以及深情却又令人溃热到烫化，心中早是空乏无物，竟任他而为。
　　是啊，他不远千里，就是为了来告诉自己，即使是死，他也不准自己一个人去奔赴那场纷争？那场天灾？那场即将而来的祸事？是这样吗？竟是这样。
　　他霍天玄如何不是疯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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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情深言浅暖人心
　　祁佑寒再度醒来，是身体被轻晃的隐隐作疼。才想到此前被霍天玄深情款款着拥吻，又强行“施暴”至此。
　　脸不自禁浮上了热度，再是口干舌燥，喉间仍是有血腥干涸的腥味，他知这是自己气涌不畅，情绪波动过大所致，只是现在，又身于何处？
　　微微挣扎，一目淡淡的日影横在帘外，马车！自己竟会在车上。
　　“醒了？”霍天玄一笑，坐在一侧，却能伸手就扶起祁佑寒来。
　　“已有大半日路程，出了梁州，你且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祁佑寒冷了冷脸，兀自转向一旁。
　　霍天玄心情极好，“好，是朕任性了……”语气虽弱了几许，但那话间好似得逞一般的是——开心！
　　一手扮过祁佑寒侧向窗外的脸，柔声道，
　　“车马劳顿，定是不舒服的，不如上点药膏，如何？”眉目微挑，眸若星辰。
　　另一手已准备去掀盖在祁佑寒身上薄薄的缎褥。
　　“你……”祁佑寒才发现声音太过沙哑，闭口没了下文。
　　“朕知道，你是有些生气，是朕用强了。”霍天玄一叹。
　　“但你又怎么会明白，朕得知你这一头白发的时候，心里有多恨他魏都赋。包括朕的亲信所传，均说的是你为他白了的发！”
　　霍天玄沉默了半晌，“你为这人到底是有多情深啊，以至一夜竟能成了这样。”霍天玄抚着那发端。
　　“那几日朕没有一晚是睡安稳的，满心满腹都是你的身影，也想着你这一袭白发的痴情又要怎么办！”说完，霍天玄执起祁佑寒的手，一根一根摩挲着骨节硬朗的手指，
　　“朕当时想派人杀了他，断了你一切念想！但见你在鎏香小榭曾留下的那些过去，才又得了些冷静。”
　　说时已将祁佑寒一手贴到了胸口，“你这一去两月有余，白了发冷了心，谁再携你走？除了朕还有谁？那些人心，那些纷争，也不是硬要由你去背负的。”
　　霍天玄眉宇拧了下，将祁佑寒脖颈处的一缕白发捋到了身后，
　　“子寒，你知道吗？你这会儿的心事外露的太明显，也太伤人了。你担心他魏都赋，朕可以答应你，定放他这回。”
　　霍天玄脸上呈现了一种难见的认真和承诺，更是看的祁佑寒匆匆撇开了脸去，免得自己的心思再度被他看穿。
　　“在浮云山庄，朕在雪崩之时救你，其实是有些意气用事的。”
　　“朕心想，是不是只要付出，即使是像你这样淡漠的人，朕最终也是能掠获的。后来又觉得其实所谓情感，也很简单，付出和得到罢了。毕竟君王用情至深，真的不是好事。”
　　霍天玄望向车外，幽幽的继续往下说，
　　“原不过是想证明一切都是能够得到的，而你又有一种令人想去征服的心性。感情这东西，对朕来说，真的是一种枷锁。而朕不知道要将你摆在什么位置，竟已深陷其中了。”
　　“或许你对那个不懂你的魏都赋来说，形成的是一种习惯，一份责任。你若真是喜欢他，你护他十年所用的方式也太可笑了些。”
　　霍天玄回头对上祁佑寒张口欲言，却蹦不出一个字的吃惊模样，笑道，
　　“如今，你成了朕心中那个最要紧的人。朕想过，若君临天下却要换你一死，不如你我就此同骸而眠，此生不离，何处不能栖身？”
　　霍天玄微微掀过一角的帘子，看了看外面景色，空气中热风阵阵，
　　“这么多人要你命，你却不知。而北野御庭护你这样周全，朕还真是担心总有一天，你因不能辜负他的这份心意，最终会和他走。好在，比起这些人，朕是当真任性霸道了。”
　　霍天玄轻轻吐出口气，“子寒，对你表达感情要有多难。你心思太细，心智又太明，所以朕只能用强了。”
　　“与之朕的身份，再来是能逼你到这些手足无措的神情里，竟让人只有一种心思，就是狠狠的霸占住，绝不能松手和犹豫。”……
　　又是一刻的沉默，只是他霍天玄有没有想过，这些话早变成了一种倾诉？言浅却是情深啊。
　　“这白发，终于令朕豁然开朗，可是你逼朕用强的！”
　　随之，霍天玄身上的龙诞香由远及近氤氲在周围，搂过祁佑寒的肩膀，一手捏着他的下颚，微微抬起，吻已落下，如同对这一席话的圆满封缄。
　　……
　　日夜行程，车马宽敞。
　　然，车外竟时不时，有人将一册册淡黄色的奏折递了进来，车内置了张矮几，奏折已有厚厚一叠。
　　这些夜间，霍天玄并没有再对他祁佑寒做些肌肤相亲的事。
　　只是特意的抚摸，摸至他祁佑寒喘息不已便就收了手，还邪恶的解释着，
　　“你气血不畅，气息又弱，这样对你有些好处。”祁佑寒不看他那一脸奸计得逞的笑意。
　　这些奏折晃在祁佑寒眼中，总令人心绪不宁。
　　如今更是得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消息，他在这君王身边，已是闭塞多日，一副欲问不问的沉默。
　　“还有几日赶至锦阳？”祁佑寒忍不住问。
　　霍天玄闭目不语。
　　祁佑寒无趣的看向了窗外，只是目之所及，为何越来越繁盛，绿柳成荫，春花似锦。
　　祁佑寒忽然反应了过来，惊道，“你这是南下，根本不是回锦阳！”
　　霍天玄嘴角展了弧度，微微眯眼看他，祁佑寒已是怒容满面，不顾一切双手抓了霍天玄的衣襟，“你南下为何？”
　　祁佑寒心下骇然，区区才几日，却已至绿柳暖阳，这马车赶的可不是一个快字就能形容的。
　　难怪他霍天玄总是有意无意撩拨他至喘息不已，不过是让人转移注意力。
　　再来是这一沓一沓的折子，本来他祁佑寒可以不去看，此时怎样都要去看一眼，终于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满了全身。
　　祁佑寒抓了霍天玄手里的一册，触目惊心的字赫然醒目：
　　御史中丞魏都赋，于五月十四，同腾王麾下贺靖将军，及贺靖将军的三十万兵马私进奉城一带，闭门关城，方圆百里了无人踪。
　　……他要做什么！
　　祁佑寒又拿起一折：
　　四月二十九，奉城地震五日后，而离朔城北上轧口的关鹄之壤，尧商国钏州郡王欧阳明秘遣四十万尧商骁勇铁骑已过千里关鹄荒漠，直逼朔城而来。
　　看到这里，祁佑寒的手已在颤抖。
　　祁佑寒又见一折子，这一奏折明显已被压了很久，上述，
　　四月十二日，贺家军内腾王麾下的贺靖将军有异动。
　　将所持兵马化整为零，绕过庆于，陆吉等地，直往朔城而去。却不知为何，尚旋将军也带人跟于其后，却是整装行军，浩浩荡荡，预估也有十来万人。
　　且不知是腾王授意，还是私下所行，意图不明，遂报之。
　　祁佑寒惊的背嵴发凉，面色惧白。心中一转，便是一清二楚。
　　魏都赋是要举兵，真是要密谋举兵造反吗？即使不是造反也是密谋，这已经是坐实了的事！
　　再来这一场地震，无意是一个绝佳的契机。天要助他事成，还是天要亡他。祁佑寒肝胆俱裂，此时说不出一句话！
　　“太傅可要看看这几折的内容？”霍天玄心情倒是不及祁佑寒那般糟糕，又翻出几本密奏。
　　这些自是和那些军事奏报不同，折上一个“密”字，就代表了其重要性，但这些奏折不一定就是传到他这君王手里的，也可能是半路被拦下的内容。
　　只见其中写道：
　　……帝南巡回宫，即立皇后，密谈几位顾命大臣，话中不乏述之，忠臣择主而事之意。立后为假，实则借此恩威并施，培植心腹为真。
　　……宫中无权之人祁鸣一之子太子太傅，深得荣宠。帝曾为他拟旨救之。需慎。
　　……魏都赋系当年魏门遗孤，魏贤严嫡子。朝中御史中丞，有意笼络朝中各大朝臣，又因即将入赘北野商贾之家，财大势大，不知何谋，风云难测。
　　……五年一期换防之事，此番已不同往年。贺家军异动难免，动则乱天下，动则不如先下手为强。
　　……据此时局之动，不得不令人想到现居于奉城，当年的废太子霍天启，太后手握皇城三分之二人马，时机成熟，却可一搏之！
　　果然，天家皇权，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机会筹谋，那些根深蒂固的关系也不是他祁佑寒一时半会就能左右和去改变的。
　　如今奉城这一震，真是震的整个山地都要脱了色。
　　却也是这一震，他霍天玄又得以“脱困”于皇城的桎梏。
　　祁佑寒闭了闭眼，平静道，“皇上，带了多少皇城的人马。”
　　“不多，八万皇城精兵，以及途径各处的驻军，到奉城，或许能有四十余万人。”霍天玄答道。
　　“密送口谕，是给七王爷霍天顺的吗？四十万人给霍天顺？”祁佑寒一笑，显得轻松了些许。
　　“朕知道天顺驻守朔城的兵马，是根本动不得了，尧商摄政王驻守自己一郡城就有十万人，这一下竟能来四十万。朕真的很佩服能说动欧阳明的那个人！”霍天玄神情冷冽。
　　祁佑寒叹了气，道，“是有人谋划很久。若说当年先帝为了平稳我朝边境邻国，用了这样一个方法。又怎么会预料到，多年之后，反而会再被人利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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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千里相送难相守【第三卷完】
　　这话后，霍天玄倒是不解。
　　“臣在逐州遇到欧阳明的女儿了，也就是在看见那小郡主相貌后，才发现，原来宫中的宝心公主也是他欧阳明的女儿，应该算是人质吧。”祁佑寒暗暗叹息，人心逃不过这些，当年可算是权宜之计？
　　“没错，宝心的娘是北野家的亲族。所以北野家会权倾朝野，当然……也是父皇一手促成的。”霍天玄答道。
　　错不了了，能令他欧阳明不惜过千里荒漠之壤，直逼朔城，来牵制住霍天顺城内余下的三十来万人马，的确需要他欧阳明，交换的条件必也是宫中的宝心公主。
　　这件事无疑只剩了他北野慕会想到，会去做。一切都指向了这个北野家外权的家主。他和御庭为何差的这么远？
　　祁佑寒看向窗外的绿柳长堤。
　　从皇城去往奉城，途径各地城池的驻军，也算最后能有汇合成海的气势，又有皇帝御驾亲临的名号，谁都想要尽心尽力表现一番。
　　无疑这是一股最为忠义的力量，若不是地震这事来的十万火急，皇城中硬是被霍天玄带走了八万精锐，贺太后也算是无奈之举。
　　奉城之灾，换个角度，其实他这君王或许倒也是因祸得福了。
　　“子寒，奉城至今只是按兵不动，你可知道原因？”霍天玄淡然着问了句。
　　祁佑寒抬眼看他，从未见过霍天玄如此认真的面容。
　　“因为他们并不清楚，朕到底手里有多少人，一旦不能形成相持的局面，那么天下也就不是朕能掌握的了。你懂吗？所以他们在等，等朕的人马。”
　　叹了口气，“谋逆造反一词，其实最后还是要看局势。朔城虽近，但救不了火，被尧商欧阳明的兵马所牵制住了。”
　　“贺家军余下各处关隘的驻守官兵又都太远，且也是不可能动。虽然他们怕是坐立难安了呢，但看的也是朕的形势，你明白吗？”
　　霍天玄轻声一笑，“朕猜，他们已是整装待发了。”
　　“如今，是不是腾王先下手了呢？贺靖将军调派了这么多人，又化整为零赶至，朕不得不佩服你那师弟的计谋。”
　　霍天玄唇边笑意不减，“他是要打霍天启的名号吗？揭当年的旧案吗？”
　　“如今奉城内，霍天启本来就有人马和亲信，也许不善打仗，但至少也有五万，加之这贺靖将军，以及尚旋将军和天顺起了冲突余下的残兵伤士，奉城至今也有……”
　　“四十万。”祁佑寒低声应着，
　　“他如今按兵不动，是想静观其变。第一，朔城还余的三十来万人，但是七王爷下落不明，他不确定是否可以借此收复朔城这些人马。”
　　“第二，皇上亲自来奉城查办假传圣旨这事，是他没有想到的，特别是还能调走贺太后位于皇城的那么多精锐。”
　　“第三，皇帝这一路之上所能集结的驻兵，其实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帝王这个能一唿百应的身份。”
　　霍天玄微一点头，轻声细语道，“子寒，还有一点最重要的。魏都赋是没有立场，没有名目的。”
　　顿了顿，“但是北野慕却有。”
　　这话后，祁佑寒勐的抬头看向霍天玄，一目冷光下聚的是惊恐之色。因为自己早就知道的，他北野慕定有惊天的身份。
　　霍天玄淡然苦笑，“他是贺太后的亲生儿子，包括北野御庭。是贺太后当年骗过父皇的一对双生子。”
　　“也就是因为这些，所以父皇能挟持北野家为其所谋，外人只当是北野家权倾朝野，谁又知道或许也是北野家的身不由已。”
　　祁佑寒微微张着嘴，根本说不出话。是啊，这话从他霍天玄口里直白的说出，和当时贺陌的欲言又止，所带来的效果却是不一样的。
　　半晌之后，祁佑寒怒道，“但是他根本不是先皇的儿子！”
　　“又有什么关系呢？奉城这一震能震出来的因由太多，就如你所说，把霍天启推上来，一样是可以变天的。”
　　霍天玄一手撑在小小矮几上，闲闲的继续往下说，
　　“如此看来，他北野慕条件太好。贺太后是他母妃，手握皇城余下的还有两万兵力，锦阳可算稳住，也就是他的了。”
　　“再是这边防的关隘，贺家军尽数有个上百万人也是不假。”
　　“区区七王爷的朔城之地，朕再是多年让天顺培植，尽数能有个四十来万人马已是最大数了。然又被设计自损不下十万。还有这欧阳明的心思，所以朔城的兵，朕其实是用不了的。”
　　“朕曾算过，若朕手里也有一样同他人数相当的亲信，是可以抗衡的，但是子寒，你要知道，朕一路亲自去往奉城，所聚集的这些各个城池的驻兵，他们其实只会观局势而为。”
　　“一旦临阵倒戈，朕是没有胜算的。所以朕从来没有想过能同贺太后硬拼。”
　　“你说，如今谁更像是顺应天命所归？子寒，若不是因你在梁州，朕只不过是想见你一面。”……
　　霍天玄假装轻松着，再道，“即使能借天顺的兵力，一同围剿掉区区三十来万贺靖将军的这些人马，那么之后呢？”
　　“边关蠢蠢欲动的野心还不是能将朕围困在奉朔之地吗？谋逆造反一事，从来就是那一句话，必须天时、地利、人和，你我都懂。”
　　“那你，还向贺太后借兵而去？”祁佑寒问着，心中好似有了些不安。
　　“朕只不过是将能见的风险降至最低罢了。子寒，朕若此时放任不去，不下一年的时间，就没有锦阳了。”
　　“地震是天灾，却引两支赶去救援的兵士相互厮杀，这事根本就是逼朕必须亲临出巡，以稳人心的计策。”霍天玄黯然，
　　“他们想知道的是，朕到底有多少能动的人马。君临天下，如何又是你，这麒麟之才就能握住的？”一片叹谓，一息坚强。
　　祁佑寒终于垂目不语。
　　其实很多事说穿了，也就没有什么可怕了。
　　魏都赋是自己要谋反还是被人利用或者与他人合作，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这一心一意所为十多年后的人，居然会演变成这样的心思，他祁佑寒又怎么可能算到？
　　而相对于北野御庭？他也是贺太后的儿子，却并不具这份野心，是不是因为遇到了自己？
　　但是他若也有这样的野心，又如何会时时刻刻想的是常伴于自己身边？
　　再来是贺太后，这个女人，死了丈夫，儿子又被废，无依无靠后只有握住更多权力才不至于被人所迫，保住贺家军万世不衰的昌盛，却哪里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是要变天！
　　那么面前这位君王呢？此时同自己去往南方安逸之地的君王，他又想要些什么？
　　弃江山不顾，于自己携手？他若是用情至此，当真让人再难冷静。
　　看他执笔之下的几字，或勾或划的淡然，就好像这些风云诡谲，不过是过眼云烟，一梦醒来，什么都不再真实了。
　　“子寒。”霍天玄平静温柔的开了口，伸手一捞，竟将祁佑寒揽入怀里，
　　“你告诉我，这些年，你为他所做，过的到底快不快乐？”声音低沉，气息绵软，吹拂入面。“鎏金小榭……”
　　那一夜面前这人的醉酒，霍天玄终是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指绕着祁佑寒一撮白发，慢慢卷在指间，无意玩着。
　　“臣不是女子。”祁佑寒抿唇，声音已是低沉，眼神越过面前这张温和的笑颜，定在了别处。
　　然，轻柔着玩转发丝的手指间，却顿了顿，令人心中微微发了些酸楚。
　　“也是……”转而扶着祁佑寒的肩，对着自己。
　　却也在这会儿，马车悠然而止。
　　萦绕在绿水青山间，炊烟袅袅。江南的水乡近在眼前。
　　祁佑寒感到，帘外定是有人接应，接他还是接自己，为何要人来接？
　　“朕只能送你至此，再远怕是赶不及回去。接你的是北野御庭。”霍天玄示意了下未掀起的帘外，声音平静无波，
　　“人怕是早到了……你同他走……澜蔺岛屿……适合你。”
　　祁佑寒震惊，身体为之一僵，一时心中翻涌成潮，根本不知道霍天玄在做什么，想什么，人也跟着变的极为陌生。一瞬间，他祁佑寒像是从未认识过这君王！
　　似乎看到了祁佑寒眼中的风雨变化，疑惑，震惊，难忍，心迟。
　　霍天玄一手戳住了这张面容，他有满腹的心机，也有满腹的算计，却有一双太过纯澈的眼了。令人难舍，却也必要为此让他走。
　　“朕的天下怎么能加以他人之手来处理？而你总让朕不能省心。”自负笑道，
　　“你为朕动心，为朕所谋。你亦放不下他魏都赋，最后将是难以抉择而至痛苦不堪。血流成河还是尸横遍野，总不适合再让你看到，不是吗？”
　　“如今，权当再一次，朕将你所囚，囚在安全的地方，朕能心安。”
　　吻已堵上祁佑寒的唇，吻的柔软，不再有那些气势下的霸道和强势，
　　“朕答应你，定放他一码，但朕不能将天下拱手让人，你亦不能再被利用。这头白发的代价，总是太大了。”
　　祁佑寒难掩激动，难怪这一路上，他霍天玄会这样多话，他这是在诀别！
　　没错，他要去奉城！祁佑寒不知不觉已将双手反扣于霍天玄手腕，拧的人为之一痛，自己却并不知道。
　　“七王爷，天顺的的确确是出事了，对不对！”祁佑寒一吼，声音极大。
　　因为只有这个原因才是他霍天玄非去不可的理由，不然从皇城一路而去的四十万人，等于直接送他北野慕了！
　　再来是那封七王爷的信，定是他伪造的。难怪总觉得奇奇怪怪，但也正是当时心里念他霍天玄，没有及时发现。
　　所以他会说什么难以抉择，痛苦不堪这种蠢话。
　　霍天玄没想几句告别，竟还能让他祁佑寒心思百转千回，一时竟没了言语。
　　祁佑寒双手勐的按上霍天玄的肩膀，抵在马车的车壁上，眼神更是冷而怒，望向霍天玄，“你骗我！”声音震耳欲聋。
　　这三个字，蕴含了太多的秘密和情感流露。
　　霍天玄闭了闭眼，不说什么，拿开祁佑寒搅握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便要下车，此时祁佑寒才想起用武力去阻，却忽然发现没了一点力气。
　　刚才那个吻，没错，那吻的味道，是暗含了一种清香的。
　　随着霍天玄起身掀了帘，祁佑寒只来得及拽了他一角的衣袖，死抓不放，更是满眼溢了痛苦，只来得及表达着一份微弱的阻止。
　　这一双形容不出的眼，从没见过的眼。说不清有愤怒，有怨恨，还是心伤，多的是担忧和绝望，以及更多的是再难掩饰的深情。
　　能说什么呢？
　　霍天玄想了又想？再见？再也不见？在那一双专注而执意是要阻止霍天玄离去的眼中，却再也找不到自己能说的话了呢。
　　好在自己下手够快，不然骗不得他这么远。
　　事已至此，没有选择，这一步已隔天。
　　祁佑寒从车帘缝隙处看到，霍天玄下了马车后，身侧立马出现了，曾在浮云山庄见过的那一行七人的暗卫，共八骑竟头也不回，飞驰而去，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个视线里最后的背影，是辜负他太多，辜负谁对他祁佑寒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但这个君王，这个君王不远千里，就是为了亲自送他离开，将他送走！……
　　不要入纷争，不要入战场，更不要他因魏都赋而难抉择。
　　这个君王竟怀的是这样的心绪。
　　如今，他好恨，恨自己，恨自己不若他那么坦白，爱就是爱了，愿也只愿他祁佑寒一生无忧，一生安好。
　　更是对自己所关心的人，也能大度，也能包容，他说会放子赋一码，他又何来的自信敢这样笃定！他还有命回来，应他的这一句话吗！……
　　车马又轻缓前行，他们却已是南辕北辙了！
　　北野御庭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彼此又似回到了当年相杀时的肃冷上。
　　祁佑寒没有力气，这宫里的麻药还真不普通，居然能以唇齿渡过，让人不知不觉深重。马车的速度不如方才，缓了不少，周围还剩了些那人的气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是这种沉默下，气氛却是紧张。
　　“御庭，说来你和我处的算是最久了，再是不了解，你也知我这性子。我话只说一遍，去奉城。不管什么样的速度，我要去那里！”
　　……
　　为君所妄，锦年难持。于君所犀，年月成痴。
　　【史书有记】
　　——奉城因天灾之震，宸锦五年六月间，滕王麾下贺靖将军同御史中丞魏都赋，挟昔日废太子霍天启、重伤在身的七王爷霍天顺，并勾结尧商邻国摄政王欧阳明等，举兵谋反。
　　次月月中正式同当朝宸锦帝在奉城，朔城及豚河一带对峙，割据瑞昌西北所在各处关隘边境，牵连数座城池要地。
　　局面僵持不下，战火连天，相持长达半年之久。
　　其后，尧商摄政王欧阳明，因不明原因退兵。贺靖将军被腾王亲斩于马下，御史中丞魏都赋死于城中漫天流火之箭。
　　于次年冬寒之际，平息此次战乱。班师回朝，却是全军素缟。
　　史称“奉朔之乱”。
　　此后，腾王赐封关北侯，入锦阳皇城。
　　经人说起这场战乱，曾见一人，于战火楼头抚琴痛歌，那声音之凄，声音之悲，似亡魂之灵所泣，听者无不为之泪流满面。
　　笔者所云：王侯将相，功名利禄，人心所图，贪也。
　　（第三卷，完。）亲们，期待下一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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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大雪初新是何年
　　宸锦九年十一月冬。
　　距“奉朔之乱”整整又过了三个春秋。
　　这一场大雪，使得整个皇城变得分外的静谧。
　　瑞昌锦阳城，皇宫。
　　紧挨御书房正和殿一侧，另有一片楼宇巍峨的殿宇，原来是什么地方，大约没人记得，只是如今这里住的人，却成了整个宫中的核心。
　　一块镀了金的匾额上，赫然提笔所书“宣明殿”三个字，遒劲有力。而在每个字的收尾处，又含了些不经意的散漫。
　　殿内，一目了然的是亭台楼阁，曲廊花池，小桥流水。只因了这场雪，都成了白茫茫一片，分辨不出又是何样的美景。
　　再是穿过这些精致的曲廊，则是一间一间样式格局都差不多的房屋。
　　只在正南面，有一间极为宽敞明亮的暖阁。
　　许是因为气候寒冷，门窗均是密不透风的锁着。想必阁内升了暖炉，却没有听到人声，这里面又会是谁呢？
　　“侍君千岁，这是皇上近几日的起居录，您要过目吗？”身侧一人恭敬着说了话，正是一直服侍着皇上的林乐公公。
　　随后一本笔录直接递到了这个被称侍君千岁的人面前。
　　“嗯。”那人淡淡应了声。
　　把手中的笔墨搁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又接过林乐公公忙不迭递来的热茶，饮了两口，遂拿起了这册名为《帝录九年》的起居录，准备翻看。
　　林乐毕恭毕敬又说了话，“侍君，时候快至中午，您是打算去皇帝那里，还是直接在这处传膳？”
　　那人抬头，隐隐望了望外面，虽不见风寒却也知，定是寒冷，人也就站了起来。
　　林乐公公赶忙拿过厚实的外袍，利索的替这人披了上来。
　　“去龙暖阁。”已径自向着外面而去。
　　没想半步还未跨完，身侧却又现了一人，叩了首，“侍君，皇上今日不在龙暖阁。”
　　被称为侍君的人微微疑惑，这叩首之人，才接着说道，
　　“今日，皇上上完早朝后，就去了阡书苑。邀了几位大臣，还有这届新晋的十来位才学之士品茗闲谈。明里是相互交流，暗里是皇上有意同大臣们一起对他们进行一番考评。”
　　“十来个？没想这届的学子还真不少。”这人清浅的说了句。
　　“那就请林乐公公传膳去阡书苑。一并留那些学子和大臣在御镂厅用膳。”又看了眼身侧这位，穿着打扮都不似宫中侍卫该有模样的人，也就是皇上的暗卫之一，
　　“宿，你同本君去阡书苑。”
　　“侍君，那要摆乘辇吗？”这路可不近，再说外面冰天雪地的。
　　那被称侍君的人已自行推开了门，果然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寒气，一层又一层。
　　“走着去，顺便看看雪景。”
　　“可是——”林乐公公还想说什么，却见那个面貌俊美，不似人间所有的男子，已及了一地的雪，走远了。
　　是一身的雍容华贵，金丝绣满的白色锦袍上，点点蛟龙升天的图案，玉带收起的腰显得整个人英气逼人。
　　配以琳琅玉佩，珠玉坠地，显示着身份极其的尊贵，不说能不能一言九鼎，至少宫中如今，无人能驳他一句话。
　　再来是那一头白发，衬于雪中，如同他就是这片大雪之下的主人。
　　玉冠束发，系于长长的红菱绸缎兀自飘飞在身后，那一抹的正红色里，令人眼前一亮，就像一束冬日里尽放的寒梅。
　　他，岂又是人间能留住的？没错，这人不是别人，即是他祁佑寒。
　　当今侍君千岁，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祁佑寒心下想起，昨晚霍天玄确实和自己提过，但也不至于这么一个事，居然要谈到这会儿。
　　许是冬日，阳光也并不暖和，这宫宇间仍然是白雪皑皑的天地，未见雪融，是银装素裹的冷。
　　只他那身子，可还撑得住？不禁眉目一凛，望向了远处。
　　又同身边这个名叫宿的男子，吩咐了句，
　　“一会到了阡书苑，你去遣人将我在宣明殿阅完的几个折子也拿来。大约午后起，我就待在阡书苑了，皇上看来是要忙上这一天。”
　　“是！”
　　“另外，一会待我去向付少将军请辞，恕不能远送，再将之前所备的一沓卷宗让他带走，呈交给七王爷。”
　　“拿本君的印签支取三百两的银票，一并让付少将军带给七王爷。”
　　“是！”
　　祁佑寒双手笼在了宽大的袖管内，身姿欣长，侧面看去，脸庞更是风骨嶙峋般的清逸。
　　袍子厚重，行走间仍能听到珠玉碰撞的声响，那些极白极白的雪，被扫于御道的两侧，一堆又一堆。
　　抬头望向白茫茫的巍峨楼台，琼楼玉宇，祁佑寒轻轻叹出口气，白雾聚散间，这一年又是何夕？
　　宣明殿南是御街，宽约两百步，两边是御廊，御廊的中心是正御道，旁人一律是不能走的。
　　御廊一旁就是御书房正和殿，紧邻殿后是龙暖阁。
　　而从御廊一直往南走，便是东宫，东宫的正对面是嘉韵斋。然后就出了干宫门，上沁瑞桥。在沁瑞桥尽头的左侧，便是阡书苑。
　　阡书苑若说的明确些，其实已出了皇宫核心的范围，以干宫门为界，除朝廷重臣外，没有特邀入宫，便止步于干宫门处。
　　……
　　嘉韵斋的院门此时正大敞着。
　　“小太子，祁王，你们慢点，慢点啊！”一个宫女弯着腰，神情严肃而紧张着追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一路跑着。
　　小孩子身后更是一大群的宫女和太监，弯着腰，跑着，护着，防止那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摔着，均已显得一脸的疲累。
　　身穿明黄色厚实小锦袄，被唤做太子，年龄少许偏大点儿的孩子，正一脸笑着随手抓了雪，调皮的丢向追来的一群宫女太监们。
　　这太子的身边，另有一个穿的虽不是明黄色，但从做工材质上分辨，身份怕是不比这个太子的差了多少，一样学着太子，边跑边丢着手里的碎雪，正自玩的欢快无比。
　　两人的脸更是笑的红扑扑，仍不减恶作剧的朝着那些宫女太监丢着跑着，这一群人，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毕竟是下过一夜大雪，地面湿滑，那群人再是跟着护着紧张着，难免人多手杂，护不周全。
　　没想，被小太子拉着跑着，年龄偏小的男孩，一个踉跄，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一身的碎雪，便是已有要哭的样子，那小太子愣了下，赶紧去搀人，一下就冷了脸。
　　“我让父皇治你们的罪，你们统统没饭吃！”一边怒着说了话，一边小小的手拉着那男孩站了起来。
　　“好，好，奴才们都有罪，您是太子，现在和着祁王一起回去了，好吗？也让太医来瞧瞧祁王有没有摔伤啊。”
　　一人讨好着两个小孩，恭敬着说了话，神情也没缓下，仍是惊慌，于是扶人的扶人，顺手轻轻整了整两个孩子的锦袄，也拍去身上的雪末儿，准备抱着孩子往回走。
　　突然，其中一个宫人朝着院门的廊道，直直就跪了下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朝着那人跪着的方向看去，便已见了一人，好似立了很久的样子。
　　面容平静，白发玉冠，配以红绸缎带，白袍上金色织就的龙腾似跃然于眼前，眉目俊美幽冷。
　　但就是这种冷意下的平静，众人已纷纷跪了一地。其中更是有人抖如枯叶。
　　那小太子一回头，也见了来人，竟立马收起神情，低了头拽了下刚才摔着的男孩，于是祁王也抬头看到了来人，着实是吃惊不已，也不见了方才那些哭腔，垂了目。
　　虽这两小孩都不说话，矗在了当下。众人倒是纷纷朗声道，
　　“侍君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长短不一，此起彼伏。
　　祁佑寒没有应声，只走了过来，弯腰抱了祁王，“还疼吗？”
　　依然是不温不火的声音。
　　那小孩双手搂着祁佑寒的脖颈，只轻轻摇了摇头，根本不敢看祁佑寒第二眼，只伏在了祁佑寒肩头，不再做声。
　　祁佑寒又对着跟前的太子道，“玩的可尽兴？”只见太子绞握着双手，也不吭声。
　　“你们父皇在阡书院，可想和父君一起去？”
　　那两个小孩见祁佑寒没有将方才的事放心上，也不像生了气，又听了这话，自是开心不已，却又不敢露的太明显，小心的点着头。
　　于是祁佑寒示意身侧的宿，抱上太子，也不管这些跪的鸦雀无声的宫女太监们，带着两个小孩，一同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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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阡书苑内起波澜（1）
　　一路上，两小孩被两个大人一前一后抱着。
　　那小太子盯着祁佑寒的背影呆呆的看着，又说不出什么话，祁王则闷声不响的伏在祁佑寒的肩头，不敢看他。
　　祁王内心其实很“怕”这侍君，当然更是疑惑这名男子又是他的谁。
　　但从能记事起，便被此时抱着自己的人，喊他父君，也就是爹了。然后喊皇上为父皇。
　　其实祁王心里很明白，他爹极为宠自己，却总是一副冰冷淡漠的样子，又不像父皇，对他们俩就显得亲切了很多。
　　此时，祁王又看了眼身后被抱着的太子，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则是一脸羡慕，他又羡慕些什么，反倒是自己应该羡慕起他来。
　　即有母妃疼又有父皇疼，且也不见得此时抱着自己的人就不喜欢他呀！
　　祁王想了想，细若蚊蝇，喊了句，“爹……”
　　祁佑寒停下了脚步。等着祁王往下说，
　　“爹也抱抱阿然吧！”说完，低头拽了祁佑寒一侧的发丝，不敢看他。
　　见祁佑寒没说话，祁王又大了胆子，轻声说了句，“爹很少抱阿然呀？”
　　祁佑寒心下想着，原不过是四五岁的小孩，也能看出些自己的偏爱么？
　　祁佑寒说道，“他是太子，今后若老想着要去依赖他人的怀抱，如何成为一个帝君该有的气势？”
　　“可是，可是……还有我啊！”
　　祁王接的太快，声音又大了些，令祁佑寒为之一怔。
　　子赋，你曾想过你这儿子是这样的性格么？要是，要是你还活着又会如何？要是活着……要是你还活着……
　　祁佑寒唇边不自知的溢了些苦涩，祁王一经发现，竟紧紧搂着祁佑寒，慌慌张张道，
　　“孩儿错了，爹，我不说了。爹，爹你别……”
　　祁佑寒叹气，这样敏锐的心性，又是男孩，长大了是好还是坏？
　　没想那太子倒是说了话，
　　“本太子有母后、父皇抱。你不要惹你爹生气。”一脸了然的笑，看向祁王。
　　两个小孩用眼神相互交流着，彼此倒是心有灵犀。
　　祁佑寒无奈，随后说道，“我若抱了太子，你下来走，成不成？”
　　没想那祁王随即点着头，眯了眼笑着，就像要到很了不起的东西一般，看向了太子霍然。
　　于是在进阡书苑的时候，就见这侍君千岁一手抱着太子，身边站着的是祁王。
　　“别通报了，先带太子和祁王去用膳，再给他们俩换身衣裳，怕是方才都出了些汗，阴湿着不好。”祁佑寒放下太子，吩咐着一旁急急赶来的大宫女。
　　“是，侍君千岁。”
　　“你们俩先去吃饭，下午去睡觉，醒了再找你们父皇。”祁佑寒俯身对着两个小孩，一改方才的冷意，平静的说了话。
　　“嗯！”太子携了祁王的手，便被几个宫女领着走了。
　　然后，祁佑寒转身，对一旁阡书苑的管事问了话，“皇上还在殿上？”
　　“是。”那人是阡书苑的执御司，名吴夷全。
　　再说这阡书苑，不同其他地方。
　　不仅能谈朝政，也可谈其他。官臣间也不介意辈分亲疏，均能畅所欲言。
　　因此，在君臣之礼上，也不用太过拘谨，算一处较为亲和、开放的谈话之所。
　　算起来，他祁佑寒才是第二次踏进这里。
　　又想初次来时所发生的事，只能是一笑而过了。
　　正是关于皇帝要立侍君这一官阶的时候，当时包括群臣在内，几乎所有朝政在职官员，是一片反对之声。
　　还记得，其中有一位极得皇帝亲睐的臣子，想仗着皇帝对他的赏识，不禁说了几句狠话。
　　却被自己一句话顶死，直接推出去斩了。
　　也便是因为这件事，众臣才恍然大悟，摸清楚皇上心中真正的心思，而对他这侍君更是敢怒不敢言。
　　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来过阡书苑。
　　这吴夷全任阡书苑的执御司本就没有多久，但关于这侍君千岁的各种传闻却听了很多，此时这样近距离的见了他祁佑寒，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
　　只是那被传的已是妖魔鬼怪的侍君千岁会以这样的姿态驾临阡书苑，吴夷全心中疑惑不已。
　　祁佑寒不动声色，道，“皇上在哪一间说话，带本君去听听。”
　　然这话后，吴夷全心中却是想着，听闻这侍君千岁干涉朝政已有多年，如今看来倒是真的，遂又升了些抵触。
　　于是，吴夷全人未动，但嘴唇已是动了下，祁佑寒冷道，“你想说什么？”
　　“侍君千岁，皇上同大臣所谈之事，侍君千岁其实不必在意……”说完，一躬身。
　　祁佑寒心下冷笑，你小小一个执御司，仗着关北侯腾王是你叔舅，有恃无恐了？可知你这话说了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本君是听不得了，还是去不得了？”祁佑寒平静着问。
　　没想这吴夷全竟然杠上了，退了一步，不吭声只躬身又低了头，倒是一副说的天经地义，理直气壮。
　　祁佑寒挑眉，“想必你这执御司肯定也是听了不少外头的传闻，也清楚这天下，又是如何传着本君的言行，对不对？”
　　吴夷全正义凛然，恭敬的回了四个字，“卑职失言。”
　　“你不失言。本君可是外界所传的妖君。”
　　“专断独裁，魅惑帝王。善妒又擅权，心狠手辣，排除异己，更是结党营私，图谋天下。如今，就差这天底下还没姓上本君这个祁字，是不是？”
　　那吴夷全听后，脚下有些不稳，真正是领教了回，这侍君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这份嚣张气焰。
　　没想他说话还真是不留余地，字字平静又令人听的不寒而栗。
　　真如外界所说，易怒无情，性喜好杀，当今朝前朝后，无人敢驳他一句，阻他一行。
　　记得当年腾王出兵平定奉朔之乱，皇上御驾亲临得胜归来，却是全军素缟，皇辇更是只剩了一口墨色沉重的棺椁。冥钱白幡丧盖，一目的肃静和苍白。
　　宫中所有人均以为皇帝不幸驾崩，只不过是秘不发丧。
　　宫内更是风云诡谲，恰逢盛莲殿内的莫美人诞下一子才没几月，无疑当朝贺太后便能挟着皇上这点儿血脉称帝，掌握住整个天下的局势。
　　没想就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名人称妖君的男子，早一步夺了那个襁褓里的婴儿，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义正词严说了话，
　　“皇帝亲征还没死呢，你们就一致听了他贺太后的言辞？要立这一岁都没到的婴儿为新皇！”
　　“是你们太愚昧，还是要将霍家天下改姓贺了！”
　　“今日今时，全军素缟而归，祭奠的是为平定奉朔之乱千千万万而死的将士们，皇上特意安排的仪仗！”
　　“怎么，你们就这么急着将霍家拱手让人？急着要篡权谋位了！”
　　下一刻，那白发男子，高举着哇哇大哭的婴儿，怒道，
　　“今日，你们若不做出表率，从殿前一路行大礼祭奠这些战死的亡魂。”
　　“我太子太傅祁佑寒，不怕将这小小孩儿拿来血祭天下英灵！”
　　群臣惶恐，那贺太后更是面无血色，一旁的莫静蕙早是昏了过去，没想这素日里不怎么见到的太子太傅居然能有这样的气势。
　　吴夷全想到这里，又看了看祁佑寒，原来不过是宫里的太傅，却成了这样的身份，此番言语后，面前这人依然只是一脸的淡漠，吴夷全终于是心胆惧寒了起来。
　　祁佑寒衣袖一抖，自顾走在了前面，那执御司吴夷全赶忙跟在了后面，示意着祁佑寒朝左侧的偏门而去。
　　原这阡书苑并不小，曲廊转了两个弯，才隐约听得前面的正殿内有说话的声响。
　　正门口守着两小厮看到了来人，跪下相迎又赶忙要去通报，祁佑寒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转了弯，就朝连着正殿一旁的小隔间去了。
　　这隔间的设计是用来休息的，如今，正殿上，皇上和众人的谈话已经听的清清楚楚。
　　隔间里正站着一小太监，名乐欢，见了侍君千岁进了门，赶忙捧了个暖炉过来。祁佑寒则就着软榻，半躺了上去，挥手让吴夷全侯到了外面。
　　这小太监乐欢年龄偏小，也不怎么深谙世事，如今是一直伺候着皇上，对这侍君的心性也是非常清楚，算一个难得的贴心人了。
　　祁佑寒心想，要不是霍天玄执意要将多年服侍他的林乐派到了自己身边，他才放心。自己又何必硬是再找一个人来。他霍天玄何时连这种琐事都开始管了，心下无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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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阡书苑内起波澜（2）
　　祁佑寒问道，“皇上在殿上谈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乐欢答了话。
　　“中间休息过没？”
　　“只一盏茶的时间。”
　　“吃过东西吗？”
　　“没，就喝了水。”
　　果然桌上还有凉掉的茶盏。
　　祁佑寒接过乐欢为自己沏来的热茶，看着冉冉而升的热气，道，“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
　　“知道。”心下一想，乐欢慌了神，跪在了地上，
　　“奴才罪该万死，请侍君千岁饶命。乐欢没办法去外头，赵都统也几番来问过时辰，怕是皇上兴致所至，正愁着能不能请侍君千岁来。”乐欢说着说着，一副欲然要泣的样子。
　　“你先下去，看样子皇上下午还得继续。”祁佑寒摆了手，让人下去。
　　才打发了人走，赵恒赵都统就进了这隔间，一见祁佑寒，竟轻松了不少，赶忙又想出去告诉皇上。
　　心想，总算有人能让皇上停下来了。却不想被祁佑寒一阻，原来，此时那殿上的谈话倒令人惊讶不已，祁佑寒微微眯了眼，细细听着。
　　有人极为恭敬又谦逊的讲着，
　　“晚辈现在虽算不上是臣子，只是一名学子，但心中无时无刻不是想着，要为这朝堂之上做力所能及之事。”看来这话是先抑后扬呢？
　　祁佑寒唇边一笑，靠着软榻。
　　“但恕晚辈无礼冒犯，我朝历来只有一君一朝，评议天下。却从没有过两主共事朝堂！”终于还是说到关键了。
　　“遂请皇上三思，明鉴！”又听得“咚”的一声，重重磕了个响头。冰冷的大理石光洁，这磕的还真是响亮不已。
　　殿上一静，没人说话，连一旁的掌礼太监也不置一词。
　　只是这话后，有几人倒是微微抽了些气，只低头不敢做声，嗯？连应和的声音也不见了吗？祁佑寒内心直直想笑，目光却是柔和。
　　沉默过后，霍天玄却问了话，“知道侍君一词从何而来？”
　　“我若为君平天下，愿君为我侍此生。这话史书有载，梓铭也略有耳闻。”那人答了话。
　　“那我朝是以什么治天下？”霍天玄问。
　　“礼可明智，德以服人。不纵恶风，不迎奸邪。视为君子有度，妇孺相亲，则天下仁和。心，善也。”这话倒是说的诚恳。
　　霍天玄点了下头。却没想，那人又说了下去，
　　“但皇上，史上只出过一个宋远衿。却何以让妖君惑主，专断独行，枉杀忠良，擅权夺利，忌善亲恶，为祸朝堂之上呢？”【宋远衿典故请见125章】
　　祁佑寒赞叹，这人评价的还真是全了。
　　一旁其余的几个大臣早是阴下了脸，就想去堵那人的嘴。
　　此时周围也有人交头接耳，各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这人哪里来的这份胆识。
　　口无遮拦，连侍君千岁都敢妄加评判，这话已将人说的罄竹难书了，他难道就不怕被侍君千岁直接脱去出斩了？
　　又哪里知道殿上坐着的皇帝对那个人的深宠。
　　若不是几年前因爆发了奉朔之乱，我朝不得不说元气大伤，如今再是怨怒他侍君千岁，却也实在使不出力啊。
　　贺家军更是经此一役，去了一大半的人马，再是培植也需多年，然，那侍君早是一手权倾天下，如何动得了他？
　　霍天玄声音沉和，却并没有怒，冷静道，
　　“妖君惑主？那已是一头白发的男子何来惑主一说。”
　　“专断独行？所有奏折上均有朕批注的亲笔，及朕的印章，你又从何见过侍君私下批发过奏文？”
　　“再来枉杀忠良，朝上死的哪一个是清白之人。所以，这为祸朝上，不知你所说的祸在何处？”
　　霍天玄说完，有人站了出来，厉声斥道，“郭梓铭，别因这处是阡书苑，你就可以胡言乱语，品评朝臣，诋毁侍君千岁。”
　　没想那叫郭梓铭，卯上了性子，
　　“妖君借奉朔之乱，已将贺家军拆的四分五裂，更是将有功的腾王削权入锦阳，实为软禁之意。”
　　“虽皇上赐了免死铁卷给腾王，其实不是因功所赐而是保他性命。”
　　“毕竟当年可是腾王麾下的贺靖大将谋反，腾王也逃不脱关系。”
　　“这侍君又遣散后宫，剩了我朝如今宫中，只有太后和皇后两位女子，平白让人笑话。”
　　“连他祁府都不放过，全家被遣送出锦阳，去到偏僻贫壤之地的桐州城。”
　　“再是将北野商贾之家多年所经手的宝月钱庄，一并取缔，钱财尽数归为己有，中饱私囊。”
　　“六部中官吏任命均也是他一手所办，皇上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憋了这一口气，看来是不吐不快。
　　霍天玄不语，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御案。
　　在场的其他人早就低了头，只管看着自己的鞋面，恨不得早早散场算了。
　　几个大臣心中非常清楚，想是前年就有人这样的“直言不讳”，虽不若此时他郭梓铭说的直白，但凡结果是那人第二日被一旨所斩，今后再是没人改妄断侍君之言。
　　人人自危，做事谨慎认真，就怕被这白发妖君所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如你所述，侍君十恶不赦，天地不容了，朕却一点也不知，也无所察觉，可是你暗讽朕的昏庸无能，还是再贬朕已深受魅惑，心智不明了？”
　　那郭梓铭却不查，此话这样一说到实属有了其他意思，然一旁自有人早就听不下去了，对这人的耿直本来还有些赞赏，但也不看看现在吹的是什么风。
　　再说，当今天下，又有谁知道那个白发人在想些什么？
　　如今，朝中仅剩的一位顾命大臣肖华，忙不迭的缓了气氛，道，
　　“郭梓铭，你还未谋得一官半职，也敢这样胡说八道，就不怕掉脑袋？好在此处不是朝堂，如今侍君也不在位，你快堵了嘴，不要再说了。”
　　郭梓铭没想这顾命大臣肖华会护他，内心升了几分感激，竟跪着一动不动。
　　此时，祁佑寒并没生气，只朝着一旁的赵恒，道，“去，让皇上将人散了。说本君在偏殿等他，将这群人打发去御镂厅用膳，看来下午还真有一程要议。”
　　赵恒点了头，补充了句，“这届的学子有十二人，议到他郭梓铭，才第七个，没想竟会生了这些话。”
　　祁佑寒淡淡一笑，正准备下榻，却没想那殿上的霍天玄也使起了性子来，道，
　　“侍君之位，古来有述，内臣之职，与帝君同进同出，手执昌明静远四字宝印，重大批注奏折均要由此印，朕方才能发。”
　　“立，则尊之，守之。侍君无后，不足以夺位。无军，不足以揽天下。”
　　“亲眷家世不得再入朝为官，且在位仅九年，必赐一死。你又何惧之有？”
　　说到最后，霍天玄眉目中明显聚了杀意，唇角却淡然一笑。
　　祁佑寒一怔，只待是自嘲着笑了，你又何必念出最后那赐死一说来唬人。
　　不过是当时为稳朝政，不得已命史官妄加上去的。然九年，时间当然也是够了呢。
　　……
　　随后，赵恒从一边的小门进了殿，低头小声朝着霍天玄说了什么，没想这皇帝忽然眼角勾出些柔软的线条，心情居然又开心了起来。
　　遂匆匆吩咐了一旁的几人，又对着殿下说了番话，便散了。
　　回身下了坐，直朝的殿外而去。
　　阡书苑的一行人跟着皇上从殿内走了出来，除了霍天玄，其余人均是低着头缓缓而行，祁佑寒站在偏殿的这处，见了那群人进了院。
　　霍天玄看见祁佑寒迎在门口，笑着上来搀他，那群阡书苑的宫人，包括御宫司吴夷全，均是俯首扣礼。
　　话说这其中有不少人才是第一次见这被人称做妖君的侍君千岁，也是好奇不已。那吴夷全也算第一次见皇帝对这侍君的态度，竟愣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礼还是要行的，一一俯首，“侍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霍天玄没理人，携了祁佑寒转身，两人遂进了屋。
　　院内这些人仍是一脸诧异，那两个权力无边的人，给人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这侍君果然不似凡人啊。又是那一头白发的刺目，是什么人遇了什么事会是这样的韶颜白发呢？
　　此时屋内，林乐早就吩咐过人准备午膳，现刻就等着祁佑寒传了，一旁的赵恒赵都统安静的矗在了门边，那吴夷全是阡书苑的掌事总管，自也就静候于一旁，周围还有四个宫女太监，将这屋子，倒是围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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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阡书苑内起波澜（3）
　　“昨晚一夜的雪，今早冷的很，你还出来？”并不在意周围这些人，霍天玄一脸笑意，坐到了桌边，仍是握着祁佑寒那手的温凉。
　　祁佑寒显得一脸的认真，将面前玉瓷白碗推到霍天玄面前，“我命人重新温热的，你快喝了，暖暖胃。”
　　霍天玄心虚的眯了眯眼，回头朝着林乐公公，嘀咕了句，“不是说传膳的么，怎么人反倒都矗在眼前了？”
　　林乐公公却看了眼祁佑寒，
　　“嗯，去吧。”祁佑寒示意着点了头。
　　霍天玄又看了眼桌上布的这些糕点，“额，快用膳了，这粥少喝一顿，也不碍事吧。”
　　祁佑寒冷冷一笑，平静道，
　　“方子是向北野御庭要的，面子是我的。好坏北辰家也极为用心配了这粥。”
　　“您是皇帝，自然少喝一顿其实也无大碍，不喝也就不喝罢。”
　　祁佑寒顺势就佯装着命人来撤了那碗粥。
　　一旁的吴夷全浑然不知面前的祁佑寒已是愠怒，也压根明白不了是怎么回事，当真使了眼色，让宫女上前去将那玉瓷白碗收走。
　　霍天玄轻声一喝，“朕让你们上前来了吗？”
　　祁佑寒默不作声，扬了扬嘴角，霍天玄一手端了粥。
　　只那林乐和赵恒不以为然，好似见怪不怪，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状况，被怔的不知身于何方。
　　祁佑寒换了口气，笑容拂面，
　　“改明儿，本君看来是要天天盯着皇上这一日三餐了。其他这些不尽心服侍的人，皇上说本君是统统都杀了好，还是拿去充军比较合适？”
　　说完，祁佑寒一手又扣上了霍天玄的手腕，搭了搭脉。
　　霍天玄眉目微拧，怕是今早误了喝这药膳粥，被他发现了。
　　也是，中间虽是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但也不能怪旁人，是自己没喝。
　　如今，这人又拿杀不杀人来威胁，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不是。
　　然面前这人啊，何时又将自己看成是皇帝了呢。哎，真真是后悔。
　　只是心里却又甜的发腻，原他竟是这样护人。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霍天玄眉眼，此刻浸润的都是笑意，讨好道，“今日吃什么？”
　　祁佑寒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叹了下，“皇上想吃什么？”
　　然霍天玄见他问的好笑，不禁想起昨晚这人呈在自己身下的样貌。
　　不知不觉眼中温出了露骨的情欲，反手一抓，将祁佑寒温凉的手又暖到自己胸口，心里想的，当然是把这面前的人吃了最好。
　　却故作正经的说了其他，“下午也就别回了，陪朕待在阡书苑吧。”
　　祁佑寒抽回了手，拾了筷子，回了话，“路过嘉韵斋，便把太子和祁王也带来了，他俩吃过了饭，有人守着先去睡午觉了。”
　　“你也有段时间不见阿然，原是怕那两小子太粘你，你这身体需要静养，我便是不准。”
　　“现下想想，其实有本君在，倒也无大碍的。”
　　霍天玄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吴夷全已是完全僵立在场，早被面前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的愣是回不了神。
　　那发白俊雅的冷面男子，声音沉倦，说的不多，但听出的却是温和里的强硬，多多少少给人不寒而栗的冷。
　　再是那个皇帝，除去身上本有的帝王气，就似个老大不小的孩子。
　　只不过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再来说上那么几句，一种难见的濡沫自然的围在他们身边，谁都不能打破。
　　回头看了看这林乐公公和赵恒赵都统，是一副见惯了样子。
　　才想起方才自己同那侍君千岁起的小小“争执”，顿时人就从头到脚冷的发慌，心下多的是感叹。
　　果然，外面所传不假，这皇帝的确是处处都任那妖君左右，根本就是言听计从。
　　难怪说什么侍君一手遮天，朝中又是怒不敢言。这天下哪里来的这种人物？亦男亦女间，眉目也太过俊美异常了。
　　再来是他们彼此的谈话，皇帝身体不好吗？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病症，难道是……这两人晚上那档子事……想着想着，吴夷全脸竟热了起来，遂是将头低的更彻底了。
　　饭毕。
　　一桌的残羹剩饭全被撤走，其他人又都被林乐公公赶了下去。
　　祁佑寒陪着霍天玄，歪到了里头的卧榻上。
　　顺手将缎面精致的绣枕垫靠在霍天玄的背后，屋内暖了炉子，热融融令人犯困，又因刚才热汤热饭，如今，终于浑身都暖了。
　　祁佑寒着手又褪了霍天玄外面的黄袍，拿过暖被为他盖上，
　　“早上那会儿，我听了不少，你也不用瞒我些什么。现在你就好好休息。下午，我去也是成的。”祁佑寒坐在榻边，说道。
　　霍天玄倏地将人一捞，祁佑寒被他这么一带，一头枕在了霍天玄的胸口，就听头顶传了话来，
　　“你若代朕去了，朕怕明早朝政上，又都是些明里暗里贬你的折子了。”
　　说着，一手摸上了祁佑寒一侧的脖颈，伸到了身上这人一端的锁骨处，手指蜷曲在那根精致细润的骨头上，来回轻轻的摩挲着。
　　被他这么灼热的手指一摸，祁佑寒心里一颤，倒也没说话。
　　“依朕一次，你这两年清肃一整的朝政，已将一大半的朝臣都精心换过了。是可以收手了，要不然到时，就再没人能保着你了。嗯？”霍天玄意味深长道，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祁佑寒不语。
　　霍天玄又将另一手扣在祁佑寒的手掌间，十指交握，
　　“祁王才四岁，阿然也不过就五岁。你总不希望在他们面前滥杀无辜？将来他祁王大了，又会怎样待你？怕到时候，就真的没有余地可述了。”轻柔的语气，吹拂在祁佑寒耳边，
　　“这回，你且缓一缓吧。”说完，霍天玄兀自将祁佑寒的脸迎向自己，吻就此啜了上去，温柔似水，一片是心疼不忍的神情。
　　祁佑寒已同霍天玄卧于一处，又见他近似恳请的深情里，反倒说不出一句话。
　　想了想，道，
　　“玄，我命付少将军先去了朔城见七王爷，行程要慢了些天，你明日早朝可不要说漏了嘴。“
　　却没见霍天玄回话，只含含煳煳的嗯了声，双手圈住了祁佑寒的腰，头磕在祁佑寒的肩侧，沉沉的睡去了。
　　祁佑寒见他睡的安心，又想他这伤势，精神本就撑不过半天，还硬是忙了一上午。
　　然，那些大臣们和学子的话里，不知他又吃了多少冷言冷语。真是……
　　祁佑寒一笑，睡意袭来，人也就盹在一边，换一室的安静。
　　……
　　那吴夷全，已在殿前张罗着一群学子和大臣，吩咐了茶水，准备稳妥，这下午的一轮，他心里倒是清楚，怕是不好过呢！
　　然，这群人却委实似炸了锅一样，有了那郭梓铭这番出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又都酒足饭饱，养足精神，各个都是傲气。
　　吴夷全内心叹谓不已。
　　此时，这群人都等了几盏茶的光景，也不见皇帝出来，均是疑惑。
　　吴夷全一想午时吃饭的情景，怕那妖君早把皇上缠住，看来还不得自己亲自再去跑一趟。
　　没想才至偏殿这里，院门廊道上的林乐已上前表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斥了句，
　　“你个小小执御司，不待通传也敢私进这里！如今皇上同侍君正在里头休息，你让前殿的人多等会，就是了。”摆了手，遂打发人快走。
　　“林乐，让他侯着，皇上一会就起。”屋内有人将门开了条缝，低沉道。
　　虽只是一条门缝，但这会站在门内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祁佑寒。
　　吴夷全从这缝隙里望了一眼，那侍君已是散了发，脸上一层倦意未褪，穿了中衣，单薄而瘦削，衣襟松散处凸显出的一根锁骨，竟还印有些红痕。
　　顿时，就让吴夷全一根鱼骨梗在了喉，一下红了脸。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真是毫无忌惮，光天化日下都敢这样……难怪，难怪皇上总显得过于疲倦，气色虽好，精神却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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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笔书几问试其心
　　然，未等吴夷全回过神来，那本是只开了条缝的门，又比方才开的大了些，从里头欠身走出来的，却是那个侍君千岁。
　　已是束发戴冠，穿戴整齐的模样。
　　一张极为平淡的脸，看都没看他吴夷全一眼，只将一旁的林乐公公招到了身边，祁佑寒轻声吩咐着，
　　“一会皇上醒了，就去把太子和祁王喊来陪他。顺便盯着些，下午的药膳不要再误了时辰。”
　　想了想，冷冷又补充了句，“皇上若犯昏，你就说自己要见不到明早的太阳了。皇上是不敢不喝的？”
　　“是！千岁。”林乐公公极为虔诚的回答。
　　当然，这话后半句是说给他吴夷全听的，也让他知道知道这侍君到底有多大的权力。
　　却也是因了这话，吴夷全彻底没了声音。
　　祁佑寒转身跨了出去，道，“吴夷全。”
　　“臣在！”吴夷全赶紧应了声。
　　“出了这院子，前头自会有人接应着。你且看好了，谁敢抬头看本君一眼，说一句不该说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祁佑寒停了下，再道，“现在，本君给你时间，先去前头准备准备，一会一同和本君进殿，其他也就不用再管着。”
　　于是，一行人在吴夷全的带领下，均走在了祁佑寒的前面，低头恭敬，不稍几个回廊和院门，默无声息，整整齐齐的进了殿。
　　见这群司仪太监宫女已各归各处，站好了位，想必皇上是来了。
　　众人也就停了相互间的攀谈和闲聊，纷纷找了地儿，恭敬的候着。
　　侧门边的赵恒赵都统见是祁佑寒，倒也不惊讶，躬身道，
　　“您来是最好不过了，这帮学子们可真是胆大妄为，恕臣也看不下去了，特别是那个郭梓铭。”
　　然后赵恒凑近祁佑寒，低声又问了句，“皇上身体不要紧吧！”
　　祁佑寒看他一眼，也带了些责怪之意，“皇上经那事，伤势又重，只能是慢慢养着，这样坐一个上午的时间，硬撑罢了。”
　　“是，微臣知罪。”赵恒赶忙应了话。
　　掌礼太监回头只见了门口立的赵恒并没见到其他人。
　　于是，赵恒向他点了点头，那掌礼太监才送了口气，遂吟道，“皇上驾到。”
　　这吴夷全倒还真是心细，早将御座前立了面高大的屏风，便只能隐隐约约见屏风前站了些人，均是毕恭毕敬着低了头。
　　祁佑寒上了座，接过吴夷全递来的，是早上皇上问的话和一些笔录，先是匆匆看了下。
　　其实这执御司本是没资格参与到这殿上的，若不是知悉此刻坐在大家面前的并非是他霍天玄，人难免也就多了些紧张。
　　心里想的是，不知面前这侍君，会拿上午那个乱说话的郭梓铭，怎么处置。毕竟这一上午的事，早在阡书苑传开了，真是几分担忧几分愁啊。
　　赵恒站到了屏风之外，朗声道，“皇上于中午之时，稍感不适。这下午问话，便由阡书苑执御司吴夷全代问。”
　　众人心中疑惑，面面相觑。
　　祁佑寒眉一挑，提笔在纸上写了字。
　　吴夷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面前这人第一个要问的是谁，忙说道，“先请郭梓铭，郭学子上前听问。”
　　“小民谨听教诲。”叩首念道。且已不似早上那般的言辞莽撞，看来是有人早一步提醒过了。
　　祁佑寒在面前的纸上简短的写了话，吴夷全到还算懂些规矩和礼数，心知要怎么说，
　　“皇上如今倒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那郭梓铭倒安静了不少，只上前一步，拱手朝着屏风处拜了拜。也不再多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吴夷全见祁佑寒在纸上写的东西，虽是疑惑，不及细想，也就照着说了起来，
　　“皇上问你，如今南方平阳之地所在诸城，今秋欠收万亩良田，平阳不远的临乌山又有马贼山寇扰民作乱，当何解？”
　　“瀚江流复州之地有旱涝，朝中所拨银两余千，为何到了当地只有区区几百，层层官吏抽水拿份，又要如何查处？”
　　“再是一桩，便是你父所办的洛阳四街民宅走水之事，如今已是怨声载道，都说着些什么，你又如何看？”
　　此话后，顿时让郭梓铭愣住，只最后一桩洛阳民宅起火一事倒是有些知道的，然这走水一灾，说的可不就是宫中妖君魅主施了妖法，所以天降大火，却是错了地方。
　　当然这纯属是无稽之谈，但他父却着实经手着这件事，为此也是焦头烂额了。
　　只是这些极为煽动人心的言语，根本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好处，说出来也只会落得个妖言惑众之罪。
　　爹当然是不敢在朝上说明的，便也是因为这些，才会于上午，自己一时心中不平，便说了那些话。
　　没想此时皇上倒是问了出来，反倒自己竟说不上一句有意义的话了。
　　在场的其他人，均也是一副细细思讨的模样，气氛一度变的极为严肃。
　　祁佑寒紧接着写，
　　“皇上也知你一时毫无头绪，不如就拣最后一件，你爹郭晟此时正协同洛阳府尹在置办的走水之事。你身为他儿子，你有何见解？”
　　这郭梓铭心中一一回想起了自己父亲的做法，又深觉极为迂腐，什么安抚民心，派人救治，广发钱粮，甚至用的还是自己的俸禄，又暗底拦下了很多不该管的事。
　　想了想，侃侃而谈了起来，“第一，安抚民心。但不应耗费太多时间，处处去听取，亲自去慰问，均可借由洛阳官差衙役行之，再做交流和定夺，达到最快也最有效的处理。”
　　“第二，广发钱粮。应向朝庭如实汇报，由朝廷开拨银两救济。而不应动员周围未被波及的民众出财出力。抚民心并不能救实，钱财银两才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此时，周围倒起了不小的声音，纷纷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却不见屏风后面再有话传出。
　　祁佑寒嘴角扯了抹笑意，而一旁的吴夷全却想着，这些事虽不是什么秘密。
　　但如今自面前这人的笔下看来，为实令人惊讶。怕是这侍君对此，内心是异常的清楚。
　　突然屏风后又问了，“皇上说，那么依你郭梓铭之见，朝中应拨多少银两救济比较合适？”
　　这话使得郭梓铭心里一下没了方向，但想家父已陆陆续续拿了三四十两了，再加邻里乡民的一些钱财物资，少说已出了一百。
　　既然皇帝这样问了，就当自己为民请命吧，大声喊了，“朝政需发放二百两。”
　　周围终于人声鼎沸，一场火灾就要耗去二百两？
　　这要是处处都搞些天灾人祸，这国库哪里还有钱？
　　一时，反对者摇头。
　　几位臣子却暗暗思讨起皇上，这午后的不同寻常，反倒是沉默不语。
　　也有赞成者，更是觉得朝廷不应在为民一事上，苛刻银两用度。每季上缴的税收，二百两实属就是凤毛麟角。
　　“皇上说，知你十年寒窗，肚中一腔热血也不知能用至何处，不如就同你父郭晟这工部郎中，携手一起治理洛阳四街走水一案。”
　　此时，殿上才又恢复了一片肃静。
　　听后，郭梓铭居然激动了起来，跪地狠狠磕了个头，义正词严，信誓旦旦，感激涕零道，
　　“我朝有皇上，真是万民之幸，国之立民之本啊。为百姓解忧解难，不思淫欲，清廉圣明。”
　　“皇上能爱民如子，体察明情，大开国库，坐拥万里山河，定可千秋万代，永世长安！”
　　祁佑寒一手敲着桌案，他郭梓铭还真是个直肠子，也算是个见情，知恩图报的人。
　　这一回不说自己到底做没做成伯乐，只因这事，他郭梓铭怕是已经起了一番干劲。
　　虽前面有屏风遮挡，隐约也能见着那人的身影，朗朗精神之气，熠熠清俊之姿。
　　祁佑寒再写道，“郭才子，至于洛阳走水一事，稍后请才子至殿后的阡轩厅，皇上还有话吩咐于你。”
　　“也顺便有话交代你父，到时你就代为传达。这四街突发的灾情，发生在近皇城的洛阳之地，且不可怠慢。”
　　那郭梓铭又是磕了头，激动之余，又起了话，
　　“皇上英明，智可胜千里，谋可安天下。却何以处处袒护妖君，惑乱朝纲，迫害忠良，以权谋私，觊觎皇位……此乃，此乃……”
　　郭梓铭还没说完，已被人架了起来，嘴巴却仍是噼里啪啦说着，“皇上，皇上，我朝……我朝有这样的……唔！”有人赶紧将这人捂了嘴，拖去了殿后。
　　众人这回想真替这郭梓铭捏了把汗，这些话让好事者传至那妖君耳里，这郭梓铭估计真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众人心中生出一片悲凉。但也无人敢造次，为他多说一句。
　　殿上，剩了一片叹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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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山雨未至风满楼
　　此时，众人均想的是他郭梓铭出言不逊，大逆不道，只怕皇上再是有惜才之心也到了极限。要不然也不会有人上来唔了嘴，将人拖了下去。
　　只是屏风后却迟迟不见动静，这一出闹的还未平息，又见有人低着头从殿外匆匆跑了进来，神色焦急。
　　赵恒赵都统走了过去，周围均没了声音，只远远看着那两人在一角讲了话。
　　讲完，那人脸色少许轻松了些，感激的朝着赵恒赵都统一拜，又朝着屏风正处，跪下一拜，不说什么，再是慢慢退了出去。
　　赵恒回身转进了屏风后面，轻声道，
　　“回侍君千岁，他郭梓铭的父亲郭晟，人都到了殿外，想来也是为他这儿子……您要宣他郭晟进殿吗？”
　　再说这工部司职的郭晟，今日一早就去了洛阳，忙到了大中午。
　　才稍得空闲，却又闻家府中急急忙忙遣了人来，说的竟是自己这儿子今早在阡书苑的“畅所欲言”。
　　直是当场就吓的人没站稳，这郭晟自己心知，他这儿子素日里就有些直脾气，为人处事又多以书中所照，终是要给自己惹麻烦。
　　这不，才不过是皇上聚了一圈才学之士随便聊一聊，他就这么沉不住气，满嘴的胡说八道！
　　早上临出门，还特意关照过了，他这孽障到底又听了几句进去！
　　不得已，从洛阳火急火燎的赶了来，也是午后。
　　此时思讨着，自己在殿外侯了好些时候，里头到底又闹到哪了？早知如此，去考什么科举。朝政上的事，他懂个屁！此番，他郭晟已是心急如焚。
　　……
　　祁佑寒听了赵恒的请奏，平静道，“一同去阡轩厅侯着罢，也让郭晟多和他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多多交流交流。”
　　“是。”
　　不知赵恒同皇上在屏风后说了些什么，赵恒再走出来，就直接朝着殿外去了。
　　一旁的吴夷全倒是听了全，心下也不觉有些什么。
　　偷偷瞄了眼祁佑寒，这人脸廓分明柔和，俊逸清隽不说，满目柔光下过于淡然，既不似生气，也不见傲气。只不知他到底所谓何意？
　　外界所传和如今所见，已是大相径庭，除了午时的那一份旖旎之色，其余却又太过让人不解，心下叹出口气，倒是生出了不少好奇。
　　祁佑寒执了笔，并没有停下。
　　“皇上说，请姚少帅上前，皇帝有话问之。”
　　姚梦西，据名册所述，是霍天顺手下姚丰之子，曾有一骑追寇逾千里之事。大凡是个执着的人，且不知心思又能及多少？
　　“卑职在，谨听圣言。”姚梦西一步上前，朗朗应了声。
　　“皇上说，听闻你爹姚将军一直有意栽培你，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乘此不妨考一考你。”
　　顿了下，吴夷全说道，“比方此时，皇上手里有四万无家可归，无田可谋的老弱妇孺，不知少帅有什么办法来安置这些人？”
　　殿下又是一片安静，其间只有几位臣子心里明白。
　　这四万人不是旁人，说的便是瀚江流复州之地，旱涝之后，那些受灾的百姓。
　　如今，这些人正是靠着朝政的救济被滞在复州平川一带。为此朝上也正头疼不已，却又拿不出能一劳永逸的可行方案。
　　祁佑寒之前命那少付将军所去之事，也是为了能尽早安排这些人。殿下这位少年人，又能有几分聪慧。
　　姚梦西思索一番后，抱拳颔首，道，
　　“皇上，卑职家父自是七王爷手下一员大将，但凡朝中军饷米粮不足以供给这批百姓，更不可推诿给七王爷处理。”
　　“当然四万人也不能私下充入军营。但是，既然皇上有此一问，卑职却也有一个办法，只不知……”姚梦西说到这里，有了些犹豫。
　　“皇上说，少帅但说无妨。”
　　“回皇上，是。”
　　“姚某所想，便是昔日遭受天灾之震的奉城。离朔城之地又不远。”
　　“奉城虽有重建，但至此依然是断壁残垣。人手不够，物资不足。姚某同家父曾路过此处，仍是荒凉之极。”
　　“若能将这四万人入城，当然也能恳请皇帝让朔城的七王爷多派人手，一同重建。自然，百姓得安身之所，也就能安居乐业了。”
　　“再经几年，怕也及的上边关的第二个梁州城了，灯火通明，也是一片繁华之景。”
　　姚梦西说完，众人已是窃窃私语。虽他姚少帅说的倒是个好办法，但那处废城可是朝中相互间心照不宣的一个大禁忌。
　　所以这些年奉城就一直处于半荒废的状态，实在是没有人敢在皇上面前提起。
　　如今，被面前这位少帅轻描淡写一说，众人倒抽了口气，只不知殿上那位又会如何想呢！
　　祁佑寒面含柔光，微微一笑。提笔又述，
　　“皇上也请姚少帅至殿后阡轩厅一叙。”并不明说，不褒不贬之意。
　　到此，在场的所有人均已摸不透这宸锦帝早上所谈和下午所述的真实用意，令人费解。
　　再是问了几人，所述均不过是泛泛了。
　　祁佑寒揉了揉手腕，终于搁下笔。一沓纸也差不多写完。
　　转眼，看见侧门林乐公公倒是探了头，朝着祁佑寒示意。想必是皇上醒了，林乐才过来传了话。
　　祁佑寒遂站了起来。
　　隐约见到皇上起身，众人均一起跪了下去，“臣等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祁佑寒拾阶而下，绕至侧门，下了殿。
　　双手笼在袖内，有了些倦意，问，“皇上醒了？”
　　“是。也喝了药膳粥。吃过东西了。”
　　祁佑寒点了点头。又道，
　　“方才留了几人，就让他们先在阡轩厅侯着，过会再让皇上问一问，看一看也便是了。”
　　祁佑寒身旁的吴夷全一听，没想这妖君还真是越俎代庖，难道整个朝政上都是他暗地里握着的？
　　内心今日受了不小的震撼，他一个小小执御司，连朝堂都去不得，如今不过是这侍君借着小小阡书苑一用罢了。
　　毕竟自己也是这里管事，少不得由自己来安排命令，其他人才会提个十二分精神去做。所以这侍君才处处让自己伺候在一旁，吴夷全真正感到了一丝后怕。
　　林乐公公接着说，“侍君，皇上此时人正在阡轩厅内。”
　　“哦？”祁佑寒疑惑，放慢了步子。
　　“回侍君。太子和祁王醒了之后，本就去了阡轩厅的小阁。那里不是早前进贡了几个西凉国的小玩意儿嘛，他们本就玩着热闹。”
　　“皇上醒了之后，老奴就告诉了皇上，皇上就去了阡轩厅。”
　　至于后来这阡轩厅又都去了谁，怕也就不用再说了。
　　“皇上，见过他们了？”祁佑寒问。
　　“没，只让那几个人站在了偏厅，候着。皇上陪着太子和祁王玩着兴致盎然。”
　　祁佑寒唇色柔和，霍天玄你倒是好的很，就这么丢下，看来是全权让我处理了？
　　林乐见祁佑寒这一笑，也不知含了些什么意思，又继续往下说，
　　“老奴想那几个人看到阁内坐的是皇上，心中怕是惊疑。遂给他们在偏厅里头设了坐，也上了茶。只让他们稍安勿躁。”
　　“嗯。”祁佑寒点头。
　　此时，以祁佑寒为首的一群人已到了阡轩厅这处。远远就听见里头霍天玄同太子和祁王的说话声。
　　“一会你们父君来了，可就随着大宫女去别处玩，朕同你们父君有正事要说。”
　　“好！”两个孩子笑着应了声。
　　“父皇，外面那几个坐着的人是干嘛的？”太子好奇的问。
　　“你父君要赏赐的人。”霍天玄笑着答道。
　　“父君一直赏赐别人吗？”祁王问。
　　“对啊，你父君可是这天下最好的人。”霍天玄意味深长的说着，摸了摸祁王的头。
　　而此时坐在偏厅的这几人，听着那阁见的说话声，委实脸色都不好，已不知要说什么，能说什么，皆是一片静默不语。
　　其中的郭晟，腿脚发颤，若不是林乐公公让人拿了椅子，又上了茶，他还站的稳？除郭晟这父子两人，一旁的姚少帅心中倒是没什么吃惊，其余还坐着两人，多的只是好奇。
　　没错，此番情形之下，大家心中有数，下午坐在屏风后的人，根本不是皇上，而是这侍君千岁。
　　这几人除去他郭晟，均未曾见过宫中这位掌权遮天的侍君，只听过些传闻，此人韶颜白发，沉倦淡然，心狠手辣，掌权弄势，惑行天下。
　　但，又于方才殿上之事，也太……
　　再来是那小阁里云淡风轻的一席闲谈，这皇上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吗？
　　而此，几人坐在这里，怎么都觉得是为人鱼肉的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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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一番训话情太真
　　此时殿外有人高高的吟唱道，
　　“侍君千岁谒到！众人跪首——和礼——”
　　语毕，这偏厅内的几人，只有郭晟知道这是侍君进殿的礼仪。
　　郭晟忙不迭的站起，恭恭敬敬的跪下，俯首向地。
　　其余几人，见这朝上大臣居然行了这样的大礼，虽是吃惊不已，但也都跟着郭晟一一跪了地，俯首匍匐着。
　　祁佑寒没说话，径自走进了小阁。
　　身后的林乐公公，匆匆吩咐了句，
　　“各位都起吧！侍君千岁并不喜欢大礼，只是位高权重，祖法之礼不可破。你们也随老奴进小阁吧。”
　　于是跟着林乐公公，这几位才低着头进了阁。
　　小阁内温暖如春。
　　太子和祁王见祁佑寒进了门，赶忙从软榻上下来，拜了礼，太子一手仍握着祁王，站在了一旁。
　　祁佑寒向霍天玄，也行了礼，“参见皇上。”
　　礼毕。
　　才是这几人一一下跪行过君臣之礼。
　　霍天玄给一众赐了坐，祁佑寒嘴角只蕴含了笑意，心想，有些人要是再不坐下，只怕真是撑不住了。
　　这其中，反应最大的是郭梓铭，脸色难看，嘴唇不自然的抿着，那双眼直愣愣的不知道还看不看的进东西。
　　郭晟遂一把拽了人，才听“噔”的一声，坐了下来。
　　或许郭梓铭坐的太急太快，尾椎骨搁到了椅子，一下疼的龇牙咧嘴。
　　太子眼尖，一手捂了嘴，已是一脸的笑意。他们又何须这样紧张？
　　林乐公公在一旁，接过祁佑寒褪下的外间厚实的披风，又重新在霍天玄的脚下换了个新热来的暖炉。
　　看看这一圈人，原本就不是很大的小阁，此时显得人多，这几人也不知为何，都“挤”在了一处。
　　霍天玄拉过祁佑寒坐到一旁，端了热茶，“这一手的冰凉，可见殿上冷的很。”
　　祁佑寒接了茶，一眼望去，只有那姚少帅还是一目的凌然正义，维持着平静。
　　其余几个人都只低着头，虽偷偷瞥眼看着，估计已不知身在何方，心在何处了。
　　周围安静。霍天玄不急于说话，只将祁佑寒的左手握在自己胸口处熨帖着。
　　太子和祁王则乖乖的在一旁的小榻上端正的坐着，只等父君说话，让他们离开。
　　太静了，对有些人来说已成为一种无声的压迫。
　　还是霍天玄先说了话，“你将人留在了阡轩厅内，不想太子和祁王原已在这处玩了起来。所以就撞到了一起。”
　　“皇上，本来也是想让您看看这几位的，您若有什么问题，不如就此问吧。”祁佑寒淡淡的回答。
　　“只是，郭晟怎么也在？洛阳走水的事可是有什么难处？”霍天玄不经问道。
　　祁佑寒抬抬下巴，指了指那郭梓铭，道，“郭老贤臣正是他父亲。所以，本君想这事，不如就让他随他父亲一起，也正好历练历练。”
　　祁佑寒决口不提下午他这才子在殿上的那出“好戏”。
　　霍天玄了然，一摆手，笑着，“就依你。”
　　众人没想这皇帝竟会这样听之任之，纷纷抬了头，才这一回儿，仔仔细细看向了祁佑寒。
　　一目的白发，一张令人形容不出的俊秀面容，以及那一双蕴含着复杂却又是淡然辽阔的眼。
　　犹如沧海桑田，又似白驹过隙，转瞬间根本是看不出心思的眼。
　　祁佑寒放下茶盏，“这不成，皇上也需要问一问，总不能就听本君一言而定。”
　　“他们若是心中对本君有些嫌隙，这今后做的事。只怕多少也要打些折扣。”
　　那几人顺势低了头，无人敢上前说一句。
　　霍天玄心下一叹，这话本就是装装样子，说给他们听罢了。
　　而这握住的手，此时方觉暖了起来，身旁这人呐，侧面的眉眼处，已有风霜划过的细纹。
　　这几年……这几年谁又是真正开心了？
　　他心中藏了些什么，自己哪里会不知道，若是一早能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大不了弃了这片江山。同他携手，琉璃年月，未尝不是好事。
　　霍天玄想了些心事，回头发现的是一侧的太子和祁王，认真好奇的看着自己和祁佑寒。那两双清澈的眼里竟是天真和单纯。令人羡慕。
　　又想这会儿，矗在面前的这些个不相干的人，无端的反倒是自己，竟升了些气，转了话题，道，
　　“林乐，去叫人，将太子和祁王带下去！”
　　那两个小孩倒是非常懂事，听后就一一上前，准备拜别。只这一处，祁佑寒冷了脸，说了话，
　　“慢着，太子霍然，下跪听训！”
　　除霍天玄外，众人不明其意，却纷纷愣了下。
　　阿然突兀的听到父君这话，什么也没说，竟安静的跪下，一旁的祁王也不知何事，却也一起跪下，却是抬头看向祁佑寒，不避也不躲。
　　“阿然，你身为太子，这一跪勿要怪本君心冷无情。终当一日袭了你父皇的皇位，本君自是会跪在你面前，听凭差遣。”
　　祁佑寒停了停，严肃道，“现在本君受你这一跪，是将来能让你受我一跪。知不知？”
　　“孩儿明白。”没想那霍然倒是极为聪明，也非常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这侍君在他心中本就受人敬重，也不知为何，这个表面冷冷淡淡，眉眼里再是风霜无限的父君，内心却总是令人感到温暖。
　　不然父皇怎么会在有意无意说起他时，总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
　　“今早的事，你说过什么？”祁佑寒问。
　　霍然一想，记了起来，就是在雪地里，因为祁王不慎滑倒，然后自己说了句，让父皇治你们的罪，你们统统没饭吃，这样的话。
　　于是，太子便把早上的事说了出来，但是不明白又有何错之有？疑惑的看着祁佑寒。
　　祁佑寒又道，“今早的这些宫女和太监，你现在还记得都有些谁？”
　　霍然点头。
　　“好。这些人今日因你这句话，便都没有饭吃。”
　　霍然显然有了些委屈，怎么区区一句话会遭至父君到这个时候还念念不忘？
　　所以，更为不解的看着祁佑寒。那些话不过是自己一时的生气，随口而出，还不是祁王因为摔倒了吗？父君也是看到的呀！
　　“知道为什么吗？”祁佑寒平静的问。
　　霍然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霍天玄，小嘴歪着，一副求救的样貌。没想他这父皇只淡淡的眯着眼，根本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你是太子，不因年龄大小，所言所行就应该有太子的样子。说话要有分寸，更应说到做到。”
　　“出口就是金科玉律，如若今日你说这话只当是玩笑，今后你再有任何言语，你让别人又如何服从，如何信得？”
　　“何为一言九鼎，你虽还只是太子，但所说的话也要经了大脑思考，不可因性情使然，随口而出，明白吗？”祁佑寒终于柔下口气，淳淳而语。
　　“因此，今日这些宫女和太监必要为你的这一句玩笑而罚，你可懂了？”
　　霍然幡然醒悟，赶紧磕了头，“多谢父君教诲，孩儿自当谨记。”
　　祁佑寒转头又道，“祁王，你这一跪，又是何意？”
　　祁王根本没想到祁佑寒回头又会问起自己来。也确实，他跪下又是为何？如今被爹这样一问，顿时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我只是怕阿然受罚，所以，所以就——”
　　祁王心里根本表达不出什么意思来，只不过是因为祁佑寒让阿然跪下的那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肯定也有错。就一同跪了下来。
　　“你是怕父君我会罚太子，所以你想都不想就跪下了，不过是求个心安，或者是想代他受罚？”祁佑寒阴了脸，问。
　　四岁孩子的心思他祁佑寒岂会看不出，但却也是因为知道，所以又不得不去引导。
　　“他是太子，有当一日继承皇位，你可还能代他所受一切过与罚？”
　　“你若护他天下，你必时时刻刻应提醒太子，什么可做什么不能做！”
　　“你若护他生死，你必时时刻刻看住他，严于律己方可表率为人！”
　　“你若今后一心只愿辅佐于他，此时你就不应跪在我侍君面前，你早在当时就应拦下太子，不应让他责令一众宫人？”
　　“你若依然是以太子的举止，且行且护。一味任太子而为所欲为，你如何为他看清今后的道路？又如何为他扫去一路的荆棘？”
　　说完，祁佑寒心下也是一片茫然，不知为何，这些深刻的教诲，自己又为何要对着一个年岁才过这么点大的稚子来说，而内心，竟又好似并没有说尽。
　　却见那小小的祁王已是一目的冷静，不发怒也不害怕，竟是认真的铭记于心。
　　反倒是太子阿然，脸色有了些欲要哭泣的样子。
　　此时就见祁王站了起来，一手扶着太子也起了。沉稳道，
　　“阿然，你若哭出来，我可不认你这太子了！”
　　祁佑寒心中终于一暖，却又是翻卷着层层的苦涩，子赋，你若是当年有你这儿子半分的性子，大约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霍天玄只温颜而笑，却并不说话，也没有去附和祁佑寒所训之语。
　　周围的气氛变得怪异却无端是温暖人心，似静而动，似沉而起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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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言浅意深有何谓
　　随后，太子和祁王被进门的大宫女领了下去。
　　那两个小孩的神情恢复了平静，也并不在意方才这一幕被面前这几位官臣看到，不觉丢脸，反倒是更有了气势。
　　祁佑寒心下赞叹，淡然着看向了霍天玄，说，
　　“殿上坐久了，有些饿。不如皇上来问问他们，事情不过是这几日，呈来的那几份折子。”
　　抽回那只被霍天玄握的都沁了汗的手，找了理由便是想回避的用意。没想霍天玄一把拉了人，也不管其他人是何反应，应道，
　　“什么东西不能在这里吃，非要离开朕的视线？不如统统盛了来，在场的人一起吃。”
　　“你选中的这几人，朕只想听听，都有些什么新颖的见解。还是你来问吧。”
　　直到是这刻，众人才恍然大悟，皇上根本就是默认了这侍君代为上殿的事，非但没有生气，表现的竟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然，又想方才这侍君在训导太子和祁王时，所表现出的那份睿智，各自心中又升了稍许的敬畏之意。
　　怕往后的朝政，也不用再经什么六部官员大臣的评定，这太子必将是青出于蓝的帝君。此时奇怪的反倒是这白发人了，他，又是何用意？
　　霍天玄好整以暇，就待祁佑寒说话。
　　祁佑寒无奈，叹了口气，“郭晟——”
　　“微臣在。”那郭晟赶紧上前行了礼。
　　“你这儿子过于幼稚且旁听旁信，所述又多为纸上谈兵，他方才在殿上所说的，你大概也都了解了吧？”说的平静。
　　“微臣罪该万死，不想犬子竟是这等口无遮拦，还望皇上及千岁开恩。”郭晟声音低哑，尽显担忧之色。
　　“好，那本君现在当着你这做这父亲的面，再问他几句，他若答不上的，就由您代答，如何？”
　　“罪臣遵旨。”郭晟已改自称，虔诚不已。
　　祁佑寒点头，目光顷刻间又严肃了几分，道，
　　“郭才子，你方才在殿上所言，朝堂需拨二百两。本君问你，普通百姓，一户人家一年的开支用度又为多少？”
　　“……”多少呢？十两银子吗？郭梓铭暗自思讨，却没了声响。
　　“回侍君千岁，三四两银子就够了。若家中有田可耕，除去我朝的杂税，反倒还有多余银两能采买其他。”郭晟此时倒是怕他儿子又闹笑话，性急着已经回答了出来。
　　祁佑寒又问，“郭才子，洛阳这次事件，你可清楚是何缘故？”
　　“……”除去那些知道的谣言，郭梓铭偷偷瞄了眼一旁的家父。
　　那郭晟已是泄了气，摇了摇头，低声道，
　　“洛阳四街本来就比较混乱，街道长久的堆了太多杂物，适逢冬日里的气候又是干燥。”
　　郭晟看了眼他这儿子，继续往下说，“其实本是可以救的，却因当时街道内外的人员难以疏通，导致火起迅速，救不过来。”
　　祁佑寒平淡着继续，“郭才子，你可知此次事件，波及了多少人，多少户百姓，如今又有几人被安置，又安置于何处？”
　　“……”郭梓铭终于低了头。
　　没等他父继续接话，祁佑寒冷冷的斥责了句，“如此，你这两百两又从何得来？”
　　问到这里，郭晟早已是跪在了地，悲痛又悔恨，道，
　　“侍君千岁，不用再问了。罪臣这孽子，怕是十问九不知的！”
　　郭晟话里已带了几分认命，自知他这儿子怕是难逃一死，但话却不敢不说下去。
　　“罪臣所查，洛阳此事，涉及一百四十二人，共有二十六户人家。若朝廷需拨银两，即使每户分五两用度，也仅仅需要一百三十两就足够。且是一年都可无忧了。”
　　郭晟磕着头，又道，“况且罪臣也先救济了几十两安抚民众，又寻了几家府院帮了些忙，早是稳下了人心的。”
　　“今日一早又赶去了洛阳，是筹备些人手重新修建四街一带民宅，不日就能动工了。不想——不想——”对他这儿子，可真是横铁不成钢了。
　　是啊，他这逆子反倒给他来了这么一手。自是后悔，又是害怕。
　　如今再是被面前这人如此一问，就差不能将这儿子掐回他娘亲的肚子里去了。
　　此番说完，周围已安静如死。
　　除了霍天玄一手闲闲着敲着桌面，祁佑寒则端了茶，一口口的喝着。
　　林乐公公还真遣了人，上了糕点。
　　不过在场的再也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些了。
　　直到是这一刻，郭梓铭才知道自己有多粗浅。
　　没想面前这高高在上的人，早将这桩事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再是蠢笨，也明白了这侍君所问，他父所答，必是早就有过交代的。
　　而众人所想所见的，是他这侍君千岁的行事作风，真是一针见血，毫不顾及任何的人情世故。
　　朝政上有这种人所辅，怕是这天下难以再有人左右皇帝的思想，也难怪皇帝能任他一切所为。
　　然，不是说这侍君恃宠而骄吗？怎么呈现在眼前的却是皇上对他的一份毫无遮掩的依赖之情？郭梓铭眼前一片雾水，心中又是清明诸许。
　　更因这两位权力登天的人，彼此间的默契，才会有这方的静谧。
　　但说起他侍君杀起人来，也是不真的事实。当年，可是手举襁褓中的太子，就能威胁几百官臣，说要血祭天下啊！
　　郭梓铭背嵴终于发凉发寒。……
　　此时，又听面上之人轻轻浅浅继续说了下去，
　　“工部位居三品郎中郭晟，你虽处理洛阳一事无所错漏，可算圆满。但你教养儿子却委实不像个父亲！”
　　“虽令他饱读诗书，却甚少交流，又宠溺无度。你被安排负责洛阳这事，平日里怎么就没想过与他闲聊探讨一番？”
　　声音一冷，“何至于让他郭梓铭，在朝上说出二百两此等笑话！”
　　祁佑寒顿了顿，再道，
　　“此事后，皇上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再封他郭梓铭一官半职，不如就由你这父亲，好好教导，本君将来自会留以重任。”
　　那郭晟听完，早是激动的声泪俱下了，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起伏，道，
　　“罪臣谢皇上，谢侍君千岁数番宽宥之恩，此生当为朝堂，鞠躬尽力死而后已！”
　　“学子郭梓铭。”祁佑寒转而又喊了人。
　　郭梓铭在听这侍君叫了自己的名字后，“砰”的一声，跌跪在了地。
　　“本君念你寒窗苦读，不懂世事。但此事需谨记，人心所向，民之根本，非我朝我主能左右。”
　　“权当是你们心中所愿而为。你若善之处之，他人便得好谢之，你若为恶，又如何能求他人之善心？”
　　郭梓铭频频叩首，说不出话。
　　“你说本君为妖，惑主求荣。”
　　那郭梓铭勐然抬头，直直呆看着坐上的人，张口无言。
　　“此话，本君也受的，只告诉你一句，但凡是人在做，天在看的事，终会有因果报应。知不知？”
　　祁佑寒冷静的讲到这里，悠地怎么也说不下去，脸色僵了僵，一手微微蜷曲了起来。似极力镇定着什么。
　　霍天玄一经发现，早不顾一切，将人一把拽入怀里。
　　这突兀的一出，众人只觉的尴尬，纷纷低了头。难道这妖君身体有恙？倒是看不出来啊。
　　愠怒着朝着众人，轻声喝了句，“都给朕下去！”
　　祁佑寒稍稍喘了下，忙不迭坐好，看了眼霍天玄，他话还没说完呢。
　　指了指姚梦西。
　　没想那少帅已是一脸虔诚上前一步，极为恭敬的行了一礼，静候聆听，他不得不佩服和敬畏坐上这人。
　　“今日殿上之事。你所说甚合本君心意。这事就这么办。早前本君已同少付将军谈妥，他人已上了路。”
　　“你再去点你父亲姚丰手下……”祁佑寒想了想，“两万人马。”
　　“明日去宣明殿拿本君手谕，就能启程。”
　　“若有难处和疑问，你问少付将军或者你父亲就可以，若遇紧急情况，只需告知七王爷。”
　　“卑职遵旨。”那姚梦西领了命。
　　祁佑寒又点了另两位，只将人派给了贺陌，也没说去做些什么，至少能在这判笔天下的贺公子处锻炼锻炼，自是能长进不少。
　　最后声音沉倦，平静的说道，“今日本君与各位所谈内容，所见之事，不得外传半句。”
　　“各位也是谨言慎行之人，大凡知我这妖君的，同今日阡书苑殿上之事，可还有活路的？”
　　悠闲的展了抹笑容，一众人等早是脸色惨白。只恨早知如此，不如不进这小阁，也不知那坐于屏风之后的真相。
　　终于是人走茶凉，林乐公公重新换了个火炉，悄无声息的也就退了出去，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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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惜亦悠悠眼前人
　　霍天玄见祁佑寒说了这样一大出话。
　　下午，又在那殿上吹足了冷风，如今脸色显了苍白，唇色又是黯淡，气色自然是不好。
　　霍天玄一伸手摘了祁佑寒的玉冠，瞬间银丝如雪飘飞成影，晃在眼中无限是令人心疼的。
　　揽了人，靠在了自己胸口，捋着祁佑寒的发，轻声道，“你又何必这样上心？”
　　“玄，你且让我歇一会。你下面可有的忙了。”
　　耳旁是这君王沉稳有力的心跳，袭身漫过来的是一层层落安花的香气。令人心定不已。
　　祁佑寒半闭上了眼，一手环过霍天玄的腰际。
　　摸上了他后背的某个地方，掌心所贴，停住——心一经一经跳着，这样安心，令人眷恋不已。
　　原，到头来，他活着，是这样的好。
　　然，谁活着，又会是不好的呢？……
　　那时，流火箭雨漫天而起，厮杀冲喊震天而啸，那四支箭穿过面前这人的身心，洞穿在自己面前时，鲜血顷刻扑面而来，他祁佑寒原也是会疯的。
　　他霍天玄若是死了，那么自己此生到死，怕也就没了任何念想。
　　是啊，身侧这人血染一身的时候，自己早被那些疯狂吞噬干净。
　　那四支箭下，终是选择了他霍天玄。
　　然，子赋，至死你又可知，那句说过的话——未及天荒地老，何故至死方休。从来就不是对你一个人讲的。
　　若是说至死方休，是我能死在你剑下的心意，望你成全。但天荒地老却是我想看他霍天玄君临天下的样子，逝水与流年。
　　我自是贪心，但你又如何不是自私？好在，他活着，至少他是活着的！
　　祁佑寒一手拽紧了霍天玄，张口却说不出话。
　　霍天玄搂着怀里这人，见他虽已是闭目，却仍是专心致志摸向自己那处，曾经的箭伤。
　　一遍遍来回摸着，就好似永不相信那场经历，曾经发生过，却并未难以抉择过的。
　　——再来，他每时又会在深夜惊醒，硬是在灯火阑珊处需要将自己摇醒，嗤笑着看着，才觉安心，又于下一刻无声无息晕倒在黑暗中，令人无措，令人心伤。……
　　北野御庭解释过，这是人为散功的后遗症，便是困乏之外时不时的眩晕，多多注意也就没事。他倒在黑暗里的那一刻，就如同是入了地狱，无人左右，形单只影。
　　才惊觉，此时怀中这人，已成了一介平凡的男子。任谁都能将他置之死地，宫中其实并不适合他了，但又如何？这人心性又是如何肯应呢？
　　一手搂着祁佑寒头颈肩侧的手，忽然之间温暖的濡湿了，他又是泪流满面。
　　是啊，毕竟他所念之人已死，死在他自己剑下，人死终是不能复生的。
　　魏都赋，一辈子只成为了别人手里的棋子，却永不会念到他祁佑寒的心意，难免令人徒增悲伤。
　　那么，自己又何须再求怀中这人的一心一意？他原早就说过，他不是心冷的人。
　　有些人因为总会在身边，看的到听的到便是一切。而有些人只是心中那一片柔软，彼时经年后，只需要拿起来翻晒一下便足够了。显然魏都赋不明白。
　　还没有到天荒地老可以告别的时候，又为了什么需要用这一死来休去过往的一切？原魏都赋伤他是这样的深。
　　祁佑寒困顿不已，含着不清不楚的齿音，“玄，晚膳的时候把阿然和小毓喊了，一起吃吧！我方才，是太严厉了些。”
　　霍天玄没应声，将人抱到了阁间里头的床铺上，褪了祁佑寒的外衫，罩袍，盖了暖被。
　　却不知为何那似温又凉的手，依然紧抓着霍天玄不放。
　　他连梦里都害怕再失去吗？
　　……
　　祁佑寒再是睁眼的时候，已是灯火通明的黄昏。
　　回头见霍天玄也歪在一旁，是合衣而眠，闲适的卧在自己这一头。祁佑寒摸了下他的手，倒是不凉，心下安定。
　　这帝君啊，自那一役后，已是生死边缘走过一遭，身体极差，这几年才硬是将人慢慢养了起来。
　　也算是因为年轻，不至于留下什么病根。当然人就不能像今早这样久坐，这回确实令自己担忧，也生了气。
　　而自己呢？已不能回头，也不能回头了。
　　若是再来一场，怕是依然不会折中，还是会将那柄剑直接刺入子赋的胸腹中吧。
　　有人逼他成疯，又永诀子赋后路，更是能让霍天玄不顾生死而来，挡下这四支箭羽。怎样呢？怎样！
　　如今这不算结尾的结果又如何？
　　自己失去武功，这君王也会在寒冷之间，季节过处，发寒微疼。
　　虽然霍天玄不无表示，但自己怎会不知？那四箭之下能活，就要感谢上苍了。
　　只是，只是若说现在，谁还能来左右，谁还能威胁他祁佑寒？
　　而这血色天下，不过是用来提醒，曾经的代价，没有人是可以获得两全其美罢了。
　　这侍君的位置是自己硬要坐上去的，想当初第一次面无表情立于那个御座旁的时候，朝下群臣傲然的面目，即不服也不跪的比比皆是。
　　更是直指他祁佑寒不得好死，更有老泪纵横，搬出列祖列宗牌位一力拒之的。直是霍天玄亲自赶了来，平下的众怒和反对之声，并让史官礼部念了奏文，众人才不敢再说话。
　　至此之后，上朝之际，霍天玄必须露一面。而他霍天玄当时的身体，没人知道只要多说几个字都会呕血，被人发现异象。
　　奉朔之乱后，朝中只知霍天玄御驾亲征是凯旋而归，哪里又知道当时的宸锦帝，已在濒死的边缘徘徊。
　　每晚半夜惊醒，就怕他霍天玄已入沉眠，再难醒来。整个皇宫，夜夜的灯火通明。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灯火辉煌的琼楼玉宇并不是象征着胜利的喜庆，而是不愿将息之后，再也没有掌灯的灿烂！
　　是啊，这几年，他祁佑寒除去站于朝堂之上，风云聚散外，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是，他是妖君，掌权夺势，今后只会是越来越甚。
　　如此，他和霍天玄又是何关系？像情人？似夫妻？如兄弟？算挚友？
　　……是生死之交，要相濡以沫，得患难与共，还是能同骸白发？应该什么都是，但又似什么都不是了。
　　从未想过，他自己就这样站到了这个天地的顶端。
　　可是，这天下已不及他的生命，能让人觉得还有所求；这天下也不及他的深情能令人再去渴望。
　　那么，他祁佑寒又要什么呢？
　　帐顶的绣图，是龙腾虎跃，好似牢牢盘握住了彼此。
　　于此回想，他们彼此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只是一个帝王的这份生死，到底值不值？值？不？值……
　　身侧此时这张睡颜，正在慢慢放手掌中的权力，甚至不惜一切可以放任天下，而自己却在一点点为他拾起这些权力，以及撑起这片天。
　　也许他霍天玄能看开，可以看透，所以能舒缓，不再动怒，也更能懂他，又不似以前那般的较真。
　　而自己呢？是越来越害怕失去？所以会越来越投入，是令他君临天下，还是为了要告诉死去的魏都赋，自己当初并没有选错，也不会后悔？
　　子赋不懂他，直到那一刻，还以为自己能为他折中，为他付出？最后，那个惨笑，那张不置信的脸，是失去一切的绝望。
　　那么，霍天玄懂他吗？多年之后，为何自己还要纠结于这些问题？是因为不敢去脚踏实地的拥有，还是怕最终也不过是一场为君所妄的痴念？
　　他祁佑寒，何时成了这样的患得患失？
　　攸的，一只温热的手摸上了祁佑寒的腰际，打断了祁佑寒的胡思乱想。一股暖流顺势趟遍了全身。
　　“醒了？”祁佑寒回身问着。
　　“你想什么，要想这么久？”霍天玄边问，边拾了一旁的袍子罩了身。“见你都坐了半天，朕也无法再装睡下去。”
　　“你——”祁佑寒欲要往下说，却被霍天玄一把揽入怀里。
　　“都过去了。朕好好的，不是吗？”霍天玄难见的温柔，低低说着话。
　　那贴于胸口的温热，让祁佑寒情不自禁的又将手伸入了霍天玄的衣襟内，再次触碰到那些起伏间，沟壑似的疤痕。
　　也许只能去想象，祁佑寒很清楚，根本看不得那四支箭贯彻后的这片肌肤。
　　指腹轻微的碰触和摩挲。好似记忆也总是浓的化不开那场纷争，那片战火。
　　他是个男子，不应在另外一个权倾天下的人面前表现出这份不该有的懦弱，也不该有的心伤。
　　但是又为什么不呢？他自以为坚强了太久太久，也会累，也需要依靠。他为多少人付了心血，可结果呢？
　　有人要他死，有人又要借他之手杀面前这人，有人透过他总是看向了权力，有人更是拿他那些小心珍藏下的回忆和眷恋，费尽心思要一剑来捅穿。
　　没错，他祁佑寒看不清人，也做不到十全十美。
　　经年之后，得到的只是那一句，最凉不过是人心。最伤也是那人心。
　　然，也应该值得庆幸，此时贴在脸旁的这具炽热的胸膛，是慰藉，也是一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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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情深不寿晚来风
　　天暗沉。
　　宫灯慢慢点亮了这片辉煌的殿宇楼阁。
　　祁佑寒埋在霍天玄颈侧的面颊上，缓过笑容。
　　若是时光能重新倒流，自己还会选择这样的结尾吗？
　　再来，会以这样的身份沉埋于，天下间这个权力巅峰的人的身上吗？
　　而不是自己应走上人世该走的道路，儿女相伴，妻妾殷实的门庭？
　　世间说不准的事太多。为此对自己，对他霍天玄，总不过是有遗憾的。
　　轻轻闭了闭眼，祁佑寒道，
　　“命人传晚膳吧！玄。”
　　习惯了霍天玄时常用一种情深似海的目光看着自己，有时候竟不愿睁眼相对。
　　经历这一场，更因为懂得珍惜，所以他霍天玄，怕是再难放手了。
　　他不放手，自然有的是理由。或许比之这天下，已经没什么是重要的。
　　但是玄，我祁佑寒能和你一守终生，这天下又要怎么办呢？你可想过？
　　愿君于安，生死难随。相濡以沫，江湖两忘。
　　……
　　此时，有人进了门，分别为这两位男子束发更衣穿戴。
　　这些宫仆，面无表情，恭恭敬敬，更可以说不敢有任何一丝的不逊。
　　因为什么呢？祁佑寒唇边浮了丝浅淡的笑。
　　他是妖君，恃宠而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惑主的妖孽，不男不女的鬼怪呢。
　　更是心狠手辣，所以，谁都怕他。
　　其实这样很好，不用再做遮掩，也不用再去解释，更不用央求他人的理解和包容。
　　亦如当初，一旨遣散整个后宫的时候，都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思绪飘飞，直到霍天玄来搀他的手，一起跨出了门。
　　昏暗里，祁佑寒瞥见，只有那掌灯的宫女微张了嘴，震惊的神色里带着那份世俗不容里的鄙夷。又能怎样呢？……
　　于此，那个白发人只不过更加靠近了帝王的身侧。
　　天空下了细细的雪，宫女们急忙撑来了华盖。
　　那一袭明黄和一抹白色掩在夜幕里，远远看过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及一份肃穆下的庄严。
　　是啊，那白发男子从何而来，又有何目的？
　　人人都说皇上迷上了一名白发绝美的男子。那男子早已登顶侍君一位，权倾朝野。
　　皇上为其遣散后宫，为其更不惜将朝中各种反对的声音抹杀干净。
　　记得那场名为“奉朔之乱”的天灾人祸，皇帝亲查奉城一案后，连同整个皇城锦阳似乎一夕间都变了。
　　皇上先是以一出全军素缟的仪仗回了皇城，让人迷惑。
　　再是肃整朝中，那一年所杀之人千千万万啊，人人自顾不暇。
　　有些人被诛九族，这皇帝连眼都不眨一下。
　　这个手段果断狠厉的帝王，更是将邻国的尧商之国逼出了千里关鹄之壤，不得再入半分。
　　而后，东域诸国被一统，划分成了桑云十八郡。
　　由曾镇守浒口关隘的“大小贤”一力管制，赐帝姓霍，小贤霍谢，大贤霍左。
　　至此，已有三年，三年春夏秋冬转眼即逝。
　　这帝王已是君临天下，然这一世的辉煌功绩，却也会因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侍君，无端给人诟病连连啊。
　　……
　　阡书苑偏殿的栀尾阁内，满满布了一桌的佳肴。
　　这大大小小四个人，并没有即刻回宫中的仁和殿，在阡书苑用晚膳，也委实忙了一干人等。
　　此时，太子和祁王早就坐着，等候父皇和父君。
　　虽午时的训话仍然令人印象深刻，但见此时这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彼此安静。
　　竟令人觉得下午的事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霍天玄一脸笑意进了门，祁佑寒后脚跟了进来。
　　一旁的赵恒赵都统赶紧迎了过来，同祁佑寒说了话，
　　“下午之后，郭梓铭之父急着又去了洛阳，那姚少帅，却并没有走，同林乐公公倒是说了一番话。”
　　“哦，说什么？”霍天玄感兴趣的问道。
　　“回皇上，这姚少帅很是诚恳，也是虚心。和老奴聊的总不过是朝政这几年的政事及——”
　　林乐接了话，又询问似的看了眼祁佑寒，不敢大而煌之说下去。
　　毕竟此时在座的还有太子和祁王。
　　“你且说，子寒他，你又不是今日才认识。”霍天玄摆手一笑，拿了桌上的筷子。
　　祁佑寒也不语。
　　“回皇上，是。”
　　“这姚少帅所说，是关于侍君千岁于朝中所传的那些言语，却是不当的很，谣言之盛反倒令人觉得更显无稽。”
　　“问老奴可是有何因由？”林乐公公繁复琢磨着用词，说了这话。
　　霍天玄眉眼一挑，赞赏了句，“眼力不错。”
　　看向了祁佑寒，这话本是一语双关，一说他姚梦西是清明之人，一说这一旁的祁佑寒果然识人之准。
　　祁佑寒停了停筷，道，“林乐，你一会就去请他姚梦西。随本君一同回宣明殿好了，本君另有事交代。”
　　“是。”林乐低头答道。
　　霍天玄抬头看了看祁佑寒，心下一叹，这人就是有做不完的事。
　　席间，如今只剩了林乐公公和赵恒在一旁伺候，才是四人一张桌，吃的安静。
　　“怎么，平时用膳少有你父君陪同，你们不是一直嚷着要一起吃，这会倒是又安静？”霍天玄笑意不减。
　　“……”，居然没人理他？
　　“阿然，你饭都吃完了，还低头扒着空碗？”祁王说道。
　　那太子没想自己吃的太快，居然手捧了吃空碗。
　　顿时无措，抬头看向了祁佑寒，也不知要说什么。
　　“你父君为人虽冷了点儿，也严厉了些，不过也不至于不近人情。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实在是觉得两个小家伙太认真紧张了些，霍天玄没办法，只能调和起气氛来，说了话。
　　“红豆羹，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的？”祁佑寒早已没了一脸的清寒之色，淡淡的对着太子说。
　　“嗯！”霍然笑了起来，一手又将空碗伸了出去。
　　“阿然，你不是说再也不吃红豆羹的吗？我爹身体不好，我给你盛好了。”
　　祁王人已站了起来，夺了太子的碗，故作不满的说了话。
　　祁佑寒没想到会添这样一出，一时倒是有些发愣。
　　“好了好了，朕看还是让你们父君给你们一人盛一碗算了。”霍天玄已是酒足饭饱，一手撑着脸颊，直直笑出了声。
　　“好！谢谢父皇——”没想这两个小家伙忽然朝着霍天玄，一口同声嚷了，美滋滋的举着碗伸到了他祁佑寒面前。
　　一旁的林乐公公也乐了，赶忙把大汤勺递给祁佑寒。
　　于是就见着祁佑寒一人盛了一碗。
　　一顿很普通的皇家晚膳，到了这一刻，才见了欢乐，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温和，一种令人倍感不想去结束的温暖，蕴在心底。
　　想来想去，这算是第一次，他祁佑寒才感觉到，自己吃的是山珍海味，吃的是天下间的美食。
　　……
　　回宫的路，声势浩大。毕竟跟随的人，服侍的人，大大小小相迎相送的官员不少。
　　祁佑寒更是指了他这阡书苑小小的执御司吴夷全，意要同行。
　　那人脸色不好看，瑟缩在暗夜里，显得有些惊慌。
　　临出门回宫的时候，祁王因为玩了一天，毕竟人小，又没什么心思，已迷迷煳煳萎在祁佑寒怀里，双手搂着祁佑寒的腰，睡着了。
　　遂被大宫女抱走，坐到了皇辇后面的雅致小轿内。
　　只太子这处，小小的人儿抓着祁佑寒的手，低着头看向地面。
　　祁佑寒低声问了，“不和祁王坐一块儿了？”
　　寒夜里实在是不应该再说太多，这巍峨的宫城之外，早已是万家灯火了吧。
　　一眼看去，霍天玄的身影在前面，正同一众其他人交代着什么，那些人只弯着身，低头静静的聆听。
　　太子踢着脚下的雪，没抬头，呢喃，“儿臣想和父君一道儿坐。”
　　祁佑寒内心不忍拒绝，“下午，父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更是在你父皇面前训你，你不生气？”
　　“不，父君说的没错，是孩儿不懂事。”那小小的脸抬了起来，一目的坚毅。
　　祁佑寒抿了抿唇，又道，“答应你父君一事，父君便同你坐一程。”
　　太子认真的点了点头。
　　“男子汉当一诺千金，父君问你，你今后可愿护他祁王——”
　　祁佑寒没想话出了口，却又说不下去，护什么？对一个才五岁的小孩，他祁佑寒央求什么？
　　“父君，孩儿护他祁王，便是生死永随！”那一双射向祁佑寒的眼里，瞬间溢满了不似年龄该有的成熟。
　　祁佑寒内心一叹，抬头看向前方，那些官员此时正在向霍天玄行礼，念诵着恭送皇上的话，再是各自站到了一边。怕是要结束了。
　　“那你父皇呢？”
　　“父皇不是有父君在吗？”太子不明所以的反问。
　　“父君不过是个男子，你可让今后的朝政说起你父皇的这些事，无端让人嗤笑了去？”祁佑寒平静的回应。
　　“谁将来敢说半句，儿臣可以杀了他们。”太子一手拽牢了祁佑寒，不松手。
　　祁佑寒无奈一笑，着手抱起太子。
　　那处，霍天玄已向他们示意，一同进了御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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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殿内漏言难揣意
　　那些站在昏黄里的身影，微微抬了头看过来。
　　那袭极白极白的身影刺在了暗夜下，手中抱着的，是那个曾几何时说过要拿来血祭天下的孩子。
　　人人心下唏嘘不已，挟天子已令诸侯。
　　这妖君连下一代都挟去了，真是天要亡我瑞昌，天要亡啊。
　　虽然阡书苑离宫内不远，车驾缓缓而行也没多久，若不是霍天玄的身体，又何须这样繁琐的回宫。
　　车内，太子温在祁佑寒怀里，却没发现他父皇一张铁青的脸。
　　不时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太子已睡的死沉，霍天玄撇了撇嘴，赶紧命人来把烦人的霍然带走。
　　自己一手偷偷揽到了祁佑寒的腰侧，向着龙暖阁去。
　　“皇上，姚梦西少帅恐怕已经在宣明殿侯着了。”祁佑寒意思很明显，正事还有一桩没完成。
　　“你，一天忙的还不够？”霍天玄已显了怒容，根本不记得晚膳的时候，自己并没有阻止。
　　祁佑寒摸到了霍天玄那只停在自己腰侧温暖的手掌。
　　笑道，“何时你也成了阿然这个样子了？”
　　“朕倒是很愿意活回去。这一路上都能贴在你心口。”霍天玄道。
　　祁佑寒没再说什么，暗笑了下，便招了人在前面带路，准备同霍天玄在这宫前御门处分开走了。
　　“改明儿朕支个招，将那两个小子送到贺陌公子那儿去，省的看着心里揣出些气来。”霍天玄一拂袖子，随着前面带路的宫女而去。
　　“阿然是你儿子。今后，勿要让他怨你我这些情感，就该知足了。”祁佑寒补了句。
　　霍天玄已自顾走的及远，然这话传来，就好似那人同这暗沉的夜一样，终是要消失的？
　　……
　　是夜，祁佑寒前脚才进了宣明殿，一旁的林乐公公已告知了姚少帅在外厢小阁，等了好一会儿。
　　“宣人进来。”祁佑寒褪了披风和外袍，倚在了软榻里。
　　室内温暖，竟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样。
　　看来他的生活起居有人极为周到的顾了个里里外外通透。
　　“微臣叩见侍君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这姚少帅进门就行了极为隆重的大礼。
　　祁佑寒只一笑，示意了一侧的座位。
　　那姚少帅到也不客气，拱了拱手，便捋了捋袍子端正的坐着。
　　“听说你，晚间同林乐公公倒是谈起了本君。”祁佑寒问。
　　“臣知罪，不敢妄议侍君千岁。”
　　“如何？”没想祁佑寒这一句如何，却着实令人惊愕了下。
　　“对本君有何看法？”祁佑寒重复着再次补充道。
　　“实在令微臣难以明白侍君是何心意。”
　　姚少帅倒是聪明，也知面前这人并不似外界所传，特别是经了下午那几件事后，他是真的疑惑不解。
　　“怎么，不觉本君掌权弄势，妖言惑众，更是欺上瞒下，魅惑君王了？”祁佑寒轻声细语。
　　“虽似却不像。人眼所蔽，人言可畏之。”姚少帅正视着祁佑寒，言道。
　　祁佑寒点头，坐直了身子。
　　一头白发披散的极尽妖娆，却给人冷至冰寒的凌厉，拿过一旁的两封信笺，一侧的林乐公公即刻就递给了他姚少帅。
　　“你先看，看完回答本君。”祁佑寒端了茶，惬意的喝着。
　　那姚梦西半信半疑的拆了信。其实此信所述的内容，他自己也并不知晓多少，但能猜出些许。
　　再看此时梦西半的脸色，眉目蹙然，手已微颤。
　　“容本君先来猜上一猜。”祁佑寒平静的说，
　　“信是你家父姚丰的亲笔，通的是如今居于琅北之地的烛龙大将。”
　　“是些什么事，逃不过一个字，反。”
　　“是想群起而攻之吗？结党营私还是招兵买马，要反的是本君？反朝政还是皇上？是不是？”说的太淡，淡的如同聊以家常那般。
　　此话后，祁佑寒仍是一脸的从容，而姚梦西则从椅子上跪在了地。
　　“本君只问你，你如何想？”
　　却不见对面说的上一句话。
　　祁佑寒冷静道，“若是先前，你得知这些书信所述，必是想都不想，就会站在你家父一侧，那么如今呢？”
　　姚梦西此时虽然是低着头，但也能感觉坐上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幽冷的。
　　没错，若是早先他定会听信那些传言。
　　再是今日的阡书苑，特别是下午的那场问答间。
　　若当时屏风之后的人的的确确是皇上的话，那么自己对这侍君千岁无疑就是反感了。
　　但当你得知这一切都是面上这人的心思，及所作所为后，内心只剩了一种敬畏。
　　不说其他，以他教之太子的一言一行，便足见是一位长者的睿智，这样的人，又有何之妖？
　　“还是由本君来说，因为你不确定了。”祁佑寒这么一说，反令姚梦西抬起了头。
　　映入眼帘的这张脸，这份气韵，清冷严肃，认真而执着。
　　“本君到底是何因由，你看不透，是不是？”声音如水。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姚梦西，下午会忍不住找林乐公公聊了几句，却也并没有得到什么。
　　不过是那林乐公公在说及侍君两个词的时候，竟显了满面的敬意。
　　目光又看向此时站在祁佑寒一侧的林乐公公。
　　姚梦西张口无言。
　　或许是将人逼的太紧，祁佑寒换了口气，
　　“姚梦西，本君所思所行只能告诉你一点，便是无愧于天下。”
　　“为此也是付了不少人的鲜血。无辜的，枉死的不在少数。”
　　“但不得不维持这天下更多人的平安。”
　　“本君没有苍生的概念，只有让大部分人不再遭受苦难罢了。”
　　“如今，若是有人还想重演奉朔之乱，这是万万不允的，你能明白吗？”
　　姚梦西只剩下频频的点着头。
　　“今日下午所述之事，你依然要领命去做。”
　　“而你父姚丰的一举一动，你也不用暗自来通传，你且自行商酌就是。但——”
　　祁佑寒盯着姚梦西，一字一句用了命令的口吻，严肃道，
　　“有当一日，若你父同烛龙大将想要谋夺天下，你能劝其父不要赶尽杀绝，便是领本君今日之旨，如何？”
　　什么意思，面前这人是什么意思？
　　这话后，姚梦西惊出了一身的汗，更是颤抖不已。
　　谋夺天下？烛龙大将这贺家军所剩的余部还有这样的野心？
　　还要拉上他父亲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姚梦西一定要问清楚！
　　祁佑寒早猜到这人的心思，虽然至此面前跪着的这位年少的将军一句话都未说，但自己就是知道的。
　　“你若此番去奉城，就去质问你父亲，只会争执不下。”
　　“再来你也就失了自由，会被你父亲软禁起来。”
　　“即刻就是风云异动，时局朝什么方向发展，本君也就猜不准了。你要试一试吗？”
　　祁佑寒轻松一笑，“你父曾是腾王的部下，不过是因早前的奉朔之乱而归了霍七王爷。”
　　“腾王虽被皇上架空了权力，人也跟着进了锦阳，不过他的部下也非一朝一夕就能真正收归已用。”
　　“虽然腾王不如以往，但其心未死。再来，朝中又有我这样一个妖君，成了众矢之的，所以，不乏其他人会有野心。”
　　说到这里，姚梦西只剩了惊恐之色。
　　“这天下本就是一场赌局，既然有筹谋，如何不赌一赌？”
　　“你父将你送入锦阳，其实是不想你卷入边关之地的那些险恶人心。”
　　“所以，本君遣你带了那些受旱涝之灾的百姓去奉城，也非好心。”祁佑寒叹了口气。
　　姚梦西虽一时想不明白，但还是不自禁的点着头。思索着什么。
　　一刻沉默后。
　　祁佑寒一手将信近了灯火，火盆里一团黑灰，道，“时候不早，你且回吧。再晚宫门可就关上了。”
　　并示意了林乐公公将人送出宫门。
　　“是。”姚梦西心思混乱，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个字。
　　在林乐公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起，一同出了门。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真是越来越心急了。”冷冷的声音从幽暗的角落传来，随之人也出现了，是北野御庭。
　　“你猜他，到底会不会找他父亲，来求证真假？”祁佑寒起身，穿起外袍，系了披风。
　　“一半一半，端是这两封信，他还不至于会找他家父一谈，对此你下的这份量，是不够的。”北野御庭看着祁佑寒的背影，说。
　　“御庭，你说的没错，我是急了。因为时间不多了，不是吗？”
　　祁佑寒吐出口气，溢青花之伤啊，他自离神智纷乱也不远了。
　　只是这片江山，琅北这个死角，他烛龙动的还真是有够耐心的！
　　“你——”北野御庭本要继续往下说，却又一时语塞。
　　再看时，那人已消失在了门前，留下这一室的萧条和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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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事端横出扰人心（1）
　　暗夜里的瑞昌皇宫，灯火阑珊，却是静谧。
　　祁佑寒沉默不语，走向了霍天玄的龙暖阁。
　　“皇上在里头，怕是睡了。”守门的赵恒见祁佑寒人来了，赶忙迎了上去，说了话。
　　“嗯。”
　　灯火浅淡，那人袭身一片明黄色，闭目半卧在了床侧。
　　此时看去，竟如他身于宫闱之上，而自己却似已在地狱边缘。
　　世事难料，却又好笑。
　　“不冷？”祁佑寒为霍天玄搭了厚实的被褥。
　　霍天玄未睁眼，却抓了祁佑寒的手，拽到胸前。
　　什么时候习惯了同他共卧一处，已不再陌生，也不用再说更多，总似有着一种默契，酝酿在彼此之间。
　　有时仅仅只需要相互搂着，便可同眠一宿。
　　那些肌肤相亲，那些风花雪月已不知何时远去。
　　所以，他和面前这人已成了亲人，成了彼此血缘相融的骨肉。
　　是入骨入髓的熟稔，爱若成痴，覆水难收。
　　淌到天荒地老，流至沧海桑田。
　　“在朕身边不好？”霍天玄低声，无头无脑问了句。
　　“今日，怎么问这话？”祁佑寒脱了鞋，并肩靠着。
　　“忽然感觉有些怕。”霍天玄声音低沉，却不知所指为何。
　　“我同你早难割舍。自我遇你这不像样的君王后，这又是几年。”祁佑寒淡淡回着话。
　　“还未至十年，而他却依然占你心间。”
　　霍天玄忽然睁了眼，认真而深情的看向祁佑寒，没有忍住，说了下去，
　　“朕发现，活在当下，真不如死在你心里！”
　　祁佑寒一僵，眼瞥向一边。
　　自行解了腰带，松松垮垮的前襟敞了开来，躺在了霍天玄的身侧，半笑道，
　　“你若是——”，说不出那个死字，祁佑寒咬了咬唇，
　　“子赋却不会说你这话。而我才真不知会做些什么，也许会回蔺澜岛屿。”
　　想了想，叹道，“忘记这些世事，忘记遇见你们，然后好好活。”
　　霍天玄的手已抚在了身侧这人的脸上，也合衣躺了下来。
　　抬头望着九龙帐顶，声音沉绵似水般，
　　“你若要走，朕任你天涯。你若不告而别，朕便从那九尺高台上，当着群臣朝拜之日，直坠而下。你可当朕说的是戏言？”
　　祁佑寒一手放下了帷帐，这就像一个信号，外间的灯火便次第而熄。
　　换一室的黑暗。
　　不知是何时，自己根本不能眼见身侧这人身上的那片箭伤，所以龙暖阁的烛火，再也不能长明至天亮了。
　　黑暗中，那双指骨分明，温温凉凉的手，有力的圈住了霍天玄的腰，
　　热气轻浮，道，“我不走。”
　　换来身侧之人一个翻身，倾轧上身。
　　黑暗中吻的热烈，就像是一种倔强，一种索要的承诺般。……
　　是啊，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人称做妖君的绝色男子，这三年来的夜间，都是如何渡过的。
　　那袭白衣，有时竟会在深夜，痴懵着辗转在琼楼玉宇间，一经屋子一经屋子喊着那帝君的名。
　　有时却又是满脸泪痕的摇醒身旁的人，深更半夜点亮了整个皇宫的宫灯。
　　有时那双手则摸上这人的身前身后，细细的一点点的摸着，泪流不止。
　　也许是爱的太深，就会怕失去，也许只不过已经失去，所以他祁佑寒根本不信这一切是真的。
　　这一切会不会只不过是自己侵润在幻想里的梦境呢？
　　如今身侧这人的命，是拿子赋换的，是他自己做下来的选择，他如何肯放手，又如何会放手呢？
　　才想他自己，原来早已疯魔，痴如狂。
　　早是一心一意了啊！
　　或许是因为当年那溢青花仍在作祟，也许是子赋的幽魂恨他，也许那么多枉死的冤灵一直萦萦绕绕不肯离去。
　　然，这一晚，三年之后的这一晚，他终于平静，接受事实。
　　是不是因为今日的下午，在看到那两个小小少年的一份濡沫，似曾相识，却又不尽相同，但觉温暖呢？
　　霍天玄在暗夜里感知着祁佑寒的动静，直到他终于平稳下的唿吸。心中才踏实了下来。
　　这个人啊，委实不老实，心思又多虑多变，朕能拿你怎么办？
　　皇权早不适合你，你若再逞强，下次没命的便是自己。
　　夜冷成寒，然，又有谁，听得一息冗长的叹息，传彻了整个瑞昌的皇城内外。
　　……
　　第二日，不知浑浑噩噩睡到了几时，祁佑寒早习惯了伸手一捞，却没了人影。
　　一惊睁了眼，才发现阳光早已透过了几层几隔，照的整个内室一片绚烂。
　　上衣褪在了地，怕是夜半又做了些疯狂的事。
　　外面的宫人听闻里间有了声响，“侍君可起了？”
　　祁佑寒道，“什么时辰？”
　　“回侍君，已过五更天了。”说完，有两人推了门进来，见祁佑寒已穿了中衣。
　　“皇上呢？”
　　“回禀侍君，皇上去早朝了。让奴才们候着。”那两个太监自是相互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祁佑寒发现了这两人的异样。
　　“奴才罪该万死，是，是贺宗林，腾王的独子闹了事。皇上不得不去处理。”
　　另一个却已是跪了下来，道，“皇上让奴才们瞒着您，却不想，却不想，求侍君代奴才们求情啊。”
　　祁佑寒一边整着衣服，一边道，
　　“你去找林乐公公来。你安排御辇，去——”祁佑寒想了想，
　　“干仪殿吧，本君等皇上下朝。”
　　“是。侍君千岁。”
　　祁佑寒前脚才进了干仪殿，霍天玄后脚就同了一群大臣进了院中的拱门。
　　一路上，那些人似无头苍蝇一般小步跟着霍天玄，一脸的严肃，小声嘀咕着说话。
　　“皇上，这事还得细查。再作商议。”
　　“……”
　　“皇上，依微臣之见，得先将事讣于锦阳、洛阳这一带，先抚民心，再做打算。”
　　“……”
　　“皇上，臣以为此事有太多疑点，怕是有人要害他关北侯。”
　　“……”
　　“皇上，此事恕臣狗胆，侍君千岁若是知悉，一旦宽宥起他贺宗林，就不知如何向百姓们交代。”
　　“……”
　　“是啊，皇上，侍君这几年只待他贺宗林特别亲睐，这事一出，岂不知侍君会不会包庇？”
　　“……”
　　“是啊，皇上务必要三思。”
　　那些人行色匆匆，进了干仪殿只管自顾自说，就怕到时在那妖君面前，便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此时，那袭明黄的身影却缓下了步伐，一笑，道，
　　“难得睡了个好觉，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祁佑寒站在干仪殿殿前，锦缎华服，白衣胜雪，身前金线所绘的蛟龙浮在众人眼前，英朗威仪。
　　白发束在玉冠下，整个人如神祗般的清润，众人停了脚步，一经低了头。
　　“臣等叩见侍君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祁佑寒根本看都不看一眼众人，擒了霍天玄的手腕，摸的自是他的腕脉。
　　“什么天气，你竟起了兴致，要坐到大殿上去？”祁佑寒平静道。
　　身旁的林乐公公低声插了句，“皇上坐在帘后的暖榻上，并未吹到什么风。”
　　“进去再说。外头还真是冷。”霍天玄反手握了祁佑寒，自顾牵了人，先进了干仪殿这处的屋内。
　　此时，霍天玄坐在了御桌前，祁佑寒只在一侧设了座。到也并不开口说话。
　　前面站了好几人，有吏部的，礼部的官臣以及御刑司的刑部长吏。
　　众人却也没有开口，气氛倒是僵了些许。
　　“怎么，一路上说的火急火燎，这会儿倒是没人说话了？”祁佑寒打破沉默。
　　所有人心里很清楚，但凡在这侍君面前，皇上早成了旁观者，这一切还真由着这名白发男子说了算。
　　哎，众人心下叹谓，寻思着话，如何开口才能将此事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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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事端横出扰人心（2）
　　“怎么，看来有本君在，就是问不出什么的？”祁佑寒道。
　　“那你们又何必漏了风声，给本君身侧那两个随侍的太监？”
　　“如今，倒是本君不明白了，你们又是些什么意思，嗯？”祁佑寒声音不急不缓，却是异常的冷。
　　一连用了三个本君，更是加了气势。
　　再是静默片刻，终于有人叩首，应了声，“恕臣冒昧，此事还请皇上和侍君千岁能明鉴！”
　　于是又将这件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也就是昨晚，腾王独子贺宗林去了洛阳一处名为“顾眸轩”的画舫。
　　席间，看上了此画舫里的水岫姑娘，女子自是临水似仙，美如画。
　　不想那贺宗林忽然就得了劲，竟拉扯着水岫姑娘要行鱼水之欢。
　　那姑娘哪受得了这等轻浮浪荡公子的举止，言语婉拒。
　　周围一圈人，助兴的，看好戏的，教唆的，一时众人只当是场玩闹，也就给贺宗林做足了面子。
　　谁知贺宗林却越来越起劲，大凡也是喝过酒，胆子更大，且又有当今侍君千岁撑腰，哪里肯放人。
　　彼此推搡间，竟就当着众人的面，在顾眸轩的台前，将那姑娘扒了衣服，酣畅淋漓的大干了一场。
　　一群寻花问柳的公子哥儿及众人也就这么荒唐的看了个十成十。
　　这水岫姑娘哪里受的住这份耻辱，喊人不应求救不得，最后跳下了顾眸轩。
　　第二天捞了尸体，上了岸，才发觉是出了人命，整个洛阳城就此闹了起来。
　　今早一大群人，声势浩大的都闹到了关北侯的府门前，讨要说法。
　　所以早朝，连腾王都没来，怕是被堵在他自家府院里了，可想这洛阳城现今又成了什么景致。
　　后又得了消息，说他贺宗林酒醒后非但不知悔改，又做了些惊人之举。
　　居然大大咧咧的站到了院门的屋顶上，大放厥词。
　　一说，他爹有皇帝御赐的免死铁卷。
　　又让家奴抬出两箱金银，从屋檐上挥撒了下去。
　　狂妄道，你们不是就要钱吗？本公子有的是银两，还镇不住你们这些人的嘴？就是他皇帝老儿亲来，也要看侍君千岁的面！
　　这一份嚣张跋扈，无人能及。
　　而此，在这些白花花的钱财之下，自是有人疯抢，有人摇头叹息。
　　一群本是来讨说法的人，也已失控，场面变得群魔乱舞般的疯狂和混乱。
　　那贺宗林根本是无法无天，还将当年“奉朔之乱”一事拿出来炫耀。
　　说什么要不是家父那几十万兵马直逼奉城去，这天下，今个儿还真不知是谁的，蛊惑人心之语实在是不堪入耳！……
　　至此却不见他关北侯出来制止，才知他爹腾王根本不在锦阳城内。
　　前几日请命去查瀚江流复州之地赈灾银两私挪一事了。
　　他这儿子便是仗着无人管束，做出这等祸事来。
　　就不知又要如何收场。
　　此话后，殿内沉默。
　　众人所见的是侍君千岁端了茶。
　　并没人发现祁佑寒嘴角的那抹淡定之色。
　　祁佑寒慢慢的喝了大半盏茶后，
　　才道，“皇上不知有何看法？”
　　霍天玄早在朝堂上听过一遍了，现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事还真是巧的很。
　　腾王一不在锦阳，他那儿子就闹了事出来。
　　是什么人急着要将腾王招回皇城？
　　这个断了羽翼的侯爷将军，还能兴些什么风浪，需这样激他。
　　习惯性的，霍天玄把眼光瞥向了祁佑寒，那袭白发的背影，他还不愿收手？
　　心下一叹，皱了下眉。
　　却见祁佑寒微一转头，看向了自己，那眼中显的平静，即刻闪过的是一抹狡黠。
　　两个人的眼神流转，众人只当这侍君又在左右着皇上的意思。
　　又想朝外，那贺宗林，早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闹事，如今都出了人命，不知这侍君还如何能宠他，如何再来包庇，自圆其说。
　　也不知又是从何起，这侍君千岁，对谁都无情狠硬时，唯独对这贺宗林却又是偏爱，极其的护短，无端是令人匪夷所思的。
　　于此看来，是啊，这件事最不能知悉的就是他这侍君了，要不然一旦偏袒维护起贺宗林，到时候还不是一片怨声载道？他们这些官臣又如何面对那些百姓呢？
　　“朕先听过侍君之意，再做定夺。”霍天玄淡淡说着。
　　这话，明里好似最后还是要看皇上自己的意思，其实早将这事推到了祁佑寒身上。
　　而他霍天玄，只想确定，此事，有人特意为之，还是他祁佑寒一力所谋。
　　这个人啊，这些年后，终还是无法放下，子寒，宫中真的不适合你了。
　　也许就是彼此太过了解，所以他霍天玄知道，身前这人，放不下的是这场人心之战。
　　他放不下的不是算计而是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
　　付了太多的心血，挽不回过去，但他所愿的何曾又不是自己，这片天下及盛世繁华？
　　然你为朕，又何须要做的这样决绝？
　　烛龙大将所持，还有三分之一的贺家军，那块瑞昌最北之地——琅北，也一直是他这几年的一块心病。
　　腾王表面虽已拔去了“尖牙厉齿”，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各自心中都很清楚。
　　如今，腾王请命去查赈灾官银私挪一事。还真是时候，他这唯一的独子，又如何不拿来好好做做文章？
　　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所以霍天玄不发表意见，他想知道，祁佑寒在考虑什么。
　　御案前，众人均是面色沉重，他们摸不透此时坐在一侧的侍君千岁又在想些什么。
　　不禁又感叹起，在那场名为“奉朔之乱”的动乱之后，朝政上这些年的草木皆兵，人心惶惶，心下均是一片森寒的冷意。
　　就说前两个月，才过去不久的那桩事好了。
　　户部的陈兹昌，因办理稽查檀溪知府私扣当地税银一案，皇上才在朝上嘉奖了几句，又得了些赏赐。
　　这陈兹昌又逢自己的四十生辰，就此也邀了一群好友，府院内摆了两桌，酒后言语不知轻重，胡乱说了些话。
　　还没等人清醒，直接跪在了侍君的宣明殿外，听说整整跪了一宿。
　　这人自是从府院押了来，不明原由就跪了这么一宿。
　　第二天也没见一点风声，却在几日后，听他院内的管事说，陈兹昌疯了。
　　嘴里骂骂咧咧的是当今的侍君千岁，不知受了何刺激。再后来由六书省的吏部来颁了旨。
　　这人别看一副老实样儿，那檀溪知府私扣税银的事，他可也是合伙人，只是东窗事发，未免受累，先下的手。
　　再到后面，谕旨上所述的罪行，证据确凿。旨上末尾所签印的是他侍君千岁那四字“昌明静远”。
　　可见，当时陈兹昌在宣明殿外跪了一宿，不过是浑浑噩噩胡乱跪了一宿，根本就没有自省，心中一点都没有自我悔悟。
　　那白发侍君，又将陈兹昌的儿子直接调配入了边关，去的是个小地方，贫瘠之地。
　　因这样的父亲，锦衣玉食的公子瞬间也就变成个小兵卒，真是令人咋舌。
　　难怪他陈兹昌要疯了，谁受的了这些一夕间的变故。
　　如今，这贺宗林所犯的事，就不知这侍君又要如何处理。
　　见那坐上这个白发俊颜男子，仍是不语，一手轻轻扣着桌案。
　　他祁佑寒可不急，心下想的是，有人怕是急的火烧屁股了。
　　没错，这急的不是别人，就是那才从阡书苑被祁佑寒清点入宣明殿，做了一小小殿前司礼的吴夷全。
　　当然，吴夷全现在也不会在这屋内，祁佑寒终于开了口，
　　“去，把吴夷全叫来。本君来问问他。”
　　而吴夷全，正在宣明大殿门口来来回回踱着步，心神不宁的很。
　　若不是前几日，腾王临行前特意嘱咐了他那一番奇怪的话，他还真不知，事情怎么就这样一桩接一桩的涌来。
　　腾王当时意味深长的说了这番话，“老夫之子在锦阳，你待为多多照看着。”
　　“万一生变，老夫有皇上御赐的免死铁卷，暂可一挡。府院北厢阁里还有位公子，也可一问。”
　　“待老夫回来，再做打算。为人小心谨慎。皇城内，也勿要去得罪那个侍君千岁。”
　　昨日从晌午时分见到了那白发侍君，今日就到了宣明殿就职，然后紧接着他贺宗林就出这么个事儿。
　　还真是应了腾王的那番话，又像是有人特意为此排的戏。
　　旁人可能不以为然，但他吴夷全心中，早慌了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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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身死心僵剑太绣
　　吴夷全内心忐忑难安。
　　果然，远远就见了一小太监匆匆朝他这处来了。
　　……
　　干仪殿内，人虽拥了不少，不过气氛仍是压抑的。
　　“怎么，区区一个贺宗林，你们这些人讨论这么久，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主意来？”祁佑寒再是一问。
　　“回皇上，侍君千岁。想他腾王，当初奉朔之乱也是一员忠君之将，如今膝下也就这一独子，这事确实是太过棘手——”
　　这话说得还真是掌握着火候，就此也就没了下文，只应了句，
　　“臣等还是请皇上和侍君千岁来裁夺。”
　　祁佑寒嘴角一勾，却也不语。
　　“为臣认为，此事有待进一步的查实，才能再做商讨。”刑部长吏王庆一脸严肃插了话。
　　“你还要查什么？”祁佑寒看向王庆，平静道。
　　“回侍君千岁，那画舫开了这许多年，向来没有出过什么事，怎么这一回竟闹的这么大？”
　　“是不是有人想借此陷害他腾王？所以为臣会有这么一说。”刑部长吏王庆分析道。
　　祁佑寒点头，其他人倒是看出了些希望，怕还真有什么蹊跷，纷纷又是一番赞同之意。
　　其间又有人道，“臣以为，不管如何，人是死了，他贺宗林难辞其咎。”
　　“再来是事发后的这等嚣张作为，不可再宽宥。无论怎样，也因秉公办理。”
　　“当年先帝所办的太子谋逆之罪，也没见从轻发落。那宗案件涉及的可还是先帝的亲儿。”
　　祁佑寒在看周芮勤，才任了礼部侍郎没多久，做事严肃谨慎，也过于一板一眼。
　　这样的人虽好，但不懂人情世故。
　　连朝中这几人所言是些什么意思都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只怕在朝中越久也就越显迂腐。
　　不过现今倒不妨一用。
　　祁佑寒回头看了眼霍天玄，遂准备结束这番谈话。
　　“皇上怕是累了。”
　　“这事就由方才你们这三人一起着手去查，有任何进展可以直接呈来给本君。皇上意下如何？”
　　霍天玄微一点头，已算默认。
　　待大臣们各自散了后，林乐公公才进了门。
　　说是那吴夷全早在殿外侯了些时候，如今还要不要见一见？
　　祁佑寒才想起方才自己是指示过的，好在这会人都散了，便也没什么影响，
　　“宣人进来吧。”
　　之所以他吴夷全会被请来，祁佑寒心里当然清楚，怕霍天玄心里也知道。
　　那么下面，就看他霍天玄要问些什么，而自己最好是避一避，省的那人颤颤抖抖表达不清。
　　毕竟昨日里的印象，这白发侍君已在他心里太过深刻了。
　　祁佑寒站了起来，却被霍天玄叫住。
　　绕过了御案，从背后抓了祁佑寒的手，笑道，
　　“怎么，现在又想要把这烂摊子扔朕手里了？”
　　祁佑寒没好气的低语，“若是我在，这吴夷全，你当他还能将心里的意思表达清楚？”
　　“不过是想拿朕赐他腾王的免死铁卷拿来求个情，他若表达不清，朕代他明说就是了。”
　　霍天玄双手搭在祁佑寒的肩上，又回了御案的软榻。
　　遂两人坐了一处，霍天玄一手揽了祁佑寒的腰，自是一脸得逞的笑。
　　再说吴夷全进了殿，一番恭恭敬敬有问有说之后，便也印证了两人的猜测，一点不假。
　　吴夷全照着腾王的吩咐婉转的说过之后，霍天玄偷偷看了一侧的祁佑寒，他居然表现出的是满意和赞赏。
　　而此看在吴夷全眼中的，却是祁佑寒对此的敬畏之意。
　　一想这免死铁卷，倒是能镇住些这侍君的气焰，顺势又严肃的讲了下去，
　　“免死铁卷是皇上御赐之物，但也因是皇帝所赐，非同一般。即使旁人有所异议，也会被这样的金科玉律所折。”
　　“臣狗胆，还望皇上和千岁能三思。他腾王之子虽行了这么件有失道德，败坏腾王将军一门忠厚的恶事。”
　　“但也不应让皇上失信于，当年所赐下的这枚铁卷的天恩，更不应让腾王老将军为此而心寒。”
　　此话后，祁佑寒抿嘴不语，桌案下的手有了些微的颤抖。
　　霍天玄却知道身侧这人心中怕是怒从中来，前头跪地的吴夷全也太不识相，为了让这人不再多嘴，
　　霍天玄一摆手，打断了吴夷全，“腾王还未回锦阳，朕会再做打算。”
　　“你且回去禀明，让他贺宗林安分的待在腾王府，勿要再出门去。”
　　“什么楼檐登顶撒银两这种事，勿要再闹。到时可真不好收拾。”
　　“腾王又是你叔舅，你自为他腾府求情也算有份心。”
　　“朕就命你先去将画舫这死去女子的一众家眷好生安抚着。”
　　霍天玄想了想，“你给朕按朝堂规矩来办，其余待后再说。”
　　“臣敬遵圣意！”
　　几句话将这事暂告一段落。
　　吴夷全也算轻松了不少，低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霍天玄端了御案上的茶，小啜了一口，内心辗转，终于还是开了口，轻声问道，
　　“你真的要动手？”
　　“嗯。”祁佑寒声音沉倦不已。
　　“如今这样不好？”霍天玄将祁佑寒揽到自己胸口。
　　“我祁佑寒永远都是，先下手为强的那个。”声音平静却是固执。
　　“这事之后呢？”
　　霍天玄目光中闪过一刻的严肃，一手已慢慢抚过身前这人的脸廓，轻柔缓慢。
　　“还记得朕说过的话么，嗯？”霍天玄蹙眉。
　　祁佑寒没有应声，因为已被随之而来的吻堵住。这一袭的温软和疼惜，不舍和深情。
　　……
　　回想当时，面前这人救下的自己，早已是神智疯狂了吧！
　　他浑身浴血，手里一柄剑死死抓着不放。
　　一旁是怒目圆瞪，死不瞑目的魏都赋。
　　怕是到死也没想到他祁佑寒，多年来的这个师兄会以这样一剑，直直贯穿的是他魏都赋的胸口，令人想不到。……
　　漫天的战火混乱，断壁残垣。
　　然自己为他挡下的那四箭，他霍天玄至今都觉得是值得的！
　　那个白发男子，一手死死搂着的是自己！
　　那手掌间的颤抖，胸口处的起伏，似海汪洋，似瀑狂啸。
　　他祁佑寒，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跪在了地，一动都不能动。
　　目光里的浮光掠影，背景里的硝烟滂沱。
　　都不及这个人当时的神情，寂灭生死之外的是绝望。
　　是啊，那四支箭雨而来的时候，其实整个局势已没有转寰的余地，所谓的叛军均已归降。
　　杀的杀，死的死。
　　直是魏都赋的身影矗立在祁佑寒面前，他祁佑寒心疼了十年的人，最后竟一无所有。
　　没错，那个人是一颗棋子，被北野慕物尽其用，最后也可以供出，以求一息生存的一个棋子。
　　弃子保局，谁都会，然这一局，本就是生死豪赌，他北野慕又能有几成胜算？
　　……
　　霍天玄闭了闭眼，不想再去回忆。
　　而此时怀中的人，却是虽生犹死啊。
　　他如今也并不是不爱自己，也许正因为爱的太深太沉，所以会这样的心力憔悴。
　　更是因了当年那四箭在他面前狰狞恐怖的样子。
　　所以在一切还未平息时，他祁佑寒现在还如何敢光明正大的爱下去？
　　亲手所杀的魏都赋，同时也给了他自己太大的刺激和震惊。
　　因为这不是一个圆满的结局，不是吗？对谁来说，都无法成全。
　　所以他会恨，他要怒，那些所有利用他或者赌在他身上的选择，终逼他做了决定。
　　一个惨痛的决定。
　　无疑那一剑，看着魏都赋在他面前倒下时，自己就知道，支撑着这个白发男子心中全部的想望，终于分崩离析而去。
　　然，他魏都赋也真够狠，直是最后一刻，都在利用他这师兄，不惜以死相逼。
　　只来得及听清最后一句扬在漫天火海里的话，那一句未完的质问，
　　“师兄，这一剑本就是还你的！我不欠你祁佑寒任何东西了。但，你却欠——欠——我——！”
　　还欠他什么？他祁佑寒欠他什么！
　　不过是天人两隔。
　　哈哈，他魏都赋至死还想索取，索取什么？
　　是祁佑寒今后的不能心安，还是此生的愧疚！没有人能做到这份上，魏都赋你真狠！
　　可是自己的心，也终究还是痛的。
　　霍天玄想到此处，却有一手的温凉轻抚在了自己的眼角，濡湿的触感，原自己竟溢出了湿润。
　　祁佑寒轻抚霍天玄的眼角，又划过了脸庞，只淡淡的回道，
　　“玄，我至今不后悔那一剑下救的是你，这一点，我祁佑寒永不后悔！”
　　声音虽轻，然霍天玄却明白，这话不是对他说，是对他自己的心说的，字字血泪罢了。
　　未等霍天玄察觉，却发现，怀中这人的身子又是一僵。
　　这一僵后，祁佑寒环住霍天玄腰际的手已是无力的摊开，似断裂在空中，闭了目，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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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暗影沉沉灭灯花
　　四周温暖，周围好似烧着了一般，但是却看不清。
　　只有耳边悉悉索索传来声响。
　　又是谁在屏风后讲话。
　　低沉而严肃。
　　“皇上，他这几年早是心力枯竭。”语气中根本不减威胁之势，
　　“若再任他所为，在下北野御庭绝对带他走。就是绑也绑得！”
　　“真相！”霍天玄不见生气，只低沉着问着。
　　瞬间成了一片静默。
　　“朕要真相！他如今武功尽失，又会毫无征兆昏迷的真相！”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怒火。
　　“即使知道又能如何？”对面哀叹。
　　“你没有资格反问朕。”
　　“皇上若放人，他倒是能多活几年，若还是在宫中为您左右，死期不远！”声色凝重更似威胁。
　　又是一片静默。
　　“他之前，深重溢青花反噬之伤，却不知此花之毒，我若不是一直对此耿耿于怀，就不会再上西凉深华门去。”
　　“才知此花的厉害。”
　　北野御庭顿了顿，“皇上有所不知，这花表面看来似是**，实为摧心之毒，不过是要假借他人之手来下的。”
　　“据此，发白也不是他祁佑寒因为一夜心思过重导致的，就是受这**所害。”
　　“摧心，摧心。噬人心脉，常年累月，终会疯癫痴傻的。”
　　“又如何使他武力尽失，有什么关联？”
　　“当年魏都赋死于他剑下时，皇上又身中四箭，他已癫狂。”
　　“若不是我费尽心思化掉他内力，他早成了……”一副尸骨，北野御庭说不出来。
　　再是一种沉默蕴在彼此之间。
　　“结果？结果就是如今换来，时不时就会昏迷，心缓停歇之症？”
　　霍天玄声音沉沉，更带着一份难掩的悲愤。
　　“你要求太多了。”
　　“溢青花，是你我根本未料到的事。现下，也就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况且，他戴有玉骨戒，只要不再思虑过繁，过重。大可无忧。”
　　北野御庭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萦绕在这个温暖的室内。
　　“几年？”这两个字说的坚韧。
　　“什么意思？”
　　“朕问你，还有几年？他骗不了朕，这几年，你不会不知道他祁佑寒，又急着在做什么。”
　　霍天玄已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皇上知道了会阻止吗？若是阻的了，怎会拖至今时今日？”
　　“哼，那你北野御庭怎么不一早带他远走高飞，还让他待在朕的身边？”霍天玄轻言，叹息不已。
　　“皇上，你不该猜疑他的用心。”北野御庭冷冷一笑。
　　“遇他后，朕恨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但你却比谁都幸运，所以只有珍惜。”声音冷静。
　　“应朕一事吧！”那是一种妥协，一种温情。
　　……
　　然，到了这话，也终于是再听不清了，什么事，是什么事？
　　不知为何，祁佑寒拧着眉，却感觉到有人近了身，只坐在了床沿，便再没有动静。
　　再度醒来，祁佑寒才见清醒之色。
　　一旁侯着的林乐眯了眼，轻松的笑了。
　　又急急忙忙差了人进来，端汤送药。
　　没想跟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霍天玄。
　　“醒了？可好？”霍天玄平静的问。
　　“无碍，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我身上的内息忽然之间被御庭他强行化去，总是或多或少有些后遗症的。”
　　祁佑寒宽慰一笑，看向了霍天玄。
　　而此，面前他这份平静下，也就清楚了方才昏昏沉沉中，所听到的那一席话，并非是梦境。
　　记得自己第一次无意识的昏迷时，这个君王可是守在一边，一刻都未曾离开过。
　　而床边更是满满的跪了整个太医院的人，均是一副如临大敌，就像死期将至的样子。
　　又如何是如今所呈现的这种平静？
　　“难不成，皇上还有其他话，要对我说？”祁佑寒双脚沾了地。
　　“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你昏迷的那会儿，工部的郭晟倒是和朕奏报了洛阳四街走水那事，差不多要开始动工了。”
　　祁佑寒脑海里所想，却还是那些对话，来来去去在方才屏风外的对话，人便呆滞了下。
　　“子寒？”霍天玄搂了人，硬是将人又拽回，搂到怀里。
　　一刹那眉眼处流过的伤痛，转瞬即逝。却又怎么也说不下去。
　　好在林乐公公这会儿端了米粥和玉瓷碗里的药，进了屋。
　　低着头摆在了床沿一侧的桌案上，人又消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我——没事。皇上方才说什么？”祁佑寒先端了粥，暖热合适。
　　“唔，朕是说，后来他郭晟来报了关于洛阳四街走水那事，已将涉及到的百姓都安置妥了，就准备动工新建宅院。”
　　霍天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看着祁佑寒的神色。
　　粥已见了底，一旁的汤药，却不见他喝。
　　“怎么不喝？”霍天玄问。
　　“皇上，便是我每夜都睡不安稳，竟还有梦魇之症，这安神的药喝多了。同样，精神也是越来越不济的。”
　　祁佑寒瞥了一眼霍天玄，早知道面前这君王安的什么心思。
　　又扯了句，“看，现在都能成毫无预兆的昏倒了。”
　　祁佑寒心里很清楚，这药都喝了这么久，以前是停停歇歇的。
　　最近却成了每日必饮，不就是让自己经常处于困顿，不再是忧思劳损过量，他那些心思哪里瞒得住自己。
　　所以，这回能推拒，当然要借故推一下了。
　　“是这样吗？”霍天玄眉目一挑。
　　“那以皇上之见，何时我这一昏，你都不再紧张了，也不见床前跪了一地的人？”
　　祁佑寒朝他一笑，眉目里是一片看穿的狡黠之色。
　　“那不喝就不喝，朕依你。也不同你多说其他，你就好好的养着吧。”
　　霍天玄敛了笑容，再是说了几句关于贺宗林的这桩案子，人就出去了，放他一人躺着休息。
　　周围再度安静了下来，祁佑寒靠坐在床沿，林乐公公进门来捻灭烛火的时候，祁佑寒却问了句，
　　“他贺宗林就没想着要进宫？”
　　一听这话，林乐公公赶紧走近祁佑寒，低声道，
　　“回侍君千岁，那贺宗林派人来过，是一大早就来的。”
　　“可当时您正睡着，而皇上去了早朝。后来侍君就去等皇上下朝，老奴也没办法和您说上话。”
　　“再后来，他贺宗林又来请过一回，但皇上一直守着昏睡的您，所以，只待是告诉他，明日再议吧。”
　　祁佑寒点头，目光一冷，又道，“方才皇上和北野御庭，最后所说的是什么事？”
　　想必这林乐公公不会没听到，更不会错漏半句。
　　只见林乐身子微微一颤，他也万万没想到祁佑寒居然是醒着的。
　　遂惊惧着抬了头，看着这个在烛火熠熠间，委实太过俊美的人。
　　虽显苍白，但那神色里的锐利却分明又令人起了几分心寒。
　　祁佑寒温和的央求道，“公公，还望您能如实相告。”
　　说着，人更是要向林乐公公行礼。
　　林乐公公俯身在地，竟想将整个身体贴在地上那般，抖着声音，轻轻回绝，
　　“老奴活至今日，从未这样敬佩过一个人。如今所念，是公子一生平安，和皇上的心意也是一样的。”
　　“所以斗胆，侍君还是不要问了。”
　　祁佑寒微微一怔，人已无力的靠在了锦垫上，嘴唇一抿，却根本想不出什么。
　　若不能从林乐公公口中知悉，那么他就真的不知道什么事了。
　　霍天玄让御庭答应他什么。
　　地上跪着的老者，却又不似其他人。
　　他祁佑寒是说不出任何重话和威胁的，那一句央求被回绝后，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公公也答应我，不要告诉皇上，方才这事，我差不多是听全的。”只最后那一句话，他不知道。所以才退而求其次的补充着。
　　“我不问了，公公快起吧。”
　　林乐磕了头，便遣人来服侍着祁佑寒躺下，然后捻灭了烛火。
　　一室，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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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梦里梦外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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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火穿墙，又是什么时候，断壁残垣。
　　长夜未央，高台几重倾楼，世事难圆。
　　一人对上一人，是疯狂。
　　一柄薄刃细剑所指的方向，是个满身覆了战火烟灰的白发男子，
　　“你又阻我！”这一声的高喊，震的天涯海角均已塌陷。
　　也有人为这一句话，内心天崩地裂。
　　“你阻我魏泯，整整已经十三年！十三年了。你知不知道！”双眼噙满了无限的恨意。
　　“我武功不如你，我心思不如你，我没有人帮，就是因为有你在！”
　　“整整十三年，十三年！你阴魂不散！”声音带了哭腔的吼道。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声音又是低低沉沉，似天边的流莺。
　　“祁佑寒！什么江山，什么天下，你根本不在乎！你唯一想的，就是要将我逼死，是不是！”那一剑始终横在眼前。
　　“太可笑了，世间有你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有我！又为什么要遇到你！”刀剑暗哑，兵马轧踏。
　　“哈哈，但是这一局的最后，不会是三年前了，你阻不了我。你阻不了我！”……
　　那四支从天而降，从魏都赋背后袭来的赤火箭羽，如同流星，盛在白发男子眼中，是一点点越来越亮起来的光。
　　于是，那白发男子只来的及喝出两个字，“子赋！”
　　连危险都没说完，就一把将魏都赋推开了去。
　　却见那被推开的男子，嘴角浅笑，伸手只用了两指，便戳住白衣男子腰际的穴位，再是一侧身，那箭羽就直直奔向了白发男子的胸口。
　　他原是要自己死吗？白发男子淡然一笑，或许这样，也是好的。
　　只是，却又有人不顾一切，身前一黑，金色的那重阴影当面就罩了下来。
　　一瞬间，鲜血将那一头白发染成了腥红色。
　　有声音狂涌进耳朵，“我就知道他会来挡，我就知道，他！定会来为你挡！”
　　“哈哈，师兄，我若早知道你这么好用，我何必兜兜转转被你逼了十三年！”歇斯底里的声音，近似成狂。
　　“师兄，想着你的人，怕是多的数都数不清了，而你呢？而你想过没有，耗我十三年，也不过是将你自己囚禁了十三年！”
　　“如今，你恨还是不恨！”一双眼布满血丝，腥红而恐怖。
　　“我让你看看，这个天下，血洗之后的锦绣山河，为你生死之后的满目苍夷。”
　　感觉是浑身彻凉，却又是一层层的暖热氤氲。
　　“看看人心，看看你十三年来维护我的自私和不甘心的下场！”
　　最后，那张印刻在暗夜下狰狞的脸，又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
　　“玄！”……
　　“我在。”……
　　“玄？”……
　　“我在。”……
　　“玄！”……
　　“我在。”……
　　祁佑寒从黑暗中转醒，双手早是捏着一人的手，浑身湿寒一片。
　　唿吸急促，难以冷静。
　　“已是四更天，你不过是被梦惊醒了。”霍天玄在一旁小声的说着话，轻拍着他的背。
　　祁佑寒定了定神，不语。
　　但见黑暗中这双灿若星辰的眼眸，熠熠生辉。
　　最后的最后，他祁佑寒硬是将经脉逆行，冲破腰际的穴道，想都没想，一剑直入了魏都赋的心间。
　　“又扰醒了你。”祁佑寒低语，缓和着气息。
　　“朕习惯了。”霍天玄轻抚祁佑寒的额头，眉眼。吻一点点覆了上去。
　　祁佑寒任他吻着，心里辗转迂回，却是一层层的怅然，也就吻碎了思绪，支离破碎。
　　阳光再临，已是第二日正午。
　　祁佑寒竟浑浑噩噩根本睡的不知身在何处，年月何系。
　　周围太安静，又是一种昏暗里的静谧之气。
　　床帘、帷幕、屏风将这龙暖阁遮的严严实实。只有安神香的味道馥郁在空气里。
　　“侍君千岁醒了？”
　　床帘掀了一角，林乐公公探了脸。
　　祁佑寒只皱了下眉。
　　“哦，皇上今日早上特命老奴留下，照看着您这处。是赵都统陪着皇上去上朝了。”
　　林乐公公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忙碌了起来。
　　一群人利索的卷起帷幕，撤了屏风，浇熄了安神香，开了南窗。
　　上了茶，摆了膳，一应俱全。
　　祁佑寒才说了话，“昨夜，皇上几日回的龙暖阁？”
　　“回千岁，没多久就回了。听赵恒说，皇上本是要看折子的，不过皇上又是心神不宁，就早早折回来了。”
　　祁佑寒吐了口气，半夜又是一场梦。
　　“侍君千岁，今日下午，您要看折子吗？”
　　林乐公公示意了窗台桌案前，那一叠新进的奏折。
　　祁佑寒正对着院门站着，望着这一院的肃静。
　　平静道，“下午，去将贺宗林给本君招召进宫来。”
　　“是。”
　　然，未待祁佑寒坐定，居然贺太后那边有人传了话，有请侍君千岁过庆辰殿一叙。
　　听后，林乐公公倒是稍稍吃了一惊，祁佑寒却是不动声色，心下想着，还真是快。
　　不引你动一动，怎么演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内心又多了些不安。又会是些什么呢？
　　“侍君打算去吗？”林乐公公有些担忧着问。
　　“本君倒是没想到，贺宗林这事也能闹到太后那边？”祁佑寒淡淡讲道。
　　“老奴只怕贺太后是想借这事，动些其他念头。”林乐公公皱了眉。
　　“没什么好担心的。”祁佑寒笑着，随即林乐公公拿来了外间的披风。
　　跟着，祁佑寒已出了龙暖阁。
　　庆辰殿外。
　　“侍君千岁到。”殿前的掌礼太监朗声喊道。
　　院内一排人，均是低了头，躬着身侯着。
　　无疑，他们对这侍君千岁还是非常好奇。
　　若细细想来，怕还是第一次贺太后将这宫中朝前朝后的另一名男子请到了庆辰殿。
　　众人均想偷偷抬头看上一眼。
　　琳琅玉佩，珠玉环腰，红翎缎带，白发胜雪，配以那张清逸的俊颜，一股冷然气息萦满了周身。
　　只觉为人不可亲，为人不可阅啊。
　　妖君，果然能以这身诡谲的气息魅惑人心，这就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侍君千岁了。
　　历代朝政中，这个亦宠亦妻的身份，是无人敢轻易涉及的位置。
　　如今这天下，怕早在面前这白发人的手里了。
　　而此后宫如今孤零零的只剩了太后和皇后两名女子，又哪里是这妖君的对手？
　　贺太后请他，到底是因为他，给了太后的这份薄面？还是此人，借以给自己涨势的高傲用意呢？
　　祁佑寒被宫女邀着入了雅阁，阁内正席上坐的便是贺太后。一旁只站了一位婢女，倒是显得极为的闲适。
　　“本君拜见太后。”祁佑寒微微低了低头，已成大礼，地位可见一斑。
　　古往今来，这侍君于朝中，再是后宫，辈分都是相当高的。
　　见太后也只需低下头，身子向前微倾就算是行过礼了。
　　若见的是正宫皇后，是不需行礼的，反倒皇后见他，倒是要俯身参拜的。
　　至于其他嫔妃，皆需跪地说话。
　　算来这也是第一次，贺太后能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祁佑寒。
　　目光在祁佑寒身上淡淡巡了一圈，果然是个人物。
　　如今想来，当时当日，能举着襁褓里的稚子要挟群臣的那刻狠戾，还真是令人毕生难忘啊！
　　贺太后一手撇退了身侧的婢女，林乐公公至此也识趣的退出了殿。
　　余了这两人，气氛却是多了丝凝重。
　　“侍君请坐，哀家无意叨扰。”贺太后先是一笑，说了话。
　　“只是他腾王之子这事闹的越发大了，族中也有人托了些话，是让哀家能照上几句的意思。”
　　宫女上了茶，茶几上一搁。
　　祁佑寒只静心的聆听，对此并没说什么。
　　“呐。”贺太后指着茶几上的茶，道，
　　“腾王不久前，还给哀家捎来些上好的丝泉白茶，现下冲了来，不知合不合侍君的口味？”
　　说着，贺太后又叹了下气，
　　“皇上的身子，这几年也不知养的如何，这茶可适合皇上用？”
　　“哀家也不敢冒然送去，侍君又有何建议？”
　　“本君代皇上，谢过太后的这番美意。”
　　祁佑寒抬头平静的看向这个风韵内敛，眉目温和的女子，
　　“毕竟是母子一心，皇上能让太后挂心，本君也很感激。”
　　“只是据太医院所述，但凡是茶类，不适合皇帝饮用。毕竟那场祸事后，皇上的龙体，损伤的可不轻。”
　　祁佑寒说的波澜不惊，却字字似针对着面前这名女子。
　　若不是你那私生子北野慕的野心，如何会成现今的面貌。
　　贺太后一笑，道，“哀家就不和侍君再聊些没用的。不知对这贺宗林一事，侍君又当如何处置？”
　　这话后，屋内得来了却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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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千语万话怒深深（1）
　　片刻后，贺太后眯了眯眼，打破了沉默，
　　“他贺宗林，自是要称哀家一声姑奶奶。于此，哀家也就不能不领这份情了。”
　　“太后。”祁佑寒回道，
　　“这件事，是由皇上来处理的。”
　　“若太后想借由这些亲情，找本君这个外人来商量，怕是不合适的。”浅淡的表了回绝之意。
　　“外人？侍君也太见外了。”贺太后轻声一笑，
　　“您常伴皇上身边，更是无微不至。怎么，此时自谦起是外人了？”贺太后了然的看了眼祁佑寒，
　　又道，“哀家想来，如今这后宫里的人，才应该自称一句外人的。”
　　这话后，并未见祁佑寒有何动静，贺太后仍是笑意不减的看向祁佑寒，
　　“再说，他贺宗林，可没少得侍君您的荣宠和亲睐。怎么反倒在这事上，侍君就犹豫了起来？”
　　说至这处，祁佑寒一双眼才盯上了身旁这侧，楠木茶几上的那杯茶。
　　脸色起了一层淡淡的苍白，抿嘴不语。
　　那茶里居然放置了宫廷里的合欢香。
　　方才没有闻出味来，是因为这合欢香肯定先前被处理过。
　　混在了茶里，香味已是满满溢出，一瞬间到了馥郁繁盛的境地！
　　他祁佑寒已经没了武功，所以根本抵不住这媚药的药性。
　　此时此地，已是孤身一人入的庆辰殿。
　　身边的暗卫早就现了身被请去“喝茶”，林乐公公肯定也被支走，是自己疏漏，问题是他祁佑寒也的确忘记，他功力尽失这点，是很致命的。
　　万万没想到，此时距自己几步之遥的那个女人，在三年之后，也能将贺宗林这桩事，完美的利用起来。
　　祁佑寒一怒，拂袖将那盏茶翻在了地上，一滩水渍，片片碎瓷。
　　“侍君看来是发现了。”贺太后神情里一片自得之意，微微一笑，
　　“要是哀家能够再早些知道，你祁佑寒已是武功尽失，何至于需等到这时下手？”
　　说完，从一侧的门帘里又出来了几人，面无表情。
　　其中两人上前，一人一手，左右擒住了祁佑寒的肩膀。
　　将人按跪在了地。
　　贺太后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祁佑寒跟前，居高临下，咄咄质问，
　　“哀家隐了这些年，即使你当年以那襁褓中的幼子相要挟，稳下这江山，这朝政又如何？”
　　“你这几年再是将整个锦阳皇城的护军，守卫，宫内侍卫，陆陆续续都换了他霍七王爷，皇帝的亲信，又如何？”
　　“先帝御赐的五个顾命大臣中，他王自才、薛清，赵廖均是哀家的人，即使被你诛了九族，又如何？”
　　“再来，你且不惜将自己父母贬成庶民，赶出皇城，遣回老家。”
　　“外人大是不齿于你这等不忠不孝的行为，岂知，不过是不想他们，因你自己而备受牵连。”
　　“难道这些哀家就看不出来吗？”
　　那女子在这一连串的控诉揭发下，终于平复了下心情，
　　“当年，哀家有本事拿邻国侵犯我朝边境之举，逼先皇立下储位。你这小小一个侍君的权力，又如何和哀家斗？”
　　直到这一刻，贺太后的声音已不具温柔。
　　祁佑寒却低低笑出了声，抬眼是一目的冷静，只道，
　　“但你儿子谋逆一事，却并未让你事先知道。”
　　“再是御庭恨你，北野慕仅仅想要你那支早是千疮百孔的贺家军。”
　　“他们都未曾念着你这亲娘，你就不觉得自己其实很可怜？“
　　祁佑寒稍许停了下，
　　“再来是贺陌，你好心好意护他，再是给他一个所谓谋臣的护身符，结果怎样呢？”
　　“你又怎么会知道，他不过是先皇按在贺家军里的一枚棋子。”
　　终于面前这女子脸上闪过一刻惊异，身子不自觉微一后退。
　　祁佑寒冷冷的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为何当年你那儿子，北野慕会有这份野心？”
　　“也要拜贺陌所赐。”
　　“他以先皇之命，暗里早将整个贺家军拆的四分五裂，错综复杂。只要有个人能一统贺家军就可以了。所以天下之势，本就不在千里之外的锦阳。”
　　“所以你要怪，就怪那场奉城的地震来的太巧太快了。”
　　“你所筹谋的和本君一样，一样是，晚了而已！”
　　祁佑寒面色浮上红晕，浑身似烧着了般，起火一样的热度连额际都沁出汗。
　　贺太后眉目拧了起来，脸上溢过心痛之色。
　　不想祁佑寒并未停下，
　　“御庭恨你，大约是因为你当年的抛弃，毅然选择登顶无上荣耀的这个位置。他曾挽留过你吗？劝过你吗？”
　　“可是贺太后，你现在对我下药，设计本君。就再也别想重拾，御庭和你多年的母子情分了。”
　　祁佑寒冷冷笑着，“而他，即已成了你唯一的儿子！”
　　贺太后勐的又后退了半步，不置信的看着面前此时跪于地，气势却丝毫不弱的白发男子。
　　“呵呵，本君可以告诉你，今日不管你出于何样的目的，要对我下手。但本君所握的秘密从不比你少。”
　　“御庭可是对你这亲娘说过，他北野慕如今是潜逃在外？他因那场奉朔之乱也受了伤，御庭将人送至蔺澜岛屿去养伤，这些话？”
　　祁佑寒看着太后不发一语，咬了咬唇，继续道，
　　“一来御庭是北野慕的孪生哥哥，再是御庭难得找你说一回话，所以你信了？”
　　“本君现在可以告诉你，北野慕已经死于本君的剑下了！”
　　祁佑寒强忍下内心的那股灼热之气，喘着气，
　　“本君先废他武功，断他手脚经脉，是被折磨死的。贺太后若不信，大可去问御庭。当时他也是在场呢！”
　　说着，双眸中瞬间似风卷残云一般。
　　“太后是不是想问御庭为什么不阻止？”
　　“他是没办法。因为本君点了他的穴，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亲弟弟是如何惨死的。”
　　“你！你！”贺太后一连几个“你”字竟一句话都说不清楚，心中大骇。
　　“那你可知道，即使是这样。他御庭依然不恨本君，依然要为我左右，你又岂止他是什么心思！”
　　“所以我说了，你如今之举，他御庭知道了，太后还想要挽回这份多年破裂的亲情？”祁佑寒没有停下，
　　“而贺陌公子却完成了你们北辰家族历来所行的那个替命仪式。若皇上将来有难，他贺陌是会先死的。”祁佑寒一脸笑意，却形如鬼魅。
　　“当然，这也是本君硬是逼着北辰箜篌来做的。”
　　“贺太后，这一点还得拜你所赐，北野家的男人就这么得你所爱，所欢？你痴心一个，后又再爱一个，最后又为什么要进宫？”
　　祁佑寒自嘲一笑，
　　“怕是这一层层的垫脚石，终是为了这个位置，你便是一开始就爱上的了这份虚荣？”
　　“到了现在，你还来要什么，什么亲情？”
　　祁佑寒，心智逐渐溃散，再难支撑，若不是身旁有人擒住，人早已蜷在地上颤抖。
　　他没有武功，这些魅药的效力自是慢慢侵蚀，再有一盏茶的功夫，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怎么办？！
　　“为此，太后您又何以要用这种下三滥的魅药来对付本君呢？还是证明了你贺太后根本就没胆杀我！”
　　话中终于转为冰冷，更是有一股冷冽之气冲口而出。
　　贺太后却并不语，因为这些真相被这样揭露后，她心中起伏难平。
　　面前这个人手段委实了得，难怪能被称一句麒麟之才，也是当时自己疏忽了。
　　心中又是后悔。
　　而此，祁佑寒气息早是不稳，却还故作镇定自若，淡淡说着，
　　“本君于朝政中，行事作风已是遭人不齿，贺太后也不用再沾自己的手。”
　　“既然这样，何不再让本君来一出同后宫有染的戏码，朝政上定会波澜壮阔了。”
　　“若是能让太子远瞻一番，怕是他霍然总有一天——，本君和宋远衿就真是殊途同归了啊。”
　　祁佑寒内心酸楚，心悸不已，浑身更是颤栗，背嵴大片已成湿凉。
　　而面前的贺太后只是静默的站立着。
　　“太后你也不是没手段，也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本君到底是何目的？皇上知道后又会怎样呢？对不对？”
　　说完，祁佑寒眉目亦是清冷，只是这药效起了之后，人早已无力，心绪一波一波如温水蒸煮，沸热难抑。
　　贺太后定了定身，冷下脸，暗自笑道，
　　“哀家知道你如今什么都不怕，连死这一条路，就怕没人成全。”
　　“你这妖君，哀家遂不会令你称心！哀家问你，那祁王可是魏都赋的遗腹子？嗯？”
　　祁佑寒震颤着勐然抬起头，连带着药性都被这一句话带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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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千语万话怒深深（2）
　　那祁王可是魏都赋的遗腹子？……
　　这句话久久回荡在祁佑寒的耳边，蔓延在心间，挥之不去。
　　这个不能说的秘密，如何又被面前这女人知道。
　　没错，祁王的存在如何又不是他祁佑寒的私心。
　　但又是迫不得已的硬被接受着。
　　藏的再好，却被这么一句话点穿，他还能如何佯装成不是？
　　祁王不同于霍天玄，越来越成为他祁佑寒心中的一处温暖，抑或是一份责任。他人硬加来的，他又推却不去。
　　现在想想，他自己还真是疯狂。怎样？又怎样！
　　然而又因为霍天玄知道，他了解自己，那个君王心里早是清楚明白。
　　在北野幽婵托孤之时，霍天玄便知道自己一定会收下，这一份罪孽和硬加来的责任。
　　而自己，是不得不，也是不能拒绝的。
　　再是以七王爷霍天顺府上幼子的名义，送入宫，一切都是圆满的。
　　又如何能被他贺太后知悉。
　　祸事再起，祁佑寒心中原本平淡下的那些偏执和疯乱，这一刻又倒了真正杀虐的地步。
　　贺太后见祁佑寒呆愣在场，竟一句也应不上，才说道，
　　“哈哈，怎么，忽然没有话应对了？”
　　“世上无不漏风的墙，再是等上个三五载，若让祁王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这些真相，又会是何反应？他是认贼作父，你是愧疚难平。好的很！”
　　“你祁佑寒护着他祁王，不过是想待他长大后，明白一切过去的因由，你要得他一句原谅！是不是？”
　　“便是你对魏都赋那一剑的真正放下，对不对？”
　　“哈哈，你祁佑寒自是内心有愧！”
　　“毕竟他魏都赋罪不置死，毕竟密谋造反的还是哀家的儿子！”
　　贺太后忽然感到祁佑寒没了方才的气势，以这人的心思，怕已经知道今天这一计，他贺太后可是足足筹谋了很久。
　　再是印证道，
　　“祁王根本不姓祁，他姓魏。魏都赋才是他爹，却被你一剑所杀。”
　　“再是祁王他亲娘，北野幽婵，被逼的只能，自刎于你面前。不然，你如何能放心收下这幼子？”
　　“你这侍君，心肠狠毒，将人害的家破人亡还不够，还想让祁王今后能原谅你？”
　　贺太后嘴角弯了个得意的弧度，却是一脸的霜寒之色。
　　突然极为凑近了祁佑寒一侧，轻声道，
　　“哀家此时若将你和皇后关一处，哀家看你能忍多久？”
　　“适时让小太子撞见，你可还有脸活？你方才的建议确实是不错的。”
　　祁佑寒沉沉回了句，“如太后所言，那么本君也请贺太后能自求多福了。”
　　贺太后不屑轻哼，转身坐了回去，神色又变了变，笑道，
　　“今日，哀家只不过想和侍君千岁交换一下各自所握的筹码。”
　　“若是事态真如这般发展下去，怕是对谁都没有好处。侍君心里也很清楚。”
　　又见一人端了碗药，低头进了这边，“这是合欢散的解药，哀家还真不舍得让你这妖君污了皇后。”顿了顿，温和道，
　　“哀家不妨再告诉你，太子和祁王今日确实在哀家这里做客。”
　　“算来也巧，若不是皇后她母亲病重，托了亲眷传于哀家，怕是哀家这皇祖母便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两个娃儿了，是吧，千岁。”
　　“而此，又如何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这些秘密。”那女子笑的竟是云淡风轻了起来。
　　方才那席话，此时祁佑寒心中是很清楚的，不过是相互之间的摊牌。
　　至于这个女人为何要对他下药，不过是想要加重彼此的说服力。
　　然内心深处那一股森然冷意涌了又涌，毕竟这个女人所掌握的，确实是他祁佑寒如今的一处软肋。
　　宫闱秘闻中，祁王的身份会惹来多少争议，再是从中若有人作梗，混肴视听，太子和自己，以至于祁王本身，都会产生隔阂。
　　祁佑寒看着面前端的这碗黑漆漆的汤药，他心里更清楚，这个女人所握所知之后，便是要让他自己了断。
　　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穿肠毒药。
　　贺太后身姿高高在上，端坐着，周围气氛却忽然静了下来。
　　“我终归是唯有一死才能谢天下，这是迟早的事。但贺太后何须这样着急？”祁佑寒盯着药碗，轻柔的说。
　　“祁佑寒，你今日只有一死，哀家才有活路。这个道理哀家不会不清楚。”
　　贺太后一喝，又道，“况且祁王和太子如今都在哀家这，你没有选择。你又能保谁？”
　　“你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了。而你身边那些人，能支走的支走，仍蒙在鼓里的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了。”
　　祁佑寒心中苦涩，神智又忍受着魅药一波一波的摧残，早已到了临界点，谁能救他！
　　是啊，皇上今日必会被人有意的拖在朝中，这个贺太后，确实也算小看了她。
　　脑海里是风卷残涌着过去的一幕幕，终于到了要告别了吗？
　　可是还来不及说三个字，他从未对那袭明黄的身影说过三个字。
　　直是这一刻，才发现自己终还是孤独一人呢。
　　端过汤碗，祁佑寒闭了眼，一手早已颤抖不已。
　　下一刻，不知是谁，一把推掉祁佑寒手里的碗，使了劲一扯，“啪”的一声，那一碗药打在了地上。
　　因为来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后知后觉只发现碗已碎，药已洒。
　　没有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突兀的出现，小小的人，此时平视着跪在地上的祁佑寒，一双水灵灵的眼红肿，又是寒冷，难过愤怒却含着一些真诚和犹豫。
　　那一刻，祁佑寒恍然间，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重宓宫下的那个少年。
　　岁月不同，但那一份同样的气息却不增不减。
　　“父君若就这么简单死了，本王将来拿什么报仇！”那个才多大的孩子，说的义正词严。
　　眼中所射出的肃杀之气，令人不敢去直视。
　　然后转身，对着贺太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说了话，
　　“父皇说的看来一点都没错，皇祖母也不是什么好人！”
　　“本王和阿然第一次来，皇祖母就预谋了这出好戏。”
　　“难怪本王适巧路过小阁廊檐那处，林乐公公同皇祖母的侍卫在一起，见着本王居然连笑容都没了半分。”
　　她贺太后此时才幡然醒悟，最失策的不是任何其他因素，而是这几盏茶的谈话时间，也太长了些。
　　当然也没想祁佑寒能硬撑到这个时间，还没有神智不清。
　　这祁王又不知从哪里偷偷熘了进来，估计也听了有一会儿了。
　　“皇祖母您说身子有些乏，要去休息，原在这里私自审人呢！”
　　祁佑寒看着如今背对自己站立的祁王，早忘了他不过才几岁，只是内心起伏，比之方才，更是慌乱而悲凉。
　　毓儿定然是什么都听到了，会怎样，能怎样呢？
　　“皇祖母现在不要说任何话，父皇一刻就能赶来。”
　　“因为皇祖母说的已经太多了，本王很多事，今后一定会仔仔细细问清楚。不劳皇祖母麻烦。”想了想，又道，
　　“一会父皇到了，皇祖母还是想想怎么解释才是真的。”
　　最先冲门闯进来的是霍天玄身旁的几个暗卫，两方人马立即成了对峙的局面，左右分开着站立。
　　霍天玄进门的时候，谁都没看，只一把拦腰抱了祁佑寒，连周围都有些谁都没去注意，一脸的冰霜，根本怒的说不出一句话。
　　祁佑寒一手只拽到了霍天玄的衣襟，艰难的吐了两个字，“毓儿。”
　　然，霍天玄并没有理睬怀里的人，这副瘦骨嶙峋，风烛残年似的骨头。
　　一路踏风踏水般，将人直接抱回了龙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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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一种心境两处惆
　　祁佑寒浑身尽湿，抓了霍天玄的衣襟，口齿不清道，
　　“玄，我中的，中的可是……可是。”
　　目之所及的最后，露在祁佑寒眼底的是那一抹温柔。
　　那张迎向自己的唇，那一丝最后的清醒，难以看清谁比谁更痛苦的神情。
　　再是待人清醒时，祁佑寒勐的坐了起来，衣衫床褥凌乱不堪，一室的旖旎。
　　彼此身上遍布了抓痕和吻痕，以及泛起青紫色的淤青。
　　也是这几年来，他祁佑寒第一次，终于完完全全，清清楚楚看到，一直不敢去直视，霍天玄身上那片四箭洞穿的伤疤。
　　裸露在眼前的是恐怖狰狞的模样。
　　无端的，再难抑制住的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祁佑寒咬住唇齿，他这个拥有比女人更具魅力容颜的男子，他这个被世人唾弃，非男非女的妖人，此时心里终于崩溃。
　　其实自己一直不敢直面爱他霍天玄，便是那些错综复杂，难以说明的感情压抑下，他祁佑寒为人为事太难！
　　他如何又懂爱呢？不过是一直在无所计较着付出罢了。
　　“怎么，被朕吃干抹净后，居然一个人坐着哭了？”
　　霍天玄一手抹去祁佑寒的泪，又放入自己口中，煞有架势的尝了尝，
　　“咸咸的，眼泪的味道果然不好的很。”
　　下一刻，一把将祁佑寒揽入胸口。
　　因为力道太大，竟是一下将人撞入了自己的胸口处，霍天玄深吸一口气，
　　“幸好，你中的不过是一味**。若是毒药，朕保不准会让她，以及整个贺家给你陪葬！”
　　“第一个就是北野御庭，逃不了一死，再来是贺陌。这些人牵扯着你，难道还不够？”
　　“朕一样会杀了毓儿，给你慰藉，朕什么都做的出。朕去黄泉找你，好不好？”
　　一手收紧了胸口里的人，声音带了几分呜咽，“朕就怕你会不声不响的走——”
　　彼此还沉浸在这一刻的安谧里，霍天玄的倾诉还未完，怀里那人又没了声息。
　　他既已是这样了，想那时在庆辰殿里硬是撑着，又是多么的痛苦和艰难。
　　怕是贺太后也知道了这溢青花的危害，所以她下的是这种媚药。
　　若以祁佑寒这样的身子，其实根本是折腾不起魅药之下的欢爱的。
　　只会摧之他身体往更加坏的地方走去。
　　而此，怀里这个人又是以何样的心性撑了那么久！
　　自己不用猜也知道，当时当地，他肯定是又在权衡利弊，使出更多的要挟之意。
　　只是那一刻，看见祁王毓儿在场，那孩子的神色已经不对劲了啊。
　　霍天玄轻轻扶好祁佑寒躺好。
　　沉睡中的这张容颜，这些所想所思，如此看来，不过是残存的一息坚强罢了。
　　……
　　大雪纷飞的十二月，冷冬。
　　白色将这个锦阳城昔日的繁华和荣耀覆盖的仿佛失去了根基。
　　那些来来去去迂回在皇城里的宫人和侍卫，整张脸也像这雪一样，是冰凉霜冻的。
　　细细的雪无声无息，落在宫门这处的廊檐外。
　　一目的冷，一目的静。
　　风雪鼓动着站在宫门这边躲避寒冷的两个侍卫。
　　那双双瑟瑟抖动，时不时搓手哈气的声响，成了此时静谧里难得的一丝鲜活，一份自由。
　　“听说了么？”其中一人看了看天，开口说了话。
　　“什么事啊？”另一个接了口，问道。
　　“宫中的贺太后被迁出庆辰殿了，是皇帝下的旨。”
　　“切，皇帝的旨多数都是那个妖君所为。”小声应着。
　　“据说这贺太后，是去了锦阳城最北面的千景庵修佛去了。”
　　“什么修佛啊，我看是被那妖君罢黜了。”
　　“皇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准了呢！那旨上，听内侍的宫人说有两个大印。”
　　“哎哟，都什么事儿啊，这宫中竟是乱了套了，怕是连个敢说话的人都没了。”
　　“可不是。话说是那妖君勾引皇后，被太后发现了。才堵了太后的嘴，被遣送出去了。”
　　“有这等事？”一人疑惑的嘀咕，“朝中就没人问询？不是还有个腾王？对此也说不上话？”
　　“腾王是自顾不暇，他那儿子犯的事儿还没核定下来呢！哪有时间管这些。”
　　“哎，宫中风云，岂是你们这等人能管的，还是认认真真做事吧。”
　　此时才过午时不久，但这暗沉的天际，就似已至黄昏。
　　这两个侍卫，相互间静默了片刻，又闲扯了起来。
　　“这年还长着捏，鬼天气，可也真是够冷的。”一人瑟缩着又说了话。
　　“是啊，明日可别晚了。”
　　“知道，知道。不就是明日准时开正南御前宫门，宫内为祁王践行嘛。”一人摆了手，准备着换岗了。
　　“你说祁王这么小就送出宫，去了自己的封地。一个才多大的孩子，这待遇还真是……”
　　“想什么呢，皇上是怕太子的位置有人觊觎，未雨绸缪吧。”
　　“谁知道呢！”
　　终于，这两人各自转身，结束了对话。
　　那两个侍卫絮絮叨叨传着些似是而非的旧事。
　　而此，他们并没有发现，在远处的城楼楼头。
　　有一袭白衣白发的身影，兀自也沉在这样冷冬的气候里，眉目平静却掠过层层的怆然。
　　是啊，总是梦醒后独登高楼万丈，不能阻止心魔和爱恋，思如狂。
　　不能坐享荣辱，与共繁华。
　　发端微扬，只剩了风满袖，泪自流。
　　“独自看着重楼层层，心情总是不好的很。”北野御庭走近，叹道。
　　祁佑寒瞥过脸。
　　是什么时候起，越来越容易伤感。特别是独自一人，远望天尽头。
　　“你这样把他送走，那孩子不过四岁。”
　　御庭轻声说着，一同看向没有阳光，水灰色飘着细雪的天际。
　　“杀父之仇，他自是刻骨，再待在皇城里，没有好处。”祁佑寒低声呢喃。
　　“送那么远，你就放心？”御庭挑眉。
　　“我放心的是你，总能安排好一切。不日之后，一切稳妥，我会带毓儿去蔺澜岛屿。”祁佑寒看了眼北野御庭，继续说，
　　“听说蔺澜岛屿上，现今可热闹了，你所搜罗的奇人也不少啊。”
　　“果然是侍君千岁，这身边服侍的人越来越多，打听到的事也越来越远了。”御庭笑道。
　　“你勿要和我说笑，这些人不是你塞的也是他霍天玄塞在我身边的。”
　　“连同太医院，如今寸步不离的有这么一大群人了。”
　　祁佑寒示意了这处的城楼下面，此时毕恭毕敬站了好几人，守着。
　　彼此再是静默片刻，北野御庭又道，
　　“你的事，待我把毓儿安排妥当，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祁佑寒点头。
　　北野御庭意味深长道，“你下的决定，可要遵守。”
　　祁佑寒含着浅淡的笑意，双手拢在了衣袖里。
　　眯了眼，表现出一副好似极为享受的样子，却并不想谈及这些。
　　“你这样撒手不管朝政，他霍天玄看来倒是极为乐意的。”
　　“三年多了，他身体复原的很好，朝政终究是他的。”祁佑寒回答。
　　北野御庭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你只要说一句，他肯定会弃了天下，不是有阿然吗？”
　　“阿然太小，而我等不起。他，终是要一人执掌天下的，你我都清楚，不是吗？”
　　“你这是自怨自艾，还是太过悲观？其实不再费神，不再思虑过重，你也能活的潇洒，不是吗？”北野御庭吐出口气，认真着看着他。
　　祁佑寒一笑，“经了这些年，我心已千疮百孔，我是无法面对，历历在目的聚散难舍，还有那些眷顾。”
　　“所以……”
　　祁佑寒狡黠一笑，
　　“我终是自私的，不过是圆自己一个完整，圆一个美好。再给他一片安稳的天下。”
　　“牵强的说辞。”北野御庭负手而立，长叹不息。
　　随着祁佑寒的目光，一同看向毫无景致可观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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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收将心意谈几思
　　城楼的风很大，空气却好。
　　厚实的绒袄狐裘将人裹的严严实实。
　　只那一目里的白，竟不见其他的颜色。
　　祁佑寒低沉的说着话，似是说给自己听的那般，
　　“这片江山，或许因为我爱他的缘故，便是要看他君临天下。”
　　“所以对我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东西就不再会是那么重要了。”
　　“他会痛苦。”御庭叹道。
　　“他要是能痛一辈子，倒是好的。”祁佑寒暗笑。
　　“你要是真这样做了，给他一片天下，然后选择离开，你不觉得其实你太狠心了？他会恨你一辈子。”御庭看着身侧这人。
　　“御庭你不懂，有些感情因为经历了，是刻骨铭心，那么今后便没有其他东西能再来撼动他，这是作为一个君王，所必须要的冷硬。”祁佑寒不以为意，
　　“这个至高无尚的位置，是我扶他要坐稳的，也是他用自己的生死换来的，当然不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以前没有想通，以为什么散发扁舟，什么执子之手便是相爱，那不过是一种短暂。”
　　“经年几许后，也不会再有留存。我祁佑寒更是不屑！”回头看向御庭，冷静而专注。
　　“满嘴胡言乱语，口是心非。”北野御庭淡淡的反驳。
　　明明这人就是想说明一点，自己命不长久。
　　说到底还是那溢清花，果真是一剂致命的毒药呐。
　　而他祁佑寒，又不想让霍天玄知道这些无力回天的真相。
　　所以他就要说的这样冠冕堂皇？
　　北野御庭情不自禁将手伸了过去，圈刮过祁佑寒的侧脸，游到了耳际才停下，
　　喃喃自语，“我定会想办法为你续命。”
　　祁佑寒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人，拿掉北野御庭的手，平静道，
　　“续命？我祁佑寒又不是怕死，你若能续命，何以会到今日才来说。不过是安慰我罢了。”
　　回身，人已下了城楼。
　　再是叹了下气，祁佑寒虽未回头，却仍说着，
　　“御庭，子赋再是不好，也不应得我这样的一剑，我虽不欠他，但我至少没能让他活着。”
　　“这些抓住的繁华，或者硬是要留下的快乐，也许总有一天会因我而消失。”
　　“再来，我不想令霍天玄念起我的时候，总是要生出些不必要的包容，如他对子赋的宽宥，还有对祁王的这些关爱。”
　　“他是个君王，因为爱我，已变的卑微不已了。”
　　说完，人已消失在拐角处，留了北野御庭一人在这楼头。
　　是啊，有谁知道，这个白发男子真正的心思。
　　离魏都赋身亡已有整整的三年之久，他虽未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但也不能见霍天玄对他的依赖，根深蒂固的这种依赖和眷恋。
　　他深爱这个君王的几年，却并不是要得一份卑微，也不是这种似有若无的依赖。
　　他扶那人君临天下，原要的是霍天玄能真正明白，他自己早将爱埋入了骨髓，是一种熟稔。
　　那么即使是最后的分别，也就不会变的那么痛苦。
　　子寒，而你又从什么时候起，知道了溢青花的秘密？心死身僵，痴傻成疯。
　　所以在此之前，这个人要将一切的不确定，一切的人和事都安排妥当。
　　亦如当年，他挑起江湖风云，为的不过是今后几十年内，江湖各处的风平浪静。
　　但是他又如何算到，当年无琊山的崖底，魏都赋给他一剑的狠厉？
　　是人事太可笑，还是他太可笑呢！
　　而此时，一个断了羽翼的腾王，一个琅北之地的烛龙大将，就真的令他这么不安？
　　是他爱霍天玄太深，还是他对自己太狠？
　　原来将人世和生死看的太透了，果然活的就不自在，他何处又会是个自在的人？
　　只是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还是因为他祁佑寒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一定要去挽回更多的心安。
　　北野御庭本还想说一句，蔺澜岛屿，我们不见不散。
　　然而，那个时候还能见到他吗？那时候，他是个疯子还是个傻子？怕是个枯藁将死的人吧。
　　即使是这样，他都不愿被任何人看到。
　　所以，见和散也并不似是他北野御庭再能去左右的了。
　　最后的岁月，那袭苍白的身影，想的竟是要一个人走。
　　……
　　“侍君千岁，这是皇上所述，关于帝陵的选址和安排。皇上让微臣拿来给您看看。”
　　赵恒赵都统倒是殷勤，呈上了近几日霍天玄在筹划的事宜。
　　祁佑寒蹙了下眉，那黄色锦卷上，赫然将自己和霍天玄的墓室归到了一起，而皇后却不同陵，单独设于一处。
　　同骸也要共枕？他还真是疯狂，怕是朝政上又是一大片反对之声。
　　这是大事，何故霍天玄要在这个时候兴起筹划。
　　哎，祁佑寒轻声一笑。
　　“这事，本君还真不好讲些什么。”
　　“但若真照此而为，死后这帝陵必不得安宁。如今，先随皇上的意思，本君是说不过他的。”
　　“是！侍君千岁。”赵恒答道。
　　“对了，祁王被送走后，太子有何反应？”祁佑寒问。
　　赵恒回想了下，说道，“嘉韵斋里头，到也没见什么动静。”
　　“差不多让太子搬入东宫吧。毕竟宝心公主早不在宫内了。”祁佑寒寻思着说着。
　　是啊，当年为了令那尧商摄政王欧阳明退兵，还真就此将宝心公主送了回去，这一想，脑海中又翻起了层层不绝的故事。
　　东宫空置了这些年，外人不知，他祁佑寒心里是清楚的。
　　“这事微臣差人去办。”
　　祁佑寒自顾披了衣，站了起来。
　　“侍君这是要去——”赵恒赶忙迎了上去，推开屋门。
　　“本君出去走走，你去忙你的就是。”
　　祁佑寒没有说明去处，但以赵恒的心思，怕也知道面前这个白发人是要去嘉韵斋了。
　　抬眼再见他祁佑寒的背影，形单只影。
　　这些岁月间隙下，他总是为人为事，太过的上心尽力。
　　他如何不是个好人？
　　……
　　嘉韵斋。
　　门庭冷清，宫人太监见侍君千岁一人进的门，纷纷迎上。
　　祁佑寒只摆手示意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指了个人到跟前，问，“太子呢？”
　　“回侍君千岁，都有好几天了，太子闷闷不乐，总不见是开心。”那人低声回答。
　　祁佑寒点头，让人都散去，自己才进了屋。
　　太子霍然此时正半蹲在软榻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发着呆。
　　小案上几册书，笔墨纸砚整齐。
　　门边两个宫女见侍君亲来而无人通报，均是一惊，纷纷低头行了礼，却没有出声。
　　祁佑寒坐上了软榻的一侧，拾了桌上的一本书，轻声道，
　　“有什么事让阿然想的这样入神？连父君坐到这里，竟也无所察觉？”
　　霍然回头，先是惊讶，其后倒也不说话，小脸摆着不高兴的样子。
　　“你若还不说，父君就走了。”祁佑寒说着佯装要站起来。
　　“父君，父君，为什么要把阿毓送去封地？孩儿每天都少了很多快乐。”霍然小声的抱怨。
　　“那阿然还想不想见他？”
　　“当然想啊。”
　　“何以见得？”祁佑寒问。
　　“孩儿每天都想他，也不知道这一路上可顺利，那地方气候怎么样？”
　　“有没有阿毓喜欢吃的东西，有没有人陪他玩？有没有想念本太子我啊？”啰啰嗦嗦说的一大串。
　　“就这些？”祁佑寒继续问。
　　“当然还有其他。只是不知道父君又为何要这样做。”霍然低低的问，却已是显了层撒娇的意思。
　　“啪”的一声，祁佑寒一手拍在了桌上，顿时怔的阿然愣住。
　　他没想父君会忽然拉长了脸，面色骤冷，竟已是一副生了气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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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话语无忌是少年
　　霍然虽是一怔，赶忙跳下了软榻，直扑祁佑寒怀里，
　　小脸蹭在祁佑寒胸口，一叠声的喊，
　　“父君，父君，为什么要让小毓离开孩儿，为什么！为什么！”
　　话中极是委屈和悲伤，小手拽了祁佑寒的衣袖，表示着不能理解，
　　连方才他这父君为何会发怒都被抛诸脑后了。
　　祁佑寒心里本是要说他一番，见霍然这样子，实属又怒不起来，说不得什么。
　　一手抚上霍然的背，表示着安慰，柔声道，
　　“祁王长大了是要为阿然保卫这片土地的，如今也要让他在外面锻炼锻炼，知道这天底下又是何样的。”
　　“至少将来不会无知和懵懂。嗯？”
　　霍然疑惑，抬起头，认真的看向祁佑寒，
　　“可是，小毓说过，他不在意阿然将来会怎样，又是什么身份。”
　　“他说只要在阿然身边，只要陪着阿然就好啊。”
　　“因为只有这些，才是小毓会喜欢这里，爱上这片天地的原因。”
　　祁佑寒一怔，忘了出口的话。
　　霍然回想着祁王离开时向自己说过的话，继续说道，
　　“他说父君心里有太多的秘密，又很孤单，让阿然不要惹父君生气。”
　　“又说什么什么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还说长大了，定要亲口问一问。”
　　“孩儿也不是很明白，父君是为了这个，才让小毓离开的吗？”
　　听后，祁佑寒匆匆撇过了脸，内心微颤。
　　子赋，你可想到你那儿子会是这样的心智明朗吗？
　　即使是在贺太后那，听过那样一番触目惊心的话，依然能保有这份独然的冷静。
　　子赋，你当年若能静心听我一句，何至，何至于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骨掩埋，人影成雾。
　　“父君？父君？……”
　　霍然见祁佑寒双眼濡湿，什么事让父君会瞬间这样柔弱。
　　满身满心给人的感觉是伤至冰冷。
　　自己也说不出其他，只能喊着祁佑寒的名，一遍一遍叫着。
　　“阿然，你可答应父君一事？”沉默后，祁佑寒才缓缓而问，
　　“孩儿答应！父君请说。”霍然一脸的坚定。
　　祁佑寒一笑，这个小人儿连什么事都不知就应了声，还真是稚气了些。
　　又自嘲着好笑，这种事自己此时若说出来，还真是太自私了！
　　让阿然今后能一路护着祁毓？一辈子？
　　让一个未来的君王无条件护着一个非亲非故的人，一辈子？……
　　他祁佑寒果然是自私和疯狂的啊。
　　然，又记起彼时，在阡书苑回去的马车旁，面前这个小小少年，不是早就说过那些生死相随的话了吗？
　　此时，他还记不记得呢？……
　　“父君？”霍然见祁佑寒久久没有开口，又喊了句。
　　“阿然已经答应父君了。”祁佑寒淡淡笑了起来。
　　“啊？”霍然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祁佑寒指了指霍然的心口，“在这里。”
　　换来霍然的不解，然似乎也能明白，是些什么。
　　是不是就如父皇所说的，为君者当以心怀天下之心，度黎民百姓之苦？
　　诸如此类的为君之道呢？
　　“父君答应你，祁王是会回来的，但到时，你还这般哭闹着，小心他说——”
　　祁佑寒狡黠的笑着，“他说的到时候就是不认你这皇帝了呢！”
　　一大一小的两人，话说到这里，才算平静。
　　回头，太子便安安静静的看书习字去了，倒是令人欣慰。
　　祁佑寒坐在一旁，内心也不知，方才这番明里暗里的说辞，他霍然又听懂了几分意思。
　　只待是心中一片茫然。
　　回身，对着内侍宫女吩咐了几句话，也就起身跨出了嘉韵斋。
　　不日，太子也要搬离这处，入东宫去了。
　　然，这个天下又会去牵绊住一个人的今生今世，是幸还是不幸呢？
　　圈揽的繁华几尽，那些将熄未熄的，那些似有若无的，
　　玉楼深处，心之所系，终是一场场演之不尽的悲欢离合。
　　……
　　祁佑寒才出了嘉韵斋，就见林乐公公迎面走了来。
　　传了话，说是今日那贺宗林早早就候着侍君您了，不知侍君何时要见人。
　　“他这事，倒还真是耽搁了些日子。如今想起来要见本君了？”祁佑寒轻笑。
　　“侍君千岁，人是已经候在宣明殿内好些时候。不想您却去了太子那。”林乐回了话，又道，
　　“皇上今日因那洛阳四街走水一事，正同诸位大臣商议拨发银两，怕也无瑕搭理他贺宗林的。”
　　祁佑寒点头，人已到了书房。
　　这贺宗林素日里仗着自己受祁佑寒的宠溺，祁佑寒才进了门。
　　他贺宗林已不顾尊卑上下，一伸手先是将祁佑寒拉着，
　　“千岁千岁，你可得帮我，有人要害我。”
　　贺宗林这一手已是拽的人生疼。
　　又极为亲密的引着祁佑寒，坐上了一把上好的梨花木制成的躺椅，椅子上铺了厚厚的毛毡。
　　自己则跪在了祁佑寒的膝盖旁。
　　他贺宗林此番的样子，又不似外界所传的，是那个当日当时上了檐顶，大放厥词的纨绔公子，倒委实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
　　祁佑寒挣脱了那被握牢的手，只道，
　　“多大的人了，怎么出了事儿才想着进宫找本君。你的能耐可也不算小的。”
　　贺宗林急道，“好几日了，臣府上闹腾的不行。好不容易能进宫，还是要左护右躲的。千岁待我好，您要救我！”
　　那贺宗林如今的面容又像只受伤的小兽，真真不像当晚那个醉酒又浪荡公子的模样。
　　“你怎么当时在那顾眸轩，就不知道要收敛？又凭什么，人家要加害你了。”祁佑寒问。
　　“旁人心里都知道，如今除了家父疼孩儿，也只有千岁最宠我了，面上是嫉恨，底子里还不是对您有意见。”
　　“这事儿，臣猜，多半倒像是冲着千岁来的。”贺宗林小声嘀咕，丝毫不见自己是有错的那个。
　　祁佑寒神色清冷，一拍桌面，斥道，
　　“是你不分轻重先污了人家姑娘，如何又扯上本君？”
　　“本君在宫内又怎么能看住你这些所言所行！”
　　“现在好了，你父外出去了复州，你竟犯下这事。”
　　“如今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是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那贺宗林没想祁佑寒本是淡然的面色竟也生了气，一时惊觉着愣住，话也不知如何往下说。
　　此时，林乐公公又进了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祁佑寒才想起，近几日，皇上一直有交代，每日午时后，定是指了太医过来为他把一回脉的。
　　毕竟那日所中的合欢香对自己身体肯定是不好的很。
　　这会儿，见了林乐公公，想是太医肯定也侯在了外头，祁佑寒只点了点头，摆手一挥，让人先退下。
　　才对着贺宗林，继续说道，
　　“你说说这是何原故，要是有证有据，本君帮你这回。”
　　“横竖本君说话是没人能驳的。但你也勿要认为这几年，本君任你胡作非为。嗯？”
　　贺宗林终于定了定神，站起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里。
　　细细想着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张口道，
　　“那日，本是没什么事，侍君也知道这画舫内，无非是美女如云，宾客流连之所。”
　　“臣邀的也不过是一群世家子弟，去喝酒赏玩的。”
　　“席间，觥筹交错，有人递酒，推杯换盏也并不觉的有些什么，只后来所行之事，此番想来就是没印象了啊。”
　　贺宗林偷眼里看了眼祁佑寒，这座上之人只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一点其他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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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冥婚两字化干戈
　　“就这些？”祁佑寒盯着贺宗林问。
　　“后来的事，臣真不知道了。”贺宗林一抖擞，也憋不出其他话。
　　“你是当众辱了人家，你竟不知？”祁佑寒冷冷质问。
　　“侍君明鉴，臣真的是不知道啊！”那贺宗林还是一张茫然的脸。
　　祁佑寒并没放过贺宗林脸上的表情，继续问，
　　“那你如何在出了事后，又去行了此等嚣张跋扈的举止？”
　　贺宗林已是心虚，原这侍君千岁关心的是这些。
　　这事出了后，他自己第二日所做的，什么屋顶撒钱，大放阙词这类的，
　　是按着府院北厢阁里的那人所说，去做的，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啊。
　　“怎么，说不下去了？”
　　祁佑寒一脸的研判之意，声音中也不见了方才的淡然。
　　贺宗林低了头，不语。
　　“你倒是好的很，行了这等败坏你家门的龌龊之事，又害的人家跳江死了，其实这些倒不是重点。”
　　“凭你爹腾王，而你也算是侯门将相之子，当机立断也就能处理稳妥的。”
　　“方法多的是，何至于要闹得这般的满城风雨？”祁佑寒继续往下说，
　　“如此一来，谁都不能再将这事搪塞过去了。嗯？”
　　祁佑寒端了茶，微微抿了口，又重重的将茶盏掷在了茶几上，
　　“所以——，这事即成了。朝中如今只忌讳的是本君这人。”
　　“即是为你撑腰，死活你是要拉本君一起了？对不对？”
　　那贺宗林没想他祁佑寒猜的竟是这般准。
　　又想自己府上那个北厢阁里的人还真是料事如神。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赦免其罪，
　　只要侍君千岁出面宽宥下的人，任谁都不敢有二话。
　　事情闹大，才有转机，根本不用拿他爹那卷免死铁卷来做文章。
　　贺宗林再是趋跪在地，一副哭腔，道，
　　“千岁，你纵臣这几年，我心下是感激的。”
　　“这一回，家父又不在身边，朝中只有您，能为臣做主了啊！”
　　顺势双手已扶在祁佑寒的膝上，轻轻摇晃着。
　　“本君待你不薄，但也不是宠你。”
　　“若不是当年你父亲腾王护驾之功，本君也算是还他老人家这份恩情。”
　　“这事出的突然，你如今找本君，怕是心中早有些打算的？”
　　“你说，你出事后，在自己屋檐上撒钱叫嚣的那些荒唐事，可是你家府上那位隐贤，卢衍公子的主意？”
　　贺宗林其实心下早就知道祁佑寒能猜到，所以老老实实的点了头。
　　没想竟令祁佑寒一挥手，茶盏扫落在地，清脆声乍响，惊的人直直看向了祁佑寒。
　　“了不得，由着本君护你还不够，你也是先听过他卢衍的话的！”
　　“他是你家门客，自然会把事情推拒出去的，这样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你再来求本君，你要求什么！”
　　祁佑寒已是怒了，但字里行间说的依然清晰冷冽。
　　“但求侍君千岁恩准！我可以娶那死去的女子为正室。”
　　贺宗林慌张的说了出来，又小心的看着祁佑寒的面色变化。
　　“冥婚？”祁佑寒冷冷咬出两个字，这一条想的还真是绝妙。
　　“是，千岁。但这桩婚娶却委实不能由臣的府邸提出。”
　　“在情在理，旁人只会想，这是我府为了息事宁人的权宜之计。”
　　“但这旨若是由皇上来下，臣便不得不从。”
　　“至少在我朝，男子若背了冥婚这阴喜，今后也就是个断子绝孙的结果。”
　　“对我爹关北侯一门，是不小的打击，却又能平息众怒。”
　　“而对皇上和您，也是英明之举。再来，对那姑娘，只有好处。”
　　确实，不得不说，这样一步行来，早拆解了这件事的危机。
　　至于什么“断子绝孙”这种名目，以后多的是办法解决，根本不急于这一时。
　　凭这么一桩“冥婚”的阴事，
　　这贺宗林非但可以不死，那枚免死铁卷也没用上，这一来一往，倒是被人精妙的解了。
　　腾王府院里的这位隐贤，他祁佑寒可真是小看了。
　　当年能在“奉朔之乱”之际，临阵让腾王倒戈，偏向了皇帝，不过是顺应时局之变。
　　又让腾王手刃其下贺靖将军便是以表忠心，
　　再来能随帝入皇城到不见得是他腾王的心思，不过这一招却也令人心安。
　　这两年朝中对这腾王的戒备几乎是没了的。
　　而此当年一事的那些因果，又如何是一两句话就能理清了。
　　祁佑寒内心叹了些气，御庭你看，这出戏早是有人化解了！
　　这手法还真是出奇的完美！值得赞叹。……
　　祁佑寒闭了闭眼，轻声道，“本君会考虑，你暂且回府，也是该收敛收敛性子了。”
　　“再说，你这几年，也没任何长进，吃喝玩乐，浪荡度日罢了。”
　　“你爹不是不管束你，而是由着本君，他可说不得一二。”
　　而此，腾王心中也并不舒坦的，还不是由我这个侍君在，祁佑寒暗暗冷笑。
　　“千岁教诲的是。”
　　自此，待贺宗林退了出去后。
　　祁佑寒一手抓着茶几的一角，已是死命用了力，再是一拽，茶几被掀翻在地。
　　进来的林乐公公一看，从没见他祁佑寒发这么大的火，心下默默的叹了口气。
　　……
　　晚膳的时候，霍天玄同祁佑寒吃的是格外的安静。
　　一桌的菜肴，两人各坐一边，均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霍天玄吃了小半碗饭，放下了筷子，
　　“下午他贺宗林来找过你了？”
　　“嗯。”
　　“向你求情了？”
　　“嗯。”
　　霍天玄心疼的看着祁佑寒，又说道，
　　“你宽宥纵容他，或者用的是宠，这几年其实是想咬他不放的？”
　　“嗯。”
　　“结果呢？”霍天玄叹气。
　　“不好。”祁佑寒抿着唇齿，却并没有看向霍天玄，
　　“当年就应该一剑杀了腾王！”祁佑寒终于显露出咬牙切齿的意思。
　　“朕知道，当年这事确实伤你太深。”
　　“但凡贺家军，不是已经起不了任何作为了吗？”
　　“你，这又是何苦？”霍天玄轻声劝解。
　　“玄，你不应为我，身受那四箭之险，我现在想到，还是会阵阵发寒，心里难平的很。”
　　“子赋内心也不会真的是要我的命，才设计这场奉朔之乱的。”
　　“我如今是感叹，世间最凉是这一场场的人心算计！”
　　“我怕的是不知不觉又步入阴谋诡计中。玄，我心太难安了！”祁佑寒低了低头，搁下了筷。
　　霍天玄静静的看向祁佑寒，长长吐出一口气，道，
　　“朕若说后悔，你会不会失望？”声音低沉，
　　“朕当初就不该答应你，让你坐上这个位置。”
　　“侍君这样的身份，你为此背负的东西早过了朕给予你的感情，是我错了。”
　　霍天玄伸手隔着桌子，握住了祁佑寒，
　　“朕当初想的不过是让你能堂堂正正待在朕的身边。”
　　“以为再是如何，天下也不会有谁敢轻视你，没想结果却并不尽如人意。”
　　“没想至今这一句妖君，已是全盘否定！”霍天玄悲凉道，
　　“子寒，我心里很不好受。”
　　“到头来，你不该得的是这一句评价。”
　　祁佑寒内心一片挣扎，眼中酸涩，却忍着将头撇向了一方。
　　霍天玄依然说了下去，
　　“魏都赋之死，对你打击太大，一来是你亲手——”顿了顿，
　　“再来是朕当时挡在你身前，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下，是没人还会冷静的。”
　　“人生真是一场豪赌。他魏都赋，最后又何其不是在赌你的不忍？只是——”
　　终于，祁佑寒泪流满面。
　　低低的压抑着声音。“玄，我不想，我不想有人竟逼我至此！”
　　“子赋也要用赌来换我最后一次的犹豫。”
　　“他又为何要这样？十年之前他只要说一句，只要一句话，哪里又是现在的结果！”
　　终于，霍天玄将祁佑寒拥进了怀里，不再说话。
　　静默了很久，直到林乐公公适时进了门，命人撤走晚膳，霍天玄转眼才去看怀里的人，此时已睡着了。
　　只这一次，他知道这人是累的睡了过去，而不是再次的昏迷。
　　这一张清冷的容颜，他何故又要生为一个男子呢？为何？何为？
　　剩下的，只有无声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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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百转千回是人心
　　不日之后。
　　朝廷对腾王之子贺宗林所犯的这宗案件，终于是有了裁定。
　　腾王早前有功于朝政，贺宗林又是其独子。
　　再来，枉死之女也太过凄惨和可怜，更不能因他腾王家大势大而有所偏颇。
　　两方均是情理难辩，其实是非常棘手。
　　而这事居然还闹的很大，影响更是不好。
　　那些好事者更是在街坊里乱传，
　　所谈言论，均是些什么宫中有妖君坐镇呢。
　　那贺宗林又深得其人的纵容，定是死不了。
　　也有人称，这事一旦处理不好，致使皇上同妖君产生嫌隙，就更是精彩了。
　　因此，幸灾乐祸的也不在少数。
　　没想最后，是一旨“冥婚”堵了众人的嘴。
　　真是艺高人胆大，根本是没让人料到。
　　一时竟不知要怎么来评价。
　　这一出冥婚，不进是将此女子嫁入了官家，于此的名分，瞬间就不一样了。
　　且还能入他贺家的族谱，白纸黑字的名字，竟添上这姑娘一笔。
　　又是多大的荣耀，还让人觉得虽死由荣了起来。
　　一夕间，此事竟成了热闹的喜事？
　　不管是赞成的还是为其不平的，又都在死者父母脸上寻到了那一抹惨淡里的笑容。
　　众人一时无语，也都收了口。
　　于是敲锣打鼓，红白幡旗仪仗，真是声势浩荡，场面更盛，
　　在那些尴尬里，见的是满足和安定。
　　为此，连皇帝也亲自赐来了块匾额，上书四字“淑人永安”。
　　这字一提，众人均是哑口无言，被震慑的说不出一句话。
　　这事告一段落，对他贺宗林只不过是外加了一个“鳏夫”的称号。
　　其余该是怎么活还是怎么活。
　　只是这“淑人永安”四字，外人不知，腾王府却是清楚的很，
　　是侍君千岁的亲笔。
　　“永安”，可不单单指了这么一事，而是警醒于他腾王的罢。
　　……
　　此时，腾王府北厢阁内，一人漫不经心倒着茶。
　　另一位年长的老者，则负手立在了窗边，正自沉思。
　　“将军也不用多心，实下这一局已破，今后也只待是静观其变了。”
　　说话的这位，正是曾被贺陌公子所评，四贤之一的“隐贤”卢衍公子。
　　这人，一身水灰色长衫，仙风道骨。
　　一双眼，炯炯有神，而举止却又极度的悠闲，自顾煮水斟茶。
　　“唉，老夫外出一趟，竟会惹出这事！”
　　说话的自是匆匆赶回的腾王，却已是来不及。
　　这一旨婚约还真是绝了独子的后路。……
　　“在下说过，那个人早想动你。”
　　“以前宠着宗林，不过是缓兵之策，障眼法罢了。”
　　“衍之，老夫当日没听你的，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老者叹气。
　　“是在下不才，没有防备。”男子将茶一饮而尽，慢慢摸着杯壁呢喃道，
　　“事出突然，之前也丝毫不见任何征兆。”
　　“那你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每次都事后诸葛吧。”腾王回身，担忧着问。
　　“那个人，坐上了这样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宠了宗林这几年，不知不觉早让旁人印象深刻。”
　　“却传的是腾王这个嚣张跋扈的纨绔逆子，仗着背后又有人撑腰，已成无法无天之势。”
　　“如今错失害人一死，都能用一旨冥婚作数，暗里已是将您这儿子宠上了天，也终有一日是祸的。”
　　男子心中忧虑渐沉，低缓道，“而在下这一举，也实属无奈，还请腾王赎罪。”
　　“老夫不怪你，当年的奉朔之乱是他北野慕的心思。”
　　“但，老夫当时也不是没有野心。若不是最后得你一语点破，怕早是身败名裂，尸横荒野了。”腾王一叹，
　　“那场倒戈之举，如今想想，根本不是为朝为天下，不过是保命罢了。”
　　而人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当年的局面。
　　没错，当时是听了北野慕的计策。
　　在奉城遭遇地震时，能立马就让上旋将军出发，名为救援。
　　其实私下，自己说的意思是他七王爷霍天顺其心叵测，太后密旨，让自己前去稽查的。
　　所以，才会有两军相互间的冲突。
　　而这上旋将军，见事总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为人又极其容易冲动，随便一唬便能搞出不小的动静。
　　北野慕只要适时再营造些气氛，不怕他和霍天顺挑不起矛盾来。
　　再是贺靖将军同那魏都赋，便也是授的这北野慕的计策。
　　而自己也没料到，北野慕会是当今太后的亲儿，难怪他有这份野心和胆识，实属是人之常情呐。
　　宫闱秘闻中的血缘一事，一从他北野慕口中得知，又从贺太后口中证实，便再也做不了假。
　　说实话，当时自己真是心动的。
　　可是，这北野慕也太过目中无人，最后居然没有亲临。
　　派个朝中御史中丞魏都赋来谈，诚意不足。
　　然诱饵又太大，这魏都赋，连尧商之国摄政王都能请动，自己立时就是应允了。
　　若不是当时，得面前这位卢衍公子的几句话。
　　这个坑，他腾王算是跳定了。
　　果然，当今皇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僵持不下的战局，最后的关键还是在自己这里。
　　一面是那贺靖将军，怎样都是自己麾下人马，他腾王死活是脱不了关系了。
　　一面是时局，皇上所集结的人马并不见劣势，而当时那个被贺陌所称的“麒麟之才”的白发人，竟能一剑威胁自己做出选择。
　　那个血色的夜晚，如今想来，依然令人觉得是一场噩梦啊！
　　夜凉如水的深夜，营帐的床幔无声无息被掀起时，
　　整个军营那么多人马，居然没有任何动静。
　　那一柄瞬间横在自己颈侧冰凉的剑刃，和着暗夜里幽冷的声音。
　　如今仍是回荡于耳边，那人说的是，
　　“腾王素来是冷静自傲之人，岂知我祁佑寒这柄剑下，救的是你的命！”
　　俗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
　　其实当时同皇帝两军对垒的是他贺靖将军，根本和自己无关，但是如果擒住的是腾王，那么事情又不一样了。
　　也是啊，人们只会想，原来是腾王要谋逆，贺靖将军根本就是授意而为。
　　军心自然会起波澜，若此时，他腾王如果死了呢？
　　那只会让自己手中，这千万将士瞬间没了方向。
　　若是再以当时的局势一逼，众人只得想着，反正都已经是谋逆了。
　　腾王也死了，留他们这些有名无实的将士又有何用？
　　到头来归不归降，下场一定都不会好看。
　　不如就跟着贺靖将军大干一场吧，人，其实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亡命之徒
　　没错，只要他腾王一死，才是贺靖吃下整个腾王部队军心的关键所在。
　　所以，那个白发人深夜会孑然一身而来，挟持他腾王，才会说这样一句话。
　　所以，北野慕当时所思所谈，涉及的合作，根本不是他腾王，而是要谋于贺靖将军的！
　　这才注定了自己最后的倒戈之举。
　　人心之恶，怕没人能想这样的深，这样的远。
　　只是，后来那四箭所射向的城楼，也是自己所为。
　　是听从了面前这位隐贤卢衍公子所述。
　　——诛人必诛心。
　　那魏都赋必要死，不然将军无法令皇上信服你的真心实意。
　　既然将军临阵倒戈，还是选择归顺于皇上，那么必须要做全。
　　贺靖一死，没有理由一同谋逆的御史中丞可以不死，你不仅要杀这人，将军还要擒住北野慕。
　　不然，将军洗脱不了自身罪责。
　　却不想，不想迎来这样一场巨变。
　　此时，这卢衍公子也为之深深叹了口气，
　　“也是在下不查，并不清楚那魏都赋的身份居然能牵扯这些。”
　　“在下愧对这隐字所评，一直是以旁观的身份而为，却也少了于人交流。所以——”
　　才会入了魏都赋的圈套，要射杀的是当今皇上，真是殊死一搏，殊死一搏！
　　也难怪当今那个侍君，根本对他整个腾王府是心存怀疑的，真是令人不死都难。
　　“你也无需太过自责。世事无常，谁又会知道！”
　　腾王一叹，这一场变故，也终是让人看清了这个人世。
　　苍凉的不过是处处的心机，处处的算计。
　　只是自己，如今若说一句看透和放下，又有多少人信他呢？
　　是啊，有多少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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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择势不如择长安
　　卢衍公子静静看向面前这位已近半百的长者，
　　“那么，将军这次所去的琅北之地，可是被那烛龙大将所邀？”
　　“不愧是隐贤，你是怎么知道老夫去了琅北？”他腾王可没透露过自己真正的去向。
　　“恕在下说句不好听的。”
　　“正是因为将军私自去了琅北，所以宗林他，才会出事。”
　　“宫中那个人，心里一样是清楚的。”卢衍公子轻叹着。
　　然后，就见这卢衍公子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讲了下去，
　　“将军曾对在下有救命之恩。”
　　“如今，衍之只想知道，将军心中的真实想法，好让在下为此细细筹谋。”
　　说完，卢衍公子抬起头来，已是一副极为认真的模样，一字一句说道，
　　“将军，您是要保住您这儿子，还是要同烛龙大将再走一次鬼门关呢？”
　　这话的意思很清楚，问的就是腾王，你到底还有没有野心？
　　腾王听后，勐的退了一步。
　　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跪地说话的这名温雅男子。
　　他卢衍公子在自己府上已有些年月了。
　　他腾王也不再将此人看做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门客。
　　彼此，是知己，是生死之交。
　　虽自己曾救过他，但他也不用要这样，不顾一切来报答啊。
　　腾王心中感动，却又说不下去，只将人搀扶了起来。
　　“将军定也是疑惑的，为何他烛龙大将会有此图谋之心，对不对？”
　　滕王不语，点了头。
　　卢衍再是一笑，不急不缓道，
　　“其实很简单，因为宫中这侍君，此三年所行之事，就是要让人有反他之意啊，他要的是举世为敌。”
　　“将军想想如今的朝堂之上，表面像是都顺着他这侍君的意思，但重点是这些人无疑也是今后的可造之才。”
　　“他是有心，要让皇帝慢慢培养起的忠肝义胆，朝堂心腹。”
　　“当然，这些人也是他自己为皇上所选，自己所看重的。所以，这样的朝政，早是一片清明。”
　　腾王换了一脸的惊愕，卢衍公子仍是安静着说下去，
　　“再来，侍君要将自己演成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掌权弄势的妖君，只不过是一种手段。”
　　“想要铲除朝中积攒下来的，这么多毒瘤和弊病，又要斩杀那么多根深蒂固，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特别是朝中贺家一脉，贺太后的亲信。”卢衍公子顿了下，
　　“所以那个人，才会不惜自毁形象。无疑，这也是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
　　“若换成是我，或许也会这样去做。”卢衍低下了声音，
　　“在下很是佩服他。但没有他的那份冷硬，这个人是真心够狠的。”——
　　“为什么？”后知后觉里，腾王只说的出这三个字。
　　“这就是在下要问将军的，您到底还有没有野心？”
　　卢衍问的直白，却是镇定。
　　“将军，您不用考虑在下的感受，而要说的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老夫想问，若是有，是何结果？若是没有，又会是何面貌呢？”
　　卢衍公子拱了手拱，
　　“恕在下冒昧，将军若是有，衍之能力有限，怕救不了宗林下一次的危机。”
　　“如果将军没有，那么在下不日就要亲自进宫，觐见他侍君千岁去。”
　　“原因呢？他为何一定要针对宗林？”腾王一屁股坐了下来，一脸的茫然。
　　“将军还不明白吗？那将军为何会去琅北之地？那里又有些什么诱惑？”卢衍反问。
　　腾王豁然想起，惊异的看向了卢衍，显然那张脸上已有了答案。
　　突然，腾王低声一吼，
　　“那个人，他在，他在试探老夫有没有谋逆造反之心！”
　　深吸一口气，
　　“他是早不信老夫，他早不信的！”不知不觉中，腾王一手已将身子撑在了桌案旁，就怕自己再难站稳。
　　“难怪市井街坊会传出那些什么免死铁卷，根本不是皇上的恩赐，不过是送老夫的保命符，这种话来！”
　　再是一想，疑道，
　　“宗林这事，这事难不成是有人故意的，为的是让老夫以此交换出那枚铁卷来？”
　　卢衍公子终于印证似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腾王就好似泄了气般，沉默的听不见任何声响。
　　再想自己，被邀去琅北之地，看似像是叙旧。
　　毕竟他们多年同为贺家军一脉，而此琅北之地，他烛龙大将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此地富饶不说，巍峨的崇山峻岭，又是临海的万里辽阔。
　　其中到底藏着几分心思，他腾王怎么会不清楚？
　　无非换来的是他烛龙大将，暗示的想同自己合作，成一方自有的势力啊！
　　若不是宗林之事来的太过突然，自己于琅北也并未待多长。
　　他就这一个儿子，锦阳城内那妖君所行所思，本就令人生寒。
　　只怕若是自己晚归半刻，就是他这儿子人头落地之时。
　　“他！祁佑寒！还欠一个理由！”腾王怒目一横，极是生气。
　　卢衍却并不显得惊讶，解释着，
　　“将军不妨想一想，这贺太后手中的这支贺家军，过去和现在，又怎样了呢？”
　　边关天下的贺家军，曾是百万雄师，意气风发，令人羡慕。
　　北有烛龙所握，正东千里之地是他腾王之脉，南下一带世代为周左周谢所守。
　　整个瑞昌的边关固若金汤，不可撼动。
　　只是，也因为这整片的贺家军，一个锦阳城又算什么？
　　皇城里那个小小皇帝，手无寸铁，不过是有笔无剑之势，微不足道。且还有贺太后坐镇。
　　但也正因如此，经年累月后，异动之心，却时时隐现。
　　就如三年前，一场奉城之震都能引来这样大的灾祸。
　　是啊，又有什么是不能煽动人心的呢？
　　如今，周左周谢治理东域之地，根本无暇来管其他，再说根本是管不过来的。
　　自己经此一乱，又成无兵之主。
　　大部分人马让七王爷霍天顺归编入伍，其余则入了烛龙大将的琅北之地。
　　难怪他烛龙会找上自己，那些旧部对他腾王，其实应该还有一份念旧之情。
　　如今，这贺家军几分之势均被吞噬拆分干净。
　　只这琅北一处，的确让朝堂难以下手，因为动，则会乱。
　　难道那名白发男子想的竟是这么远？
　　卢衍见腾王久久不语，猜他内心早已想了七七八八，不经补充道，
　　“侍君千岁的心思，你我是猜不透的。”
　　“但凡如今天下局势，稳的只在黎民百姓之中。”
　　“那侍君的目光，从他占上那个位置后，就没有一刻离开过琅北。”
　　“因为——只有铲除了琅北，天下才算是真正的盛世长安呐。”
　　卢衍说完，心下叹谓，那人所爱君王的这份心情和气势，不得不令人感动，却也令人莫名的感到一种心疼。
　　所以，他自己是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个人。因为好奇。
　　好奇于一名男子的付出，好奇于这样的决绝和冷硬。
　　腾王一片茫然，唏嘘不已。
　　人之谋，如那个白发人这般的，世间少有。
　　腾王深吸一口气，缓缓才道，“衍之，老夫即刻为您请奏，你进宫吧。”
　　“将军是想好了，不愿再搏一搏？”
　　“老夫只有一个儿子。”
　　“而他那种人，当夜敢一人深入老夫军帐之内，用一剑封侯之势相威胁。”
　　“这份胆识令人佩服，老夫即使想搏，也不愿成他的对手。”
　　卢衍内心轻松了不少，低头鞠了一躬，不再说话。
　　面前这位长者转身而去的背影，已不见当年之傲，却是清风诸许的潇洒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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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万象心生人似镜（1）
　　这日一早。
　　这隐贤卢衍公子，身穿青色儒雅长袍，外系锦袄褐雕披风，头上发髻别着一根青绿色的玉簪，便出了北厢阁。
　　正巧遇到了他贺宗林。
　　这贺宗林的脾性倒不是很像他父亲。
　　先前的事，虽说消停了也有几日，然这样平白无故得了桩冥婚，脸色肯定是不大好看的。
　　却没想，见他贺宗林，仍是一张嬉皮笑脸。
　　卢衍心中淡淡一叹，大约能活成他这份潇洒纨绔的，世间还真是不多。
　　“卢公子可是要出门？”贺宗林甚为奇怪。
　　自他家府里来了这样一个公子后，从未跨出过北厢阁院门一步。
　　这隐贤可真是一度隐的彻底。
　　即便是腾王有事请教，也是亲自去敲他小院的院门。
　　“回公子，正是。”卢衍答道。
　　“去哪？”贺宗林不禁好奇的问。
　　“进宫。”
　　“谁宣你了？”贺林宗顿时有些紧张，心里想的难不成是侍君千岁，怪罪到这公子身上了？
　　又思讨起自己当时所说的，并未透露过什么，也是几尽含煳用词的呀。
　　“公子勿要过于担心，是在下去求腾王帮我请示入宫的。”卢衍安静的展了个笑容。
　　“见谁？”贺宗林继续问。
　　“他，侍君千岁。”
　　“你见侍君要做什么？”贺宗林喃喃自语，吃惊道，
　　“难道是卢公子这出冥婚之计，才是真正惹怒他侍君的？”
　　“公子想多了。在下是去谢侍君千岁对公子您的宽宥之恩。”卢衍淡淡一笑。
　　“要谢也是我去谢啊。”
　　贺宗林话出了口，才恍然大悟，想当时，还不是面前这位卢衍公子教自己出事后的所述所行嘛。
　　怕宫中的侍君心里亦是清楚万分，只是并没在自己面前点穿罢了。
　　原来宫中那位啊，是早将目光转到了他卢衍公子身上了。
　　哎，这些人的心思可真是阴晴不定，他贺宗林有十个头脑也想不通透。
　　贺宗林自是低头一叹，
　　“公子听在下一语，今后行事可不要鲁莽，平白让人使了一遭。”
　　“你虽无害人之心，但也太过自大。”
　　“他侍君宠你，其实只是不忍抹煞你的这份纯真，于此其他，也并无区别。明白吗？”卢衍安慰道。
　　“卢公子说的是，我铭记于心。”
　　说着话，贺宗林将卢衍送出了府门，马车缓缓远去。
　　贺宗林心下又是一阵澎湃。
　　这个男子啊，风骨傲然，心性平和，然，不知道为什么，长的又太像自己娘亲了些。
　　当年若不是他那一张脸，爹也不会拼死救他。
　　爹是念旧的人，看见他就像看到过世的发妻。
　　无疑在此多年，得的是这一份慰藉爹自己的思念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反倒越来越觉得，他不再像娘亲了呀。
　　至少不再是第一次见他卢衍时，自己竟然激动的哭着奔过去，大喊，娘亲娘亲，您回来了啊！那些让人哭笑不得事。
　　难道是因为人大了，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幼稚了吗？
　　……
　　再说祁佑寒这处，才由着太医过来把了脉，又喝了一贴药，气色恢复的很好。
　　霍天玄放他一直在宣明殿的暖阁休息，也不让人来叨扰烦。
　　至于之前那几桩事，彼此倒也不再谈起。
　　算起来，他祁佑寒倒成了宫中的一大闲人。
　　如今，这宣明殿暖阁的桌案上，就剩了一份奏折。
　　这是郭晟所拟，关于洛阳走水重建民宅选址的具体安排和规划，只差他侍君千岁的那四字压印了。
　　当然，祁佑寒时时没有敲定这事，其实也是在等，等什么呢？
　　当然是等腾王府上传来的一个答复。
　　另外，还有一封从桑云十八州而来的密报，是小贤周谢的亲笔。
　　委以重任的大小两贤，今后可是瑞昌边关的顶梁支柱。
　　祁佑寒嘴角扬起一抹安定的笑意。
　　希望不要辜负本君的一番用意。
　　这一点，霍天玄也是清楚，栽培之心并不亚于自己。
　　这信中所述，祁佑寒只一手挑进了火里，乍的一亮，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玄，即当一日，希望你能理解我。
　　祁佑寒左手撑着额，怔怔看着桌案一侧的火苗兀自跳动，就像起舞一般的静谧。
　　这天，此时才过了晌午，阴沉灰暗，看来又要下雪了呢。
　　“侍君千岁，若是累的话，不妨去小歇片刻。”林乐公公轻声劝道，又说着一些见闻，
　　“皇上今日去太子那边问功课了。”
　　“自太子搬入东宫后，贺陌公子也就任了太傅一职，极是上心的很。”
　　林乐公公絮絮叨叨在一旁慢声细语说着话，而祁佑寒已迷迷煳煳，听不见了。
　　只最后的一丝清醒里，想的是，怎么，腾王还不来么？
　　……
　　醒来的时候，早过了晚膳。
　　“侍君醒了？感觉怎样？”林乐赶紧问着，一旁的霍天玄怔怔看着人，默然不语。
　　“不过是睡了一觉，用得着这样紧张？”
　　祁佑寒转眼一笑，于是林乐公公带着一群不相干的人，退了出去。
　　只剩了霍天玄。
　　遂上前一把捞了人，拥在怀里，道，“你什么事都不要再操心了，好不好？”
　　“你知道了？”祁佑寒轻声问。
　　“北野御庭说你，这是当年被那溢青花所害。”
　　“是，是神智开始昏聩的前兆啊！”霍天玄压抑着情绪，说着。
　　“御庭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起话来总是过了几分的。”祁佑寒无奈着摇头。
　　“总之，朕很清楚他对你的心意，这话真假几分，却也是事实，朕知道！”霍天玄一脸的严肃。
　　“我这不，不是放了很多事了。”
　　“你去太子那处，我也没跟着。”
　　“再来，朝中这些天，大臣们的脸色怕是好的很，毕竟我都不临朝多日了。”祁佑寒一一说着。
　　“朕是希望你日后都不用上朝，最好了。”
　　“是，您是皇帝，本君听您的。”祁佑寒心情很好，同霍天玄扯了话说。
　　“那你桌案上那一折洛阳走水的事，怎么还不压印？”霍天玄讨价还价。
　　“这是最后一件了。有始有终，急不来。”
　　祁佑寒靠在霍天玄怀里，淡淡一叹，“玄，快过年了。又是一年了。”
　　“嗯，这样，开春后，朕让你离宫，好不好？”
　　“朕给你外修一处宅院。如何？”霍然玄询问着。“你就好好养着吧。”
　　“好。”祁佑寒抿唇，只说了一个字。
　　彼此濡沐，何处不是心乡？
　　遂，霍天玄命人去准备晚膳，不巧又有人来奏请。
　　只得吩咐了林乐公公，他霍天玄也就出了宣明殿。
　　“朕晚些来看你。”
　　“嗯。”
　　霍天玄前脚才走，祁佑寒已披了衣，起身。
　　却招了吴夷全进门，未待吴夷全说话，祁佑寒噼头就问，
　　“今日午时，就没人来找过本君？”声音冰冷而严肃。
　　“回禀千岁，有。”
　　“谁？”
　　“是腾王府上的卢衍公子。”吴夷全赶忙回道。
　　“人呢？”祁佑寒继续问。
　　“在宣明殿内的一处屋里，也照着侍君先前的吩咐，并未让任何人发现。”
　　吴夷全在说到任何人三个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以示此事的隐秘。
　　祁佑寒点头，再道，“你带路，本君要见这人。”
　　却见吴夷全此时脸上有了些犹疑不定。
　　“怎么？”
　　“没，没什么，只是这人长的太像侍君千岁了。”吴夷全还是没忍住，说了句。
　　“你，也是第一次见腾王府院里的那位隐贤公子？”祁佑寒非常惊讶。
　　照理说，贺陌公子所判的“四贤五圣”里，这隐贤二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了。
　　再是那一句批语：大隐于世，貌不可言。浑然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仓促之下，当时自己便也没细问过多少，此时想起，方觉甚是奇怪。
　　什么叫貌不可言？难道就因为长的像自己？
　　“回侍君，微臣按您说的，这两日一直就在御门处侯着的。”
　　“见了这位只听过名，从未见过面的卢衍公子时，也是吓了一跳。”
　　一边说着，吴夷全将侍君千岁领到了宣明殿的一处院落里。
　　“你在外守着，本君要单独会一会这人。”
　　祁佑寒挥了下手，将吴夷全止在了院门处。
　　自己已进了拱门内，庭院几步路，一手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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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万象心生人似镜（2）
　　这是宣明殿内的精致雅舍。
　　屋内有书柜、桌椅、暖炉。
　　也有人精心上了糕点茶饮，一应俱全。
　　室内烛火虽不见明亮，却似多了一份静谧柔和。
　　此时，那名为卢衍的公子正立于书柜一侧，背对于屋门，翻着书。
　　常青色的长衫下，背影里有一种不染灰的干净。
　　与此同时，卢衍听到身后，是轻轻合起的关门声。
　　遂，放下了手里一卷正在翻阅的书籍，转过身来。
　　只这刹那，一个忘记了礼仪举止，一个忘记了身于何年，双双均是呆愣住了。
　　这隐贤卢衍公子，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人物。
　　侍君千岁，这个白发男子暗淡在光影之间的声息，
　　并不若传闻里所具的那些妖异之气，但仍是令人印象太过深刻了。
　　自己本就见人不多，这一张面容无端令人有了些痴迷和惊愕。
　　当然，也能从面前这白发人淡漠的脸上，看到了他，侍君千岁的慌乱。
　　是悲喜交加的慌乱，是欲言又止的慌乱，是压抑是追悔，是一种留恋的慌乱。
　　只是最后，都淡化成一份自持的冷，是极为汹涌之下的冷。
　　无疑，是让人感到畏惧的。
　　祁佑寒心中澎湃似潮，人也跟着直直后退了一步。
　　抵在门上，摇摇欲坠。
　　使得出口的三个字，没了任何所需的约束和自制。
　　“你是谁！”音色颤抖。
　　那人，那烛火里的这张脸，明明就是魏都赋啊。
　　特别是唇上那抹恒久的不屑，及眉角神情里的一份凛然。
　　那人，那烛火里的这张脸，明明就是霍天玄啊。
　　特别是弯在青丝俊目里一点疼惜，一种痴狂，及峰峦沟壑的轮廓下，那些早已熟稔的温和。
　　是。他是谁？
　　如何在他祁佑寒的眼中，身影重叠，纷乱呈影！
　　“草民卢衍，叩见侍君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拉回祁佑寒的迷惑，卢衍慢慢解释着，
　　“当日贺陌公子曾有一判，貌不可言。”
　　“说的就是衍之这张脸了。”
　　祁佑寒见他低头行礼，才缓下心中的那份心悸。
　　闭了闭眼。
　　不是！他不是。
　　再是沉默一刻，才定下心神，祁佑寒走到了桌案边，坐下。
　　于是，身前站立的卢衍公子，才说了起来。
　　自己出生之后就有这样的天赋异禀。
　　这张脸在佛语里被注为：万象。也就是所谓相由心生的真正出处。
　　但凡人心所拥有的七情六欲，总会幻化在这张脸上。
　　见谁是谁，或是像谁，皆为内心的反映，所以均是呈现不同的样貌。
　　腾王说自己像他过世的发妻，那么他就是。
　　贺宗林见自己的时候，也正好是他娘死后不久，所以当年会抱着自己，激动着，哭的天昏地暗。
　　再是御门处来接自己的吴夷全，说是像他侍君千岁。
　　那么很可能他吴夷全现在心里，最惧怕的该是当今侍君千岁了。
　　那么，他祁佑寒呢？
　　听完这些，内心混乱不已。
　　生死交错的两张面容，不正好说明了自己，其实内心很痛苦？
　　“所以，你即为隐士，却当真是不能见太多人了。”
　　祁佑寒轻声低语，心里一片茫然。
　　人世间奇怪的事太多，他本就遇的不少，所以在知道因由后，也就慢慢冷静下来。
　　只是——
　　“侍君千岁？”——
　　卢衍公子见祁佑寒那双迷离的眼，浅盈的淡泊，好似剔透的琉璃。
　　却也在这一句后，又没了焦点，只待轻轻的提醒着。
　　终于，祁佑寒收住心神，勉为其难的将视线移开了卢衍公子的面容。
　　说的却是，“卢公子今日怕是等了这一下午，此时可是饿着？”
　　“本君也还未用晚膳，不如陪本君一起。”
　　喊了院外的吴夷全，将膳传到这边，又吩咐，让他亲自端进来。
　　“小民当日遇腾王，正是被村里的人，绑着拖到了村口，是要将我烧死。”
　　“他们说我是妖精所化，专门迷惑人心，这才被腾王救下。”
　　卢衍浅淡一笑，“我当日也是为了保命，才诓骗了腾王，一力辩解着村民所说的话，均是假的。”
　　“当然，后来腾王要将我带回府院，我也是怕的。”
　　“然后见了涉世未深的宗林他，也算替我挡了挡灾祸。”
　　“因为他们父子俩都说我像他们才过世的娘。也没有介意我这一介是男子之身。”
　　“所以，才能隐在了腾王家宅中，却不再见外人。”
　　祁佑寒静静的听。
　　“到后来，便是那笔判天下，贺陌公子的拜访，其实也算偶遇。”卢衍一叹，
　　“我不知当时他见我，会想起谁，或者会看成谁，但贺陌公子也没有揭露真相，只将这大隐于世，貌不可言，八个字赠了我，对我是有恩的。”
　　说完，卢衍敬畏着看向了祁佑寒。
　　而此，这侍君千岁脸上的神情，思绪又飞的太远，太远了。
　　屋内安静，两人不语，将桌上的菜饭匆匆扫了一圈。
　　祁佑寒搁下碗，“本君今日不留你太晚，但也知你为何事而来。”
　　“近来，本君身体已是很差，说不得太久。”
　　“这番相见后，本君改日会亲自出宫，过府相会。再做商谈。”
　　说完，祁佑寒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人也就站了起来。
　　显然，卢衍公子有些惊慌，问道，
　　“侍君不疑腾王之心？不除腾王之患了？”
　　卢衍问的直接，却也是清楚，在这侍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闪躲的言语。
　　祁佑寒摇头，
　　“卢公子，你是一颗很好的棋子。”深吸口气，
　　“但凡本君这样说你，也不要介意。”
　　祁佑寒看着卢衍，继续说下去，
　　“腾王对你有恩，本君此时也清楚了，为何当年，腾将军会突然倒戈，斩杀了他贺靖。”
　　祁佑寒精光熠熠的神情下，此时呈现了一种深谙的柔和，
　　“奉朔之乱得以平息，怕是你劝阻的吧。”
　　卢衍低头，并不说话，身前这个人的心思，何其这样的通透啊！
　　“今后之事，本君还需有劳阁下。你且放心就是。”
　　祁佑寒一手已推了屋门，院外，夜深黑如墨，恰是最好的掩饰。
　　再递了一样东西给他卢衍，
　　“你拿着这玉牌，在吴夷全的带领下，便可一路畅行无阻。”
　　祁佑寒细细的再看了他卢衍一眼，只是这一眼中，却似有了风起云涌般的气势。
　　更是将卢衍看的自己都忍不住的后怕了起来。
　　他，能不能不要用这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来端倪，来表示一种无语的求诉？
　　又有谁知道，在这一张万象的脸里，那个白发人看到了些什么，又能蕴下或者倾诉出何样的情感？
　　一切均是幻影，一切犹如不存在。
　　卢衍拱手弯了腰，行了一个礼。
　　祁佑寒才回神，说了句，“你只告诉腾王一点，本君自始至终，是敬他当年的这份气魄的。”其他就不用再说了。
　　卢衍听后，松了口气，“那么，衍之在府院北厢阁焚香斟茶，静候侍君大驾。祝愿侍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袭干净的背影再是隐进了暗夜里，灯火明灭间，一霎那，消失不见。
　　人去茶凉。
　　祁佑寒呆呆的站在寒夜阴冷的空气里，望着空无人烟的院门，再是重重复重重的楼宇殿廊。
　　双手冰凉，内心起伏难平。
　　是啊，初见时，他见那卢衍，一时似魏都赋，一时似霍天玄。
　　却没想，分别时，魏都赋的样貌在淡淡化去。
　　是不是心中那一点点残存的记忆，也就这般的灰飞烟灭。
　　明明心里所想，心里所念的，也仅仅只需这样的再见一面，便就可以真正的告别吗？
　　他，祁佑寒，这些年后，原不过也是心凉之人了。
　　是啊，终究不是，终究谁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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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坐看云起情难抑
　　暗夜里，冷风簌簌。
　　檐角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又至年末。
　　这一年，他祁佑寒的所作所为。
　　依然逃不过那些筹谋，那些诡计。
　　自己待人真是不好。
　　是啊，他待自己也不算好。
　　这样站在风口里，又能怎样呢？
　　那个隐贤卢衍公子，若是早一些相识，或许一切就会不同了。
　　而于此行，他卢衍不管带着怎样的目的，
　　至少腾王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的确令人安心了不少。
　　这个卢衍，倒是非常懂得审时度势的。
　　又或许是因了他那一张万象的脸，那份性情。
　　所以在奉朔之乱还没发生前，能让他腾王的贺家军安稳下这许多年，真是功不可没。
　　无疑，这一点，贺陌也是很清楚的。
　　笔述几字，定下了他卢衍在腾王府的身份和地位。
　　那么贺宗林呢？
　　祁佑寒暗自一笑，确实，自己也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那个腾王的独子，即纵容又放任了这几年，不就是为了牵住他腾王么。
　　不过是自己拿不准，这腾王是有心无力，还是被时局所缚。
　　然，他那儿子，这贺宗林，性子着实一点都不像他这父。
　　风流纨绔亦是当年的自己，令人羡慕。
　　贺宗林应该无比庆幸，他所遇的人和事，比当年的自己简单了太多。
　　其实，其实他祁佑寒，本来也是可以这样，太平长安一世罢。
　　又或者是三两好友，觥筹交错，琴棋书画。
　　何故要一个人站在这一处宫宇颓塌间，暗自神伤？……
　　世间，特意对一个人好，不是利用就是真心欢喜，这一点，贺宗林是不会明白的。
　　又为了想收回腾王手里的那一块免死铁卷，他祁佑寒纵了他这几年，却也被人拆解。
　　是世事无常，还是他早已走错了路。
　　那么下面呢？
　　是明明知道自己，离溢青花之伤的死期不远了。
　　所以变得急躁，又或者再为那些人和事，觉得已经是不值了。
　　他可不可以不管，能不能够任性一次？
　　也许更应该自私一回。
　　是啊，还没和霍天玄一起看过雪夜后的黎明，没有好好对弈过一局，也没有真正放下一切去感受过的温柔。
　　若是放下，心死身僵的最后，留在这个帝王身边，好不好呢？
　　如今，一切即已平息，他自己也会怕死，也会怕没人成全。
　　玄，我若死了，你会不会终有一天也是要忘记的？
　　那么碧落黄泉，我等你，好不好？
　　是啊，他若不再是那个妖君，心止似水，这样不沾鲜血，不再专断独裁，已经不习惯了。
　　祁佑寒内心苦涩，自己终归是不得好死。
　　这双手隐隐都是血的味道。
　　祁佑寒站在暗夜里，也不知想了多远多久。
　　直到黑暗中，被一双手拥住，沉沉的声音传了来，
　　“朕看来真是太放纵你了些，嗯？”
　　说完，霍天玄又将祁佑寒的脸捧起，仔仔细细借着微弱的灯火，一处一处看起来。
　　认真的神情，就像那些细密的吻，慢慢扑上的暖意。
　　祁佑寒回过神，抿了唇，却道，“说什么呢？”
　　“你呀，总是教人放不下心。”霍天玄牵了人，进了屋。
　　“朕知道你见了腾王府派来的人。如今可是放心了？”霍天玄一目了然，看向了祁佑寒。
　　祁佑寒没想霍天玄会知道，皱了下眉，
　　“这几年，腾王能放宽心，倒是有些令人惊讶的。”
　　“若不是你这些有意无意间，对他那独子的示好和宽宥之意。”
　　“他腾王，心里肯定很不自在。渐渐的，便也看开了。”
　　霍天玄一手扣住了祁佑寒的下巴，朝向烛火亮堂的光源，模煳了言辞，道，
　　“朕希望的是，你也能放下。”
　　不管不顾的吻就此袭了来，唇上湿润温热，竟是不舍。
　　这个吻，吻的太久，似乎极尽所能那般，要天长地久，要永生不变。
　　直到彼此间，相互喘息不已，才分开。
　　祁佑寒想了想，说道，“皇上，臣要向你请罪。”
　　霍天玄疑惑。
　　下一刻却也明白祁佑寒话中蕴含的意思。
　　只将人搂着，“不过是他贺宗林这事，本就是你设的计。朕若还不明白，不就成傻子了。嗯？”
　　“玄，我——”欲言又止。
　　“朕不怪你，本是人心所为。当年之事，你迁怒于他，也在情理中。”
　　霍天玄安抚着祁佑寒，又道，“你现在心下所想的，可是琅北那处的烛龙大将？”
　　祁佑寒不语，便算是承认。
　　“答应朕，——”霍天玄将人贴在了胸口，却始终没有说下去，又何必要去说全。
　　怀里这人也终于是累了，三年，三年之后这一切就此结束吧。
　　他要为自己好好活着，为自己。
　　不是吗？
　　未至山穷水尽，不如携手来年。
　　锦绣山河，怎样也要同他看一看的。
　　……
　　这些日子，或许是因为放下，祁佑寒气色渐渐转好。
　　眉目舒展，倒是活的有些亮色。
　　时令又至新春佳节，一切都沉浸在了热闹的气氛中。
　　上元灯节这日。
　　祁佑寒同霍天玄出了宫。
　　消无声息的去了林家别院旁边的念情山庄。
　　也是他和霍天玄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没想，庄内倒是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才知道，碰巧这老王爷是回来过年了。
　　于是一群人说说笑笑又都落了座。
　　时光弹指一瞬，这番场景，自是令诸位感叹不已。
　　祁佑寒眯着眼，极为享受的这份热闹。
　　推杯换盏下，他靠在霍天玄身侧，拂面而来的空气和欢闹声，将人浸的太美，也太不真实了。
　　直是散场的时候，祁佑寒才道，
　　“今晚夜市的花灯还没结束，皇上同我坐在马车内，看一回吧。”
　　霍天玄点头。
　　街面上，人头攒动，热闹不已。
　　路面摊头上各处都是卖元宵和糖糕的，琳琅满目的让人目不转睛。
　　车行的缓慢，来来往往的街景一幕幕都留在祁佑寒眼底，印在祁佑寒心中。
　　“你若喜欢，以后年年，我们都来。”
　　霍天玄笑，彼此手纹烙着手纹，交缠握住。
　　祁佑寒点头，闻着霍天玄身上那些淡淡的酒香，近似也醉了些许。
　　“人家说，上元节是要放一盏花灯的，许愿这一年的平安。”祁佑寒笑道。
　　“你和朕又不方便出去。”霍天玄示意了祁佑寒那一头的白发。
　　“我又没说要放。”祁佑寒看着车窗外，那是姑娘们的玩意儿，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霍天玄指着车外的赵恒，却将马车赶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这里离热闹的街市有些距离，而此又近了赣江流水域的江边了。
　　两人才下了车，站在了江堤边，冷风拂面，空气清新。
　　然后赵恒拿了个篮子过来，里面竟是自己方才提起的那些小巧的灯盏。
　　霍天玄蹲了下去，一个一个点将起来。
　　“诺，这是，朕和你的，这是阿然和小毓的，还有你念及的那些人。你爱放多少就放多少。”
　　霍天玄一边说着，岸堤边瞬间变得灯火辉煌，烛火熠熠，也照亮了彼此。
　　祁佑寒站在这烛光掩映的花灯间，身外是江水汩汩，身边是这个帝君着手点灯的温情。
　　人就此呆愣着，说不出话。
　　玄，溢青花之伤，我能陪你的，这是最后一个上元节，明年此时，你可会再为我放一盏？
　　祁佑寒拾起一盏，深深吸了口气，烛火微弱，燃燃不息。
　　生老病死，不过是悲欢离合罢了，终是要走到这里的。
　　也许自己，是有些后悔，此时想来，又没什么是不值得的。
　　贺家军已算踏平，腾王无心，宫中贺太后权力被架空。
　　朝堂经这几年，人才济济，忠君之士也是只多不少的。
　　而看着他，这三年所养起来的身体，那四箭的伤情应该是痊愈了。
　　东域之地也变成了他的国土，那么独留一个琅北之地，根本不足畏惧。
　　他霍天玄将来若是没有自己，至少还有霍七王爷和大小贤在，还有北野御庭在。
　　那宝月钱庄经营多年的钱财已尽数充盈进了国库，应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他，能不能算君临天下呢？算是了吧，算是吧。
　　自己给他的这份心意，也算完成了，对不对？
　　只是，遗憾的是，他没有能力等小毓长大，不能听一句他的问话，不如就此不见。
　　没人知道，此时站在江边的那个白发人，终于有一种功成身退的落寞，原来当一切就此放手的时候，人会异常的孤独。
　　他爱谁，到头来都不似有一个长久。
　　而对这个君王，难以割舍的，又是些什么呢？
　　手指间，一盏灯。
　　他在风中说了一句，玄，我……你。
　　话被风吹走，霍天玄回头，只看到，
　　灯落在江水里，人倒在岸堤边。
　　黑暗再袭，人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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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顾不顾相思放下
　　上元节后。
　　这天气，也不见一丝一毫开春的气象。
　　整个锦阳城内，阴霾成雾。
　　那些厚实的流云就像是没有化开来的冰。
　　梗在了天际，再将一切冻的冷硬无情。
　　此时，宣明殿正殿殿中，拥了很多人，跪的跪，站的站。
　　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均也似那天上的行云，压抑般的沉寂着。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是太医院的诸位医正。
　　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一并微微低着头，弯着腰板。
　　没错，自上元节当晚，皇上匆匆将侍君千岁抱回宣明殿后。
　　那个白发男子就一直沉于昏迷中。
　　于此，已有四日。
　　里头虽是灯火辉煌，却也像这殿内，均是没有任何动静的。
　　直到这夜的夜半时分，才有人从侧门扭头探了身子。
　　指了几位年长的太医进内室，便打发了其他人都各自可先行散去。
　　当那扇小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众人一致的抬了头，凝神细听着，
　　“侍君醒了，皇上命你们几位进内室。”
　　一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不过是一个男子，皇上居然这样兴师动众的！”
　　有人终于忿忿不平小声吐了话。
　　另一人倒也接着说，“听说这侍君以前就有梦魇之症，你看他那一头白发……”
　　怕是命，本就不长了。
　　彼此会意，又均是一叹，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一下子，这正殿内已没了人。
　　而宣明殿内室里，是一片亮堂。
　　“皇上，老臣已经把过脉了。”一太医恭敬的叩首，说了话，
　　“侍君千岁，除去多日卧床昏睡，精神涣散，气虚之外，并无其他病症。”
　　说的直言不讳，却也是大实话了。
　　霍天玄脸色暗沉，那几位太医也不敢再添几句。
　　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愁容满面之外，只待是静听差遣了。
　　因为如今面前这个半卧在床榻上的白发人，
　　除了沉睡了几日外，可真是瞧不出还有些什么不适来啊。
　　于是在霍天玄挥手下，便都退了出去。
　　如今，室内只余了一坐一卧的霍天玄和祁佑寒了。
　　少刻后，
　　祁佑寒转过头，看向霍天玄，一脸的轻松，说道，
　　“你也勿要这样紧张，本就是溢青花的症状，不碍事。”声音暗哑。
　　“御庭说无药可治，当真？”霍天玄低低问了这么一句。
　　“皇上，不要强求其他。也是上元节玩的太过尽兴了些。”祁佑寒宽慰着笑了笑。
　　“朕即刻让你离宫，你不应再思虑过繁！”霍天玄盯视着祁佑寒，人已坐到了床沿。
　　“好。不是已经说过了要为我，修府建院的吗？”
　　他又何须这么急着将人“赶”出宫呢，祁佑寒暗自好笑。
　　“朕定了，就皇城南郊，如何？反正地方大，也方便朕去看你。”
　　霍天玄拧了眉，一脸的认真，一边说，一边已端了林乐公公递来的清粥。
　　“唉，人家是老的走不动了才去颐养天年。”
　　“皇上说我这岁数就要养老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祁佑寒嘴角扬着笑意，呢喃着打趣道，
　　霍天玄舀了一汤勺清粥，送到祁佑寒嘴边，
　　“什么祸不祸的，朕还能养不起你？”
　　祁佑寒心下笑着，他霍天玄，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要养个男子在外面，
　　这朝上朝下若是知道了，还不要闹成什么样子。
　　“好。”祁佑寒点头，
　　“但是皇上，为了我能离宫后，得许自在。今年这选秀，你可就要应下来了。”
　　“后宫空了这么几年，还真要让人笑话不成？”又自行接了汤勺，含进一口。
　　“你这种为他人的心性，何时能改改。朕要后宫做什么！”霍天玄无奈一叹。
　　“当然是用来堵世人的嘴，不然，你当我搬离皇宫后，还能安身清静？”
　　“再说，你又如何能借故出的宫门去？嗯？”祁佑寒狡黠着回道。
　　“好。”霍天玄满意的笑着，整个人好似神采飞扬了起来。
　　“说来，朕还未和你下过棋。”
　　“咱们还没一起谱过曲。”
　　“连诗词歌赋都没一首流传于世，倒时，可要好好谋划谋划。”
　　“阿然若成器，朕及早退位也就是了。日日陪你，可好？”
　　说着，眼中起了些兴致。
　　见祁佑寒将一碗粥喝完，精神不差。
　　霍天玄继续往下说，
　　“听说你以前武功可是高的很，不如提点提点阿然，拿来防身用也是好的。”
　　他，竟已在慢慢规划以后了吗？……
　　“重宓阁的心法是不错，但也要看天资。”
　　“待几日后，一起去看看阿然，也不知他这太子，现今又有些长进了没。”
　　祁佑寒将空碗搁到了桌边。
　　想着当时祁王离宫后，自己曾去看过阿然，至此倒是未再见他。
　　又道，“玄，只一件事我倒是现在就要说，今后不管如何，哪怕是——”我死了，
　　祁佑寒顿住，换了口气，往下说，
　　“既然你已立了阿然为太子，今后，便不可再改。”
　　“即使皇上以后心里觉得他不好，也不能改的，嗯？”
　　霍天玄忽然有了些愠怒，“你还较真起来了？”
　　“朕不会再有子嗣的，当年是形势所迫。”
　　“即使以后如你所愿，朕充盈了后宫。”
　　“朕就一定要去碰那些个女子？还要子孙满堂不成？”
　　说完，又将祁佑寒的手执到了自己面前，霍天玄目光如炬，危险的反问。
　　祁佑寒微一低头，抿了下唇，人靠到了霍天玄怀里，闭了目。
　　一手抚在霍天玄的面颊上，内心起伏。
　　如果一切从未相遇过，你又如何为一个男子要抛诸一切俗世的人生？
　　而对一个君王来说，不是应坐拥三千佳丽，夜夜笙歌？
　　不是应儿女成群，其乐融融吗？
　　才发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其实代价真大。
　　……
　　一刻后，祁佑寒平静着说道，
　　“重宓心经，阿然若能学会三重就够的，但你得督促，不可半途而废。”
　　“当然，这方面御庭倒是会帮衬很多，认他做师傅也不错，就怕你不肯。”
　　“再来，太子之位切忌不可废。我是私心，你就应我这一条。”
　　“至于后宫，那些名门闺秀，不管如何，也总有几个，今后是能同你说说话的。”
　　“你总不因时时——”祁佑寒忍着心中的酸涩，强自欢笑，道，
　　“时时去我这宫外，让人起疑和笑话。”
　　霍天玄忽然要说什么，却不知怎么的，
　　被祁佑寒冰冷的指骨抚上唇角，噤了声，
　　祁佑寒没有停下，仍是继续，
　　“琅北之地虽我不去动，但皇上可不能真放着不管。”
　　“好在，周谢周左为人正直，也是忠君一门。”
　　“再是，我对他小贤周谢，也算是有几份知遇之恩的。”
　　“今后，皇上也不用怀疑，大可用之。”
　　“你那胞弟，霍七王爷，你还真忍心，让他就固守在朔城一辈子，是不是？”
　　不知道为何，既然自己此刻清醒，有些话还真是要尽早的说。
　　暗自想着，原他自己啰嗦起来，话还真是够多，怕是说都说不完了。
　　至于腾王府里的那个隐贤，他祁佑寒私心里，真不愿告诉霍天玄。
　　万一以后，这人念起自己，他卢衍公子的那张万象脸，还真不知要牵出些什么事。
　　霍天玄搂着人，心下倒是想着其他，
　　怀里这人，不就是准备为此搬离皇宫。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在交代后事啊，需要这样一五一十的说的清清楚楚吗？
　　这人，这些事，以后说就不行了？
　　都这几年了，他遇了事，还是这么的喜欢亲力亲为。
　　又想自己，今后怕是有的听这人的唠叨。
　　他霍天玄何时找了个这样的管人精回来的？
　　还是怀里此时的他，果真睡煳涂了？
　　溢青花，朕一定会有办法的。
　　霍天玄嘴角一笑，默默应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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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事不成难语不离
　　紫幽小筑。
　　北野御庭和贺陌面对面坐着。
　　这方看去，两人的脸色均是染了凝重。
　　彼此沉默，气氛压抑。
　　桌上的茶一口未动，早是凉透。
　　北野御庭沉吟片刻，没办法，还是开了口。
　　“几时的事？”
　　“大年初一。”贺陌叹了口气。
　　“我是问你查清楚，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声音低沉。
　　“大年初一那天，皇上正好同祁佑寒去了千景庵，见了贺太后一面。”
　　贺陌不愿面对着御庭，看向窗外的景致，自语，
　　“若不是这样，我如何能拦下。听你一句，才瞒着这事。”
　　“至于其他，对你和我来说，根本是没有意义的。”
　　“那截指骨——”北野御庭皱眉，
　　“你——肯定了，是属于祁王的？”
　　贺陌横眉扫了眼北野御庭，
　　“离当日，都过了这么久？近一月了！”
　　“我贺陌是什么人，凡是能查的，我都查了。”
　　“如今在恒城那儿的，”顿了顿，
　　“根本就不是那孩子。约莫五岁的祁毓，早被人偷偷换走了。”
　　贺陌深吸一口气，冷笑了句，
　　“这手笔可大了，里里外外，将能换的都换的一干二净。”
　　“而外头，居然没引起任何动静。”
　　“他烛龙胆子不小。”
　　“还敢直接在大年初一，送这样一份贺礼进宫去。”
　　“真嫌活的不够！”
　　御庭一拍桌案，怒道，
　　“他敢动祁王，无非早就清楚了这孩子的身份。”
　　“怕也知道这孩子对他，对他子寒来说，又有多重要！”
　　“御庭，我现任太傅，经常进出宫中，却已根本不敢见他。”贺陌低头，
　　“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人的心思有多敏锐。”
　　“你我避了这么久，我就不信他祁佑寒，竟会一点都没察觉？嗯？”
　　贺陌双手握拳，再吸了口气，低喝了句，
　　“当时就不应瞒，也不应听你的，硬是扛下这事！”
　　“如今，祁王已被烛龙大将所掳，人在琅北是千真万确了！”
　　北野御庭更显激动，插了话，
　　“他烛龙还真够狠的，一截断骨，那孩子过了这年，才只有五岁！”
　　贺陌应道，
　　“你我不过是笃定了烛龙他，还不会伤及那孩子的性命，所以能瞒了许久罢了。”
　　“但是对他祁佑寒来说，这事可就不简单了。”北野御庭凝神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也是矛盾，毕竟那人难得放宽了心，能好好为自己活一场。”
　　“但是！我贺陌不怕告诉你，如今我反倒是怕了。”厉声而喝。
　　“我天天要入宫，他要是问起什么，太子要是说些什么。”
　　“我能躲过？你说我贺陌能不能躲过他！”一手指着窗外，形似指向他祁佑寒。
　　北野御庭目光一冷，“你是不是不打算再瞒下去了？”
　　“是。”贺陌肯定。
　　“不行，这样一来，他可要不管不顾了，还不知要掀起些什么来！”
　　“再来，以他的身体，你当他还有几年？嗯？”
　　北野御庭抬头盯视着面前这人。
　　贺陌应声一叹，“他烛龙大将敢这样做，怕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北野御庭突然站了起来。
　　拂袖的时候，茶杯扫落在地。
　　“贺陌，我不妨说一句，当初没有说出来的话！”
　　“就从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我就打定主意瞒下了。”
　　“我就没有打算告诉他，祁佑寒的！”
　　“我不想见他好不容易才放手，放下了心。却又要，又要——”北野御庭说不下去。
　　贺陌也站了起来，负手而立，
　　“如今，我查了这些时日，证实了祁王人在琅北，左手小指断了一截。”
　　“那一截指骨，派了人送入宫。如今送东西的人，我还扣押着，怎样？”
　　贺陌一字一句，继续往下说，
　　“你若不想那小孩长大后仇恨这个天下，再是要于他兵戎相见，这事已不能再拖！”
　　“贺陌！你还是这样的就事论事，我此时恨不得能杀了你灭口！”
　　北野御庭一把抓了人的衣襟，吼道，
　　“我不管他烛龙出于什么目的，祁王是魏都赋的遗腹子又如何？”
　　“我就是要瞒他，他祁佑寒休想知道这事！”
　　贺陌也怒，冷了声音，
　　“真相就是真相，事实就是事实！”
　　“烛龙把不得能利用祁王来谋夺天下。”
　　“而他祁佑寒，如今，是被你和皇上慢慢劝下的，才肯放手。可结果呢？”
　　“是因为这并不代表，别人也能因此放下！”
　　说着，欲要挣脱北野御庭的牵制，却并没停下话，
　　“琅北之地迟迟未动，如今看来，反倒是你们在害他！”
　　这话后，北野御庭顿时失去冷静，竟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般，
　　“怎样？你能怎样？你现在要告诉他了？是不是！你说！”
　　“你在他放手后，刚想好好为自己活一场，你要告诉他了！”
　　“贺陌，我告诉你，我比你了解他！”
　　“以他那心性，这事一旦让他知道，不仅是他自己，看谁还能安稳！”
　　“你可真是好的很，要提前宣判他死吗？”
　　说完，北野御庭凶神恶煞盯着贺陌，拒不松手。
　　“你是害怕，那孩子，他让你守的，你居然出这么大的纰漏，你怕他怨你。”
　　贺陌冷静，平缓下声音。
　　没想这一句，让御庭泄了气，沉默不语。
　　“若是烛龙有心，我们防不慎防！”
　　贺陌再是轻叹，而此，北野御庭仍是抓着人不放。
　　“你还要这样拦我不成？”贺陌横眼看他。
　　“你不能说，你现在不能说这事！”
　　北野御庭盯着贺陌，便是一定要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一毫的放弃。
　　口气却软了下来。
　　他们从未这样僵持不下。
　　更可以说很少有事能让彼此产生这样大的分歧。
　　再是抬眼，贺陌已推开御庭，
　　“御庭，我不如说一句打击你的话，那个人为何最后会选他霍天玄，你知道吗？”
　　“不是你做的不够，也不是你做的太婉转，是你不懂这个人。”
　　“我贺陌从未喜欢过谁，但我也知道，爱一个人肯定不是这样的，你太过自私！”
　　御庭微微一僵，待人回过神来，哪里还有他贺陌的影子。
　　是！他是自私又如何？
　　见那人展眉欢笑，又有什么不好！
　　听说上元灯节只是出宫玩了一圈，居然昏迷了四天，他那身体还经的起这事？
　　而祁毓，在他心中是何分量？
　　当初幽婵托孤，硬是用一死相逼，求他祁佑寒抚养。
　　那个女人的心，如何不是恶毒的！
　　明明知道这孩子将来必会知道一些事，他祁佑寒将会是无处容身。
　　那个女人其实心里，肯定是恨不得将他祁佑寒挫骨扬灰。
　　再来是当年，幽莲为何会死？
　　其实祁佑寒很清楚，不就是面前这个妹妹，为了他魏都赋，
　　骗自己的亲姐姐上了无琊山吗？
　　再是误让子赋误会是他祁佑寒的计。
　　所以，奉朔之乱时，幽婵不惜自刎在祁佑寒面前，根本就不是托孤。
　　而是要还他这场恩怨！两不相欠，
　　到头来，留这个孩子，他祁佑寒还下得了手吗？敢不敢斩草除根？
　　这一份难以说清道明的情，就如此寄付在祁毓身上，谁最残忍？
　　是，谁不是自私的？
　　他祁佑寒所关心所爱之人，就都要去死？
　　魏都赋当年，到后来还不是利用他，霍天玄那四箭也是被他祁佑寒所连累。
　　那时，他就已经绝望了。
　　经脉逆流而不知，更可能就此气绝而亡，不将他散功，还能怎样？
　　他护不住一切想护的人，他不过是偏执一些，不坦白一些，又怎样？
　　人不能活的这样功利，这样自私。
　　魏都赋，难道不是？
　　可他，祁佑寒，又做错什么，要得这样的因果？
　　现在这烛龙怕也是拿住了这些，真是心狠！
　　贺陌说的没错，他御庭是不懂，又如何？
　　但见他这样心无杂念，慢慢拾起本就该有的人生，不好吗？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溢青花之伤，原还以为只要是不再劳神劳心，大凡总会寻到救治的办法。
　　平平安安，万世静好。
　　然也是最近，才从他祁佑寒口中，得之，只有五年的光阴。
　　这话还不是奉朔之乱时，腾王军中，那“药圣”所述，想来做不得假。
　　他祁佑寒可瞒的是滴水不漏。而自己所访的地方，也尽述不详。
　　如今再算算，还有多少时间了？
　　是不是天怒英才？
　　总要找些事去给他做，不放过他？
　　那次，连皇上都感到的不安。
　　不是也和自己说过，万不得已，就消除他一切记忆，
　　哪怕是过往曾经都不要紧，只要他给朕好好活着。
　　他不记得了，忘记了又怎样？朕记着就好，你御庭记着就好。
　　对他来说，相忘江湖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是我们牵扯他太多了。
　　也正因为霍天玄那一席话，他御庭才肯默默站到一旁。
　　这个帝君是懂他的。
　　这一点，怕是连贺陌也看出来了。
　　那君王，势必心里很清楚，终有一天，将会一人行于宫宇琼楼间。
　　只是没人知道，这个日子原来这样近。
　　所以，这烛龙所做的事，绝对不能让祁佑寒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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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事已成疾再成殇（上）
　　与此同时，霍天玄和祁佑寒，人正在东宫。
　　太子阿然难得见他父皇和父君同时出现，竟是开心。
　　跑出了门廊，向着祁佑寒奔来。
　　惹的霍天玄阴了下脸。
　　“你何时这么粘你父君的？”霍天玄吃味的轻声唠了句。
　　阿然满脸笑意，“因为父君好看。”
　　霍天玄转头瞟了祁佑寒一眼，一脸的悻悻。
　　“阿然，今日你太傅去哪了？”
　　祁佑寒将人抱起，一同进屋，倒是问着。
　　“唔，太傅说要晚些来。”霍然搂着祁佑寒，
　　“不过儿臣已将字练好，书也背过。就等太傅来考了。”
　　霍天玄和祁佑寒一人一处，坐到了窗边的软榻上。
　　宫女也勤快，上了茶水。
　　阿然高兴，人就越发的活泼。
　　又见面前的父君，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样看去，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
　　自己也不知如何形容，就觉得好看，小毓要是在，一定也是高兴的。
　　暗自笑着，原来父君整个人可以这样鲜亮！
　　想了想，太子霍然却说了话，
　　“父皇最近，有为难过太傅大人吗？”
　　霍天玄闻言，倒是觉得稀奇。
　　又疑惑着看向了祁佑寒，难道是他，又安排了些什么？
　　“怎么，难不成你惹太傅生气？”霍天玄答道。
　　“儿臣没有，只是太傅最近老是魂不守舍，一个人有时还会走神。看上去有心思。”
　　阿然黏着祁佑寒，根本就没有想要挪位的意思，
　　拽了祁佑寒一簇头发，转了话又道，
　　“父君，儿臣很久很久没见祁王了，也很是想念。”
　　为人一僵，祁佑寒忽然醒悟过来，是快一个月。
　　一个月了，为何从恒城的信仍迟迟未来？
　　也因阿然这无意间的一句话，祁佑寒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一旁的霍天玄也是察觉，道“阿然，你给父皇下去。”
　　示意了一旁的宫女，将霍然从祁佑寒身上抱走，牵着坐到了一边。
　　而此，祁佑寒根本没发现黏在自己怀里的孩子，已经离开。
　　瞬间，胸口一空，呆愣的没回过神。
　　此时东宫外沿的御道上，贺陌心思略重，低头朝着这处踱来。
　　“太傅，您来啦！”太子的声音炸响，竟忽然引的在场的几人，各自滞了一下。
　　“今日，儿臣的父皇和父君都在哦。阿然好开心。”
　　笑着探了头朝院中喊着，完全成了一个五六岁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
　　贺陌一声不响，跨进了屋。
　　阿然笑眯眯的又嘟囔着，“若是小毓在，一定也会高兴。”
　　是啊，想他宫中的成长岁月，多是枯燥乏味的。
　　为了能早日见到祁王，阿然心中坚定了信念，一定要快快长大。
　　只是此刻，心思各异的几人，在听了这么几句无心之语后。
　　同时将目光转了出去，
　　霍天玄看向祁佑寒，是一目的担忧。
　　祁佑寒看向这贺陌，是一脸的惊疑。
　　而此时贺陌回避了些目光，佯装恭敬的，直直站在了一旁。
　　祁佑寒内心不自觉的颤抖，剩了三个字——出事了！
　　虽仍表现出平静，不经意间，霍天玄一手也握了上来。
　　接下来，祁佑寒只淡然而温和着向着贺陌，问了些许太子近来的状况后，
　　霍天玄便命人将霍然带出屋，贺陌才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跪了下去。
　　周围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祁佑寒闭了闭眼，深深叹出口气。
　　贺陌让自己保持着冷静，
　　但在面前这白发人的审视下，
　　极力故作的镇定，也让声音顺势的暗哑了下去，“祁王有难。”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霍天玄一怔，祁佑寒一手紧了紧一旁的扶手，轻咬着唇。
　　三个人的屋子，忽然间就听不见一点声音。
　　“他，在哪儿？”祁佑寒吐字不清不楚，却让人非常明白他在问什么，
　　未见贺陌回答，祁佑寒转而一想，压抑着慌张，“琅北之地？”
　　贺陌将头一低。
　　霍天玄一手不顾一切的拽住了身侧的祁佑寒，
　　那人手心里，何时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祁佑寒再是一闭目，深深外吐一口气。
　　再是睁眼的时候，已似换过了一人。
　　“事到如今，你，贺陌也勿要再支支吾吾了，有什么一并说了！”
　　祁佑寒脸色冰冷，强自平静。
　　于是贺陌将年初之事，他烛龙大将派了人送了锦盒进宫，呈递给侍君千岁。
　　正巧那日侍君和皇上不在宫内，他贺陌代为收了礼。
　　若不是见那送东西的人，行为举止大为奇怪，自己也不会打开锦盒一看究竟，这才被吓住了。
　　贺陌又将之后的事简单说了，一字不落。
　　听的祁佑寒似经历了一场利剑宽刃般的血雨。
　　直是在说到那一截断指之时，祁佑寒再难冷静。
　　“他才四岁，阿毓才四岁啊！”低声颤抖着喝斥。
　　脸色惨白，血丝自唇边泛过。
　　反手握住霍天玄，都要将那指掌间扣出肉来。
　　贺陌低沉道，“那截断骨，罪臣已经处理，保存完好。请侍君放心。”
　　“放心？你贺陌还敢让本君放心！”
　　“这么，这么大的事，你瞒我多久？你何须瞒我这么久！”
　　祁佑寒声音亦如风中枯叶败絮，飘飘摇摇。
　　却是厉声之问，“你是不是和御庭一起串通好的，就此打算瞒下去？”
　　“他是知道我命不长，是准备瞒我至死了？”
　　“我若下了黄泉，你们是不是也要陪我一起去！你们胆子大，真大！”
　　祁佑寒一边说，也不顾一侧的霍天玄拉着他，
　　人竟站起，一手指向了贺陌，竟恨不得手里握了一剑，抵在他胸口。
　　直到站于贺陌跪地的这处，祁佑寒闭了下眼，眉目拧成了伤。
　　“是不是御庭拦你的？”
　　见贺陌不应，又道，“只有他知道我身体的真实状况，所以反倒是要瞒的。”
　　“那你如何又不坚定着立场，继续同他一起瞒下去了？啊？！”
　　尾音拖在屋内，久久不绝。
　　祁佑寒口中苦涩，“贺陌，你可真是，深明大义！”
　　最后四字，狂风暴雨般的涌出了怒意。
　　“你是清楚的很，朝中有我这样的侍君，于我朝，于礼数，于世俗，终是不能妥协的。”
　　“你既然早不赞成，你又何须要考虑一个月，再来提醒我？再来反对我？”
　　勐然间，却见贺陌抬了头，诧然而望的看向了祁佑寒，这人心思何必这样清明？
　　一句话直抵人心，直抵人心啊。
　　“贺陌，你太无情，你竟比我这样的人，还要心凉！”祁佑寒自嘲一笑，
　　“这事若不拖一个来月，我又如何能这般悲痛，如何能定下心中，最后的伎俩！”
　　祁佑寒眉目凝结似冰，寒光剑影般打向了贺陌。
　　也感到身后的霍天玄已是站起，祁佑寒一回头，低吼了句，
　　“皇上，你看到没？他贺陌也是不认同我的，侍君之位，何其可笑！”
　　“但是，他，何错之有？”若是眼光能杀人，这跪地的贺陌公子早是血水横流了。
　　“天下间没有人错，是，是我祁佑寒错了！”
　　祁佑寒低笑，
　　“皇上，不是每个人都能那样放下的，我不过是想缓一缓，放一放，就有人急了！”
　　“琅北之地，我三年筹谋，为的就是铲除贺家军，这最后一块血痂。”
　　“但是，皇上，你让我放下。可是，他不让，这个跪地的公子不让！”
　　“我有生之年，死前也要做尽一切，换一个天下太平吗？”
　　“他是忠臣，我是麒麟之才。在位谋事，物尽其用，才是彼此的价值！是不是！”
　　祁佑寒退了一步，阻着霍天玄伸来的手。
　　“皇上，你没有资格来扶我。你们谁都没有资格！”
　　一手抵上一侧的镂空木格屏风，
　　“我能留在宫中，朝前是因为这个侍君千岁的身份，朝后是因您必须要照看的身体。”
　　声音缓慢，“三年，这三年是差不多够了。”
　　“宫中，所有朝臣均已肃整，他们绝无二心，大约心中所想所愿都是能除我为快了。”
　　祁佑寒一手扶着心口，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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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事已成疾再成殇（下）
　　祁佑寒一手握拳，身子已靠在了屏风上，
　　“不过是缺少一些契机，若我能和皇上反目，是最好不过了。”
　　“我祁佑寒现在给他们！”
　　“皇上，知道前两月的洛阳四街走水一事吗？”
　　“那也是我所为，为的不过是要扯上贺宗林。”
　　“这四街东面地底下，有一件旧年的藏尸案，这案子一出，他贺宗林如何能活？”
　　“便是我当年唆使他贺宗林犯下的。”
　　“我要的是，腾王对朝政失望，对我心生怨恨，让他不得不去投奔烛龙。”
　　“所以，贺宗林不死如何能刺激他腾王？”
　　“天下，反我之心越甚越好。”
　　“是，到头来，是我这侍君，妖言惑众，做尽坏事。”
　　“区区一件画舫命案本就是试水。”
　　“若能骗出免死铁卷最好，骗不出来，我一样是要杀他贺宗林的。”
　　“但后来，为何洛阳四街重修民宅时，我还是批了四街正南面那片地，皇上此时该明白了。”
　　祁佑寒眉目清冷，
　　“我放手，是因为腾王没有这份心。”
　　“但是，烛龙不同！他还未和我朝正式交过手，异动之心怎么会没有？”
　　“就说这三年，只有我朝使臣去过琅北。”
　　“他这大将何曾觐见过？何曾踏入锦阳皇城半步？”
　　“烛龙在做什么，他贺陌，会不担忧？”
　　“琅北易守难攻，万年难侵之壤，琅北之地更是盘根错节。”
　　“为此当年，早在梁州城，就和他贺陌细谈过，要动烛龙，就得想个万全的办法。”
　　“不仅要有个人去怂恿去恳求他，还要送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他。”
　　“腾王之子一死，腾王愤然上琅北，皇上是被困，受制于宫中侍君之手，皇权被架空，如何？”
　　“再来，那侍君已是一手遮天，生杀予夺了。怎样，这理由如何？”
　　“所以，只有逼他举兵来反，借势皇上才有名目出兵围剿！”
　　“众志成城之下，而用我这妖君一死，稳下军心，天下才可太平。”
　　祁佑寒深深吸了口气，而自己本就是要死的，其实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对不对？
　　但是，他贺陌如何不是心冷之人！
　　“我筹谋三年，要自毁形象，是掌权夺势，要恋栈权贵。”
　　“要先纵腾王之子，最后还要杀贺宗林，为什么，为的是什么？”
　　目之所及，已是一片黯淡的光芒了。
　　周围太过安静，霍天玄一手伸在祁佑寒几步之遥，却也愣的动不了。
　　“南下边关，大小贤已成气候，朔城上下几千里均是霍天顺在掌管。”
　　“我朝边关，如今，已近似稳若泰山。他烛龙是根本没有胜算的！”
　　“这一些，贺陌他知道，御庭也知道。”
　　“我，我不过是放了一下，就有人急着要向烛龙漏消息了？”
　　“祁王是何身份，对我祁佑寒重要吗？那个孩子对我重不重要，我不知道！”
　　“但是，我就是不能看到他祁毓，最后还是因为我，要为此付出血肉之痛！”
　　祁佑寒转眼，又向着贺陌，
　　“你说，走到这里，你还不是为了要一个天下太平？”
　　“你还不是要我为他霍天玄筹谋下去？你在提醒我，又反对我对君王的感情！”
　　“贺陌！你太理智，你太无情，衷心为主，深明大义，你将天下太平看的这样重要！”
　　“我如何能安逸？如何能自由？”
　　此时，晃在祁佑寒眼前的两个人，一个跪着不动，一个呆呆的愣了神。
　　“我祁佑寒是个男子，怎样？”
　　“我祁佑寒生来就是要为你们这些人筹谋吗？”
　　“天下关我什么事，我喜欢谁又和你们有何关系？”
　　“我命不长了，剩下的时间，让我爱一下他，又如何？”心里一阵阵的抽痛。
　　“你们何至于要逼我，琅北之地，即使将来没有我，你贺陌就铲除不了？”
　　“毓儿四岁，他身上不带一点仇恨和恩怨。”
　　“你如何要将这孩子扯进来，让我心不安。让我必要灭他琅北！”
　　祁佑寒痴痴一笑，“很好，断一指头，很好！这断指为的不过是，让我，不得不继续筹谋下去！”
　　祁佑寒满脸是泪，声音枯竭。
　　三个人，三个姿态，竟似冰雕般，站的站，靠的靠，跪的跪。
　　祁佑寒闭着眼，心思早已千回百转。
　　贺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肯定不会猜到，烛龙胆子再大，也不会拿这一截断指送入宫。
　　你当时传些关于祁王的消息过去，不过是希望那个人能拿祁王来要挟一下，
　　但你怎么能算准那个人的心思？
　　奉朔之乱，他可以因隔岸观火这样的态度冷静的旁观。
　　你就应该知道，你至今从没判错过的眼，这一回却是看错了。
　　他若是擒住祁王什么都不做，不会引我先动。
　　只有狠一狠，我才不得不为此，为此——是需要亲自上琅北了！
　　你贺陌又怎么会去想，我祁佑寒一旦身临琅北，不是身死，而是被困。
　　皇上会如何，会弃天下不顾吗？
　　他烛龙大可因我被困，随口央求皇上任何事，任何东西。
　　霍天玄，你能拒绝吗？因为我，所以你不能！
　　而此，这和得到整个山河有何不一样？
　　他烛龙本就有万千兵马，一个小小的御座，他兴师动众的要来何用？
　　贺陌，那么你到现在是希望我去琅北，还是不去？
　　我是时间不多了，所以即便是去，也威胁不了皇上，对不对？
　　我若不去，依然还是要回到老路上，继续下去，呕心沥血而死？
　　但是，但是啊，“皇上，我，不能——你也不可以——！”。
　　三年后的这个午后，忽然就此天昏地暗，忽然就此没了一切鲜亮。
　　什么都没有了，呵呵，他祁佑寒得了什么？
　　霍天玄一步上前搂下人，想起的却是，初遇的那个夏日的旁晚。
　　怀里这个昏迷的男子说的那句话，昙花也不过一瞬，需念的是心意上的景致。
　　定格的画面，那个时候，他风流倜傥，目中无人，欢颜浅笑，其实是多么美好。
　　……
　　此时的宣明殿内，床榻上的一人，仍是沉眠。
　　当初那个送一截指骨而来的人，事前虽被贺陌扣押了起来。
　　如今再是一番审问后，霍天玄命人斩了。
　　具那人所述，本就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但话却是要带到的。
　　烛龙大将说，想要救祁王，祁佑寒一人上琅北，没有其他方法。
　　霍天玄再是找贺陌细问，事前原委和祁佑寒那时所述，出入真是不大。
　　好的很，真是好的很！
　　只是贺陌没想到的是，烛龙竟会以祁王一断指的行径来要挟。
　　令人始料未及。
　　而此，霍天玄怒的一把领起贺陌，斥责道，
　　“朕真是看错你了。你——”
　　贺陌依然呈现的是冷静，
　　“皇上，以江山社稷为先，祁佑寒智谋足可平天下。”
　　“而做到侍君这一位置，本就不会有好的结果，皇上应该明白。”
　　“他这几年，所行所做被人诟病，被朝政不耻，被人称妖君本就是手段。”
　　“为的是尽扫一切奸佞。”
　　“皇上难道心里不清楚？”
　　“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快，最有效果的办法啊。”
　　霍天玄怒斥，“住嘴！你不是为朕，你看的是天下太平！你要朕无情无义。”
　　“是，皇上，您是皇上。”
　　“先帝将这个重任交托给我的时候就注定的。天家无私情！”
　　“你不能不要，不可以不要，不可以不负这个责任，不可以不管不顾。”
　　“他是个男子！再如何，此生改变不了的事实。”贺陌依然面不改色，道，
　　“皇上，他命不长是不争的事实，您也无能为力。”
　　“他自己亦是很清楚的。”
　　“宫中贺太后手下的人脉和党羽已被他全部剪断。”
　　“那个贺太后，不也被罢黜出宫，深居千景庵了么。”
　　“腾王，因自己这一子嗣，贺宗林一事，终于心死，也成定局。”
　　“琅北本也会因他这几年筹谋，最后是要霍天顺和周谢周左出兵，一力围剿的。”
　　“整个瑞昌才算太平盛世。这样不好吗？”
　　贺陌终于带了几分难掩的心伤，哀求道，
　　”皇上，这样不好吗？您是君王，您不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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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背地苍凉经年月
　　霍天玄沉默。
　　周围几近灯火通明，亮如昼。
　　贺陌跪在霍天玄的脚边，
　　“皇上，您是皇上，断袖之情本就要不得。”
　　“他为您筹谋这几年，已是毕生心血，您忍心让他功亏一篑？”
　　“也正是因为，皇上曾替他挡下的那生死之箭。”
　　“他是早就打定主意，要为您的啊，他是心思清明之人。”
　　霍天玄怒的说不出一句话，只想让面前这人闭嘴。
　　“皇上，先帝有遗诏。”
　　“命臣务必要为您瓦解整个贺家军的势力！”
　　“罪臣一直想的是贺家军能归顺，从未要过这样的杀戮。”
　　“这一点，他祁佑寒当年亲上梁州城时，便早就存的是铲除之意了。”
　　“如今，是臣有心而为，臣是罪该万死。但皇上，琅北之地万万不可放任啊！”
　　他是不知道，为何当年能亲上梁州的那个白发男子，怎么会突然放手？
　　突然对琅北之地缓下心思？
　　到底是不是腾王这一点，他才放下的呢？
　　是因为身心具累，他厌倦了呢？
　　还是因为他身上的溢青花之伤，已无能为力？
　　自己不知道，但是他不该半途而废。
　　他祁佑寒不是这样心性的人啊。
　　霍天玄根本听不进去。
　　为了不吵到内室卧床深眠的那个人，压着胸口的怒火，仍是吼道，
　　“你不过是在逼他离开朕！”
　　“而你可知，你贺陌可知，大年初一那天，朕和他是去了千景庵。”
　　“而你贺陌知道去那边做什么！”霍天玄整张面孔怒结着一层冰花般。
　　贺陌一怔，只微张了张嘴。
　　“是，是他放了贺太后一马！”霍天玄怒指着贺陌的眉心。
　　“他说，那个女人是你和御庭在世唯一的亲人了！”
　　“他待你不差，他待你怎样！他对人总是太好了！是不是！”
　　“好到你们都可以任取任求了。”
　　“是，朕现在想想，朕还要这江山做什么？”
　　“如今，朕要这些有何用！”
　　贺陌双手颤抖，内心澎湃，但仍拽住霍天玄的衣摆，
　　一脸的悲凉，仍是振振有词，
　　“但皇上，您不能不顾先帝的这番心思。”
　　“您不能为他抛弃天下的。”
　　“琅北之地已成整个瑞昌郁结的病症，病不除是要人命的。”
　　“到时，皇上您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后世要如何评述您？”
　　霍天玄双手握拳，咬牙切齿，“贺陌，朕就不应该留你在世！”
　　贺陌亦是激动，坚持，低沉道，
　　“皇上，您若此时赐臣一死，罪臣死而无憾！”
　　“但是只这天下，必要纷争再起！”
　　“烛龙他野心大的很，身边谋士无数，手握兵马粮草充足。”
　　“比之当年奉朔时的战乱更是难以想象。”
　　“皇上，若当一日，这琅北之地举兵入了锦阳，您要让谁来抵挡？”
　　“您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天下战火四起，民不聊生吗？”
　　霍天玄甩掉贺陌紧拽衣摆的手，冷冷扫向那人，
　　“朕看你才是疯了，胡言乱语，烛龙他没这个胆量！”
　　不想贺陌立即反驳，
　　“那皇上可知，他祁佑寒为何登上侍君之职后。”
　　“却一定要用这样极端的手法，一定要让自己万劫不复？”
　　“没错，这是一个局。慢慢积攒起来的局势。”
　　“他要给烛龙的理由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清君侧。”
　　“皇上，是！他不惜自损万千形象，一力将人逼至要反，是反他一人。”
　　“他本就要举世为敌，将那些有私心的，想谋权，全部点上，再放一把火，将所有一切烧干净！”
　　“他以身为饵，为的是您，他要的还是皇上，您的君临天下啊！”
　　“如今，已是星火燎原之势了，怎么能突然熄火？”
　　“那将是，将是——，是会烧了自己的！”
　　“皇上，您明白吗？”
　　贺陌苦苦相求，就如要将心中所述全部倾吐而出，毫无停歇之气。
　　“但是皇上，您又何曾不是私心的？”
　　霍天玄眯了眼，危险的看向跪地这人。
　　“皇上，正是因为您的爱，您不该有的这份爱，让他犹豫不决。”
　　“他祁佑寒是何样的人，皇上肯定比我清楚。”
　　说着，贺陌已是声泪俱下。
　　“皇上，他那样的人，心气是很高的！要的如何不是一个成全？”
　　“他如何不希望您能冷情，君王该有的冷硬和一份理智啊！”
　　“皇上，您不过是用一点微末的，自以为是的感情在强留他！”
　　“他身负溢青花之伤，生命将熄。”
　　“剩下的，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与其这样，为何不让他轰轰烈烈燃尽这一生？”
　　“他是麒麟之才，他也是个朗月清风般的男子。”
　　“在历史洪流中，您要让他默默无闻吗？”
　　“到头来，您要让他背负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吗？”
　　“名垂青史就不是您给他的恩赐吗？”
　　“皇上，您也不应该这样自私。”
　　“所谓那些感情，是可以用别的方式来表现的。”
　　“他可以是侍君，也可以是一朝忠臣！”
　　“君臣本就一心，您给他留一份世俗的孺慕敬仰，不好吗？”
　　“您何必一定要给他添一笔不耻骂名呢？”
　　霍天玄心中一怔，人微微颤抖。
　　他要燃尽一切？
　　他要一场繁盛的死亡？
　　他爱的太大还是根本就不会爱？
　　他这一切，是送他霍天玄一个太平长安，再给自己一个功成身退？
　　何时他爱上一个人的方式竟是这样的？
　　然而，朕要一个这样的天下做什么？
　　辗转在冰凉的重楼玉宇间？
　　每天过着那些一成不变的日升月落？
　　祁佑寒，到最后，你要什么？
　　是世俗的敬仰，是一个流芳百世的名讳吗？
　　霍天玄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宣明殿。
　　连贺陌还说了些什么，他都不在意了。
　　这个君王不知要去何方？
　　入夜后的宫宇，依然没有改变。
　　但是，在那一片明黄色的背影里，仅仅剩下了落寞和孤独。
　　然，这也是一个君王本该有的样貌。
　　端倪天下，冷硬无情，万世难侵。
　　……
　　如同经历的是一场狂风骤雨。
　　平静后，霍天玄守了祁佑寒很久。
　　之后才离开宣明殿。
　　此时，夜已深，黑如墨。
　　祁佑寒转醒，梦里恍惚，梦外吵杂。
　　背靠在精致的靠垫上。
　　白发披散，眼睑褶皱，已成了风烛残年般的苍老。
　　眼中无光，呆呆望向了烛火，陷入沉思。
　　心中是万万没有想到贺陌此番的幼稚。
　　暗自传了消息给烛龙，祁王被掳。
　　为的不过是要让自己去平定琅北之地。
　　苦苦笑着，是啊，救下霍天玄，登顶侍君之职。
　　所筹谋的不就是这个天下么。是没有什么不对。
　　因为爱他，所以一直要给他最好的。
　　他是掌权夺势，是玩弄朝政，是一手遮天。
　　整个朝前朝后均在自己手里。
　　那些大臣权贵，那些敢怒不敢言的心，又能如何？
　　再来，以他霍天玄的名义，所做所行之事，又均是清正廉明。
　　他祁佑寒一人饰两角，朝政中才能肃削一整。
　　所以，到头来，大臣们不满的只是他，这个妖异弄权的妖君，
　　不过是因皇帝私宠之极才有他这妖君的骄纵，不是么？
　　再来，只要三个字，清君侧。
　　这样简单粗暴的理由推翻他，不好吗？
　　暗夜灯影下，只有那一头的白发，刺在光中，亮了人眼。
　　祁佑寒慢慢笑了起来，嘴边拈花似笑，是啊——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风景里，犹记得是你当时背雪而来时的紧张和慌乱。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风景里，犹记得是你当时血水扑在我胸口上的温热。
　　可是，这一刻，为何涌进心里的，是深深的，深深的绝望？——
　　……
　　昏昏沉沉下，有人近了身，是四个黑影。
　　再是一种香气拂面而来，跟着人就无力的瘫倒。
　　看着人影晃动，祁佑寒心中很清楚，该来的还是要来。
　　不等他筹谋，不等御庭护他，也不等能同霍天玄告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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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怒上琅北火耀天
　　春寒料峭春意冷，初九上玄月中天。
　　宣明殿夜半，骤然一场大火。
　　烧的整个宫宇是火光冲天，分崩离析，似熔掉了半边天，亮如白昼。
　　寂静的夜，一瞬间，人声喧哗。
　　次日听闻，侍君千岁身侧的两大高手，
　　在这一场大火中，一死一伤，横陈在宣明殿的一片废墟中。
　　而那白发人却已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整个焦黑的废墟上，只见一袭明黄的身影，负手而立。
　　早春的风异常的冷，那人发端微扬。
　　是，至此之后，没有人再敢去看，还敢去问，那帝君的心意。
　　阴湿冻骨的风里，有人失了踪影，有人断了心魂。
　　何处空悲切，难为你，话不及。
　　……
　　而此，锦阳城中早已炸开了锅。
　　老天有眼，传言这场大火将那宫中的白发人收走了。
　　又说妖君终于死了，然，朝中大臣们却均是出奇的宁静。
　　更是没有人知道其中因由，只震惊于那场火的肆虐和疯狂。
　　事出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远远望去，那片突兀在红砖金瓦上的废墟，众人心中皆是唏嘘。
　　又纷纷感慨到，浮生如影，又何曾不是一场瑰丽而冗长的梦魇？
　　或许是因为醒的突然，竟仿若昨日，
　　历历映在众人心头的依然是，
　　那一份孤傲，那及腰的白发，那回身的冷眸，那一点点跳跃在唇侧的敏锐和狡黠。
　　……
　　其后，锦阳城接连是一个月的阴雨，湿冷沉闷。
　　再是那临朝而坐的君王，并未表现出一丝的喜怒哀乐。
　　行事间果断威仪，是说一不二的强势。
　　一切似乎照常依旧，岁岁和年年。
　　是啊，他从未来过，也就不曾离去。
　　……
　　那一夜，祁佑寒是被人掳走的，却也没有挣扎。
　　如今，人在路上，已行将了大半个月。
　　车程缓慢，也是因为他祁佑寒。
　　不仅是高烧、气息匮乏，加之时不时的昏迷。
　　而掳走祁佑寒的这四个人，只简单的表述了他们是烛龙大将身边的护卫，
　　烈日，怀风，冷月和星刹，便再没有多说一句。
　　但他们也心知肚明，在这个白发人面前，多说一句话都是一种危险。
　　更是在来时，烛龙大将就交代过，送祁王那截断指入宫后。
　　那被誉为麒麟之才的人势必一定会出宫。
　　所以，也一并给了他们四人时限，一个月。
　　不管事情会如何发展，必要将此人带出宫。
　　所以，也就在那日，皇上，祁佑寒和他贺陌怒言相向之时，
　　也正好是他们四人所持日子的最后期限了。
　　入宫掳人，本就是一赌生死。
　　他们四人也非常清楚，这侍君千岁身边，是一直有人护着的，所以根本近不了身。
　　然那一夜，对他们四人来讲，又不得不搏一把了。
　　却不想竟会这样的顺利。
　　那侍君半夜起身，还自行遣走身边的暗卫。
　　只置身一人躺靠在了床沿。
　　所以，他们四人才有机会伏击，入室。
　　当然那两个暗卫也发现了不对，又匆匆折回。
　　双方交手，只在一夕间，便要分出胜负。
　　拼了烈日和怀风两人重伤，才死一个。
　　再是四人合力重伤另一个，才能掠人走。
　　在这样的惊心动魄，生死之间，
　　那个白发人只淡淡的看着，不惊也不怒。
　　那一双眼中弥漫的是一种决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寂静。
　　但是，那场大火却不在他们的计划中。
　　而是这侍君踢翻的烛火，引烧上的床幔，才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不知道，那个面无表情的白发人为何要放这一把大火。
　　无端惹起宫中大乱，再是乘乱而走，却走的是——从容不已！
　　祁佑寒坐在马车里，回想当夜的情况。
　　这个烛龙如他所猜，果然并不简单。
　　怕也知道他祁佑寒即使有心要出宫，也是不可能的，居然留了一手。
　　而这几人，又是何身份呢？
　　武功一样是高深莫测的，且自是还拥有着……西凉国的秘术？
　　不然如何能潜伏这么久。
　　而那一场大火，他祁佑寒不过是给世人一个欢喜的结局，又有什么不好。……
　　此日，已入了夜。
　　这里又是哪里，他祁佑寒也无需再去关心。
　　离着祁佑寒所坐的马车几步之外，星刹和冷月轻声说了话，
　　“月，还是赶紧找个郎中吧！”
　　“你看那人的气色，能撑到琅北吗？”
　　“主上可不是要我们带回个死人啊。”
　　说着话，星刹一脸的担忧，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密林郊野。
　　更为详实的补充了一句，
　　“这里是最后一个小城了，出了这里怕就再没有村村落落能歇脚的。”
　　“烈日和怀风的伤势如何？”那名叫冷月的男子却问了其他。
　　“唔，重伤。若再这么下去，即使到了琅北，主上也无能为力的。”
　　沉默了下，星刹继续问，“那你的伤呢？”
　　“我无妨。”冷月回了话。
　　星刹是他们四人中受伤最轻的一个了，凝重着又开口，
　　“我们得快走，那个锦阳城的皇帝不可能没有动作的。”
　　“你不觉得这一个月，也太安静了些？”星刹继续问着，
　　“以他侍君千岁的身份，这些日子不可能这么安静的啊。”
　　“唔，我还听说，宫中自那场火后，皇上翌日就发丧了。”
　　“传的是侍君得了不治之症，病逝。”
　　“那是皇帝演给人看的。稳固朝堂，真正的一统人心。”冷月终于平静的解释。
　　对面才显了了然之色，又道，
　　“那怎么不见皇帝派人来追，宫中这么大的事，那个皇帝不可能会息事宁人的。”
　　“星，这就是我现在越来越不安的因素。”
　　冷月答道，以他们此时的形势，这样的安稳太奇怪。
　　“这样，你此刻让烈日和怀风先行，速去告知主上情况，以防不测。”
　　“反正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样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冷月皱了皱眉。
　　“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那个男子转身便消失了。
　　他们四人向来形影不离，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
　　那时家里太穷，他们便被卖到了大户人家当杂役，相依为命，受尽苦难。
　　后来，若不是主上出手救人，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境况呢！
　　冷月一手不经意按住胸口，自己伤势其实也不轻，那白发人身边的暗卫真是了得。
　　若不是他们四人有些“旁门左道”，是根本掳不走人的。
　　只是此时更在意的是主上，到时候会救他们吗？
　　遥想当年，主上有意无意去了次梁州城。
　　就此得了那个什么贺陌公子的几句点评。
　　嗤之以鼻的轻笑后，整个人便硬是照着那段批注来行事。
　　外界哪里又知道那些形容烛龙大将的，不过是主上自己故意的装腔作势。
　　却也因此，慢慢笼络收归到更多的能人异士。
　　但是主上又为何要这个白发人？
　　不惜为此竟已谋划了很久，什么时候的呢？
　　算来算去，该是那——没错，就是从奉朔之乱后开始的。
　　先是在琅北的群山峻岭，开山辟地般的修建城寨军营。
　　招兵买马暂且不说，竟令士兵们练起了一些简单的内功心法。
　　如今，不管成效如何，至少这样的兵，体力上就要比普通人丰沛不少，打仗作战能力就更上一筹了。
　　不久后，主上又命整支亲信军队，秘密的再是往琅北东南面，迁了数千里之地。
　　接临的是广漠的海域。
　　只是这样的地理位置，一旦形成围剿之势，便是毫无退路可言了啊。
　　再来是开坑荒地，耕田种粮。
　　临海的环境，虽是我朝的北面，但夏日不热，冬季倒也不觉多冷。
　　湿润的气候下，小麦一年能收三季，无疑粮草更是充足。
　　如今的琅北，早已是一方富饶之乡。
　　不知不觉，冷月又想起当夜掠人的情景。
　　他们是孤注一掷。
　　而在接近那个白发人的身边时，那张苍白的脸上，
　　居然呈现的是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然。
　　他一点都不慌乱，好似本就在等这样的剧情上演。
　　这个人又有何样的魅力？竟能将这份淡漠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一路至此，什么话都没讲过，连他们这几人是谁都没有问过。
　　镇定到一种恐怖，冷漠到令人只想远远逃开去啊。
　　“方才阁下所述的那两位，已是濒死之人。”
　　“你却让他们先回，这样好吗？”
　　祁佑寒隔着马车不失温雅的问道。
　　冷月才发现自己想着想着，人居然又折回到马车旁。
　　虽未及面，但这声音却是清晰的传至耳旁。
　　“侍君，我们是奉命行事，早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您无需为此多虑”冷月静静回答。
　　“你的伤，真的也是不要紧的？”祁佑寒再是一问。
　　只这一问，问的太过平静，好似车内那人，对他们早已是了若指掌般的熟稔了。
　　冷月一时竟说不出话。
　　“琅北，气候冷吗？”祁佑寒轻叹，这一句，像是说给他自己听了。
　　而马车旁的冷月，此时看不到车内的人。
　　祁佑寒一手正握着一串血色的珠子，一粒一粒的慢捻着，把玩着。
　　如同是老和尚手里的那串，看破红尘的佛珠。
　　珠子色泽透亮温润，冰凉沁骨。
　　而另一手，则轻握着一颗碧色的药丸，至于是什么药，没人知道。
　　只那种颜色，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听得冷月说了下去，
　　“琅北比锦阳城好，至少不是湿冷，透的衣服棉被，总有那么一股子湿气。气候是很干燥的。”
　　“离海那么近了，还能是干燥？”
　　“阁下是在诓我吧！”祁佑寒轻笑。
　　冷月显然没有想到祁佑寒会问的这样轻松温和，一时半会竟说不上什么了。
　　【PS：最近神经衰弱，每一章都改到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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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车内车外掩几分
　　“阁下不用这样紧张，我又不是在套你的话。”祁佑寒低沉道，
　　“对琅北之地，本君也并不是不了解。”
　　“只是疑惑——，他烛龙大将，真正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说到最后，语气已变作是呢喃，根本不觉冷月会回答。
　　四周也就这样继续寂静下去。
　　祁佑寒深深叹出口气，低头盯着手里握住的那枚药丸，看了许久后，
　　闭了闭眼，一手终于将那颗碧色药丸送入了口中——
　　其后，另一只手里那串本是透着温润色泽的血色珠子。
　　立马变成了墨色，泛出隐隐的光。
　　祁佑寒只将其淡然的套到手腕，
　　再是一手撑着脸颊，平静的说道，
　　“我给你个建议。出了此地，改走小路，避入山林。”
　　“虽然会耽搁几日，但你心里也是清楚——”
　　“行至这会儿，暗影里，那些跟踪的人，已经越来越多。”
　　“这些人是谁，也不用我再多说。而此，你——并无胜算。”
　　冷月没有想到祁佑寒也是早有察觉的，只是他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偏着自己这一方的，
　　这又是为何？
　　“被掳的人是你，侍君又何必为我们担忧。”冷月双手环胸，抬头望着万里无垠的星空。
　　“我这生，到了这里，已算走的差不多了。”
　　“这是最后一件事。毓儿，我是一定要救！”
　　说到这，祁佑寒已是气竭，一手抚着胸口，极力表现的平静，道，
　　“祁王怎样了？”
　　“侍君请放心。祁王并没有大碍，除了左手小指断了一截外——”
　　车**着的冷月，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已经感觉到了，车内那人强自压抑住的颤抖和软弱。
　　“会没事？怎么会是一句没事就算的？”
　　“你们这么冷血！毓儿才几岁，我势必决不饶他烛龙！”祁佑寒话中不掩怒意。
　　更是听得冷月内心也惊起一阵浮动。
　　对这件事，他们无权去解释什么，也没有资格干涉，更不明白主上宁要这样做的原因。
　　终于，车内传来低低的悲鸣低泣的声音。
　　“他烛龙，要我做什么，又要些什么，何必，何必呢？”
　　到了这会儿，那白发男子，呜咽着，低沉的，难掩了哭声。
　　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子，居然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
　　直教人也跟着一同，一同沉了下去。
　　不过是一个孩子，和他又没什么关系，车内这人又何苦这样的伤悲。
　　……
　　第二日的旁晚，马车避入山林才没多久。
　　祁佑寒的车帘被勐的一掀，探进来的人是北野御庭。
　　他一句话都不说，伸手就捏向祁佑寒的脸。
　　因为怒气太盛，整张脸都显得过分的不自然。
　　“皇上派你来截我？”平静下，祁佑寒看着御庭说道。
　　北野御庭一手捞起祁佑寒的手腕，一边说，
　　“你一路躲的太好，更是绕着走了大半个瑞昌了。”
　　祁佑寒越过北野御庭的肩头望去。
　　看到此时的冷月和星刹被定在了原地动不了。
　　那两人的神情里，多的是紧张之色。
　　又想这一路上的那些人，如今看来倒像是，只不过用来负责跟踪罢了。
　　“你身边的高手真是不少。”似是赞叹，祁佑寒没头没脑说着。
　　“又如何？宫里一个死了，皇上身边那个一直护你的也是重伤。”
　　祁佑寒撇过脸，想了想，轻声问了句，“他，好吗？”
　　“你应该亲自回去问他好不好，不是现在来问我！”
　　北野御庭心情本就极差，但这一句吼完，却见对面只不过是沉默，
　　遂又缓和下了口吻，再道，
　　“他安安静静的上朝。下朝后呢，也会同大臣商讨诸事的细节。”
　　“抽时间，会去督促太子，贺陌依然还做他的太傅。”
　　“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他心里是何感觉！”
　　因为祁佑寒并未直视着北野御庭，
　　便也就看不见此时面前这人的神情，早换成了一种质问。
　　“你放火烧的那一处旧址，皇上只命人整理干净。”
　　“如今是一片荒凉废墟。和整个皇宫真的是格格不入，连我都不忍再看。”
　　北野御庭软下语气，
　　“入夜后，他总是会在那片废墟边，静待片刻，吹一会冷风，你能明白？”
　　见祁佑寒依然不语，北野御庭提了提音量，终于没有忍住，斥责着，
　　“你为人为事太绝，不听劝还很任性！”
　　“以前一直惯着你，也没人阻你。不就是因为都想宠你，护你，也因为太了解你了！”
　　“只这一回，你伤他太深。”
　　“连我都要替他骂你几句，才是解恨。”
　　“只是看你这样，我也就重不了口气了。”
　　北野御庭声音柔和，将人拥在怀里，久久不愿放开。
　　“他——皇上没来，是因为已下旨召集了兵马。”
　　“七王爷霍天顺为此也已上路。”
　　“我告诉你，皇上同七王爷的速行军就有十万人。”
　　“目前已经到了琅北边城的古州之地。”
　　“如今，一切想入琅北之地的车马，百姓均已被拦下盘问。你，进不去。”
　　祁佑寒一僵，再是抬起头来，已是皱了眉。
　　“怎么，生气了？”北野御庭看着祁佑寒的表情，再道，
　　“那么不妨再告诉你。”
　　“这烛龙已将你和祁王被掳之事扬遍了整个琅北之地。”
　　“若要闹到锦阳城的话，也不过是晚个几日。”
　　北野御庭拧了拧眉，
　　“七王爷霍天顺所领的这十万人中，其中有一大部分是当年腾王的旧部。”
　　“可谓人员混杂，于此同时祁王的真实身份已被曝光。”
　　“那烛龙明确说的是他祁毓，根本就不是什么霍七王爷的子嗣。”
　　“所以，皇上这一场表面看似营救祁王，实则想要一并讨伐琅北之地的举措，已经告破。”
　　北野御庭盯视着祁佑寒一脸的惊诧，再是平静的补充了句，
　　“如此，十万军心一旦异动，是什么下场，你不会不明白。”
　　祁佑寒张了张口，一叹，
　　“七王爷是越来越没分寸，你不阻止？”
　　“你呢？你做事就有分寸？”北野御庭反问。
　　“你先别管，我只说，皇上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起兵的。”祁佑寒插了话。
　　“祁王的身份一破，那孩子既不是皇上的，也不是七王爷的，皇上就没有任何出兵的理由。”
　　“那么此时，他霍天玄要出兵，最大的目的还不就是我？”
　　突然，祁佑寒怒喝，声音也就不稳，道，“你不阻止？你居然不阻止他！”
　　北野御庭此时也不惧祁佑寒的怒意，只咄咄反问着吼道，
　　“你一把火烧了宣明殿，你不告而别，你要救祁王又何须这样！”
　　祁佑寒闭眼，咬住唇齿，心中思绪翻涌，却道，
　　“我！不！要！相！帮！”短短五个字，便是一种拒绝，一份无情，刺骨冰凉。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到底要证明什么！”
　　北野御庭一改平静，也大声吼道。
　　“是！我不要因这件事，让自己三年来的心血都成了泡影！”
　　“也让他霍天玄的身上，终还是要带上这些瑕疵！”
　　“是！到头来，一个非亲非故的祁王，也能让皇上为了那妖君，不惜挥师北上？”
　　“你，要让天下百姓，边关将士，怎么看他，怎么待我？”
　　祁佑寒一手揪住了北野御庭，认真道，
　　“是！我祁佑寒是要死了，我不要在死的时候欠你们那么多！”
　　“我不要在死的时候还有那么多牵挂，还要留下那些遗憾！”
　　“你们一个一个对我好有什么用？”
　　“我是要死的，而他，是要面对天下的！”
　　“但是，至少在我死之前，我要的是亲耳听一听。”
　　“听一听那个孩子要对我这种人说些什么话，你能明白？”
　　“毓儿他说过，长大后要亲自问一问我的。”
　　“我是等不及了，所以我就是要听那孩子的问话，就要，就是要听！”
　　北野御庭没想面前这人说的已是声嘶力竭。
　　也许是偏执，话就更是无所顾忌了起来。
　　“是，老天待我不好，还不是你们害的！”
　　“当年我若一剑死在子赋手里也就算了，你非要救我？”
　　“囚我两年，你又得了些什么？”
　　“再来是他霍天玄，我有什么好？最后要为我挡箭，也要让我活着？”
　　“是！是我亲手杀的子赋，但她幽婵又何必要靠自刎来托孤？”
　　“你们不让我死，又何须千方百计让我生不如死？”
　　“你们又让我活，但我哪一天是真正自由的？”
　　祁佑寒说的不清不楚，早已是语无伦次了，
　　“御庭，我不过是想好好陪着他，在他身边。可是他是君王，所以，我没办法放下一切！”
　　“我更不可能让他弃天下而为我一人。若当有这样一天，我无法面对的会是我自己。”
　　“我是心高气傲的人，也说过，是贪心之人。”
　　“所以，我不想死！因为，我还没得到想要的。而琅北，我非去不可，你懂吗？”
　　说到最后，这话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罩了下来，网的彼此都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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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一入琅北迷似海
　　这之后，北野御庭深深的看向祁佑寒，
　　又好似泄了气般，轻声道，
　　“是我不好，没有守好他祁王，让人有机可乘。”
　　祁佑寒摇头，“也是因我的自私，走到这里，谁都不想的。”
　　是啊，若不是当初在庆辰殿，自己被那女人设计。
　　他其实并不觉的怎样，只是没想祁毓会听到这些。
　　最后，反倒是他祁佑寒惧怕起一个孩子来。
　　一个四岁的孩子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
　　特别是当时那一句——父君若是这么简单死了，本王将来拿什么报仇？
　　便是让人从心底生寒，再也不敢见他祁毓了。
　　同霍天玄商议后，即刻就将人送往封地。
　　再后来，不过是在太子那边听了几句话，他祁佑寒就又后悔了。
　　遂，准备过个半年，便是要将人接回来的。
　　他向来就是这样出尔反尔，向来是想一时的心狠，又念一时的不忍了。
　　连霍天玄都取笑过他的“举棋不定”，他的这种“滥好”的性子。
　　或就是因了这些，使得霍天玄越来越依恋他，根本是放不下了。
　　但也又因他霍天玄的这份了解。
　　所以只有他，这个君王，能爱的坦荡，爱的炽热，爱的深远。
　　也是！是念他祁佑寒太深，太深了啊。
　　想到这里，祁佑寒终于平静，
　　“七王爷是撑不得皇上来，而皇上绝对不能来。”
　　北野御庭见着那双依然蕴含着太多东西的眼，亦是没有变过，祁佑寒再道，
　　“皇上要围剿琅北，师出无名不说。说到底要救的不还是我？”
　　“但御庭，你能笃定那些将士还能同他霍天玄是一条心的？”
　　“我在朝中名声如何，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这样的大军挥师而来，必是要败！”
　　祁佑寒苦涩的哀叹，“他又拿什么来救我？”
　　“御庭，我步步为营的这局棋，你当我就不是认真的？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今不还是印证了这一切，丝毫没有什么差别的。”
　　“那么你呢？”御庭脸色阴沉，
　　“仅仅为清君侧这种说辞，你就要举世为敌，也要让皇上踏平琅北？”
　　“至此，这天下就再无可反之心，可谋之意。才算是逞了你的心？”
　　祁佑寒沉默后，不急不缓道，
　　“我也不是没有犹豫过，可是贺陌他太理智，我根本就是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再是，我身上这溢青花之伤，死不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贺陌太会权衡利弊，但也正因他这份冷静，反倒又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至少霍天玄身边有这样一位谋臣，有什么不好！”
　　北野御庭看着祁佑寒，
　　这张面容淹没在黑暗里，却是一颗珍珠，色泽温和，让人离不开眼，
　　“呵呵，最后你居然还是向着他贺陌的。你可真是恩怨都不分了！”
　　“所以，之前你说什么会带着祁王去蔺澜岛屿，怕是你根本就是要将这孩子交付给我。”
　　“再选择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北野御庭突然盯着祁佑寒，一字一字的说出来，
　　“去死？”气息翻涌中，这两个字变的极度的令人震惊。
　　后知后觉里，北野御庭不顾一切，疯狂的摇着祁佑寒。
　　“你就是要一个人，你就这么狠心，你死也不要人看见？”
　　伴随着吼声，一阵一阵的晕眩，晃的人眼前发黑。
　　“听我说，听我说，不是这样的。”
　　祁佑寒极力的想让面前的人镇静下来，却见对方依然吼道，
　　“我以为你不过是不想见霍天玄伤心，不想他为你弃天下，撒手不管。”
　　“原来，你连我也是要躲的，难怪你要上琅北了。”
　　“我说过的，你可以不念我，但是你不能剥夺我爱你的事实。怎样？”
　　“你这么狠心，你说，你到是说说看啊！你要死在琅北？”
　　“你到最后连自己的死都要用来算计？”
　　北野御庭突然顿了顿，冷硬道，
　　“子寒，你听着，我决计不会让你上琅北！”
　　“霍天玄我也可以不管，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我要藏一个现在的你，便是什么人都再难找的到了，嗯？”
　　没想，这句话说完，跟着人一颤，祁佑寒此时回以淡然浅笑。
　　然，这种笑他御庭只见过一次。
　　更是当年在蔺澜岛屿，面前这人设计离开时的那个笑容。
　　是曾害他散功差点丧命的那个笑容。
　　下一刻，祁佑寒略带邪气的声音，在北野御庭的耳边响起，
　　“御庭，你依然对我这么放心。”
　　“我祁佑寒这辈子还不了你什么的。”
　　“好就好在，你在这里截住了我，让我知道了这些信息。”
　　“这药，连这次，我统共就下了两回，你居然还真中了两回。”
　　北野御庭惊愕的看着那个人，轻轻把自己放平在了车内，
　　然后及了一旁的披风，下了马车。
　　是！那个人，那个背影，亦如当年，亦如当年他涉水而去的决绝啊。
　　在黑暗涌进眼里的最后一刹那，北野御庭隐约所见的是祁佑寒手腕上的那串珠子。
　　虽是眼熟，但一时认不清，再是下一刻，人就似入了黑色的深渊，再无知觉了。
　　祁佑寒轻叹一声，他真是过分自信，居然是一人只身潜来的，那就好办多了。
　　见车外的冷月和星刹，怔怔的看向自己，皆是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样貌。
　　祁佑寒无奈，转身又上了马车，将北野御庭拖下车，藏进了林中。
　　抬头，此时天也要大亮了。
　　遂再将这矗立不动的冷月和星刹扔上车，自己架了马车，奔驰而去。
　　疾驰一天一夜后，祁佑寒人已虚脱，而车内两人并无大碍，
　　祁佑寒严肃着说了话，“入琅北之地，肯定有隐秘的捷径，对不对？”
　　冷月不明所以，却是本能的点了头。
　　“本君现在告诉阁下，若是你们不想引来麻烦，就速度赶。”
　　说完这句，祁佑寒终于是撑不住了。
　　然，他这次的昏迷却又不同以往，唇角溢出了血丝。
　　……
　　再是醒来，四周竟换做了是鸟语花香？
　　一种温暖的气息，随风袭面，轻抚着吹过。
　　祁佑寒寻着暖意望去，窗户是大开着的，窗外是繁盛不已的——琼花？
　　一大盘一大盘，素有聚八仙之称的琼花。
　　不禁令人想起一句诗：将军且与花为主，免使丛祠作战场。
　　而这花，开在他祁佑寒眼里，就成了一种讽刺，祁佑寒心下一叹。
　　一手不自觉的摸上了左手腕的那串珠子，却发现不见了。
　　惊觉着勐的坐了起来。
　　不再打量四周环境，最先便是寻着这串名为“嗜血珠”的珠子。
　　抬头才发现，早有人站在了门边。
　　那人背着光，祁佑寒也根本不关心他又是谁，
　　只摊着手，伸了出去，冷冷道，“还我！”
　　“呵呵。”那人先是轻笑，
　　“你连我是谁都不问，就这么想死？”
　　来人口气平稳，竟听不出任何心思。
　　没错，此时这人手里把玩着的，正是那串色泽已呈了黑色的珠子，
　　“这种东西，没想到小小西凉国还存着？”
　　“抵命三年，同死还有十年。”
　　“你又要选谁和你同死这下个十年呢？嗯？”
　　祁佑寒根本没想其他，赤脚就奔了过去，便是伸手要抢下那串珠子。
　　连人也已经失了一切的冷静，话都懒的说一句。
　　却没想，被对方大力一拥。
　　一手藏了珠子，又利索的点过祁佑寒周身的穴道。
　　瞬间便让人动弹不得，顺势又将人抱了起来，走回床沿。
　　祁佑寒才回过神，怒目看向了来人。
　　先是那一双眼，深蓝成海，幽远似空。
　　再是那一张，那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即刻就将人冻成了冰，这个人，这个人——
　　祁佑寒心间翻涌成潮，吸气再吸气，却吐不出要说的话。
　　被这人抱回床榻，再令自己平躺而下，来人才接着说道，
　　“我们，又见面了。”声音平整，
　　却又露着狡黠的笑意，看向他祁佑寒那一脸说不出的神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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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恩恩怨怨再难清
　　“你，你——”
　　这瞬间，祁佑寒脑海中已是疯乱，阵阵寒意击的人说不下去。
　　再记当年奉朔之乱。
　　霍天玄又为自己挡下的那四支箭。
　　之后，真正救了皇上的人。
　　不是御庭，也不是自己，正是面前这个人！
　　虽当时这人的眼睛并不是蓝色，眉目也略微有些变化。
　　但是他祁佑寒就是知道，
　　当时那人身上隐隐而散的药香和此刻抱着自己这人身上的那种香气，
　　没错，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四贤五圣中，他是腾王府来去无踪的“药圣”。
　　若不是那种特别的药香，若不是当时他祁佑寒离这人那么近。
　　此刻，又怎么会对这种香味印象这样深刻！
　　错不了，是他救的霍天玄，是他当时救的皇上！
　　也是面前这人，曾告诉并提醒过自己，溢青花之伤，只有五年的光阴。
　　而自己，而自己当是，还向他承诺过，
　　“今后，阁下若是有所求，子寒必登门亲谢！”
　　只是这一谢，他祁佑寒早是忘了。
　　便是那个人的面貌，记忆中也已模煳了，如何再去寻人？
　　如今，腾王府上，除了隐贤卢衍公子，又还有谁？
　　那个据腾王所述的药圣，不是一直云游四海的吗？
　　他祁佑寒哪有闲情逸致去寻这种人！
　　又想当时奉朔之乱，能适逢见到这药圣，真的只是凑巧？
　　这匆匆几年，最后使得自己亲临琅北之地，遇见的是这样的人，
　　那双蓝色的深眸里又藏下些什么！
　　唿之欲出的答案，
　　他祁佑寒心中抖的再难镇静，气血上涌却又清醒异常，他是谁？！
　　那人欣赏完祁佑寒千变万化的神情，终于开口，
　　“我若还不提醒你，是不是只能等来一具枯骨？嗯？”声音冷静而揶揄着。
　　然后又在祁佑寒面前晃过那串珠子，冷道，
　　“与子偕老这种毒，你都敢自食，还真是让我吃惊。”
　　声音中更是加杂着隐隐的怒意，
　　“霍天玄到底给了你些什么？”
　　“祁王就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看来，我当初救他霍天玄，还真是错误的选择。”
　　说完，一手毫无感情的捏住祁佑寒的下巴，再道，
　　“你祁佑寒喜欢一个人还真是不惧生死！”
　　“还真是敢舍命相陪！”
　　“还真是痴狂到令人不得不佩服！”
　　那人又笑，
　　“你现在一定是非常非常奇怪，对不对？”
　　“没错，我自是腾王府中的药圣。”
　　“也是这片琅北之地，你们口中的烛龙大将。”
　　祁佑寒忽然面如死灰，竟激不起一点心绪。
　　“我本就是西凉国人。”那人一手指了指自己的眼，
　　“而这双眼，只要离开这里，自然就会变成黑色。”
　　“他贺陌当年所述，又能知道多少真相？”
　　“再来，我若是有意瞒下，又怎么会被人轻易揭穿？”
　　看着祁佑寒苍白如纸的面色，眼中也是毫无焦点。
　　面前这人继续道，
　　“当年我为什么要救霍天玄？”
　　烛龙戳住了祁佑寒疑惑而茫然的眼神，却温情着笑了起来。
　　“你这样为人为事的性子，在我救他后，至少也应该会对我产生好奇。”
　　“总想终有一天，你大约也会问一问。”
　　“就说腾王不知我的去向，大凡卢衍公子那里，我是留下线索的。”
　　“却没想到，你祁佑寒对我当年救他一命的人，还真是凉薄，居然能冷情到一点都不过问？”
　　说着声音已经转了调子，竟似发怒一般，
　　“知道我为何要掠你吗？我心肠算来一点都不好！如你所见！”
　　“当初，我更是有机会杀他霍天玄。但这样一来，只能促成整个局面的难以控制。”
　　“天下大乱，对你我都不见得是好事。”
　　“再是见你这绝色男子，当年那种样子，我一样是会心动的。”
　　“何时，你能为我，像当初待他霍天玄一样，大哭一场，那样不顾一切的哭呢？”
　　那人眯了眯眼，一把将祁佑寒搂到身前。
　　邪气的凑近了那张泛白的唇，柔声道，
　　“这份心性世间真是少有。”
　　“这份付出令人感动不已。”
　　“还有如今在我面前的这份脆弱，你已失去武功，又是命在旦夕，还想怎样？”
　　“你心中一切的所思所想，是不是已经告破？”
　　这人的拇指按到祁佑寒唇边，竟是要去抚平唇角上的那抹慌乱，为人则显得更是轻松了，
　　“放心，我自是会救你。”
　　“但也要和你好好交易一场。”
　　“那么，不如先让我尝尝你的味道，这张苍白的唇，真是令人心疼。怎样？”
　　说时迟那时快，人就凑了上来，
　　这人身上那股说不出的药香，更为浓郁了。竟似是常年浸泡在药缸里才会形成的。
　　此时大量的信息，大量的疑问充斥在祁佑寒脑海里，让人无知无觉忘记了一切。
　　轻易撬开的唇舌，探进来的温润，摄取整个有限空间里任何一处的馥郁香气。
　　一方吻的投入，一方已是绝望着难以挣扎，任时间流转，任过往一切成梦如幻。
　　是谁太可笑？谁又太残酷？又有谁能来救他！
　　烛龙舔过自己的唇际，意犹未尽，却扔不改姿势，凑着祁佑寒继续道，
　　“魏都赋到底有什么好，占你心中这么久，连着他这儿子都能得你的关爱？”
　　“那个皇帝，他又懂你些什么？”
　　“不过是多了些作为一个君王，本不该有的感情罢了。”
　　“你大抵是从他身上，得到些得不来的温暖吗？”
　　“还是因为这个君王为你的不顾生死？”
　　“唔，如此看来，我到真的不是好人。”烛龙狡黠一笑，
　　“一来呢，亲自断了祁王一指，将你逼的不得不亲自送上门。”
　　“二来呢，逼的霍天玄不得不为你率军北上，这一回皇上带的人可多的去了。”
　　“这个君王啊——”烛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么不冷静，罔顾你为他重整的这片天下。”
　　“可是你又能对我怎么办？当年若不是有我这药圣，中了四箭的人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再来，你吃下与子偕老这种东西，难道不是为了要活下去吗？”
　　“只要我对霍天玄说，我能医好你，他会不会放手？你猜猜看？”
　　“哦，对了，还有那个北野御庭。”
　　“既然当年能掌握江湖局势，怎么就不果断的将你夺了去。”
　　“反倒还让你再受你师弟那一剑，险些送命？”
　　“两年蔺澜岛屿的日子，他怕是没一天会过的比你好，真是浪费。”
　　“这一点，倒是要佩服这个霍天玄，至少还有些强硬。”烛龙眉目舒展，心情很好。
　　“不过比起他们，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疼，有疼才有爱，这才是真实。你说好不好？”
　　说着，烛龙将那串嗜血珠晃在祁佑寒眼前，轻蔑着笑，阴狠着又说了下去，
　　“西凉国的这种续命秘药，也能弄到，你本事真是不小！”
　　“看来你还真是不想死了。”似是被猜中心事，祁佑寒撇脸不语。
　　“溢青花之伤，五年之期是我告诉你的。”
　　“不过我当初并没骗你，你也不用这么激动。”
　　“如今算算，对你来说，时间还真是不多了。”
　　“所以，你才服食与子偕老这种药？”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用这几年的时间好好筹谋于我这琅北之地了啊？”
　　见祁佑寒闭口不语，沉默到这里，那烛龙了然一笑，
　　“我若是以此来威胁威胁霍天玄，比如让他把天下给我，你又要如何？”
　　那串嗜血珠，在面前这人手里，被反复一粒一粒细细的摸着。
　　祁佑寒依然无动于衷，竟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知何为，忽然这蓝眸之人腾地升起一股怒意，一手使力掐住祁佑寒的脖子，
　　“祁佑寒，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你留我这，我救你命。”
　　“你若不愿意，我立刻杀了祁王，然后骗霍天玄入琅北，让你死在他面前，至于北野御庭，我留他为你收尸，如何？”
　　那掐在祁佑寒颈侧的手骨冰凉，却越收越紧。
　　此时才见床榻上苍白的人，盯着他烛龙，一字一句道，“你休想得逞！”
　　“哈哈，这就对了。”
　　“那你可要好好活着。”
　　烛龙眯了眼，笑着再道，
　　“这就对了，让我慢慢了解你，慢慢让你为我也能亦生亦死。”
　　“这就对了，不要对人生不报任何希望。”
　　没想下一刻，他烛龙一把扯断了那串泛黑的珠子。
　　断线的珠子滚在了床沿，小心翼翼的拆分成均匀的两份，各有十二颗。
　　祁佑寒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惊恐之色，颤抖的问，“你！你做什么！”
　　“咦，你看不懂？”
　　“当然是为你再多上个十来年生命，让你能寿终正寝，不好吗？”
　　说着，一手拉过祁佑寒的手腕，烛龙整张脸布满了诡异和阴邪之色。
　　压抑着怒气，冷静道，
　　“凡是有违人常的命数，没道理会一帆风顺的。”
　　“我没料到你会这样的狠，居然服食这种东西，你以为你一定能挨过三次血融之苦？”
　　“你又知道些什么，我再给你十年之生，你不感谢我？”
　　祁佑寒终于惊恐的看向这人，极力要挣脱烛龙拽着自己的手腕，
　　喊道，“你是疯子！”
　　“怎么，不愿意？你没的选择，此生便是死，你也要留在琅北了，你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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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与子偕老怎生毒
　　祁佑寒死死盯着烛龙拉着自己的手腕，
　　脑海里也不知还能如何思考下去。
　　彼时所服“与子偕老”，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又想方才他烛龙所提，此药出自西凉国？
　　并不是昔日重宓宫至宝？
　　怎么又会是这样！
　　第一次知道这药，原也是师傅告诉他的。
　　想起当年重宓阁，本就有四件东西。
　　分别是：一把血月短匕，一颗碧清珠，一部《重宓心经》，一味与子偕老。
　　师傅还一一为此解释过，特别是讲到“与子偕老”这味药时，
　　说的是此为濒死之人的续命良药。
　　但也特别强调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服食，除非已是万念俱灰，生死边缘之际。
　　当时多的只不过是好奇，
　　却又不觉与之这些宝物又能古怪到哪里去。
　　如今想想，只觉背后是一阵一阵的凉意。
　　与子携老——单单服药后，将死之人能续三载春秋，师傅曾说过。
　　若另外有一健康之人愿意吸食中毒者的血液，再以嗜血珠为媒介，不断的相互共融。
　　彼此间以血液的方式相溶相解，来慢慢稀释这种药性，
　　既能保将死之人十年长安。
　　在此之间，条件只有一个，便是任何一方不得命陨。
　　所以这药，直到是重宓阁覆灭，他祁佑寒都一直秘密的保存着。
　　然，什么时候又成了面前这人口中所述的，出自西凉国了？
　　这番看来，他祁佑寒还真是最无知的那个了。
　　怕是这东西连御庭也是不知道的呢！
　　没想，没想面前这人倒是异常的清楚。
　　一想如今，这人是打算要吸自己的血吗？要保自己十年长安？
　　如何不令人吃惊而恐惧，他就不是疯子？
　　还有，三次血融之苦？又是什么？师傅倒是没提过这些。
　　种种迹象看来，这药根本就不是重宓宫所有！
　　此时，烛龙早将祁佑寒的手腕凑在唇齿边，
　　狡黠的笑道，打破了祁佑寒的沉思，
　　“我和你一样是惜命的，不过十年总有办法。你怕什么！”
　　他祁佑寒已是后悔，要早知道这些，他死也不会服食“与此偕老”。
　　只是，那时自己的心境又能如何呢？他能怎么办？
　　亲上琅北，自己就能在死前谋划好一切吗？
　　又有几份胜算救出祁王？
　　怎么笃定早前所思所想的一切就一步都不会走岔？
　　可是再不管如何，他生命将熄了呀，
　　他快痴傻成疯，心死身僵了。
　　他又还剩多少时间！连自己都不知道。
　　与此偕老这种秘药，根本世间是无人知道的。
　　所以他赌了一把，再借三年之命，他不惜一切也要为霍天玄铲平琅北！
　　他爱他！再一个三年又如何？他本就偏执，依然不改当年的心气。
　　他是疯狂，又怎样，的确，自己不过是不想死啊！——
　　但又怎么会预料到这面前的人，这人如何不也是疯狂的！
　　他烛龙又要些什么啊！
　　经年许久之后，何故他祁佑寒依然会招惹人，何故！——
　　太多的震惊和恐惧充斥着脑海，如同瞬间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来时和去时的路。
　　祁佑寒嘴角苦笑，和自己同生十年？这人是疯了！
　　抑或是想以此要挟住皇上北上的步伐吗？
　　一切都错了，都错了啊！
　　祁佑寒闭目，眼角湿润，却强自忍住，酸涩的感觉一直趟入心间。
　　再是浑身被锁的穴道，他没有办法，他没有一点办法了。
　　“你就不要表现出这种难以忍受的脸色，说来，还是你祁佑寒太绝了。”
　　烛龙再是笑的时候，一口咬上了祁佑寒的左手腕，血水不断的溢出，慢慢吸入那人的嘴中。
　　恐怖异常，随之那双蓝色的眼睛，慢慢暗沉下去，一刹那闪过深蓝幽黑的色泽。
　　深邃不已，却似浑浊。
　　“祁佑寒，你便是不能再离开我了。”
　　烛龙见祁佑寒皱眉，却得意着笑，嘴角有血渍，惊悚的令人不敢再看。
　　“对了，忘记告诉你。”凑在祁佑寒耳际轻缓道，
　　“我姓凉名辰。不过没有多少人知道。”
　　烛龙脸上溢过一片惨淡，那是嗜血珠开始发挥功效的反应。
　　然后将刚才拆分好的珠子，半串戴到了祁佑寒的脖颈里。
　　另外半串则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祁佑寒，慢慢你会离不开我这血的味道，你知道的。”
　　“我到是要看看你能抵制多久，怪也只能怪你，不知从何处得来这样东西。”
　　看着趟在床榻的祁佑寒，再道，
　　“我说过，任何有违人常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凉辰舔舐着自己唇瓣上遗下的血渍，笑的妖异，态度强硬。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此时肯定不会想死的，不管如何都不会了。”
　　“祁王他很好，等你养掉这张苍白的脸，我让你见他。如何？”自得一笑，
　　凉辰一手为祁佑寒被吸食过血液的手腕敷上药，又道，
　　“哦，对了，这暖谷虽比不得皇宫的奢华，但比之蔺澜岛屿，气候也是相当舒适的。”
　　这人唇边依然留有血渍，
　　然整张脸此时看去，是异常又白了几许，如同淡淡撒上了一层脂粉。
　　祁佑寒虽然不能动，但脸上无疑透露出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困惑。
　　面前这个蓝眼男子所思所做又为了什么？
　　而与子偕老，这似毒亦药的命理，是他祁佑寒没有看透，没有看穿啊！
　　“这处暖谷，是我为你特地寻的，也有些年了，怎样？”
　　突兀的说完，并不介意祁佑寒没有回应，便肆意的吻了上去。
　　再次以唇相携，吻的乖戾而独然。
　　那口中的血腥气，蕴在整个唇齿间，无端令人清醒异常。
　　祁佑寒心中断掉的思绪再次接上，
　　他烛龙敢深居琅北这些年，特别是在经“奉朔之乱”后，
　　就应该非常明白锦阳城内的皇帝会对他有些什么看法。
　　即是交出重兵，退还琅北。
　　更应即刻亲自入城面圣。
　　哪里是这样，就像个没事人，依然打着“贺家军”的旗子，固守原地？
　　为此，其实锦阳城内对他烛龙有意见的也不在少数，但又因宫中自己侍君之职的存在，
　　所以朝堂上是以隔岸观火的态度，远远避之的。
　　就以他祁佑寒来说，也是不可能多年对“琅北之地”这种嚣张跋扈的样貌视而不见。
　　他亲自来琅北，其实目的也非常简单。
　　一方面，让人以为妖君被挟持在了琅北。
　　那么自己在朝中的所有权力构筑便会顷刻崩塌以至清空。
　　还政于朝，是一众大臣喜闻乐见的事。
　　而那场宣明殿的大火不过是骗些百姓罢了。
　　另一方面，对外却是又能宣称他烛龙大将的狂妄和藐视。
　　眼里根本就是没有皇权，目无法纪，连侍君这样的官职都可以私自扣押。
　　所以，以侍君为因，为此朝中出兵讨伐琅北，擒他烛龙，
　　理由亦是充足。
　　只是希望，皇上能懂他，祁佑寒暗暗叹气。
　　“怎么，担心了？”凉辰看着祁佑寒这张心思重重的脸，深深笑了起来。
　　“我来猜猜，此时你是不希望皇上挥师而来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救你。”
　　“还是你本就想借你自己，执意让皇上铲平琅北呢？”
　　手指轻轻刮在祁佑寒的脖颈处，迂回着摩挲，眯着那双蓝色的眼。
　　人显得更为闲适了起来。
　　“他霍天玄若理智些，应该非常清楚。”
　　“不过我凉辰还是愿意赌一把，他为你而来。”嘴角一抹笑意，
　　“只是为何没有让这大小贤出兵呢？这样不是更有胜算？”
　　“反倒只派了他那霍七王爷？”
　　说完，盯着祁佑寒看，因为这些答案定在面前这人身上。
　　凉辰看的太专注，竟似在祁佑寒身上烧了把火，特别是那只手，
　　无意却似有意间的抚摸在自己的颈侧，
　　祁佑寒冷冷的回道，“周谢周左是不会为我出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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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山穷水尽疑无路
　　这话本是为制止他凉辰更为过分的举止。
　　那人一手已从自己的颈侧又绕至耳际。
　　“哦？为什么？”没想对方不以为意，问的更加直白坦荡。
　　“在我来之前，就告诉过小贤周谢利弊，除非是我死在琅北。”
　　祁佑寒语气加重了几许。
　　“哦呵呵呵——”对面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你为了要让皇上收复琅北，所使的方法还真是匠心独运。”
　　“可是横了心也要死在天下人的面前？”
　　祁佑寒不语。已然是一种默认。
　　“唉，还真是替皇上不值，他这么好骗，你可真狠心。”
　　“原你坐上这侍君之位，只是要为他平定天下，就没真正想过自己？”
　　“再是那些感情，对你来说，其实已经怕了，所以也不敢去要？还是——”
　　面前这人忽然将手，停在了祁佑寒一侧的锁骨处，
　　低沉道，“你早预料到自己会活不长？”
　　祁佑寒无力再多说什么，更是不想和面前这人继续探讨下去。
　　却被他凉辰一把擒住，硬是要令祁佑寒正视自己，才说道，
　　“我告诉你，只要是我愿意，没人能死在我这里！”
　　摆了一脸的嚣张，
　　“西凉国的毒和药多的是，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也让你好好想想，你到底选谁！”
　　祁佑寒张口要驳斥，却再度被堵住。
　　面前这人的吻，铺天盖地般的倾倒了下来。
　　是咬，是啃，满目的疯狂，似暴雨令人寒栗。
　　他又为何会生气？
　　他祁佑寒又说了些什么？何时惹了这人，何时？
　　以至于要被他这样对待！
　　不就是当日霍天玄身重四箭，血流成河般的倒在怀里时，
　　自己神智不清不楚吗？
　　不就是当时御庭和他说，这是腾王府的那位妙手药圣时，
　　自己疯了一样扑跪在地求他救人吗？
　　他不过是低声下气，求了人一回，
　　不过是无能为力，软弱了一次，
　　不过是不顾形象，痛哭了一场，
　　他祁佑寒何时表现出其他的感情？
　　竟会惹的身侧这人，无端升起这些异样来？
　　是啊，他连当时这人的样子都记不住，又如何去招惹他？
　　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是一身的血水，一身霍天玄温热在自己心头的血水！
　　所以如今，他烛龙要用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为的就是令自己记住他？
　　是，他是怒气太盛一剑刺死了魏都赋。
　　是，他是悲痛欲绝跪地求人哭天喊地。
　　是，他不能表现出一刻的软弱，无端又令旁人看至不舍。
　　是，他是内秀之人，他便是不能流露出一点最为直接的爱意。
　　因为有人居然为此，也要不惜一切，骗他诱他上琅北！
　　这些是是非非牵着他，是恨，亦是无奈。
　　心终于是太累，黑色暗沉在眼帘前，面前这人又说了什么，早也不想再听。
　　呵呵，世间有着那么多不能够，
　　到头来，自己终归不能为自己而活。
　　……
　　愈是北方，便愈见冬日的雪雾茫茫。
　　不若记忆里的锦阳，该到了春色里的零星时节了。
　　只是这处的暖谷却将气候演绎的别具特色。
　　山谷里的地下水汇流成一个宛如**般的湖泊。
　　谷里气候温暖舒适，连同那空中的阳光，都好似特别优待着这里。
　　绿树成荫，春暖花开。人间美景也不过如此。
　　那些张扬的琼花，一吹一吹飘洒下来。
　　祁佑寒坐靠在栏杆处，望着栏外那一湖的水色山光，
　　整张脸却是暗沉而凝重。
　　时间差不多已有半月。
　　便是认命般的注定了他此生挥之不去的四个字——力所难及。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
　　遂也就知道了烛龙到底是何样的身份。
　　他是药圣自是假不了，就从当时能救下霍天玄也便能看出一二。
　　他是琅北之地多年的霸主也是不假，身边进出的人都是戎装佩剑的将领，纪律严明。
　　他是西凉国人也再难做假，那一双蓝色的眼眸便是最好的象征。
　　又想林胜齐当年隐居到西凉国后，和他交流时所说过的趣闻里，便有这蓝眸一说。
　　那么他又如何能在贺家军里执掌这么多年而不被人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
　　再是，他也并不见得比自己年长几岁，至少不像腾王，已近半百。
　　然，说到底，这些还不是来自于贺陌的误判。
　　没错，便是那一阕词的判断，令他祁佑寒深陷泥潭。
　　他凉辰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亦能出入腾王府，来去自如，又是贺家军当年三分局势下的其中之一，
　　难怪贺家军能安稳多年，怕是这中间，他凉辰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贺陌，你当初竟将毓儿的秘密和身份透露给这样一个人，
　　看看如今这么个结果，可会想到！可会想到！你亦害我不浅！
　　想到这里，祁佑寒殊不知，
　　自己一手已捏着那串脖颈处的嗜血珠，竟是勒出了淡淡的血痕。
　　他不该惊讶，第一眼所见，那人只身站在门口，
　　向自己示意了手中的嗜血珠，他祁佑寒就知道，这一切早是偏了方向了。
　　当时那个身穿蓝色缎面深衣的男子，虽站在门口，但是气势亦是压人。
　　这个手握重兵，又身为西凉国的权贵。
　　他的真实意图又是什么？
　　然下一刻，祁佑寒就打消了那个幼稚的想法，
　　一个小小西凉国，连瑞昌一小半的兵力都没有，
　　就想凭这样的人试图来谋夺我朝吗？痴人说梦。
　　但为何他又能成如今的琅北之势。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令人惶惶不安！
　　他祁佑寒自是后悔，如今被这个人牵住了太多。
　　半月来，他凉辰时不时就会来告诉自己，已是见过御庭，也见了贺陌。
　　但没有见他霍天玄。
　　当然这些说辞也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来，难辨真假。
　　而自己呢？他祁佑寒却是谁都没见到。
　　除去在他强势的威胁下，远远看过一眼祁王，自己硬是没有再见过任何一人。
　　是彻底的被困住了。
　　困在这处风景优美，却无心去赏的暖谷。
　　这个心机不明的人，早早就带他祁佑寒看过暖谷各处的美丽景致。
　　暗中不过是告诉自己，你勿要想逃。
　　今早，他祁佑寒又被人告知了一点，皇上已命七王爷退兵，退出琅北了。
　　而和他讲这句话的，才是暖谷真正的谷主，凉易庆。
　　老者一双保思睿智的眼，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主上将瑞昌王朝的侍君千岁都掠了来！
　　还困在他这暖谷内。
　　主上到底要做什么！
　　心中更是担忧。
　　这样一来，主上的身份无疑就会曝光。
　　到时候别说锦阳城的那个皇帝，西凉国要是一旦同瑞昌联手，这琅北之地还能安身？
　　不是要被搅烂了天去！
　　老者心下叹谓，主上本就是逃难才躲到他瑞昌的啊。
　　机缘巧合才有机会掌握住贺家军一脉，多年求的不过是一生的安稳。
　　而奉朔之乱后，早就和主上说过，是该放手这支边关军队，交由瑞昌朝政去调配了啊。
　　却不想，哎！
　　好了，这下连那侍君都掳了来，阿辰，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此时，祁佑寒白发半湿的披散在身后，
　　一身蓝锦色的长衫，袖口领口繁复着绣着金色的边纹，
　　因为人是靠坐在曲廊栏杆处，袍身直曳在了地，
　　腰间系着镂空绳结的束带，每一个镂空处均镶嵌着蓝色的琉璃珠玉，
　　长衫外面又罩了件透白的薄纱。
　　远远看去，委实是俊逸不凡。
　　身形虽显瘦削，脸色却已泛出些红润来。
　　但那眉目和这一身蓝缎白发间，见到的是一种极尽的孤独和郁清。
　　方才，他凉易庆告诉了祁佑寒，皇上已退兵。
　　这人依然表现的是无动于衷的面目，不喜亦无悲。
　　此番，再看他一眼，这白发人的目光，已极远极远而去。
　　也不知又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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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发丝缠忧人缠愁
　　这暖谷谷主凉易庆是心中有话。
　　但主上早就警告过，要是谁敢多说一句，你们就试试看！
　　哎，凉易庆自是担忧不已。
　　主上命格不好也就算了，
　　硬是被赋予了那“月华精魄”之体，本就危险重重。
　　如今，让这味与子偕老的毒一毁。
　　为此又逃些什么，还需避走他乡吗？
　　当年就不该让阿辰他起这些心思。
　　人啊，就是因为牵扯太多，才贪图更多。
　　然，当凉易庆再是看向此时半靠在廊檐栏杆处的祁佑寒时，
　　这白发男子一手正不自觉的勒着颈中一物，竟就是主上手腕忽见的嗜血珠！
　　哈哈，阿辰居然为的是这人？！
　　老者一怒，拂袖而去。
　　祁佑寒只见了那老者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心痛和无奈，再无其他。
　　这时，院门那处，起了不小的动静。
　　“暖谷什么时候禁止入内了？”不远处传来这一句骄叱，叫嚷道，
　　“我都到了这，非要进院去！”
　　“对不起，茵姑娘，主上命令现今暖谷任何人都不许随便出入。”
　　院门一侍卫拦手而阻。
　　“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阻止本姑娘。”
　　“阿辰他现在身重奇毒，你们还守着暖谷，你们到底在搞些什么秘密！”
　　祁佑寒无动于衷，仍然坐在廊檐这处，背对着院门的那些声音。
　　一手搭在镂空雕花的栏上，指尖摩挲着那些精心雕刻的花纹。
　　这姑娘嚷的是与子偕老么，那人是自愿，和旁人又有什么关系。
　　祁佑寒内心一笑，反倒现在需要派个女人来质问自己？需要吗？
　　“茵茵，你做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原他凉辰也是回来了？
　　“阿辰，他们不让我进院子。”女子见身后凉辰也走了过来，
　　“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你是不是也要将我堵在这？”口气一转，已是小声的抱怨。
　　“暖谷其他地方随你去，这边你不能进！”周围片刻沉默了下来，
　　凉辰加强了语气，再道，
　　“我此时说的话不要当儿戏，不然直接将你遣走，以后就再没机会来了！”
　　“你们将茵姑娘带回去。”
　　“是。”侍卫应声。
　　然后这小小波折就此打住。
　　祁佑寒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然背对着这一切。
　　他是想要置身之外，却永是被人拖在了局中。
　　顺手摸了摸头发，在这样温暖的气候里早已晾干，又有几缕被风吹在了身前，
　　祁佑寒怔怔的看着这些白发的枯藁之色，叹出口气。
　　凉辰已是走近，一手擒上祁佑寒的脸，另一只手则穿过他肩颈，将人搂到了胸怀里。
　　凑到祁佑寒耳际，邪气笑道，“嗯，很香。”
　　然后拾起几缕发丝贴到了鼻沿处，闻着清香。
　　“我若不是武功尽散，你没机会这样待我。”祁佑寒幽冷着开了口。
　　一边说，一边想要挣脱他凉辰的怀抱。
　　“哦？那我是该庆幸了。”了然而笑，
　　“横竖你要怪也是怪废你武功的人，却并非是我。”
　　说完，嘴唇已轻啄在了祁佑寒脖颈处，方才被他自己无意间勒过的那些淡淡痕迹。
　　“你放手！”祁佑寒根本挣脱不了凉辰在自己颈上的旖旎之色，
　　只能用声音冷冷的阻止。
　　“你不要用对女人的方式对我！”
　　“又怎样？”对面轻抚祁佑寒的脸庞，
　　“有人和你说过么？你要是个女子，便是没这份魅力的！”对方轻笑出声。
　　“皇上退兵了。”祁佑寒换着话说道，想方设法转移着这人的心思才是要紧。
　　“自然为的你。”凉辰回应，双手早已圈梏住了人，祁佑寒是一点办法都没。
　　“这样的条件下，要是我，也会退兵。”
　　祁佑寒身体一僵，“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
　　祁佑寒急急的问，回身望他，是一脸的认真。
　　没想此时腰际一紧，对方微一用力，他凉辰脸上慢慢浮上了怒意，
　　“祁佑寒，我说过，你越是对霍天玄表现出在意，我越是会对你用强。”
　　“你最好依然能淡然处之，至于我说了什么，你根本不用关心，嗯？”
　　“皇上能退兵，说明你和他的交易一样是拿了我来相要挟的。”祁佑寒陈述着心中所想。
　　“你一向聪明，不过也无需拿着这些来套我的话，便是我一句都不说，你又能怎样？”
　　盯着祁佑寒，不放过这张容貌上的一点点神情，
　　“你的这份睿智才是世上最大的毒。”
　　“与生俱来就将你自己毒的千疮百孔而不自知？”
　　凉辰眯了下眼，审视着祁佑寒，求证着说了下去，
　　“如此看来，你是极为见情甚深的人。对你好的，再怎样你都狠不下心去伤害。”
　　祁佑寒扭头，不想和凉辰再这样对视下去。
　　那双湖光水色的蓝眼，泛的光泽太容易令人深陷。
　　怕是自己再多的心思都要被面前这人一层层剥干净，看的一清二楚。
　　此番情形下，他凉辰更像是已经笃定了什么，正将人一点一点的剖开。
　　正自祁佑寒怀疑这人心思的时候，突兀的将人打横一抱，走出了廊檐。
　　只不过意味深长着搭了句，
　　“你适合穿蓝色的衣袍，这样看起来，人更显的俊朗秀润。”
　　什么意思，这人可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说完，那一脸的得意以及唇边附着的笑，看的祁佑寒内心一片茫然。
　　烛龙抱着祁佑寒，走过幽深幽深的长廊。
　　两旁开阔的是青山绿水，馥郁花香，恍若仙境。
　　配以面上这人的一双眼，瑰丽似星辰，浩瀚的无边无际。
　　“我能活多久？”突然间，祁佑寒忍不住细若蚊蝇的问道。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没想对方答的太快。
　　“总不过目前是死不了，不过活罪是要受些了。”看着怀里这么个不坦白的男人。
　　锦阳城中的那个霍天玄可又拿住过几分他这性子？
　　便是三个字就能盖棺定论的——不坦白。
　　凉辰嘴角微勾成壑，温起的好心情在祁佑寒的眼中，却成了一种嘲笑。
　　“我能下来走。”祁佑寒低头再道。
　　“走？”对方轻哼，
　　“祁佑寒，今晚是满月潮汐日。”
　　“也就是与子偕老第一次发作之日。”
　　凉辰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已是黄昏，你不觉得你这下半身其实早没什么知觉了？”
　　“你还能走？”凉辰邪邪笑着说出了真相。
　　是，不过是廊檐坐了那会儿，原想是不是身体已不适合久坐，居然会发麻。
　　才惊觉到，其实整个下半身均是动不了啊。
　　所以方才才忍着听过院门那一阵的争执。
　　要不，他如何会好整以暇的等着凉辰大摇大摆近了身。
　　还能轻易搂了自己，肆无忌惮做些轻浮举止？
　　再包括此时抱着自己，一路进了这屋。
　　凉辰直将人抱到了窗台这处的卧榻上。
　　才说，“你真当西凉国这么好，什么药都能随便乱吃？”
　　“续命的药更是要付出代价。”
　　“就如你左手食指的那枚白骨戒，就不知死了多少人。”
　　“这种阴损的东西，也就御庭会给你戴。”
　　祁佑寒莫名，盯着面前这人，说不出话。
　　凉辰凑近了祁佑寒，邪魅而笑，
　　“今晚与子偕老发作时，我可以告诉你，是异常恐怖。”
　　“你这一头白发瞬间变成血黑色，连着指甲均会泛黑。”
　　“然后是间歇性的眼盲，看不见周围一切，陷入幻觉。”
　　“祁佑寒，你平时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此生所求而不得的一切希望，都会出现在你脑海里。”
　　“我问你，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心平气和？还能冷静自处吗？”
　　凉辰见祁佑寒微微吃了一惊，又道，
　　“这第一阶段的疯乱大约维持一个时辰，之后则是浑身沸热，就像烧开的水一般。”
　　“血液从体内灼伤五脏六腑，别以为找个什么冰窖寒潭就能缓解，没用。”
　　目光一聚，看向祁佑寒，
　　“这可不是当日你那师弟所中的什么百日魅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此时，凉辰一手指了指窗外落日的余晖，
　　“只有当晚的月光，这琅北的月光下，才能令你稍许缓解这种痛楚。”
　　“虽第一次发作还能承受，却要挨过这些腑脏内的灼烧。身心不知又要损耗多少。”
　　“要知道，这同了地狱火山一般的疼痛，我很想看看你又能捱上多久？”
　　“直到天边泛白，药效才会过去。”
　　“这就是血融之苦。”
　　“再来，你我身上的嗜血珠颜色会变，不过基本也是看不出的。”
　　“祁佑寒，什么时候嗜血珠的颜色回归成原来的血红色了。”
　　“就说明，命才是真正的离死不远。”一手摸在祁佑寒颈内的珠子上。
　　“那你呢？”祁佑寒问的平静，这人不也同样是深重此毒，也要承受这些？
　　现在讲出来又有何意义？
　　没想这一问，对方只悠闲着看向祁佑寒，
　　这张略显慌乱却强自镇定的脸上，终于闪过一刻的犹豫以及那些微末里的惧怕。
　　凉辰一笑，只摸着那些泛黑的珠子，并不急于开口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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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剖心剖肺解几恨
　　周围陷入沉默。
　　凉辰自顾摸在祁佑寒颈上的手更是无所忌惮。
　　薄衫罩体，哪里能阻止那手指的灵活。
　　却并未见祁佑寒有任何反应，才悻悻收了手。
　　偏头看了下窗外的光景。
　　许是这与子偕老已开始发作起来了。
　　此时恐怕祁佑寒是浑身毫无知觉。
　　然，他那一脸的镇定自若却又表现的让人心中烦闷。
　　他如何能这般自持从容？
　　这时，门口有人端了东西进来，凉辰接过，是一碗药膳甜粥。
　　祁佑寒微微皱了皱眉。
　　“听人说，你午时起后，并未吃过东西，一会儿可是要撑一个夜晚。”
　　一汤匙白白糯糯的米粥已递到了祁佑寒唇边。
　　于此，一个温柔，另一个却冷着脸，气氛瞬间变的僵持不下了起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祁佑寒此时全身似瘫痪一样，根本没了知觉。
　　为何面前这人还能好端端的喂他喝粥？
　　“呵呵，你吃一匙，我便讲一句，你若想听，就乖乖顺我的意，如何？”
　　对方淡定惬意的威胁。
　　“你！——唔！”祁佑寒才开口一个字，就被那一汤匙的温热润进了口中。
　　“首先，我自小就是天赋异禀。”
　　“这与子偕老虽也算中了，不过基本不会如你这样发作。”
　　第二匙又等在祁佑寒唇边，无奈祁佑寒张嘴含进去。
　　“但不管如何，你这次也包括下面两次发作的血融之苦。”
　　“我还是会不客气的吸食你的血水。”
　　凉辰看着祁佑寒的震惊，轻声补了句，“我可以不用咬的。”
　　示意的瞟向了祁佑寒那搁在腹部的手腕，还留着当时那个淡淡的牙印。
　　祁佑寒吞咽进第三匙粥后，凉辰继续往下说，
　　“喝你的血是为了更好的缓解你发作时的痛苦。”凉辰小声叹了口气。
　　然，第四匙的粥，祁佑寒却抿了唇，迟迟不见动静。
　　凉辰皱眉看他，祁佑寒终于露了怒气，道，“你骗我！”
　　“骗你什么。”凉辰笑。
　　又一匙被顺势灌入口中。
　　但也是不知为何，祁佑寒却非常肯定对方此时在骗自己。
　　为了什么骗，又或者是谎称些什么却也并不清楚。
　　当初自己再是心狠，也不可能在不清楚这与子偕老之前会乱食。
　　不过是没有听说会有这“血融之苦”一说。
　　但想来总不过是些特别的药效。
　　凉辰看着祁佑寒极为认真的表情，戏谑的反问，
　　“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祁佑寒悠然一愣，竟说不出话。
　　如今，受制于人也就算了，此时浑身又没了知觉。
　　除了神智还清明，同他凉辰继续争辩下去又有何用？
　　是，他自是知道这药必会付出些代价，那也就他一人承受，
　　世间又有什么是熬不过的？
　　可是如今，却是全然不同了。
　　一个敢与你同食与子偕老的人，心意不能否认。
　　但他又何必表现出一时的温柔和心疼？转瞬又是狠戾和冷酷？
　　是，这一切是他祁佑寒一人的心思，又如何要扯个旁人进来。
　　他凉辰，可是敢一刀断了毓儿一指的人啊！
　　若不是那刻笃定，又妄断他烛龙大将是个狠戾阴险的人。
　　自己如何会自食与子偕老，如何敢一赌生死，如何要走这一条路？
　　这个亦正亦邪的人，他要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他弄的自己好无力，一碗粥被他一匙一匙的喂进嘴中。
　　如同有人拿着暖炉，将内心烘烤到发烫一般。
　　是，皇上退兵了，此刻再也没人能来救他。
　　今天晚上又会发生些什么事，他祁佑寒没有把握。
　　想到这处，人便顺势无措到发慌，就似抓不住任何东西。
　　早知这样，他何必要到了这时才来琅北？
　　于此是不是真的需要反思自己？
　　他祁佑寒终不过是太幼稚，终是因为那些因果之外的不坦白吗？
　　祁佑寒暗暗摇着头，不过是不要欠这么多，他不要欠任何人那么多！
　　“不喝了？”凉辰见白瓷碗内的粥只剩了一点，也就顺手搁到了一边。
　　转眼再看他祁佑寒脸上那些千变万化的神色。
　　他凉辰，不过是遇他太晚了。
　　他凉辰，不过是受这月光困了些自由罢了。
　　又如何？又怎样呢？
　　如今谁能救他，谁能让他摆脱这一身注定是永无所得的牵挂。
　　是，天下间便是没一个对他好的！
　　所以，只要将他硬留在身边，不管不顾一切，不闻世事，对他才是最好。
　　凉辰笑意不减，又见祁佑寒此时无力无助的儒弱。
　　看！卧榻上的这人，是已经后悔了，祁毓那一指断的还真好。
　　祁佑寒此时怒恨交加，然整个人却似多了些情绪，反倒令人看上去更为赏心悦目了。
　　“如今，你心里肯定是恨的，对不对？”
　　凉辰一边说，一边戳了祁佑寒毫无知觉的手，自顾把了脉。
　　“你一来无能为力，二来深受此药之害，其三——”
　　凉辰放好祁佑寒手腕，自负道，
　　“你对我虽恨，但也不能否认，其实你如今是依赖于我的。”
　　说完，祁佑寒根本不想搭理他，遂闭了眼。
　　“我不比那个锦阳城的皇帝，他宠溺多于护你。”
　　“不然如何敢在那场大乱之后，任由你胡作非为，你为他这份心，这份天下。”
　　“何不是要还他为你身受四箭之恩？”
　　“你是喜欢他，但同样，你更是感恩于他。”
　　“情理之中的事，你也无需表现出这种否认的态度。”
　　“但你却无力改变世俗，最后连同贺陌都要摆你一道。”凉辰轻蔑一笑，
　　“贺陌这种被世俗皇权约束规避下的人。”
　　“眼里所见，永远是理智，是道德，你也早早就看穿的不是吗？”
　　“他不过是因你麒麟之才，得之用之，再是见你对皇上那份心早胜了情爱。”
　　“他才会一直保持着沉默。”
　　“只是，你一旦放下心思，他就急急向着我这处来做文章呢！”
　　“你可是心中悲凉，失望？还有无可奈何。”
　　凉辰调整了下坐姿，惬意的靠坐在了祁佑寒身侧。
　　却见卧躺的这人匆匆看向了窗外，那些琼花，繁盛似景。
　　凉辰不以为意，着手又脱了祁佑寒的罩袍。
　　拿过一旁的锦绒薄毯盖了上来，道，
　　“其实你心中必是后悔，但也仅剩了些无奈。”
　　“人心所系，各有不同，你太清楚了。”
　　一手扮过祁佑寒的脸，正视自己。
　　“再来是北野御庭，真是佩服他，独独和你处了两年。”
　　“他困你两年，你又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心死的？”
　　“即使他心依旧不死，但又如何在你手刃他那胞弟北野慕后。”
　　“他还能痴痴念念你这么久？嗯？”
　　一目冷热交替的目光扫在祁佑寒脸上，竟似要挖出个所以然一般。
　　“听说当年你可是不惜害他差点散功，毁了一生所学都要逃离蔺澜岛屿。”
　　“你这性子可真是——，又和我现在有什么区别？”
　　凉辰伸过一指，摩挲于祁佑寒的唇角边，一脸的兴致盎然。
　　却一点都不介意祁佑寒的冷漠。
　　不急不缓着往下说，
　　“我真是不明白，即使是这样，他还待你亦是这样的好？”
　　忽然凉辰面色骤冷，捏住了祁佑寒的下颚，
　　“你不用对我表现出这样的冷淡，你和我根本就是一样的！”
　　“我倒是很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痛哭流涕，跪在我身边求我？”
　　“是他霍天玄还是他祁毓？”
　　“我当时还真是心软，就应该直接挖了那孩子一双纯净的眼。”
　　没想此时，祁佑寒眉目一拧，回了句，
　　“你现在也大可试试看的。”
　　没想，对面又平静下来，低低笑出了声。
　　只是，这些心思诡异的对话却丝毫不减任何停歇之像。
　　反倒是起了更多波澜壮阔，风雨琳琅的秘密。
　　一层层的翻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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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疯魔乱舞血妖娆
　　“你这种欲怒不怒的模样，真是令人迷恋。”
　　凉辰一手游弋在祁佑寒身侧，梏到了腰际停住，问了下去，
　　“这与子偕老的药性已经开始了？”
　　“看，即使我对你做这些，你也是不会有反应了，真是可惜。”
　　又是自顾幸灾乐祸的笑，
　　“怎么，是不是感到嵴椎内，整个背部如赤烤般的疼痛了？”
　　祁佑寒吐出一口气，只一再重复着问，
　　“你不也和我一样的吗？”
　　他最为奇怪的就是这点，为何这个人还是没表现出一点点的症状？
　　真的是因为天赋异禀？
　　他祁佑寒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只是这一回难免有些疑惑。
　　而自己，不过是三次的药性使然，熬过后，就是几年的平安，
　　为此如何不赌一把这样的恩赐？
　　这药又如何不是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对他祁佑寒来说，能换得他几年的时光，如何不令人欣喜？
　　原来令自己这一息尚存的，
　　说到底，还是对他霍天玄的难舍难离，也还是放不下太多太多的东西了啊。
　　一旁的凉辰只狡黠笑道，
　　“我？之前已经说过，现在不是更好的证明了我所说不假么？”
　　口气温和，接着说了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弃你不顾。”
　　“十年之生，我让你好好为自己活一场，如何？”
　　此时屋外的天际，布满了星云，苍穹辽阔。
　　这琅北的节气，本就是日短昼长。
　　而今天，正是月中十五，太阳落的更快。
　　他凉辰说的没错，自己骨髓中已疼如针刺。
　　一点一滴，细细密密，不快不慢扎的人冷汗早已濡湿了后背。
　　突然，一道血红的光掠过祁佑寒的面前，
　　惊的人不自觉的就叫了出来，“血月！”
　　这匕首怎么可能在他手里！
　　再细细一看，才发现是形似，却也不是他重宓阁的那一把。
　　只是让人感到了一丝震惊！
　　“咦？也对——”两个语气词更是令祁佑寒莫名。
　　凉辰拿着手里这柄身色血红的匕首，在他面前有意无意的展示着。
　　祁佑寒再是近距离的看向这匕首，什么叫形似，恐怕根本就是一对。
　　那些雕纹图腾，那些血色光泽。
　　不过是匕身末端，呈现的一个印记稍有不同，
　　重宓阁那把是个小小的月牙，所以才会被叫做：血月。
　　而这一把的那个印记，却是个半圆。
　　然，这一点细微的差别呈现在祁佑寒的脑海里，
　　却是狂风巨浪般，连此时那些背后的疼痛都似弱了几分。
　　“当年，是有人盗去了一把相似的。”凉辰蓄意难明的笑着，
　　“看你刚才的神情，怕是曾经看到过吧！”
　　“被盗走的那把叫子月之辉，我手里这把叫满月之影。”
　　“它们本就是西凉国的东西，时过境迁，这两把匕首还有没有机会能重聚。”
　　凉辰将手抚在匕首上，更是将目光一寸寸落在上面。
　　祁佑寒却是吃惊不已。
　　什么意思？满月子月？出自西凉国？又是盗取？自己当年的门派还有其他秘密？
　　没想凉辰下面一句话，又让祁佑寒一窒，失重般的直往下坠。
　　“看来当年，你一手灭了自己的门派，怕是根本不知道多少事情。”
　　“也难怪，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意义。”
　　凉辰卖着关子，也不急，就等着勾上祁佑寒的好奇。
　　然，卧榻这人，却忽然显出了淡定之色，
　　祁佑寒才觉得背嵴上的那种疼痛已渐渐蔓延了全身。
　　并且是一点点加剧了起来。
　　凉辰心想，到如今他祁佑寒怎么还可以这样的不无所惧？
　　“你这种人，真是！”凉辰开口一叹，
　　“还记得西凉国的深华门吗？就是你这枚玉骨戒的出处。”
　　见祁佑寒一脸的认真，凉辰点头，
　　“差不多，西凉国下有：东西两门，可不是那些什么江湖门派。”
　　“一个叫深华门，另一个叫重月门。这重月门也就是你那重宓阁的由来。”
　　“到如今，西凉国下这两门也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吧。”凉辰轻叹，
　　“当年，应该是你师尊盗走的子月之辉，可也不仅仅是一把匕首。”
　　“人也是从西凉国的渡月泊碧霞关入了你们瑞昌，再难找到。”
　　“当年，他为何要盗东西，我也不知。”见祁佑寒疑惑，凉辰又道，
　　“有说是为救人，不然你如何得与子偕老？”
　　“我就奇怪，你怎么会有这药的。如今想来，倒是合理。”
　　“但也有人说你师尊是为儿女情长，不过这些都没意义再去深究一二。”
　　凉辰说完，反见祁佑寒更是一脸的平静，
　　“怎么，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会知道这许多？”
　　面前这人眉目一拧，一股无形中压抑的怒气顺势袭来。
　　他凉辰何故对自己好不好奇又介意了起来？
　　“你是西凉国人，你又是腾王府中的药圣皆幕僚之选，还是贺家军一方势力。”
　　“我不觉得你知道我一些过去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
　　“反而让我觉得，这些事本就是因了当年的奉朔之乱。”
　　“你以药圣的身份，一定接触过北野慕或者是他魏都赋，不然你又怎么知道这些？”
　　祁佑寒小声喘气。
　　才觉背嵴骨髓中的疼痛已经泛滥，连之所有的骨骼都在隐隐发疼。
　　这难道就是所谓入骨入髓之痛吗？——
　　传至脑海的光影声像，都已时清时混了，再难辨别，思绪已断，支离破碎罢了。
　　“呵呵，心思还是清明。”凉辰佩服着赞叹。
　　屋内四周已点上了些烛火。
　　才发现，他祁佑寒所卧的这一处，窗户大开。
　　一望之下，正是一片无遮无掩的苍穹，星子隐隐，却未见月。
　　凉辰早已看见祁佑寒那一脸的苍白，更衬的唇色如血一般的猩红。
　　窗外这深蓝天际，像是地狱的大门，早已向他敞开。
　　群魔乱舞的时刻要来了。
　　突兀之间，凉辰手里的这柄满月紧紧贴上了祁佑寒的肩颈，
　　另一手将人捞到自己臂腕中，冷冷咬着字，道，
　　“我再问你一次，如今，你愿意好好活还是愿意生不如死？”
　　祁佑寒半睁着眼，在那双宝蓝色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样子。
　　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虚弱的无力的苍白。
　　那双深蓝眼眸中所含住的希望，他如何能逞这人的心？
　　他对毓儿所做的，这辈子都不会如他所愿！
　　祁佑寒勾起嘴角，惨淡笑着，
　　“本君自然是要活，但又不是为你，你死了这条心！”
　　口齿不清，声音也是颤抖。
　　又因方才被他这样一扯一搂，浑身是挫骨般的巨痛！
　　不停的喘息和吐着气。
　　“只要——只要挨过，挨过这三次药效，就能得三年——三年的平安。”
　　“你——你还喝了我的血，要——要和我一同赴死的，哈，你——奈何不了我！”
　　祁佑寒笑的乖戾而惨白如死的样子，晕的整张脸是一片的坚韧不已，
　　却也让人看不下去。
　　再是那一头的白发，慢慢染上了墨色，青丝缭绕。
　　彼此如今这一搂半卧间，配以一柄血色的匕首下，这方看去的万里苍穹，
　　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艳之色。
　　凉辰轻声凑在祁佑寒的唇齿边，
　　“那我也说过，你会喜欢上我血的味道，你会离不开的。”
　　“即使最后挫骨扬灰，我亦无憾！”
　　下一刻，那柄满月短匕却转了弯，毫不留情的一刀划过，
　　是他凉辰自己的手腕！深浅合适，血水溢出。
　　然后，自顾自的将手腕送到唇边，一点点怒目看向祁佑寒，
　　狠狠吸食了起来，就像这人所食的，仿佛就是他祁佑寒的骨，他祁佑寒的血，
　　但他为何这样狂怒？
　　何必？又是何故？
　　状似诡异万分，却也是这一刻，他祁佑寒再难镇定自若。
　　他，要做什么！——
　　没等祁佑寒反应，说时迟那时快，
　　凉辰直接将这腕处还在流血的手，一把扣住了祁佑寒的下颚，
　　双唇想都没想就覆了上去，强吻下祁佑寒的唇。
　　那满嘴的血，直灌入了咽喉深处。
　　腥而浓郁的味道，还有那种古怪的药香气，令人想吐。
　　祁佑寒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他竟用这样的方式逼自己嗜血，这个疯子！
　　抗拒中，凉辰却依然不放，缠住祁佑寒的舌头，直命人必须全部舔舐干净。
　　那一腔里的血，那一腔里的强硬。
　　来不及思考，人却瞬间清醒。
　　突然，连带浑身上下那种刺疼，挫骨般的痛楚都缓和了下去，令人轻松不已。
　　头脑瞬间也减轻了那种闷窒的压迫感。
　　这一口鲜血后，满足到是无与伦比的舒畅。
　　“你，你——”祁佑寒一手略微的抬将了起来。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愣的人瞬间语不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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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岁月蹉跎满身痂
　　“怎么样？是不是瞬间身心舒畅，好像解脱了一样？”
　　凉辰一手极尽温柔，抹去祁佑寒唇边的血迹，
　　再是咧嘴一笑，
　　“嗯？我说过，你会喜欢上我血的味道。”舔舐着自己的唇瓣，
　　“但这血，只能缓减你一时，让你好受一些罢了。”
　　“这个漫长的夜晚，要是没有我，你又能怎么办？”
　　脸上漫过一种胜利的样貌，接着说道，
　　“与子偕老药性之厉，你还有几分把握能承受住？“
　　此刻月已升天，“那月要西沉下去，你才算渡过。”
　　祁佑寒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平静着，
　　“你走！”
　　没有诉诸任何感情的两个字却让人瞬间寒彻心扉。
　　“你还要逞强！”凉辰声音一提，
　　“你是没见你自己方才的样子，你还让我走？”
　　毫无保留，面前这人的怒气倾泻而出。
　　此时，祁佑寒浑身虽说还是不太能适应——这份舒心，
　　连那些毫无知觉的症状都已消失不见。
　　祁佑寒当然也很清楚这些只是暂时，是被那一口入喉入心的血所致。
　　然，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一种怒，一种自己都不知从何处冒起来的情绪。
　　冲在吼间，再难抑住。
　　只冷冷重复，“我再说一遍，你走，你滚！”
　　祁佑寒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扑了上去，便是要将人撵走。
　　“你给我滚！你滚！”祁佑寒一把拽住凉辰的前襟，怒着吼了声。
　　对方根本没有预料，也并无防备，竟被拽的踉跄了一下，
　　他为何这么的激动？
　　当然，自己也是第一次知道，
　　他这被迫三十多年来所养出的“月华精魄”之身，
　　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功效。
　　难怪爹当年——不！那个人不是他爹，那个人是妖怪！
　　是不惜一切都要将自己囚在暗无天日的幽冥殿中的魔鬼！
　　那个人的面前，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哈哈，那个人早入魔道了！是魔鬼！
　　挥去那些恐怖的记忆。
　　凉辰擒住带着情绪兀自挣扎又激动不已的祁佑寒，
　　认真而低沉的喊道，
　　“祁佑寒，你给我听好了！”
　　“与子偕老，不是我逼你服食的。你不要把火发我身上！”
　　“我是心狠无情，但你又如何不是！”
　　“你偏听偏信，你一意孤行，你为你的用情至深错过了太多而已。”
　　“说穿了，你对那些人，只要对你有情有义的，终是狠不下心罢了。”
　　“如今，你对这样的我，还能使出几份狠来？”
　　“事到如今，看来没有我这月华精魄之血，你根本就挨不过三次药性发作！”
　　“怎么，你是打定主意死都不要用我的血，也要那挫骨之疼，锥心之痛？”
　　“弄的自己千疮百孔的人不是别人给予的好意，就是你的不坦白！”
　　四周安静，沉默如影随形。
　　凉辰戳住乱动着好似疯了一样的祁佑寒，
　　再道，“你何不坦诚一些，如今怎么连一句话都不屑说了？”
　　“居然还要让我走？”
　　“你是想靠自己的意志挨过去吗？”
　　凉辰突然勐的将人扣倒在卧榻上，吼道，
　　“你自己说，如今你觉得自己还能不能够，可不可以承受住这些！”
　　四目相对，祁佑寒一脸的绝望，低低的像是自语，
　　“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苦苦一笑，祁佑寒大声强调般的再次吼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你，当真要我说！”
　　“你引我来琅北。”
　　“其实只不过是想救我！我这身上的溢青花之伤？是不是！”
　　凉辰忽然又安静了下去，连自己以为会怒不可遏的心绪一瞬间都不知去了哪里。
　　他果然是那个心思太透的人，他果然令人难舍难忘啊。
　　奉朔之乱那一场动荡间的初遇。
　　自己竟不曾留给他太多的映像？
　　是，又如何不是自己掩饰的太好，蓝眸以及一身馥郁的药香。
　　还有当时在他怀里，早已奄奄一息的那个君王。——
　　“你说，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招惹我？”
　　“你说，你如何不能上锦阳？”
　　“你是要面子，还是怎样？你要救我祁佑寒做什么！”
　　“当年在奉城，你是药圣，那时你怎么就不想一并治好我？”
　　“你何必要动毓儿，你亦好亦坏，你亦正亦邪，你什么心！你什么心思！”
　　“你是要把我硬留在琅北，你再让我以嗜血为生？”
　　“你让我这样活着，又和你让我去死哪里是不同的？”
　　有泪自眼中滑过，却没有人看的清。
　　“哈，原来我祁佑寒天生注定是死不了的！”
　　“那么多人想着办法要救我，你们如何又是坦白的？非要弄到这个地步！”
　　“我喜欢谁又如何，我定是为他霍天玄一意要他君临天下又如何？”
　　“我不惜筹谋三年之际，就在设计你，你这琅北之地，和你的野心。”
　　“最后，我以为可以放下了，你要用毓儿逼我亲来？却为的是救我？”
　　“你是不是太可笑，也太疯狂了！”
　　“我祁佑寒是傻！以为这琅北终于还是会在几年之内横生战乱！”
　　“我时间不够了，我是要死的人，我能怎么办？”
　　“我不将自己的命再赌一把，我会吃这种药？”
　　“那明明就是味毒药，还美其名曰与子偕老？”
　　“你当我是真的喜欢这样用狠的？你当我为谁都可以不计生死了？”
　　“不就是你这个烛龙大将，你这个心思叵测之人！”
　　“这一次，是你在为难我！”
　　“是，我是自食毒药，不过是不想死在琅北，再难见他霍天玄！”
　　“我不想死的时候看不到任何想见的人！”
　　“所以，我当然是要为自己好好活下去！”
　　“可这一切到头来，哈哈，哈哈太可笑了！太荒谬了！”
　　“如果我手里有剑，你是不是觉得我就不会杀你！”
　　祁佑寒拽住凉辰衣襟的手，仍是死死绞握着，
　　“琅北之地原不过是你的这些心思。”
　　“但是御庭多番暗探来查，却又都进不了琅北，探不到东西，你又何须躲的这样好？”
　　“你怕什么？”祁佑寒苦笑，
　　“你是怕我拒绝？还是不想他人知道更多？”
　　“看看，是你幼稚还是我幼稚？是你不坦白在先，还是我在先？”
　　“你和御庭他有区别？你们了解我？你们不过都太自私，太目中无人！”
　　“你们表面都为着我，生死付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我来说会怎样？能怎样！要怎样！”
　　“我只有一颗心，已经拆不开来了！”
　　“若是要去遗憾和后悔，我祁佑寒今生，最后悔就是遇到你们这些外人。”
　　“你说，我痛苦吗？我能好受？”
　　声音已哽咽在喉，低沉而语，
　　“你为何要救我？你就是要救我？有你这种救法？”
　　这话说完，祁佑寒身心激忿，手上颤抖。
　　满面泪痕，他连哭都能哭成这种幽冷，让人徒增无尽的心酸。
　　只那一双眼，却依然熠熠成辉般的瞪视着他凉辰。
　　下一刻，那药性再度侵身而来。
　　比之方才，这么剧烈，让人痛不欲生，再难镇定。
　　祁佑寒嘴唇微启，却已说不上什么。
　　力脱而止，松了手，人也就跟着要瘫倒下去。
　　凉辰不语，一手扶住祁佑寒的背，将人按在自己怀了。
　　感受到祁佑寒的颤抖和隐忍下的剧痛，
　　那些不清不楚的情绪酝酿，趟在自己心间，又是炽热到深痛难抑。
　　手腕上，方才的那道口子，已细密愈成了一条血痂。
　　如今再是被人为的破开，不管不顾贴在祁佑寒双唇间。
　　是，这缓减疼痛的血，又是一剂毒药，
　　他祁佑寒闻着那淡淡的药香气，
　　再是清醒，也难抵挡。
　　自己终于，永远是那个万劫不复的人！
　　一切静止，窗外风歇，月柔似水，虫鸣隐隐。——
　　此时才感到脖颈里那一串嗜血珠温温热热了起来。
　　融血的心悸随着心率的齐整之下，已隐隐浮动开来。
　　嗜血之后，那人眸似春水，唇色诱惑，血渍清落，凉辰情不自禁的深深吻了上去。
　　祁佑寒闭了眼，内心涌动起的却是层层的酸涩，翻江倒海一般。
　　玄，我是不是离你太远太远了，我挣脱不了。
　　我是不是太过自负，是不是真的一意孤行至今？
　　是束缚太多，是为人太过？我不过是，不过是想——
　　直是凉辰这端吻的喘息不已，随手就要去揭祁佑寒的中衣，
　　才听见那人冷冷阻道，
　　“你若是救我，就该知道我这里所念。”祁佑寒一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你若此时对我做些其他？”祁佑寒一笑，“你让我何处容身？”
　　“祁佑寒，你是男子！”凉辰摇晃着祁佑寒，
　　“你无需为谁守身如玉，你心里有谁我又何须介意？”
　　“守身如玉？这四个字你都能说出来。还真是听来刺耳。”祁佑寒轻笑一句，
　　“我若今晚要你，你又能如何？”
　　是，又能如何？
　　不过是一张皮囊，不过是一张皮囊！
　　是不是觉得一切不过是这样，也就这样吧？祁佑寒痴痴笑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手已拽走了祁佑寒的衣。
　　那苍白裸露在外的锁骨，细致分明，无疑太过撩人。
　　月光下，面前这男子平坦的胸腹间，又显出多少的柔情和硬朗。
　　再将手探到腰际时，祁佑寒偏头望向窗外的月光，
　　平静的呢喃，
　　“我是要活，是为霍天玄，好死不如赖活。”
　　“这样也好，毕竟是你的血缓解了这场痛苦。”
　　“作为交换，这身体的代价还真是有些简单，有些廉价。”
　　“原来，你，早是计划好了的？真是有心，真是辛苦了。”
　　祁佑寒淡淡说完，已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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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解不解因果原由
　　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不屑？还是认命？
　　那闭合的眼睑，细细的睫毛密实着铺在上面，
　　温弱的气息，竟变成了一种予取予求的姿态？
　　他祁佑寒还真是会拿捏心绪！
　　凉辰心中似酸似怒般交织着，任着性子继续往下说，
　　“那个皇帝对你有什么好，是因为坐拥江山？还是因为曾救了你？”
　　“还是因为遇到你早过我，早过这一切？”
　　“哼！我堂堂西凉国大祭司之子，若是我要整个西凉国，谁不会拱手相让？”
　　却被祁佑寒打断，“那你又为何要来瑞昌，屈于此处！”
　　那一双睁然的眼中，突的冒着一团火，燃烧起异常敏锐的光，
　　祁佑寒咄咄而问，“你为何会归避于琅北？”
　　再是这一句，话中多了一些质问的语气。
　　却表现出一种心中早就有数的猜测。
　　祁佑寒只用了两个字——归避，
　　不正好指的是所谓的躲避或是逃难之意。
　　竟似一针见血那般，凉辰身形勐地一僵。
　　祁佑寒一手拉了锦绒，盖上身，安安静静的看向凉辰。
　　那双灼人的蓝色眼睛，在月光下泛起微澜，
　　那张泛在月色下的脸，
　　这一刻呈现的是哀伤和心痛，似一点悲又带一些惧意。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他凉辰恐怕是“逃”到了瑞昌的。
　　但是，这大祭司之子？又是些什么身份？
　　不管如何，想来在那个神秘小国，应该是举足轻重的样子。
　　又想自己才喝了他一些血，就能得这些功效。
　　他在那个西凉国看来是更容易招致祸端。
　　所以他才要逃走，琅北难道是他的归隐之处？
　　……
　　四周沉静无声，山谷里夜间的这些微风，沁人心脾。
　　月光下的卧榻床沿，本该是相拥而眠，是彼此间的一些温软细语，
　　更应该是相濡以沫的啊，
　　不应成了这般的尴尬和僵冷。
　　周遭不窒，竟染沉闷。
　　“祁佑寒，你休想套我的话！”
　　凉辰回眸，冷了神情，看向榻上这人。
　　祁佑寒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吁出口气，
　　此时这张掩映在月光下的容颜，
　　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和清冷之色，
　　像似拿住了对方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接再厉，
　　“我祁佑寒一向猜度他人之心奇准，你居于琅北，原来是在躲些什么？”
　　“你也——并非自由，是不是？”
　　凉辰看着祁佑寒温出的这抹笑意，
　　是敏锐之下直取人心的犀利，
　　丝毫没有说岔，一句话将自己打的冰冷。
　　“你为什么逃向琅北，是因为你这不寻常的体质？”
　　“还是你这包治百病，能解百毒的血液？”
　　祁佑寒说的很轻，声音却异常的坚定，
　　“但，我一样是清楚，肯定不会这样简单！”
　　忽然严肃而郑重的斥责，“为此，你如何又要拖上我？你能说你不是自私的？”
　　祁佑寒闭了闭眼，内心起伏。
　　几句话试探出一些所谓的“秘密”。
　　也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只是，只是——
　　这世间之事，没人能像他自己这样，经历很多，能想到的就更多了。
　　再看向凉辰，原危在旦夕的不是他祁佑寒一人，祸福共享也不是他祁佑寒一人。
　　多情人伤人太深，无情人一样也是。
　　并不是为人淡漠就不会招惹他人之心，
　　再是万千筹谋，也抵不过人心之凉，人心之舛。
　　都是些作茧自缚，比的是谁能成全，谁又能看穿。
　　许是因为经历不同，因为太年轻，他凉辰的看不透，及自己的看不穿吗？
　　直到这刻，才算明白——明白那些——
　　相爱即是互补，也是默契。
　　却从不会变作此时他凉辰这样的佯装，如此僵持不下的自私。
　　才想起那袭明黄的身影，他霍天玄，这回真的会伤心不已。
　　思绪又倒转过千山万水，
　　是啊，历来那些所谓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不过是谎言。
　　历经风雨之后只留下一种凄美。
　　只是这些撒手之后，又含了多少压抑下的遗憾？
　　今后，也是难以两两相对成欢，不是吗？
　　这又如何不是彼此的一种自责。
　　是啊，那四箭之下的真情，生死间的选择是为他祁佑寒的，
　　是不带任何一分其他用心的。
　　也早不将自己作为一个君王了吧！他那人，用情太深。
　　所以，自己才拼了命要给他一个太平盛世？是啊，他祁佑寒给不出其他。
　　只是，直到现在，到这时，
　　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愿意就因溢青花之伤而真的去死，不是吗？
　　是！一样是不想接受不能携手一生的事实。
　　自己又有多少个夜晚都不愿意睡过去，不就是怕再也醒不过来么。
　　只是能告诉他霍天玄吗？不能。他不能那样任性。
　　是啊，远赴琅北之地的这刻，才是自己坚定着一定要活下去的那份心。
　　所以，他不能怪任何人，与子偕老是因为心意使然，是想活下去，他祁佑寒才会服的。
　　是因为不想死，才会硬是要再赌上几年的！
　　他不能怨任何人。——
　　嘿嘿，是啊——
　　不能怨任何人——
　　凉辰此时没有看到祁佑寒的侧脸，有泪簌簌而过。
　　背在月光的暗影下，无声无息。
　　此番，连着吐纳而出的气息都已渐进平稳了。
　　才发现，爱上霍天玄，比自己想象中要深，怕是早已深入骨髓了。
　　深到已经是后悔，后悔烧了宫宇，烧了宣明殿，后悔执意要上琅北之心！
　　世俗又怎样？贺陌又能拿他怎样呢？
　　其实大可不必。
　　如今，内心真正所怨怼的，不过是这些不相干的人，
　　这些看似好心，又故作了解的不理解罢了。
　　贺陌是，北野御庭是，面前他凉辰更是。
　　月已偏向，这血的药力可真不可小看。
　　祁佑寒兀自整理了下心情，再是开口，说道，
　　“你让皇上退兵，是不是告诉他，你能治好我这溢青花之伤？”
　　“然后你和他谈下条件，却是关于西凉国的？”没等对面回答，
　　祁佑寒极快的说了下去，
　　“你还想借助他霍天玄，想让你这西凉国答应你些什么，是不是？”
　　“所以不管如何，你救我终归是有求于我的？”
　　问的太冷静，声音恍惚在黑暗里头，久久不散。
　　凉辰暗笑出声，却是一副不言不语的样子，
　　“说！你如何不能亲上锦阳，你如何不能进宫见我？你一封信都送不来？”
　　祁佑寒又一波怒气无端涌了上来，
　　未及发出来，便被凉辰下面的话夺了去。
　　“那是因为，我这体质，这月华精魄之身，离不开——你看！”
　　凉辰一手指着那天上径自挂到了西面的月，玉白的一轮月。
　　“我可以告诉你，我这身体自出生就必须呆在西凉国，根本离不开。”
　　“若不是有幸寻到这琅北之地，还有这暖谷，这些连我自己都说不出原由的地理位置，还有这里的月及月光。”
　　“我一样活不久！”
　　“但是，我若离开此地，最长也就一个月，血液就会凝结至死。”
　　“你说，我如何能亲上锦阳？”
　　“也便是因为我体质的特别，西凉国根本对我就是疏于防范，我才能逃出。”
　　“如今能逃到这里，所付出的，你根本是想都想不到有多艰难！”
　　凉辰看着祁佑寒那一脸的诧异，也不想透露更多，
　　又说道，
　　“信？”
　　“以你侍君千岁的心思，我写的信，哪怕是找最贴身的侍从送入锦阳。”
　　“你倒是说说看，能不能相信我所述之事？你不亲眼见一见，你会信吗？”
　　“再是这信，即使是写给他霍天玄，你就不会过目？你说，你会不会相信？”
　　“以你的心思，难道不会想些其他？”
　　“我真怕你会联合起西凉国，一同灭了我琅北之地。”
　　“而你迟早，总有一天会发现。所以我当然要躲他御庭，就是怕他探查出些什么。”
　　这话后，凉辰悲凉而笑，直直看入祁佑寒震惊的眼眸，
　　“我是没办法，只有用最为残忍的方式亲自逼你上琅北！”
　　“而你，本来就命不长久了，不是吗？”
　　一手疼惜不已的轻划过祁佑寒的脸，
　　还要解释什么？那么多因果关系需要解释清楚吗？面前这男子会信吗？
　　说多了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
　　而整个西凉国，何不就是那些“妖魔鬼怪”在作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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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风雨琳琅月沉吟
　　彼此凝视的这刻，
　　祁佑寒体内与子偕老的药性开始一点点散发，
　　那头血黑色的发却又渐渐转白。
　　脸上所现的依然是不置信，然又多了些犹疑。
　　极为表现着欲要开口的探寻之意。
　　然而，世间的事谁能说清楚？错过的永远比得到的多。
　　——可曾有人问过他凉辰，为何从娘肚子里出来，
　　不是为着亲情，也不是代表着一个生命的诞生。
　　而是因为一场他人的献祭而被存在的？
　　那个人不是旁人，是他爹！
　　也是西凉国的大祭司：凉慕炎。
　　他凉辰居然会是一件贡品？
　　命里三十四岁就是死劫。
　　他的出生就是用他的血肉来换他爹凉慕炎的长生不死！？
　　所以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爹！
　　那个大祭司，那个恶魔，没人知道他心中真正所想！
　　月华精魄，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不过是硬被养出来的东西罢了！
　　然而卧榻上，这个清俊绝色的男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知道了又如何？整个西凉国有多少东西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就说这与子偕老，如今他祁佑寒心中肯定已是百般后悔了！
　　而自己呢？离三十四岁的日子其实一点都不远了啊，逃的过吗？
　　身体受月光禁锢，从西凉一路躲入琅北，难道还要再去寻一处特殊的地方？
　　再继续“躲”下去？“逃”下去？——
　　目前，唯一能令人安心的，只是西凉国并不见任何动静罢了。
　　是不是那个魔鬼并不着急？但他凉辰如何不急？
　　锦阳城中，一直有人盯着他这处是否有二心呢！
　　贺家军以前看来是庇护所，现在却是催命符！
　　而这些枷锁如何撇去？
　　再是他祁佑寒，当年奉朔之乱，自己能袒露心声，能和他谈事吗？
　　当初到底能不能告诉他，我就是烛龙？那接下来呢？
　　以他当时那个样子，自己能抵挡？一样可能会是身首异处！
　　实情有时候之所以难以揭露，是因为假象太真，矛盾太多，以及那些不信任的以及私心。
　　是因为人事的有口难言，才造就了这一切吗？
　　再来，当初这人的一头白发，他就知道此为深重溢青花之伤的症状。
　　那时，他是药圣，都提醒过他的，只有五年的命，
　　他就一点点都没有想过自己为何要提醒他！
　　就没去想些其他？
　　这个男子啊，想是当时心思都在皇帝身上，又如何会在意他自己？
　　所以，是的！自己没有时间耗下去，他祁佑寒更是没有时间了。
　　他凉辰当然是要借贺家军来举兵，打入的却是那西凉国！
　　所以会邀腾王，没想腾王那一张举棋不定的脸，
　　便是注定，自己将是孤立无援了！
　　万难之下，只能用西凉国的秘术“偷天换日”。
　　将祁王偷掠出来。
　　然，事事巧合，
　　若不是贺陌有意无意透露的讯息，他没有机会动那个孩子。
　　内心也很清楚，那个冷静的判笔公子想的无非是瑞昌的万盛长安！
　　无非是要逼宫中那个白发人朝他琅北动手。
　　一来二去，不得不，不得已，是迫不得已！
　　如今算来，自己又和他祁佑寒，哪一点是不一样的？他们同是身不由己！
　　只是现在，又能告诉他多少？凉辰无奈不语。
　　祁佑寒一点点消化着信息，却道，
　　“凉辰你想过没有，皇上退兵可能根本不是因我被你所扣，所挟持。而是——”
　　祁佑寒声音有些颤抖，
　　“你的身份若被识破，只要西凉国出面，皇上就一定会联合西凉国。”
　　凉辰却要反驳，祁佑寒坚持说下去
　　“记住，你是从西凉国逃出来的！”一脸的严肃。
　　说完，祁佑寒转眼看向了窗外，不想听凉辰的辩解。
　　此时，天光微亮，夜已沉隐而下了。
　　“那个小小国家还真是神秘，有你这种天赋异禀的人。”
　　“呵呵，怕是还有更多我没见识过的东西呢！”
　　祁佑寒一句冷冷的赞叹，沉淀在他凉辰心底，久久不化。
　　是啊，若真是这样，西凉国要擒他凉辰，霍天玄要收复琅北再救出自己。
　　他们没有理由不去联合，那强强之后呢？——
　　哈哈，到头来，是他祁佑寒横生枝节！是他祁佑寒害人不浅！
　　心中郁结，气息难抑。
　　“你要放我走——”祁佑寒轻声吐出话。
　　“休想！”对方一意坚持。
　　各自为着不同的目的，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这一场场，一场场难以启齿的恩怨和野心，将人心早已打的支离破碎了！
　　他和他仍然呈现着这样一坐一卧的姿态，
　　彼此心思百转千回之后，只剩了两方均是轻轻的叹息声。
　　忽然间，祁佑寒身心又被那些无端疯狂滋长出来的疼痛占满，无法思考。
　　这一刻天光也终于乍亮。
　　没想面前这个男人再是突兀的吻了上来，还有一嘴的血腥。
　　那一口含了太久的鲜血灌进来的时候，却是苦涩。
　　这个人！这个人？
　　祁佑寒闭了眼，任他那些鲜血流入喉，
　　任他那些坚持抑或是任性混在血液里流经五脏六腑。
　　错错对对间，也永远难以分清了。
　　只是，这样的感觉传至脑海，是那些混乱的映像，仿佛所有人都掏出血淋淋的心，
　　呈在他祁佑寒的面前，无数的脸孔，无数的悲伤，无数的真诚。
　　却是沉默，只剩了沉默。
　　……
　　第二日午时，
　　凉辰才发现自己最后竟是拥了这人睡着了。
　　转眼见他，那一张沐在日光下的脸平静，他睡的很沉，竟未曾醒来。
　　昨晚陪他度过一夜的的血融之苦，他也应该心力损耗殆尽了。
　　彼此又说了一宿的话，那些能说的和不能说的似乎都统统诉之于口了。
　　现在只有四个字能形容，无所适从。
　　是，再见他祁佑寒时，其实早就无所适从了啊！
　　怎么办？
　　又想当年第一次所见，自己无疑就是被他吸引着的。
　　那人一身的血，是求着人的神情，
　　也从未见过，有人这样表现出赤裸的爱意和悔恨的！
　　如今再想，他为人为事又何须这样付出？
　　他祁佑寒，无疑是强大的，没了武功如何？失去一切又如何？
　　他依然可以让爱坚决不已，为的奋不顾身！
　　是啊，遇他不过是太晚太晚了啊！一切怕来不及了。
　　霍天玄选择和西凉国协力合作，是明智之举，也是铁定的事。
　　所以皇帝会退兵，还有什么可奇怪的？
　　凉辰看向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泛起了些青紫色，失血过多。
　　不过他这一身月华精魄也毁的差不多。
　　怎样？那个恶魔会不会为此疯掉？
　　他倒是有些期待，那个魔鬼会不会愤怒。
　　与子偕老，这种毒啊——
　　凉辰满脸漾起笑意，遇到身侧这人，又如何不算幸运？
　　祁佑寒，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这一赌，其实赌对了。
　　你的心是太珍贵了，令人无比眷恋。
　　也正因为这些，所以那个皇帝当初才会不惜舍命为他挡箭，
　　换做自己，也会穷尽一生，为他无怨无悔！
　　你看，一个小小的孩童，都能将他逼成这样，他如何又不算任性？
　　祁佑寒睁眼的时候，就看到凉辰愣怔着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很多事未解决，暗自吸了口气，
　　正要开口说话。
　　他凉辰却忽然凑了上来，近距离的对视下，
　　彼此睡眼惺忪，口中的那一股血的味道仍是浓的化不开。
　　一夕间，他祁佑寒竟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卧榻上的白发人胡乱想到这里，神色倒是先不自然了起来。
　　“你胸口那个伤，就是当年你师弟的那一剑？”凉辰问了一个非常意外的问题。
　　“嗯。”祁佑寒只应了声。
　　“你刺激他的？”祁佑寒不知道这人的心思又想到哪里。
　　“我不激他，就是他死。”
　　“天下间还真有你这样心狠之人，不过，也不枉费你最后一剑杀他。”
　　凉辰笑着，就像说的好似是自己做的那样。
　　他开心什么？
　　“我觉得，以后若也能死你手里，不会是件坏事。”
　　这个暖风温柔的早上，这最后一句话，好似一道符咒，瞬间将人扯的没了方向。
　　凉辰说完，自顾已出了屋门。
　　昨晚那一夜的千变万化，就好似一场噩梦，却又百味杂陈在祁佑寒心中。
　　翻了个身，祁佑寒一手撑着头，朝向了窗外的风景。
　　是风琳琅，云聚散。
　　只是心终归一直是在不断的负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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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双月城内风云启
　　西凉国皇都，名双月城。
　　皇宫内有一座大型的殿宇，名镜殿。
　　这镜殿玄关，有一条幽深的长廊。
　　长廊此时的尽头，站着一人。
　　袭身月牙白长衫，背对着长廊站立。
　　那人束以黑曜石玉嵌腰带，宽大的袖口边缘，
　　用了黑色的丝线，绣着说不出名字的图腾。
　　那些黑色的线中隐隐散出金色，似有一种神圣油然而生。
　　然，在这硬朗的背影下，竟看不出丝毫的年纪。
　　这时，空旷的殿宇内，回荡起清晰的脚步声。
　　一人穿褐色锦衣由远及近，快速的走向这长廊的尽头。
　　直到站在了这名白衣男子身后，低头下跪间，双手呈上一份帛书。
　　色艳明黄，一看之下，竟像是国与国之间传递的盟约锦卷。
　　白衣男子转过身，带了些意外之情，
　　随之悦耳低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旷的殿宇，
　　“这么快就给了答复，看来那个瑞昌的帝君好说话的很。”
　　拿起帛书，展了开来。
　　“是，祭司大人。”
　　“少主这回是插翅难飞，不日便能将人擒回。”那人答道。
　　“本座是放任他太久，看看这最后的天命，到底归不归他所有。”
　　这白衣人就是西凉国大祭司凉慕炎，也就是凉辰的爹。
　　那无法形容的淡定呈现在这张不符年龄的年轻俊颜上，
　　有的却是一种看尽人事，堪破生死的从容和平静。
　　是太过心如止水？
　　还是早就历经了红尘九九八十一难，才会有这种犹如九尺冰潭之下的沉静。
　　凉慕炎看完锦卷，跪地那人即刻伸出双手接住，随口说道，
　　“大人，听说少主这些年早就将琅北搅的不可开交了。”
　　“更是私下招兵买马多年。”
　　“如今，连瑞昌宫中的人都敢抓，抓的竟是那位侍君千岁。”
　　“所以，大人您现在提出的建议，这瑞昌的君王肯定会答应。”
　　“毕竟我们西凉和他瑞昌从来就没有什么过节，这回只是彼此的各取所需。”
　　“侍君千岁？不过是个男人。”凉慕炎不屑一笑，温温浅浅的说，
　　“他瑞昌王朝竟已堕落成这般了。”
　　凉慕炎走过玄关的长廊，到了镜殿殿外的栏杆处，临风而立。
　　这镜殿之外，又是一大片的琼楼玉宇，气势恢宏。
　　接着，那名锦衣人继续往下说，
　　“大人说的是，不过据属下所得，这侍君可不简单。”
　　“此人能言善辩，足智多谋，算计人心奇准无比且更有执掌天下的智慧。”
　　凉慕炎眸色闪动，露了些刻意而为的好奇，问，
　　“哦？难道说本座这多年逃逸在外的小儿是看上了人家？”
　　说完，双手负在身后，自语着，
　　“这几百年间，本座什么人是没见过的。”
　　“听你这么一说，反倒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有趣。”
　　“之前本座收到消息，那侍君可是满头白发？”
　　“是的，祭司大人。”
　　“身中溢青花之伤的人，命也就定了。本座不过是向那皇帝提了些许救治之法。”
　　凉慕炎一眼望去，目光落在离镜殿不远的一座高塔之上，
　　那座耸入云端的名为月魇塔的塔顶。
　　脸上是忽闪而过的神情，却无人察觉。
　　“祭司大人英明！”锦衣人俯首恭敬道，
　　“这样一来，少主必能被擒。只是大人您真的要救那位侍君千岁？”
　　“一切自看命数，本座也很好奇这个人的能耐。”
　　锦衣人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而凉慕炎已转了话题，
　　“佛手，你是不知道，据此也是很久远的事。”
　　凉慕炎对着名为佛手的锦衣人说了下去，
　　“当年重月门门下有人叛离本座镜殿管辖，偷盗殿内圣物，逃向瑞昌。”
　　“却不想此人会在瑞昌开宗建派。”
　　“因缘际会，可还记得好些年前，有个少年流落本座深华门内？”
　　镜殿之下有“东西”两门，他佛手自然清楚。
　　只是这重月门偷盗和深华门收过一个少年又是何关系？
　　带着疑惑，佛手只顺了凉慕炎的意思应了话。
　　“哦，祭司大人说的可是那桩深华门遗失白骨戒之事？”
　　“听说，是因为门主的女儿恋慕上了那个少年，竟私自将白骨戒送出！”
　　凉慕炎沉默片刻，“这少年当年身上所学的便是重月门的内功心法。”
　　被称为佛手的男子听后，更加的疑惑了，
　　因为这偷盗之事和收留少年，中间可不是隔了一小会儿。
　　“没错，时间上已经隔了不止一代人。”
　　凉慕炎加重了此时佛手心里的疑问，才缓缓又道，
　　“重月门当年偷盗的叛徒，却在那个少年嘴里被称为了师尊，真是讽刺。”
　　“那么大人当年又为何会放那个叛徒的后人安然回去了呢？不是应该——”
　　面前这个神色浅淡的白衣男子只微微摆摆手，
　　“天大地大，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是世间之理。”
　　“本座固守西凉太久，而瑞昌那么大的地方，难道就不会有所遗漏？”
　　佛手一惊，再是佩服的点头，
　　“大人是不是借以让那个少年去寻访除西凉之外，还有月之禁锢一说的地方？”
　　凉慕炎略显深意的闭了闭眼，“本座只不过要他帮了个小忙，毕竟深华门待他不薄。”
　　“让他带了样东西回去，并且告诉他。”
　　“只要这玉佩开裂，可托人将此物送回西凉深华门。”
　　“但那少年不像是这般听话的人啊。”
　　这话之后，周围一静。
　　凉慕炎径自只看向了那月魇塔塔尖，并未继续解释。
　　什么白骨戒，本座随便传传，多少人被它的来历欺骗。
　　我不过只是想要修复它，再来多加了些药理和秘术罢了。
　　却有人把他当成什么起死回生的东西？
　　阿越，你看到了吗？这人世，一样还是可笑不已。
　　只是白骨戒已失，可会伤心？——
　　佛手见祭司大人凉慕炎始终看着那月魇塔沉思。
　　自己才细想了下，忽然也就明白了。
　　可能当时他凉慕炎用了“臆人术”，
　　便是将一件事潜移默化给他人，变成自己的心思。
　　只是这件事不能强人所难，不能让人力所难及，越是简单越是有效。
　　只要能完成，也就没什么后遗症。
　　佛手即刻想通了，
　　“大人英明！原来琅北一直就在大人的手中。”
　　“所以，本座在想——”
　　“若是让瑞昌王朝划出他琅北之地归入我西凉的话，阿辰又会怎样呢？”
　　凉慕炎低低笑了起来。
　　“述属下直言，他瑞昌王朝不会同意，毕竟这是割疆裂土之事。”
　　“历来也从未有过，那个皇帝无法向后世交代。”
　　“找个名目不难，本座一样可以和他等价交换。”
　　说着，凉慕炎一手指向镜殿东南面，那边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密林和原野。
　　自然山林，还未经开垦过。
　　“本座若拿那一片苍擎林脉换之，如何？”
　　“大人，您这又是何必？属下怕国主不会同意。”
　　“整个西凉早就在本座手里，那个位置不过是牢笼，本座说一，还有人敢反对？”
　　凉慕炎闭眼，如神祗一般，沐在微风中，心情惬意。
　　“再来那个侍君千岁，和当年流落深华门的少年居然同属一派。”
　　“到头来还不都是我西凉门下之人！”
　　“世事无常，因果终有应的时候。”
　　这话似是自语，只是他凉慕炎说的时候，始终，依然看向的是那座名为月魇塔的塔尖。
　　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竟令他越看越是平静，越看越似冰冷了起来。
　　时间弹指也就这样过去。
　　他凉辰当年敢逃不过是个意外。
　　本座如今一样要将人抓回来。
　　凉辰，你既然逃了，怎么不安分些？
　　还抢什么贺家军，做什么大将军，是不是觉得有千万人马就能保护自己？
　　月华精魄，对你来说就是一种恐惧！
　　至于什么侍君千岁，什么门派之事，世俗之人的那些恩怨情仇，
　　自己看了都快四百年了，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
　　凉辰，怪只怪当年你不该偷上月魇塔，私自偷听本座的谈话。
　　本座待你不差，放任多年，你可有何进展？
　　三十四年的死劫将至，本座当然必是要擒你回来的。
　　“倾月！”凉慕炎低沉朝着暗处喊了句。
　　就见无形中隐出一人。默然不语。
　　不知何时凉慕炎手里多了一卷东西，随手一抛。
　　“照此地图，本座算过，你即刻出发。”
　　一旁的佛手再是一惊，
　　“婆罗门七血使”之倾月使都出动了，面前这个男人又要做什么去！
　　【亲们，请原谅我生生不息的脑洞吧。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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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暖谷内外暗潮涌
　　锦阳宫中御书房内。
　　霍天玄正凝神看着这册锦卷，便也就是西凉国使臣带来的回执。
　　上述内容其实很简单，但也总令人觉得越发的唐突和别扭
　　这西凉国常年不涉任何邻国他方的战事。
　　如今亲自主动求助本是稀奇。
　　但在这之前，西凉国先是送过一份密函，令霍天玄即心喜又忧心。
　　这烛龙大将原是西凉国大祭祀的儿子。
　　就是说本要继承西凉国下一届大祭祀之位的。
　　密函上所奏，凉辰天性顽劣，便一再不肯袭位。
　　曾于年少时，叛逆逃出了双月城。
　　我西凉小国并无能力抓回此人。
　　如今，不想他在瑞昌却成了气候，大感事态的严重。
　　为此也希望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助宸锦帝擒住此人。
　　我西凉国信奉月神，却也终身会受制于特殊地理之上的月光。
　　所以他凉辰虽说逃入瑞昌，但也离不开特定地域里的月光。
　　想来，长居琅北也便是因为这些原因。
　　如今，西凉国得听宸锦帝宫中巨变，火烧宣明殿。
　　他凉辰更是挟了祁王和侍君，预谋不轨。
　　我西凉愿意同瑞昌王朝一并擒之。
　　但也希望宸锦帝最后能将此人交由我西凉国处置，不甚感激。
　　“这事，朕能如何？”
　　霍天玄放下锦卷，自语着半句话，便看向站在御案前的北野御庭。
　　此时，北野御庭脸色极差。
　　还不是之前又被祁佑寒设计，并没截住人。
　　低头瞥见的霍天玄，倒是信心满满的样子。
　　“这西凉国本就神秘莫测，还有那个深华门。”
　　“皇上对这大祭司所述，信多少？”北野御庭皱着眉头。
　　“朕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说，他可以解祁佑寒身上的溢青花之伤。”
　　“但，恰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朕怎么想都是诱饵。”霍天玄危险的眯了眯眼。
　　“皇上，您知道西凉国这大祭司至今有多少年纪吗？”
　　霍天玄没想御庭问了这么一句不相关的话，反倒又是一脸的疑惑。
　　“那个大祭司至今快有四百岁了！”北野御庭说的一脸的阴沉。
　　没想这话后，霍天玄大惊，心想那小小西凉果真神秘。
　　“我曾经去过西凉国不下两次。”
　　北野御庭好似打开了话匣一般，慢慢往下说，
　　“第二次还特地为的溢青花而去。”
　　“这毒虽曾经盛行于尧商，其实也是西凉国所为。”
　　“这一点，皇上肯定不是太清楚。”北野御庭叹了下气。
　　“那是因为，曾几何时，这尧商一直有意无意想要吞并这小小西凉。”
　　“没想竟被这种奇毒祸害成灾。”
　　“而这些事也是我近几年才知道了真相。”
　　“据深华门门主所述，想要真正解了溢青花之害的，只有那个大祭司本人。”
　　“因为——”北野御庭忽然无奈一叹，
　　“这毒本就出自于他手，当年是用来对付尧商的。”
　　霍天玄本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但方才在听闻这西凉大祭司已活了三四百年，无疑让人浑身冰凉。
　　得长生者，非妖即怪！
　　这可是区区血肉之躯能享的？
　　再想溢青花之毒，既是那人所制，那么不管如何，还真只有那人能治了！
　　御庭见这明黄身影愣怔着沉默，继续往下说，
　　“西凉国信奉月神不假，但受月光限制什么的，却也不是所有人都是。”
　　“所以，这烛龙大将凉辰，对他西凉国，看来不像那样简单。”
　　渐渐，御庭陷入了回忆，想起当年流落西凉国之事。
　　还有几年前，那魏都赋喜宴时再是见到深华门门主女儿小朵的一些事。
　　一瞬间就似仿若昨日那般的清晰。
　　“皇上，西凉皇都名双月城，宫中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名月魇塔。”
　　“塔前是玉阙十二广寒宫，塔后是巍峨的镜殿。”
　　“国虽小，但那些建筑无不透露的是庄严而神秘的气息。”
　　“所以在这件事上，总觉得处处怪异。”
　　说着，北野御庭表现出的又好似当年身临西凉之时的惊讶。
　　霍天玄随后一手撑着额头，
　　“早知这样，其实琅北之地又有何惧。”
　　“他烛龙原是根本出不了此地。”
　　“这几年间，事事非非，朕亦是觉得心累。”
　　“皇上，这就是为何历来君王都是凉薄之人的原因。”
　　“必也因为人事间的这些牵扯，顾虑太多反是害人。”
　　“感情越多，烦恼也就只增不减了。”
　　这话后，彼此沉默。
　　“这一回，若是能平安救回他，朕想退位。”霍天玄淡然的回应着，
　　“子寒他，总是太艰难。”霍天玄嘴角一丝眷恋和不舍，展露无遗。
　　说完，霍天玄拿起玉玺，郑重的在那册锦卷上压了印。
　　再命那西凉使臣进了门，复又交代几句，便就散了。
　　``````
　　半月后，再看暖谷这里。
　　谷内地形和气候，他祁佑寒早已适应。
　　便是在这北面，也是四季如春末般的暖和。
　　世外桃源怕也没这样得天独享的环境。
　　三台四殿五阁的院落分布，也是不小的规模。
　　而他这暖谷的凉易庆，才是如今一直晃在祁佑寒眼前的人。
　　形似陪同，不过是看着他祁佑寒罢了。
　　这四殿五阁中，有一个名为“不落涯”的小院。
　　亭台楼阁，自引了谷内的地下水流进院内。
　　又噼了一小片池塘，微风袭来，清凉不已。
　　这小院，如今是他祁佑寒的居所。
　　不知为何，凉辰将他藏的这么好。
　　这一院套一院，曲曲折折，格局复杂。
　　祁佑寒内心一笑，需要这样吗？他这谷内何处又见过几人？
　　连着毓儿，他凉辰如今依然是冷脸不给人见的。
　　又想自己，不是应该恨他，
　　怎么反倒也无暇去顾了？
　　哎，不过是那一夜，这第一次血融之苦时，彼此袒露了太多。
　　不知不觉中，总是悲悯多于仇恨。
　　原自己这些年后，依然是那个最见不得旁人待他好的。
　　原自己这些年后，依然不能冷硬无情视而不见啊。——
　　不落涯小院此时。
　　院内软榻一具，矮几一只，一旁桌上一壶茶，几碟水果，便再无其他。
　　其实他祁佑寒，至始至终过的不算差。
　　是啊，这榻上半依半卧着一个身穿湖蓝色锦缎的公子。
　　更衬的那一张容颜似清风白玉般的无暇。
　　只这温润中却泛着清湛的苍白，样似卧病在床。
　　人，自然就是祁佑寒。
　　低垂眉目，平静无波的望着面前这零散而幽静的谷内风景。
　　颈子里若隐若现的是黑色嗜血珠，此时正泛的诡异暗沉。
　　祁佑寒一手无意又摸着这些珠子。
　　如今与子偕老的毒已深入骨髓。
　　今夜将是第三次发作。
　　那么这之后又能如何？会怎样呢？
　　无所怀疑，他祁佑寒对凉辰的血已是上瘾。
　　七天便为一个周期，自己若喝不到他凉辰一口鲜血。
　　不仅仅挨不住，浑身痛如挫骨，更是窒息未死般的挣扎。
　　是，没了武功，自己早是一介普通人，如今更是没有能力来承受。
　　心坚意强根本不是对凡人所言呢！
　　只是对于这七日一期的血瘾之症，显然他凉辰也甚是不解。
　　原以为不过是为了解血融之苦，不想反而又将人受了新的桎梏。
　　没想还会有这样七日为期的瘾性。
　　今天，又是一个周期的始末。
　　今晚还是第三次血融之苦在等他。
　　如今想想，受制于人其实不算什么，
　　但是受制于这种难解的药性和血瘾，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他，如今，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抬头看了看天际，时已至此。
　　而院落里除了身侧那凉易庆仍在，其余便安静的没有声响。
　　这些天，细细想来，同上次的七日之期，
　　——是，他祁佑寒竟已七天未见凉辰。
　　是何因由？
　　不自觉的，总是在想，难道是因为谷外已经翻天覆地了吗？
　　“祁公子？”身边的凉易庆终于提醒着，
　　“今夜已是最后一次发作，少主会来，你自是放心。”
　　“现在可要进屋休息？”
　　凉易庆说完，内心起伏。
　　一方面这祁公子体内已有月华精魄之血，
　　一旦被西凉国那个恶魔知道，这人和阿辰都难逃一死啊！
　　自己至今，也云游了将近二十来年。
　　到过无数奇奇怪怪的地方，但是所谓什么长生不老这种传闻却根本就是没有。
　　但不知为何，那个大祭司凉慕炎可真真活了上几百年。
　　容貌不变，看似年龄也有增长。
　　这些，不仅仅令人震惊，更是心生无限的恐惧。
　　本在西凉国，那个魔鬼就不常在世人面前露脸。
　　皇宫中也难见一面。
　　身份成迷不说，即使见人，也均是一张月色面具掩了面。
　　但从声音上一辨，那个人依然，始终如一！
　　而此时此地，他凉易庆对外面的情况，虽然不曾表露过多少，但早已是心急火燎。
　　派出去的人，至此一个都未回。
　　而阿辰只承诺过七日一期，他必回。
　　为的是面前这人吗？
　　已是身形具毁，无力回天的祁佑寒？
　　“谷主，在下有一问。”祁佑寒温雅而语，面色认真。
　　“祁公子但说无妨。”
　　“他可是一直都在赌？”祁佑寒说了这么一句，沉默后，
　　又道，“先是拿祁王赌我会不会来？再是拿我赌霍天玄会不会出兵？”
　　“到最后，其实要的是能因为我，设计让皇上同西凉国开战，对不对？”
　　祁佑寒回头看着年过半百的长者，那一脸的茫然无措。
　　这些日子，他祁佑寒其实也越来越清楚。
　　他凉辰所做，不过是孤注一掷的事。
　　怕是他自己心中早有数，终有一天会被那什么大祭司擒回西凉。
　　何不借势造势，另作筹谋，或许能有一线希望？
　　是啊，西凉国是要抓他，要生擒。
　　而以瑞昌如今的形式，皇上肯定铁了心是要杀他了。
　　呵呵，还真是算的不差，两方人马在这一点上意见有差就会有空子能钻。
　　最是他祁佑寒，霍天玄必不会轻饶这烛龙大将。
　　所以凉辰死活才不会让自己出这暖谷，更不会让旁人走漏一点风声。
　　只是，他凉辰终是没有看清，西凉是可以找瑞昌谈条件的。
　　若说那个大祭司真的被人传的神乎其神，他会不清楚这其中的利弊吗？
　　想的过于好，一切都不一定。
　　如同——是啊，就如同奉朔之乱，当年自己和贺陌难道想的不好？
　　结果不就是一场天震，震的人仰马翻，震的让人措手不及，如同人间地狱那般。
　　“主上受制于月的特殊光耀，一直被禁锢在西凉。”
　　凉易庆打断了祁佑寒的沉思，继续说了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当年镜殿内才会疏于防范。”
　　“才有机会逃至这里。当年之事如今想想，真是千钧一发！”
　　祁佑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逃亡之事，哪里会顺风顺水？
　　只是，如今这暖谷之外，又会是什么情况呢？
　　既然不清楚形式，也就根本无法去思考更多。
　　最为关键的是皇上不是已经退兵了吗？
　　据此退兵到今天，三个月了！是，三个月了已经！
　　怕是，怕是早已联合西凉了！而他凉辰又在做什么！
　　今天，无论如何，他祁佑寒必要问清！
　　祁佑寒一目里的凝重，顷刻间，人已沉如深潭那般的惊慌。
　　远观此处，风景秀丽，一卧一站，一老一少。
　　山水间，原来是最清闲的隐居。
　　又如何会成这些暗潮，似是而非，似魔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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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何真何假译不诠
　　谷内寂静，日光祥和。
　　他祁佑寒虽为最清闲的人。
　　然小腿处已经开始微微发麻。
　　这一次的血融，竟来的这样快？
　　不禁微微皱了眉。
　　此时此刻，才刚过正午时分。
　　祁佑寒调整了下姿势，再是挪了挪脚，以确认是否还有知觉。
　　事实告诉他，脚下已麻，是走不得路了。
　　难道是因为这已是第三次血融，会不同寻常吗？
　　又想到前两次发作时的厉害，此时仍不见他凉辰，也确实令人心慌。
　　是啊，这血融之苦，对他祁佑寒来说确实难能承受。
　　也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也太自负。
　　时至今日，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因了心高气傲而犯下的险，
　　而自己却也已经是无力自救了。
　　只是身侧这谷主凉易庆的眼里，卧榻上的白发公子，
　　仅仅是一手半撑着头，靠在软垫上，显得极为惬意，
　　哪里又会知道他身上此时的境况。
　　再来是他那一张俊逸的脸，显的是越发的平静，
　　少刻，祁佑寒朝着凉易庆言道，
　　“谷主若是无事，不妨同在下讲讲西凉国。”
　　“恕老夫直言，西凉国虽小，但其中所藏的秘密却是深不可测呐。”
　　凉易庆说的好似一言难尽那般。
　　“前辈能从重月门讲起吗？”祁佑寒微微张口，却道出这样一句话，
　　“对了，前辈是有所不知，在下师承的门派很可能出自他重月门。”
　　若不是那一晚，凉辰拿着那把酷似血月的匕首，晃在自己眼前，
　　又如何能让人想到，原来重宓阁会出自西凉。
　　更是很好的解释了为何本派的内功心法会是那样的特别，
　　而此，武学上更能有登峰造极的修为。
　　怕这些都是因了自己师门来历的与众不同，果然一切都不似这般简单。
　　“祁公子又何必这样执着。”
　　这话后，凉易庆直直一叹，才说了下去，
　　“西凉国最高的权力象征，其实是祭祀大人所在的镜殿。”
　　“镜殿之下有两个门，人称东西二门，东门为深华，西门为重月。”
　　“各自分管却不同。深华执内宫中庭，重月则负责外界边关事宜。”
　　“这许多年来，西凉国其实差不多已呈现了闭关锁国的样貌。”
　　“但却不是因为我西凉硬要这样的。”
　　“只是因为西凉国中的权贵们，也就是那些所谓的血统一说。”
　　“均是因为拥有着那一双明澈的蓝眼。”
　　“蓝色在西凉国是很尊贵的颜色。”
　　“俗话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未免遭受不必要的劫难，我西凉便也就越来越缩小了经商贸易的范围。”
　　“同其他地方也就少了更多的交流。”
　　“再来是因为月光的禁锢，特别是在那祭祀大人的控制之下。”
　　“一些特别被选中的权贵，是根本走不出西凉的。”
　　“在很多年以前，也不是老夫亲身经历的，只是从父辈们那听过些事。”
　　“重月门当时门下有一人，曾深得祭祀大人的器重。”
　　“这个人从进重月门后，就异常好学。”
　　“什么武功秘术，天文地理，研药制毒，无所不涉及。”
　　“直到那人偷上了镜殿的禁地月魇塔，才知是惹祸上身。”
　　“也许是老天帮他，又或者是当时那祭祀大人的惜才之心，并未见任何惩罚。”
　　“却不想这人在一次的外出办事时，就此消失，且无影无踪而去。”
　　“如今听祁公子这样一说，这个人最后是去了瑞昌？”
　　“还自立了门户，真是世事无常的很。”
　　祁佑寒自顾点了点头，
　　“难怪在下师承的门派，在江湖上并无名号。”
　　“更不引江湖之争，也便是有避世一说，原来是因为这些过去。”
　　祁佑寒接着说道，“那谷主可知道这碧清珠又是什么东西。”
　　“那子月匕首，又有些什么特别之处？”
　　凉易庆听后，解释道，
　　“子月之辉和满月之影这两柄匕首，其实分别为深华和重月这两门的信物。”
　　“然身负此物时，便知是被祭司大人亲自派下了重要的任务，定当奉行。”
　　“而碧清珠在西凉国几乎人人都会随身携带，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若不是你师祖入了瑞昌，也就不会知道这个珠子倒是可以解一些毒的。”
　　“那么与子偕老呢？”祁佑寒接着问，心中早已有数，这东西非是普通之物。
　　也许不过是自己的一知半解，总以为是重宓阁至上的“良药”。
　　若非如此，他如何又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轻声一叹，再看向凉易庆此时的沉默，倒像是有着更多的不可说之事。
　　“谷主无需再做隐瞒，也不用顾虑在下的感受。”
　　祁佑寒内心几近清明，只怕这东西，才是真正的来头不小。
　　根本就不是当时同师傅所述，亦是太过简单了些。
　　“恕在下冒昧，此物非普通人能食之，阁下服之实属莽撞。”
　　“若祁公子未遇主上，又或者琅北这烛龙大将非我西凉拥有月华精魄之体的人。”
　　“老夫敢打包票，阁下便是挨不住第一次的血融之苦。”老者深深叹出一口气。
　　祁佑寒微拧了眉，已听出此话中埋藏着更多的难言之隐。
　　看着面前这位年已过半百的老者，为之深深皱起的眉头。
　　“与子偕老虽是一丸续命之药，但若祁公子遇到的不是他凉辰。”
　　“这三次血融之苦，您必会被耗死在琅北。”老者感叹，
　　“所谓续命，本就是逆天而为之事。”
　　“而西凉镜殿里的那个人，却无时无刻不在钻研这些逆天改命之道！”
　　“与子偕老就是那个恶魔所研制的，也是他用这药来试炼人心的！”
　　说完，凉易庆苦苦一笑，
　　“在西凉，所谓长生不老这些传说，本不是什么秘密。”
　　“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至今唯一一个人，就是他凉慕炎。”
　　“执掌镜殿已有四百年，不老不死，容颜不曾变过的祭司大人！”
　　“你说，他若不是魔鬼是什么！”说道这里，凉易庆一脸的愤怒和仇恨显露无疑。
　　“那人研制此药，为的是抚平人心，为那些想得到长生不老而永远不死的野心。”
　　“同样也承诺过，若能挨过三次发作之苦，可亲上镜殿，授予不死之身。”
　　“可惜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
　　祁佑寒听到这里，身上已不知不觉沁出了冷汗。
　　为何这方听来，和自己所知道的，竟会相差这么远？完完全全就不是一样的东西了。
　　何真何假？何真何假——！？
　　“想来，祁公子一定觉得很是奇怪，也定和你所知的截然不同吧！”
　　“呵呵。”凉易庆苦苦而笑，
　　“不过是世人好面子，不过是没人愿意承认做不到。”
　　“最后不得不又去向那祭司大人讨要解救之法。”
　　“可是，所谓的解救便是于此剩余十年之命而已。”
　　“再是渐渐的，这种东西被人特意的去美化，以讹传讹，传的美好万分罢了。”
　　“如今想想，当时阿辰并未点穿，也是有所不忍，让祁公子的希望破灭。”
　　“所以才迎合了世人所传的这些说法。”
　　“也是啊，人要是绝望了，就真的再难有所成，不是吗？”
　　“只是现在，祁公子会责怪老夫的直言不讳吗？会怪老夫的无情吗？”
　　祁佑寒内心起伏，但也并不再震惊多少。
　　一手捏着胸口的嗜血珠，只淡淡的含笑。
　　然，这张云淡风轻的脸，呈现在凉易庆的眼中，
　　却委实太过可怕。
　　周围再度陷入沉默，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下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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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往事如麻人似煞
　　其后，祁佑寒想了想，“那么，他凉辰——”
　　“身上那些隐隐散发出来的药香，可就是前辈口中所述的天赋异禀？”
　　唿之欲出的答案其实早在祁佑寒心中沉淀了很久，
　　却还是不得不切实问了出来，这位长者方才所提月华精魄又是什么呢？
　　“祁公子，你本已身中溢青花救人之伤。”
　　“即使偶得与子偕老，此番心中必定也很清楚，根本是无济于事的。”
　　“而阿辰他，这些所谓的天赋异禀本就是一场灾难！”
　　凉易庆说时带着些无奈和怒意，却又在提到凉辰时总含了些温情，
　　显得竟似舐犊情深般的样子。
　　“老夫我，自认是一刻不离的守到了现在。”
　　“而那西凉的魔鬼对阿辰所做的一切，如今想起依然觉得是场噩梦啊！”
　　“祁公子，我虽痴长了这些岁数，至今还是深感无能为力！”
　　“既然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到也不怕其他，更是要一吐为快！”
　　凉易庆声音一冷，径自往下说道，
　　“西凉国信奉月神，为此西凉本就有诸如朝拜月神的各种活动。”
　　“因此祭司官职更是大行其道，其中几百年延传下来的镜殿，便是祭司特有的殿宇。”
　　“而这位大祭司凉慕炎，更是活到了现在。其人身份不详，来历更是成谜。”
　　“那祭司每过五十年必得一子嗣。”
　　“且均为男童，也是他自己的血脉所出，这点做不得假。”
　　“只是这孩子从出生后的第一个十年间，进不得一顿米粮，见不到一丝阳光。”
　　“供给的只有说不出名目的各种药汁。”
　　“十岁之后，汤药是停了，却依然见不得阳光。”
　　“白天被关在镜殿之下的幽冥殿内，夜晚则赤身裸体在镜殿的高台上沐浴月光。”
　　“以这样的方式，养一个孩子整整二十年啊！”
　　“祁公子，你能想象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说到这里，凉易庆满身满心涌着哀伤，看向祁佑寒。
　　此时，这卧于椅榻上的白发人也为之深深的震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阿辰本就是祭司自己和小雅她的孩子啊！又如何要这样对待！”
　　凉易庆声音低沉，压抑着难掩的悲痛。
　　随后又兀自说开了去，陷入沉沉的回忆里。
　　——那一年的“丰月庙会”上，
　　即将被选入宫庭侍奉月神的少女缚雅卓妮，第一次见了那个人，凉慕炎。
　　西凉的大祭司，是天授神职，平日里更不可能轻易示人。
　　没想在这年的庙会，那琼楼驻台上，
　　有一人，白衣飘然，独然舞剑，惊起了千层的浪。
　　没错，那个舞剑之人不是别人，便是双月城镜殿内的大祭司凉慕炎。
　　也就是今后他阿辰改变不了的血亲，亲生父亲。
　　一个女子为一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奔赴，就注定了是一场悲剧。
　　他凉慕炎在那琼楼驻台之上的这场剑舞，是孑然一身的飘逸，
　　神圣的犹如月神亲临一般，如何不让人恋慕？只需一眼，就能爱上。
　　而此，他凉慕炎不过是为的引诱小雅罢了。
　　这个看不出年岁的韶华男子，执掌整个西凉国历经了多少年又有谁知道？
　　传说早已能与天齐寿，能与地同老了。
　　再是双月皇城的宫中，镜殿所持的权力才是真正的至高无上。
　　当小雅知道那个男子不是别人，就是镜殿大祭司时，更是爱的覆水难收。
　　却发现这不顾一切爱上的原来是个魔鬼。
　　他凉慕炎根本不爱任何人，因为命数所卜。
　　每五十年要找一女子，为的是传宗接代。
　　更为不幸的是，小雅在怀上孩子四十九日后，便被囚于幽冥殿中，
　　直到孩子降生，都再未走出幽冥殿半步。
　　而我，我再见小雅的时候，已是一具白皙如玉的冰凉尸体。
　　竟被高悬倒挂于玄黑色的月柱台上，颈上还有未干涸的血。——
　　说到这，凉易庆闭上了眼，仿佛那些经历沉在心底，又被慢慢翻搅了起来。
　　脸色更是泛起层层的惊恐。
　　祁公子，你一定无法体会那种心情，那种场景，根本难以，难以形容！
　　小雅死前，只求过我一事。
　　有生之年一定要带阿辰走。
　　因为小雅说，那个人，那个人不是人，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阿辰一定也会死！
　　所以当年，我便想尽一切办法要混入镜殿，要混入幽冥殿中，
　　直到是六年后，六年后才见到，
　　才真正见到小雅的孩子，他凉辰。
　　那个孩子，那个蓝眸的孩子，浑身早已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更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那肤色竟似透明。
　　里面流淌的血液脉络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令人身心发凉，惊的讲不出话。
　　整个幽冥殿，则更是清冷的就像墓室一般。
　　这六岁的孩子，没有人教他说过话，懵懂的站在当时的我的面前，双手相互搅握着，
　　不知所措，是不知所措啊。
　　老夫当年见他阿辰，早已泪流满面，也无法思考任何其他的事了。
　　直到在听得身后骤然响起一个平静的声音，
　　“本座知道你和缚雅卓妮是青梅竹马，自对她有深深的爱慕之意。”
　　“如今，小雅所生的这幼子，本座可以交付给你教养。”
　　“但条件是他此后十四年，不得擅离幽冥殿。”
　　“你若答应，本座也可将这幽冥殿交给你来掌管，如何？”
　　当时我搂着小雅的孩子，想都没想，便就应承了下来。
　　直到后来又发现，他凉辰除了能喝药，这六年，竟没吃过任何其他东西。
　　是，这孩子居然真的吃不进除了汤药之外的任何东西！
　　更奇怪的是阿辰根本不能见阳光。
　　微微一照浑身便会痉挛，身体就似煮熟的虾子一般滚烫，晕厥过去。
　　才想到那个魔鬼为何会这么放心将孩子交托给自己，
　　原阿辰根本离不开幽冥殿！
　　但是，老夫也并没有死心。
　　不仅一边开始细心教导阿辰各种学识，文字，武功和秘术。
　　一边开始搜罗西凉古籍，哪怕是最最久远流传下来的秘闻，都不放过。
　　哪怕只有零星几字，我都要查一查。
　　我要知道这孩子六年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魔鬼不是说过还有十四年的幽禁，何其狠心，何其——！
　　难怪小雅死的时候是那样的恐惧，那样的心慌，她死不瞑目。
　　直到后来，偶然在西凉国的一卷上古仪史上看出些端倪。
　　那个大祭司凉慕炎在养的是“月华精魄”之体。
　　几百年前就被禁止的邪术。
　　不仅仅被禁，更是常人不可能做到的。
　　这毫无疑问，就是逆天而行的东西。
　　上古仪史所述：
　　月华精魄，聚天地之灵气，润月华之光耀，嗜婆罗门之血，十年不食人间之味，二十年不受旭日之曦。时满三十四载，献之。百年献双，可长生。八部归位，可还愿。
　　这是古籍中最为笼统的叙述，而其他细节却不为常人所识。
　　小雅和我情同手足，又是青梅竹马。
　　当时哪里会知道这些阴谋算计？
　　但我知道，小雅原本是婆罗门一族的人。
　　这就更好的解释了为何历代西凉国的司月女神都必须是要婆罗门的血统。
　　才想起，那魔鬼打着侍奉月神之女的幌子，
　　不过是将这每一世的婆罗门之血的女子占为己有，令其怀孕，
　　这样生下的孩子才能被他养成这种残忍的“月华精魄”！
　　难怪他能得长生不老！
　　没错，月华精魄就是西凉最早的，那所谓不死的长生之术。
　　所有献祭的躯体，都是带着早夭的悲剧送入地狱，
　　剩余的命数自然会归结给将养之人。——
　　凉易庆终于痴狂而笑，拧眉看向祁佑寒，道，
　　“祁公子，听到这里，是不是觉得老夫所说不过是天方夜谭？”
　　“这无疑都是些怪力乱神之事？”
　　“哈哈，也难怪你会表现出这样的神色。”
　　“因为祁公子，你根本不知道，整个西凉国的来历，最早就是神之后裔。”
　　“这就是为何那么多年过去，西凉国从没有野心要侵占外壤之地，也未拓展边界之力。”
　　“不仅因为西凉国中不少人受制于月光，大到皇亲国戚，小到官臣世家子弟。”
　　“更是因为我西凉中有太多不可告人的东西。一旦统统公诸于世，你猜会怎样？”
　　“想当年，不过是一个枯木逢春的小戏法，竟引得尧商兵临城下，亲自踏上西凉之地。”
　　“也就不妨告诉祁公子，溢青花便是当年这祭司所制，彻底乱了整个尧商的毒药。”
　　凉易庆缓和了下心绪，继续说着，
　　“是啊，这二十年幽禁之后，本以为阿辰可以走出幽冥殿，却根本离不开双月城。”
　　“就是因为受制于那月光，这才是阿辰最大的困难。”
　　“一旦离开，不日便会心口窒闷，血液慢慢凝结，直到死亡。”
　　“这种桎梏对阿辰而言，更是来的比常人都要厉害。”
　　凉易庆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山苍穹，目之所及又陷入了往事。
　　——当年在掌握了这些，老夫便开始筹谋如何逃离西凉。
　　我带凉辰逃过无数次，但是根本走不得太远。
　　阿辰就会血液不通，凝结之症，窒闷昏厥。
　　有一次因为走的过远，阿辰已是濒死的状态了。
　　最后我只能将人急急抱回了镜殿，跪在了那个祭司面前。
　　那个魔鬼只不过淡淡笑着，说道，
　　“本座时间一向很多，他若死了，本座一样可以重来，但你又如何向小雅交代？”
　　当场让人凉彻心扉！
　　他怎么能这样，阿辰再怎么说是他儿子！
　　怎么会有人活得像他那样的无欲无求，那样的心安理得！
　　什么生死，在这个魔鬼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事。
　　是，老夫终于在这一次后彻底放弃了。
　　我帮不了，小雅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当时的我根本做不到！
　　心灰意冷之下，也就无奈接受事实。
　　选择离开这个蕴含着无数个巨大秘密的地方。
　　离开这个在无数的夜晚，就只有高悬于天际之下的那月亮森冷照着的冰霜之地。
　　此生最恨，就是那无时无刻毫不吝啬，洒向大地的月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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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诸事易分心易动
　　凉易庆讲到这，
　　祁佑寒感到竟似有一种深深的压迫之力不断袭向了自己，
　　然，身侧的长者仍是将话说了下去，
　　——是啊，老夫我却并不受月光的禁锢。
　　若不是这样，又如何能寻到这琅北之地？
　　当时离开西凉，不知不觉竟是向着那月光的方向而去的。
　　人在绝处总是会想起那些恍惚之间的美好。
　　比如小雅的音容笑貌就好似那些银白的月光，
　　带着我走到了这里，带着我寻到了那个村落。
　　一切又都成了星星之火，将内心燃的旺盛。
　　没错，这无意间寻到的村落，住着的都是我西凉国的人啊！
　　那些熟识而又陌生的深蓝眼眸，就说明了一切。
　　他们是安然而活的！
　　至于他们为何会到这里，又为何要以隐居的方式生活，
　　早已不是当时的我所关心的。
　　我被这种喜悦冲昏了头，激动到难以说出话。
　　连这些村民是如何摆脱月之禁锢都没顾及一问。
　　直是后来反应过来，再去寻人时，均又成了人去楼空的模样。
　　然而，我只坚定了一点，至少除去整个西凉，
　　外面也是有的，也是有能让人，安身立命的地方，这就足够了。
　　心喜之余，我就开始想怎么让阿辰活着逃到这里。
　　因为此地距西凉，以月之禁锢的力量，
　　阿辰是无论怎样都到不了的。
　　我又回了西凉，便开始筹谋，几乎是想遍了所有可行的办法。
　　才发现，原来西凉国的土质能减缓月光的限制，缓解血液凝固的速度。
　　是，只要撑过途中这一个多月的时间，
　　阿辰就能远走高飞，就能获得自由。
　　但为了确保当时的万无一失，我也多次让阿辰实验过，
　　西凉国的土壤确实是有这样的妙用。
　　当这一切就此计划好后，我就开始付诸行动。
　　起先，是不动声色，前前后后买了二十来口棺材，
　　为了不引人注意，我亲自将这些棺材一口一口填入双月城中的泥土。
　　再选一些商贩走卒，更是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慢慢将这些棺材运出了西凉，
　　而后，我秘密的设计好了路线，
　　又亲自将这些棺材沿途一一架设过去，
　　就像一个一个驿站那样，直达琅北。
　　在这之前，棺木里的泥土还充分让月光浸润过，
　　就是为的此后长途跋涉时能发挥出最佳的效用。
　　没错，走到琅北，
　　阿辰就是靠着躺在棺木中，一步一步挪出了那个西凉国。
　　据那上古仪史所述，三十四载本就是死期，不如就此一搏。
　　最后，当阿辰奄奄一息着睁开眼，看向这琅北的月光时，
　　身心舒缓，激动不已。
　　没错，我们终于逃出那魔鬼的手掌了！
　　谁能想到二十四年之后，他凉辰才好不容易获得这些常人觉得最为普通的生活。
　　讲到这，凉易庆也难掩心中突生的激动之情。
　　再是为之深深的感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不紧不慢着补充，“再是后来，阿辰又因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我们虽活在琅北，过的也算清苦。”
　　“直到遇见当时镇守琅北关隘的贺家军，那位豪爽仗义的贺晋南大将军。”
　　“我便又谎称着讲起小儿因异于常人，处处受到迫害，他娘亲为此又死在途中。”
　　“当时阿辰虽已年满二十三，却因比同龄人都要来的瘦弱。”
　　“那将军也极为怜爱，遂将凉辰收为义子。”
　　“再是后来，阿辰深得他贺大将军的宠爱，竟把贺家军一脉也给了阿辰。”
　　这时，再看他祁佑寒，这公子已不若方才听到那些往事时的震惊。
　　凉易庆继续解释下去，
　　“所以自奉朔之乱后，阿辰根本毫无能力来囊夺边关之势的。”
　　“当年隐藏于腾王府中便也是为了能更好的静观局势。”
　　“再说早年遇上贺陌公子，虽是偶然。”
　　“但阿辰心中也是有数，这边关迟早会被人挑起战事的。”
　　“与其被他人吞噬合并，不如顺应时局，自成一方。”
　　“也就有了几年前愈演愈烈的三分之势。”——
　　话已尽述，彼此心之澄明。
　　一切竟是因了这样的渊源，再是想起这些时日的细枝末节。
　　虽能看出他凉辰身份上的特别，又哪里会知道这些令人难以想象的往事。
　　可如今，即知道了所谓的真实，又有何用？
　　不过是徒增悲凉，徒增一种后知后觉里的难言感慨。
　　祁佑寒抬眼看了看天际，已近黄昏。
　　此时虽仍坐卧于这一处，而那种麻痹的感觉已蔓延到了膝盖之上。
　　一手细细慢捻着这半串从颈子里取下来的嗜血珠，
　　就好似每一颗墨色的珠子上都蕴含着一个谜，只为破解。
　　“祁公子，老夫如今求您能救他啊！”不待反应，凉易庆竟兀自跪了下来。
　　只这一跪之间，无端让人心生恐惧。
　　仿佛在这之前，面前的老者所言的一切，便是为了加重这一跪之间的分量。
　　祁佑寒皱眉不语，嘴角微微呈了些犹豫的气色。
　　是啊，此时不仅仅得不到外头一点点的消息，此处谷邸又极为隐秘。
　　而自己反过来，被人求着还要去救人？
　　他拿什么救？他又为什么要去救？
　　“望祁公子能看在少主的这份不得已，能看在阿辰对祁公子的这份用心之上啊！”
　　世事果真可笑不已！
　　“老夫既已说了这许多，便也自知无法向少主交代。”
　　“不如就把知道的都说于公子听。”凉易庆见祁佑寒平静不语，再道，
　　“侍君千岁，瑞昌宸锦帝已同西凉缔结盟约，一同联手要灭琅北。”
　　“他祭司凉慕炎能向宸锦帝所做的承诺，想必凭公子的心思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了。”
　　“可是阿辰，阿辰仍是一意孤行！他至此，不是都没向公子透露过半句实话吗？”
　　祁佑寒一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心中好似有上千条水流不断的汇聚到胸口，
　　冲的心脉动荡不已。
　　“祁公子，您到这时，还不愿意吗？还是恨着少主对那孩子所做的残忍之事？”
　　凉易庆悲哀而无奈的央求着喃喃自语，
　　“阿辰，阿辰这一点确实过分了，过分了，只是——只是！”终是没了后文。
　　再看此时的天光，已是未暮将暮的黄昏，更显阴沉。
　　“他，不是还没来吗？”祁佑寒应出这样一句话，那老者勐的抬起头。
　　而后，居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大，是已大颤为悲一般，就像要把整个暖谷震塌。
　　被面前这老者的大笑惊住，祁佑寒内心更为不安。
　　是，到了这光景，他凉辰为何还没回暖谷？
　　此时，他凉辰更应该出现在这处暖谷才符合现状，
　　因为今天又是满月潮汐日。
　　他祁佑寒没有月华精魄的血，如何挨的过？
　　是啊，如今连他自己都不信能挨过血融之苦，凉辰怎么可能会不来呢？
　　所以，只能说明，他凉辰不是被俘就是已经被擒。
　　只是为何会没有一点风声？
　　也是，他祁佑寒早被凉辰困的密不透风。
　　即使他对外宣称自己死了，估计也不会有人去猜度一二的真伪。
　　毕竟能对祁王下手的人，对他这侍君千岁也不会手软啊。
　　他，又何须这样？！
　　如今，这暖谷之外，琅北之地，怕早已是惊天动地了。
　　“前辈可否带我出谷呢？”祁佑寒将嗜血珠套回颈子里，认真着说。
　　“我们不如赌一赌，外头的形势还没有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因为——皇上还没有来寻我。”祁佑寒意味声长的说道。
　　这人事所牵所绊，到了最后这一程，终于还是不能视而不见啊。
　　此时，自己虽没有痴傻也没疯癫，但已落入这样的境地。
　　又有什么东西还要去顾念和权衡呢？
　　再是见面前仍是跪在地上的老者，才发现从始至终，
　　这一路的风雨琳琅，他祁佑寒从未改变过什么。
　　反倒是那些人，那些萦绕在自己身边的情感，一直一直都不曾离开。
　　是，世间从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凉薄的心，
　　却也不会失去那些执念，那些眷恋，
　　令人感动，令人不得不动心动情。
　　他念情，他念人，终还是被人所累，为情所困。
　　下面，不知又会有些什么，
　　人和事——这人和事啊！自己要如何圈揽，又能如何去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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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月满潮汐夜未临
　　“出谷？”凉易庆再是抬头看了看天际，
　　已近黄昏，这个时候出谷吗？
　　出谷又能做什么？
　　“前辈若要救他，就必须告诉皇上真相。”祁佑寒认真的往下说，
　　“他凉辰如今，已是腹背受敌，还想做什么！”祁佑寒摇头轻叹，
　　就为了那个西凉的什么祭司，
　　便要借由琅北之地，再借由挟持自己来左右霍天玄吗？
　　凉辰，是你自己想的太简单，也一并将旁人都想的太过容易了！
　　至此，你现在又身于何地？
　　祁佑寒冥思沉默着，
　　是！没有道理他凉辰，到了这个时间，却还未出现在暖谷内的。
　　“可是祁公子，你这样子——。”出了谷又能怎样？
　　凉易庆没有将话说完，因为事实已在眼前。
　　今夜面前这人可是第三次血融之日啊！
　　“在下是行动不便了，不如你代我出谷。”
　　见凉易庆极为困惑，祁佑寒接着说，
　　“我想，谷外这琅北之内一定布有我瑞昌的驻军营寨，你拿着我这块玉，去找——”
　　去找谁呢？祁佑寒想了想，道，“去找北野御庭。”
　　他不能肯定霍天玄是不是亲自来了琅北，
　　也不能肯定霍天玄会为此真的就同西凉结盟。
　　为今之计，正因为有太多的不确信，
　　所以只有靠凉易庆带着讯息出去，彼此先联系上，
　　那么这之后，御庭就会找到这里来。
　　一切才能再做打算。
　　今晚，自己势必已经注定了，是要一个人面对这血融之夜了！
　　见面前这位老者仍是迟疑，祁佑寒命令式的再补了句，
　　“谷主现刻就动身，已晚不得了，记住，定要把事情一一解释清楚。”
　　说完，祁佑寒一手按在大腿上，果然已无知觉了呢！
　　然内心亦是清楚，今日这满月潮汐日。
　　他凉辰没有来，根本就代表着早就出事了！
　　自己如何还能这样枯等下去？
　　是啊，直到这一刻，他祁佑寒才是真的恐惧和心慌。
　　前两次的发作，那种剧痛，那种腐骨之疼，恨不得能立刻死去。
　　今夜的情况，他对自己其实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
　　更何况又听了凉易庆讲了那些过去的事，更是内心忐忑。
　　凉辰能斗的过这样的人？
　　而此，那个祭司到底还是不是人！？
　　祁佑寒向凉易庆做了这些交代后，彼此才算是真正的将话告了一段落。
　　凉易庆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有人狂奔冲进了这不落涯的小院，
　　伴随着急急的叫喊，听的已让人微微蹙起了眉，
　　“谷主！谷主！不好了！不好了，有人闯入谷内！已经，已经——”
　　那奔到庭前门间，说未讲全的小厮，随之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一柄利器从这人的身后直直贯穿了整个胸肺。
　　瞬间遍身是血。
　　这人眼露惊恐之色，微张着嘴只有血水不断的涌出，
　　却已说不出话，惨烈不已的倒了下去。
　　祁佑寒不能动，左手不自觉的僵直着扶在卧榻的扶手上，为止一怔。
　　而一旁的凉易庆却直直后退了一步，一脸的慌乱。
　　再看方才倒下去那小厮的身后，
　　另站有一人。
　　淡青色的长衫锦衣，发端微扬，面带笑容，
　　手里的一柄剑，就像刚从血水里捞起来，剑端仍滴着血。
　　而这个人，一张太过单纯的脸上竟见不到一丝的杀机，却又为何这般的心狠手辣？
　　风中隐隐飘来一种清香，更是让人——心静如水！
　　这人是谁？！
　　杀人狠绝，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罪恶，也不似是嫉恶如仇之人。
　　就像，就像是他生性把杀人当做，不过是开一扇门那样的自然之事！
　　“祭司大人有令，带谷内深重溢青花之伤皆与子偕老之毒的白发人出谷。”
　　“其余则一概杀无赦！”
　　“此谷内，现今死于我手共一百四十八人，你，是最后一个了。”
　　那锦衣男子手里的剑指向了凉易庆，认真的说明了来意。
　　“你——你——你是镜殿内的婆罗血使！”凉易庆指着对方，惊的嘴唇都在颤抖。
　　那人点了点头，“是！我是倾月。”
　　“哈哈，祁公子，老夫今日已无路可逃！”凉易庆长叹一口气，
　　“那个魔鬼将镜殿内婆罗族的七血使都遣出了西凉！”
　　祁佑寒根本不知道这又都是些什么身份的人，
　　直觉中感到事情已不再自己所想的范围内了。
　　“老夫长话短说，婆罗七血使出自佛家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这七人是那个祭司亲自栽培的，应该算是他的徒弟。”
　　“他们七人一向只是用来守护西凉国双月城中的三个地方。”
　　“分别是月魇塔，玉阙十二广寒宫和镜殿。”
　　“如今，区区一处暖谷哪里会是这个人的对手。”
　　祁佑寒心中一窒，想的却是——
　　那人方才说这谷内其他人都被他杀了，
　　那，那毓儿不是，不是也死了！！——
　　脸面已变的极为苍白，没想此时凉易庆只小声说了句，
　　“祁公子，一月前祁王已不在谷内，您自可放心。”
　　祁佑寒心中更是惊疑，却也没有表露出更多的心思，
　　只对着这名倾月的男子，回绝道，“我若不愿意呢！”
　　那人不拘言笑，认真答了话，
　　“你深染与子偕老，今晚又是满月潮汐日。”
　　“你发作之时，自身难保。所以你没有选择。”
　　下一刻，那人剑已随了话意，攻向了一侧的凉易庆。
　　这一剑的走势，扩散在祁佑寒的眼中，
　　竟是，竟然是昔日重宓阁那一招“背地苍凉”的剑法！
　　那个人使的太过行云流水，但也知道这一招的精髓就是要这般自然的使出来。
　　才是最具杀伤力的。
　　这身法，这狠绝的招式，惊的祁佑寒愣在当场。
　　是，这一剑所攻之处，除了避开只能避开，没有丝毫能阻挡或是拆解的方法。
　　而所谓的避，也是看各人的内力深厚来定的。
　　若是不足以避之，便是胸腹正中对穿而过！
　　才想到这里，祁佑寒身后已是风止，剑止。
　　只有下一刻弥散而来的血腥气告诉他，凉易庆已死。
　　祁佑寒动不了，更是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展，
　　内心起伏，背上化了一片的冰凉冷意。
　　周围再度归于寂静，那人终于擦拭干净了剑。
　　入鞘之声“擦”的一响，人也转至祁佑寒面前。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他身上那件淡青色的锦衣都丝毫未沾一点血渍。
　　已将祁佑寒打横抱起，足尖点地，直掠山林湖泊而去。
　　回望这处山谷，真的是尸横遍野，尸横遍野啊！
　　这个人独自而来，杀这么多人，再携人而去，竟都是这样的自然。
　　又为何还可以这样单纯，这样无邪，浑身上下连一点点的戾气都看不到。
　　杀人如麻，心性却宛若稚子，眸中更是一片清亮澄明。
　　哪里会有这种人，根本激不起他祁佑寒一点点的悲愤，一点点的其他心绪。
　　这人是太可怕了，也太无欲无求了。
　　那些血流成河，那些尸横山野，真的就是此时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所为吗？
　　旁晚，天际霞光金灿灿的染满了山林，却让人感到整个世界的不真实。
　　祁佑寒闭目，心乱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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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欲问缘由骇人闻
　　直到是人都上了船，才知此时要去何方。
　　不是西凉还能去哪？
　　船上，再是见着些随从，无不对着他这婆罗血使表现出极为的恭敬。
　　祁佑寒被安置于船舱中的一间雅致的房间内，
　　天色暗沉，四周点了烛火，一望无际的海上，风平浪静。
　　当然，这会儿也就无需再多派手来看住他祁佑寒了。
　　与子偕老的药性早起，已痛浸骨髓之中。
　　动不了，逃不走。
　　而这一切，就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在缜密细致的编排。
　　船身轻微摇晃，祁佑寒硬是用手肘撑着身体，
　　下一刻，顺势滚到了木板地上。
　　努力爬向船舱这处能漫进月光的窗户边。
　　窗外是沉若深渊的海，是苍穹浩渺的天，
　　银鳞层层的海面上，更像被赋予了一种神圣，静谧辽阔。
　　无疑，祁佑寒此时浑身上下颤抖，五脏六腑亦是烫如火烤。
　　那悬于天际的月，拂面铺上来的这一层银色光辉，
　　虽并不能带来多少感觉，
　　却仍是不可思议的缓解着身上的痛楚，
　　令人为之深深吐纳着气息，是一刻的满足。
　　祁佑寒将手凌在空中，指甲已渐渐泛黑，发丝也成了灰白色，
　　那掌中空无一物的虚无感，令人苦苦而笑。
　　神智昏聩之际，
　　是啊，这挫骨扬灰之痛也不一定能如此刻身心所受的煎熬。
　　令人落入无尽的寒潭，挣扎不得。
　　正在这时，隐隐感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刻，又被人安置于榻上，
　　突兀间，一种血腥浓郁的东西直灌入喉，熟悉而陌生！
　　是血，无疑是缓解这痛楚的血。
　　祁佑寒皱着眉，是谁的？
　　还有谁的血？
　　耳边极为配合的想起了声音，
　　“尊上说，每隔一个时辰，只能给你喝这一口。”
　　“虽不比他月华精魄的药效，你仍会受此痛苦。”
　　“但也就不至于会因为挨不过去而被耗死。”
　　“是，是你的——”血？
　　祁佑寒吃惊不已的看向倾月臂腕处的一道血痕。
　　“嗯，尊上命我要将你活着带回双月城。”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祁佑寒神经忽然绷紧着问。
　　“少主已被抓回镜殿。”对方回答。
　　果然是这样，祁佑寒暗自了然一叹。
　　“尊上从少主口中知道了些事，所以命我带你回镜殿。”
　　“还有你已深重与子偕老，你又玷污了少主的血。”
　　“玷污？”这话更是让人啼笑皆非。
　　“对，因为尊上得知少主曾因救你，吸食过你的血。”
　　“这已经是亵渎神灵的罪了。”
　　“尊上为了确保万一，不得不同时擒住你，以备不时之需。”
　　祁佑寒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亵渎神灵这话都出来了。
　　那个什么祭司，又被称作尊上的男人，原来是将自己当成了神的奴仆吗？
　　西凉国怎么会有这么愚昧的思想？
　　那是不是还要摆出什么地狱，阎王殿来映衬所谓的罪恶？
　　哈哈，要真如这样说下去，他祁佑寒也是满身罪恶的人！
　　那么多死在自己手里的人，那么多人可会在黄泉路上等他，
　　还是在地狱就将自己生吞活剥！？
　　他是不得好死，到头来，历经这一切还都不算，
　　正真要将自己所屈服的，反倒是那些乱力怪神的事了？
　　等等，刚才面前这人说——凉辰是被抓的？
　　已经被抓？又是何时的事？
　　“你口中所言的少主可是他凉辰？那祭司大人的儿子？”
　　祁佑寒不确定的先问了句。
　　“是！”倾月回答。
　　“他如何被抓？”
　　这话后对方只是摇了摇头，竟会不知！
　　祁佑寒又问，“你杀谷主凉易庆所使的那一剑，是不是叫背地苍凉？”
　　倾月疑惑，不知此时躺着的这名男子又是如何得知这剑法的，
　　然却是点了头。
　　没错，看来自己当年所在的门派当真出自他西凉国。
　　祁佑寒内心一片感叹，不经随口再是问着，
　　“你西凉那个祭司大人到底要些什么？”
　　而这一问，祁佑寒根本不信对方会如实回答。
　　“救人。”没想倾月居然说的干脆直白，
　　就好似事实本就是这样的——简单？
　　祁佑寒一愣，这名心若止水般的男子就这样说出了——所谓的真相吗？
　　“对，是救人。”倾月重复了一句。
　　祁佑寒心里觉得好笑，救什么人需要这样大动干戈？
　　需要不惜做这些诡异莫名的事，还要牵扯到亵渎神灵这样的用词？
　　是面前这名男子太听话，还是太好骗了？
　　“救什么人需要这样的牺牲？”祁佑寒眉目幽冷凝重。
　　对方却又摇了头，表示并不知道。
　　祁佑寒反倒更是惊疑，
　　面前这名叫倾月的男子，
　　虽拥有上乘的武学以及浑身上下有着那些摸不出门路的东西。
　　却又为何有这样单纯无垢的心思。
　　他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就摇头，根本毫无隐藏，或者也不懂隐藏。
　　教养出这样的人，那个所谓的祭司又是何样的强大？
　　对啊，听说那个人端倪天下，已有四百年。
　　这样的人说什么救人？不可笑吗？
　　凉辰说他是魔鬼，看来还真是不差！
　　“还有你这与子偕老，也并非是什么续命良药。”
　　倾月见祁佑寒笑的这一脸的不屑和不置信，好奇着说，
　　“你又为什么要笑？”
　　“没什么，你继续说。”祁佑寒微微调整下姿势，平静着口气。
　　“好。”
　　“尊主说与子偕老三次药性一过，就会受月引之力所系。”
　　“但是对濒死之人的药用，却也不无掺假的。”
　　“这就是为何西凉国大部分有地位，有身份之人离不开西凉国的原因。”
　　“与子偕老是药引，为的是禁锢自由。”
　　果然，祁佑寒一点都不惊奇，是，他从不曾想过这会是些什么好事，
　　又想之前谷主凉易庆所述，多半也是唬弄人的。
　　不过是为了限制自由，呵呵，为了限制自由？
　　再回想之前凉辰见到自己当时的情景，为何会表现出那种悲喜交加？
　　果然，当时凉辰会说什么硬要自己留在琅北，原也是真的。
　　想到这里，祁佑寒继续问道，“为何要走水路？”
　　“这是回西凉最近的路线。”对方认真的回答。
　　“难道说，这都是你口中那个尊上为找他凉辰，这些年来的成果？”
　　“不清楚。”
　　“尊主只说过，少主逃走的第二年就找到了线索。”
　　“不过是派人秘密监视了这些年。”
　　倾月说完，祁佑寒却盯着他那双太过单纯的眼，
　　直想看出些其他东西来，却仍是一无所获。
　　少顷，才从容的缓下神情，是啊，他说这话，只代表了事实就是如此。
　　“尊主说，月华精魄是一直要养的。”
　　“既然有琅北这样的风水宝地，一样是涵养。”
　　“又有何不可，便就放着少主许多年。”
　　“那现在又为何——”将人抓回去，祁佑寒反问。
　　“天命已到，少主之身却有损，就需要多一些时间了。”
　　这些说完，祁佑寒张了张嘴，本还要继续问下去，
　　然，身上那些毫无征兆的痛苦再次加剧了起来。
　　也就发不出声，只强睁着眼，望向倾月。
　　“一个时辰还未到，你要忍一忍。我会看着你。”
　　似乎看出些什么，倾月解释着。
　　是翻江倒海的痛，脑中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面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只有认真和单纯。
　　那祭司身边怎么会有这种单纯却又杀伐果断，惟命是从的人！
　　直到温热的血再是一口灌入，慢慢平静下的这种沸腾般的热度。
　　只不过是缓解些锥心挫骨的痛。
　　却让人舒服而贪恋不已啊！
　　是，他祁佑寒不出声，这男子也就不会多问。
　　周围又陷安静。
　　“你知道瑞昌，瑞昌的君王——”
　　祁佑寒语无伦次，也不知想从他倾月口中获得些什么。
　　那男子转眼盯着祁佑寒，道，
　　“你们的君王失信于人，半途倒戈，困住了西凉而来的人马。”
　　“只是尊上早就算到，少主一定会暗中和那个皇帝摊牌。”
　　“为什么？”祁佑寒已经不想再思考，急急而问。
　　“尊上说，你们君王内心所想并不是琅北。”
　　“而是被少主所困下的你，尊上手里当时没有这些最紧要的筹码。”
　　一句话点出关键。
　　“所以彼此周旋这么久，不过是在找最佳的时机，尊上要擒的一直是少主。”
　　“那又何以将我带上西凉！”
　　这不是等同于惹祸上身，霍天玄就不会带兵征讨西凉。
　　“不会。”倾月摇头。
　　“尊上还派了妖月使来掌控住整个琅北的势力。”
　　“他也是你们一行的人吗？”婆罗血使之一？
　　“嗯。如今妖月假扮少主，居于琅北。”倾月继续说道，
　　“而少主早向你们皇帝说的是能治好你。”
　　什么！凉辰在做什么！
　　这几个月就是为了这些，那算的可又是些什么？
　　这么周密，这么诡谲？
　　“你们皇上派人已守琅北各处关隘，妖月使为的是稳琅北的人心。”
　　“琅北不能内乱，让人发现破绽。”倾月看着祁佑寒渐渐苍白的脸色，
　　不急不缓的解释下去，
　　“而假扮少主的妖月，已经给了你们皇帝期限。”
　　“下月初时，可以进琅北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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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海上月明思无邪
　　那么就是说，皇上信了？
　　无疑霍天玄再是不信，怕也是会信的！
　　祁佑寒不想确认更多，即使内心再是清楚不过，又能怎样呢？
　　随之换了语气，问道，“还要多少天能到西凉？”
　　“十天之内，必要到。”倾月答的一脸严肃。
　　祁佑寒又是疑惑不解。十天？
　　“我来的时候是逆风，船行的慢，加之地形的不熟悉，有些耽搁。”
　　“但是，如果我十天后不将你带回，我也会死。”
　　倾月极为平静的解释着，更是在说到这个“死”字上，
　　就好像一直是习以为常的事。
　　是因为他倾月也同样受制于月的桎梏吗？祁佑寒心里思索片刻，
　　又问，“那个人，待你很好？令你这样的赴命，你也不会心生怨气？”
　　“嗯，至少在没有遇到尊上时，我不被任何人需要。”
　　话后，倾月那一脸的虔诚里只看见了崇敬和忠心。
　　这是什么理由？
　　一个人又如何让另一个人这样的死心塌地，听之任之！
　　世上竟有人能将他人驱使到这样的心无旁骛，这样的惟命是从！
　　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尊上对我有恩，是我今生都无法回报的。”倾月试图解释着什么。
　　“你没有朋友？还是没有亲人？”祁佑寒打断了话，
　　“朋友是什么？”倾月问的太过单纯，
　　却也令祁佑寒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沉默之后，倾月只应了声，“尊上就是我的亲人。唯一的。”
　　……
　　海上的风很咸腻，湿气更重。
　　这样的夜晚，又冷到身心发寒。
　　倾月看着面前这个虽显痛苦却不失冷然的男子，
　　那一头白发已经逐渐变黑，想着此时他肯定一直持续着是痛苦不已的。
　　然而，自己的心中却又起了难以言明的，那些微微漾起的涟漪。
　　这是为何呢？
　　遂好奇着问，“你为何会中溢青花之伤？”
　　祁佑寒抿嘴沉默，为此并不想多说。
　　“你应该是个好人。和尊上是一样的吧！”
　　祁佑寒皱眉，看着倾月稍许轻松的神情，
　　这张动容似笑的脸，他难道平日里从未笑过吗？
　　“何以见得？”祁佑寒问。
　　“溢青花这个毒，中者大多无碍。”
　　“只有被迷惑去救的人，才会自损寿命。你可是甘愿的？”倾月问的直白。
　　“形势所逼，便是不得已。”祁佑寒一叹。
　　“后悔吗？”倾月再问。
　　“再是后悔又怎样，如今也无法后悔了。”祁佑寒不想谈这些过去。
　　“你是后悔的！”倾月看向祁佑寒，一脸执着的认定着。
　　是啊，是后悔，千千万万的后悔才走到了这，难道不是？
　　见祁佑寒沉思不语，倾月自言自语道，
　　“尊上说过，人世间最伤人的是七情六欲。”
　　“而我从来没有体会过。”
　　“你能告诉我，什么叫做后悔？又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祁佑寒扑哧一声，径自觉得好笑不已。
　　倾月则显了一脸的专注，盯着祁佑寒嘴角弯起的笑意。
　　“后悔就是，——”祁佑寒吐字清浅，
　　“多年之后，你在回忆起过往的那些人和事的一种心情写照。”
　　“是这样吗？”
　　祁佑寒点了点头。
　　面前这个单纯的男子，空有这一身诡谲的武功，
　　却是个不涉人事的孩子。
　　没有是非，也不知黑白，
　　只有最简单的心念，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然，他又是那祭司身边的人，
　　可想这万千世界中，人心是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那个祭司抓自己回西凉又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凉辰？
　　还是正如面前这名男子所说的，
　　是因为玷污了月华精魄之血，
　　这古怪的借口？
　　夜已深沉，身上的血瘾和毒瘾仍如附骨之蛆，
　　如挫骨之痛令人生死难抑，
　　心中脑海里更是那些画面，那些似是而非的幻影，层层来袭。
　　比如无极山重宓阁那些年月的无忧无虑。
　　比如人生中各种初相遇时的惊蛰。
　　什么爱恨情仇，什么生死两隔，来来去去的人影，
　　他都抓不住。都抓不住了。
　　人事可以平凡，也会艰难，不过是所求，不过是佛家这七苦所指。
　　他已尝尽，却为何仍是看不透？
　　心绪太乱的此时，谁又在耳边不停的说那些过去，那些似曾相识，
　　——“师兄，我定要报仇雪恨，我要名满天下，我此生一定要有所为！”
　　——“师兄，你说你对我是什么心思，你居然是这样的人，你！你令人恶心！”
　　——“子寒，我北野御庭发誓，你这一生休想离开蔺澜岛屿！”
　　——“子寒，你，你竟是要我死，要我散功，要我命丧黄泉，你都不愿留下！”
　　——“太傅，朕终于知道为何历代君王都不乏会有男宠之道，必是要有你这种心性和胆识的。”
　　——“朕越来越觉得，活在当下，不如死在你心里。”
　　……
　　倾月看着榻上这个如今已呈现了一头血黑色的发，苍白的嘴唇相互间彼此咬住，
　　模模煳煳却是微弱着喘息和呻吟，他深受这样痛苦的煎熬。
　　那双手拽在身侧，黑色的指甲就似嵌进指尖，诡异万分，
　　这与子偕老发作起来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这人当初服食与子偕老，又是因了些什么？又会处于何样的绝望？
　　倾月透过窗户，看了眼那明月，
　　即使是月光，但这海上的月光也不似西凉，缓解不了多少痛苦。
　　只是尊上叮嘱过，这个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让他缓过神来的。
　　但是，不知为何，他，祁佑寒和自己想像中的又是不一样的，
　　便是第一眼见他卧于当时那院中，整个人沉寂不已，
　　他很孤独，也很无力。
　　那时，他已接受一切，他却仍是想要去挽回什么。
　　下一刻，倾月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只是轻声拔开瓶塞，那一股特有的血香味，
　　惊的祁佑寒看了过来。
　　“嗯，尊上让我带着，以防万一。”
　　“果然，你根本守不住心神，而我的血看来也并不能缓解多少。”
　　顺势就将那瓷瓶口对准了祁佑寒的嘴，倒了进去。
　　是，是凉辰的血，冰凉不已。
　　来不及多想，祁佑寒一手抓着倾月，
　　“你，你何处得来？”祁佑寒震惊，然下一刻内心也已澄明。
　　“少主的血，冰存在了这月瓷瓶里。虽是寒凉，却不会失效，也不会凝固。”
　　祁佑寒脸色终于舒展了几分，“他，怎样了？”
　　“少主被尊上禁足，囚困于月魇塔塔底。”
　　祁佑寒小声吐出口气。
　　“你又为什么叹气？”倾月不解着问。
　　祁佑寒本是无奈而叹，
　　凉辰，你再是心思百般，一力抗争。
　　可这结局却还是殊途同归，难道不是一种无奈？
　　“作为惩罚，尊上用了封目术。”
　　“少主看不见，所以也就做不得什么了。”
　　“果然是个魔鬼。”祁佑寒冷冷说了句。
　　“不，这是为少主好。”倾月愠怒。
　　“也不许你说尊上是魔鬼这样的话！”倾月忽然冷着声音回答。
　　“你那个祭司如何不是魔鬼？”
　　“拿人血祭，不过是在修炼邪术。”
　　“美其名曰为了救人，不过是在骗你。”你这样心智不全的人。
　　祁佑寒再是斥声怒道，
　　“你们西凉国的人命在他眼里是什么？”
　　“会遭天谴的！他会不得好死。连同你一起！”
　　“他会，他会——”
　　祁佑寒还想继续说下去，
　　却被突兀伸来的手掐住了脖颈，
　　用着最简单的手法，倾月又急又怒的说，“不许你说，不许你说！”
　　“我偏要，他，他就是魔鬼。”
　　“他，他教唆你。他，他不得好死，不得——不——”
　　祁佑寒那一脸的得意竟已呈现着窒闷而亡的样貌。
　　只是在这一刻，倾月才一掌按于祁佑寒肺部，顺下了气。
　　“你，你逼我杀你？”
　　若不是被躺着的祁佑寒这一脸的得意险些蒙混过去，
　　倾月当真会因这一怒之下将这人的脖颈掐断。
　　祁佑寒被迫缓过气，撇脸不见他。
　　“你，你说，你刚才是不是险些让我掐死你？”
　　此时，倾月心中已是百味杂陈。
　　他从没体会过这样奇妙的感觉，心中腾起这么多情愫，
　　似怒似喜，竟难以形容。
　　“是，你若错手杀了我，你完不成任务。”祁佑寒极尽笑意，接着说道，
　　“皇上也一定会为我踏平你西凉。”
　　“那时候，你口中的尊上再是强大又能如何？
　　“不如大家一同死了，就都解脱了。”
　　“还天下一个太平。不好吗？”
　　“你才是不折不扣的魔鬼。”倾月终于显了怒气，脱口说了出来。
　　但不知为何，倾月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了起来，
　　因为此时浑身的气息途径四肢百骸，在缓慢的往外溢，
　　心神也随之微微晃荡不已。
　　祁佑寒好整以暇看着面前这个心智未过成熟的男子，
　　率真而心静，与其说心狠手辣，不如说为人所用而不自知。
　　真是令人不解。
　　不过无所谓，反倒如今看他也开始这样呈现出亦怒亦喜，
　　亦嗔亦怨的样子，才像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心性。
　　“你笑什么。”倾月根本不知道祁佑寒为什么又显出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亦是好看，不若方才的凝重。
　　再是看了看天色，已入了后半夜。
　　倾月眼光转向了远处的海面，
　　也已经过了碧霞海谷，这顺风的速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快。
　　如此算来，他们很可能提前一两日到西凉呢！
　　心中已是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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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事若成因亦成果
　　再将时间倒推七日。
　　七日前，西凉双月城。
　　大块大块玄黑色大理石铺就的镜殿地面，光亮平滑，
　　殿内周遭的空间本就极度阴冷，好似多呆半刻就能将人冻住。
　　再是那高高的御座前，也就是殿内中央，
　　此时正跪着一人，便是他凉辰。
　　“儿臣愿领罪受罚。”凉辰终于应了声，
　　不高不低的声响回旋在殿内，又如一再的重复着这句话。
　　御座之上，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华服的男子，
　　听了这一句话后，仍显着那一脸的平静，不急于开口说什么。
　　如今，凉辰心里只剩下了一些残存的惊惧之意，
　　这么多年没见这西凉大祭司凉慕炎，
　　如今依然是这样，——未曾改变。
　　竟真的没有改变过任何的身形和样貌！
　　一来一回之间，凉辰思绪断断续续，
　　不经又飞回被擒的那一晚。
　　也许是意料之外，但冥冥中谁又说的清，这些是不是早已注定了呢！
　　——那晚，在不落涯小院一间精致雅舍的床榻上，
　　正躺着兀自受着这不知何为染上了血瘾之症的祁佑寒。
　　他祁佑寒自是蹙眉闭目，佯装成睡着的样子。
　　独自硬撑着这些许煎熬。
　　只自己走近一看，也就发现了他那特意压低声息的轻喘和难掩的心悸之色。
　　这情况都两月有余了，他又何须还不承认这新添的瘾症。
　　是，每七日便会发难一次。
　　但也只需吸食他这身为月华精魄的一小口血，就能得以好转的事，
　　他何不就顺其自然些？非要这般苦苦撑着？
　　一如既往，凉辰将手搂过这床榻上，已是心颤不已的祁佑寒，
　　手腕破开的血腥气也就顺势濡湿了他的唇畔，
　　他祁佑寒才惊觉着睁眼瞪他，但仍是挣扎着死死咬住了唇齿。
　　“你这又是何必？能挨住多久？”
　　“你成瘾至此，就一点点血的事，你何需这样对自己？”
　　“我今后便会如此被你所牵制，你让我怎么面对皇上？”祁佑寒认真的反驳。
　　“都说了，我凉辰不介意你心里有谁，又对谁好。”
　　“你就此离不开我已成事实，大不了那个皇帝以后时时来琅北见你，也是一样的。”
　　“你住嘴！”祁佑寒打断，但那手腕已紧紧贴合于祁佑寒的嘴唇上，
　　“唔！唔——。”血水被强行流入，
　　立刻显在他那脸上的，是一种舒畅和平静。
　　祁佑寒说不出话。
　　“又死不了的，何不大方一点承认。”凉辰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啊，非但受不住与子偕老的血融。”
　　“也挨不过这血瘾发作时的心悸。对不对？”说时一脸的得意。
　　祁佑寒无可辩驳，只应对着这刻的沉默。
　　“死要面子活受罪。”凉辰一笑。
　　见祁佑寒已将头转到床内，不愿继续搭理人。
　　这人的脾气有时候真是，怎么说，总令人又爱即恨那般。
　　无怪乎那皇帝会念他这么深。
　　此时，祁佑寒已翻了身，朝向了床的里侧，
　　只露着一面坚毅的背晾在他凉辰面前，
　　自知无趣，便也就悻悻回了自己的屋舍。
　　只是在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一阵冷风拂面吹来，
　　那个沉淀在这片黑暗中的白色身影，一时惊的他凉辰瞬间没了方向。
　　只觉腿下一软，心中一动，就想回身就跑，
　　是，那时的自己，就想朝着院子大喊一声，快逃！
　　然，行动和心思也就能到达这一步，就此再也动不了了。
　　没错，随着这冷风侵面而来，
　　这黑沉的屋内，站在他凉辰面前的，不是别人，
　　就是他，西凉国大祭司凉慕炎啊！
　　至于这个人是怎么来到琅北，又怎么能寻到这暖谷，
　　也不知在他凉辰这屋内又是等了多久，
　　只这一切，无疑告诉他一点，你凉辰早已无路可逃了。
　　然后屋门被诡异的轻轻合上，
　　阴暗的房内，忽然烛火就亮堂了起来，
　　然而，眼前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动过，丝毫未动。
　　随之，他凉慕炎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别来无恙？”
　　顿了下，继续说着，“我给你的月华精魄，你竟是用来——害人的？”
　　那人淡漠而语，听不出这几句话里的一丝情感表露。
　　这声音就如同从地府传来一般，打的凉辰直直跪在了地上。
　　才发现这琅北，这一切，一切的一切犹如梦幻泡影，黄粱一梦。
　　顷刻间就被面前这人捏成了粉末。
　　这个人，这个连语气都听不出喜怒哀乐的魔鬼，
　　自己又如何，又如何能逃的过？
　　“你是希望我此刻直接杀了那屋中已染血瘾之症的人。”
　　“还是你现在就和我回镜殿？”
　　话语依然平静，却充满了一种不屑的威胁之气。
　　“你放过他，我和你回西凉。”凉辰抬头，认真央求着。
　　“没想这些年，反倒是你变了不少。嗯？”说完，
　　白衣男子身形已近在凉辰跟前，
　　微微俯下身，一只冰凉手也已擒住了凉辰。
　　而凉辰手腕上那一道伤口，已泛着青紫色。
　　想也知道，这道伤口怕是一次一次的浴血，一次一次的愈合。
　　为那屋中之人吗？他凉辰还真是有心。
　　白衣人一指轻轻划过，那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
　　完整的好似从未去破开过一样。
　　再后来，这两人已消失于屋内，走的无踪无影。——
　　直是想到这里，凉辰如梦大醒一般，
　　方知自己真的已跪在镜殿御座之前了。
　　今夕何夕？今夕何夕！
　　兜兜转转了一路，最后依然要回到这个起点。
　　这个诡异莫名的镜殿，回到面前御座上那个神色平淡，无喜无悲的男子跟前。
　　此时，凉慕炎一手轻轻扣着玉面所制的扶手，说道，
　　“怎么，长久以来一直恐惧的事，现在看来是不怕了？”
　　“不，儿臣依然不明白，月魇塔塔顶所盛何物？”
　　“你又为什么要用西凉几百年就被禁止的邪术！”
　　“就为的那长生不老？为的永保这些岁月无痕？”
　　“你不是魔鬼，你又是什么，你非人似妖，你会下地狱的！”
　　凉辰声音激动高亢，反而添了几分愤怒。
　　“琅北之地就养出你这样的心性来？你用这种口气同为父说话？”
　　声音仍太过平静。
　　“你不是我爹，你生我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你说，你要用我这血肉之躯祭什么，你在月魇塔顶养了什么？”
　　“你不是当初看到的吗？”凉慕炎温和而语。
　　“是，我是看到了，但与此同时也被你封了记忆。”凉辰愤恨不已，
　　“那一段至今仍是模模煳煳的记忆，你说，你说啊！”
　　御座之上这白衣人，仍是波澜不惊，却转过话题，
　　“你在琅北养的兵卒，我又要怎么来收拾掉？”
　　“妖月已假扮成你，也和瑞昌的那个皇帝做了承诺。”
　　“说的是，过不了多久，会治好你所擒的那个侍君，送还给皇帝。”
　　“本座也吩咐了妖月，交换之日，便是拿你那些所养的名将良马造反之时。”
　　“好让那个皇帝名正言顺的收了你的兵马。”
　　“而这所谓的侍君，本座会令他消失于此。”
　　凉辰勐的深吸一口气，怔的人回不过神来。
　　“本座不妨再告诉你，瑞昌的气数正盛。”
　　“那什么侍君之人，只会不停的带来各种各样的灾难。”
　　“他属阴性阳身，本非吉兆之人，命里也极为浅薄。”
　　“再来，当年尧商想吞并我西凉一脉，瑞昌曾伸过援手。”
　　“所以本座打算，送他锦宸帝这么个人情，为之除去这侍君。”
　　即使说道这里，这白衣人语气里依然只显了平静，
　　就好似说的并无多大要紧的事。
　　“你，你——”凉辰已惊的背嵴发颤，更是说不出一句像样完整的话。
　　也根本想不到御座上那人会思虑到这般地步。
　　此时只能垂头不语，不能让御座之上的人发现更多的情绪。
　　“你放心，那人已中与子偕老，本座承诺他十年之生。”
　　“同你当年一样，困于幽冥殿好了，本座待人不差。”
　　“这能得你所看中的人，本座将来一定会见上一见，自也不会亏待他。”
　　这说的好似已将他人看死一般的口气。
　　“他和你并无冤仇爱恨，你太无情！你无权掌握他人生死！”凉辰怒吼，
　　幽冥殿囚他十年？这人话一出口，一向是说到做到的啊，这如何是好！
　　那个地方终年见不到阳光，只有无限黑暗。
　　那样的软禁，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无情？掌控生死？”御座上的人终于低沉笑出了声。
　　“是，本座有这个能力，而你没有！”
　　“你凉辰，不过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敢逃出双月城。”
　　“也敢同本座对着干的人。”
　　“只是那琅北之地早在本座掌握中，你岂是逃的了的？”
　　见凉辰目光胶着在自己身上，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凉慕炎不急不缓，再道，
　　“你千方百计要逃出去，可算的过本座一夕间就能将你擒回？”
　　“你还能拿什么去逆天改命！”声音依然平缓有度，
　　然回荡在整个幽冷的殿宇中，近似一种神圣的庄严和冷酷。
　　“本座再是告诉你，倾月也被我派了出去，那个白发人可能已在来西凉的路上。”
　　“当年凉易庆，他敢带你出逃，居然选的是那些翻山越岭之道。”
　　“本座占过星数，若走水路，一样可行。”说完，凉慕炎终于站起了身，
　　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脚底生风，竟令人为之害怕。
　　“忘记告诉你，那侍君既然不停的吸食过你这月华精魄的血。”
　　“他也就受月之禁锢，除了本座这西凉，他又能去哪？”
　　这话说完，凉慕炎已近在咫尺，看着跪在地上，
　　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的凉辰。
　　“你，你骗人！”
　　“本座向来不骗人，你最清楚。”声音依然这样的平静。
　　“你放了他，我一切听凭你处置！”凉辰颓然，一种无能为力流泻而出。
　　“凉辰，你没有任何能同本座谈判的条件。”
　　“若是必要凑出一条，你安分的待在这里，来显你的虔诚好了。”
　　是啊，这一切看来不无任何的逃脱，终仍是在身前这人的掌控之下。
　　原不过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死劫。
　　这最后的抗争还未出鞘也就永不能使出了。
　　只是，这一步却还要为此拖上一人，他凉辰到头来害人害己，害人害己！
　　“你放心，本座会让你再亲眼见一见月魇塔上的东西。”
　　“你也就会慢慢想起当年看到了什么。”
　　“只是希望在你想起之后，你亦会这样的冷静下去。”
　　“才不枉本座念你这最后一具月华精魄。”
　　“所以也算亲自花费了些时间，陪你玩了这一场抗争的游戏。”
　　随后，那冷冷的似笑非笑的声音，回荡在镜殿之上，久久未散。
　　久久未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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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无风无雨也无情（上）
　　而此时，据当日凉辰被擒，祁佑寒被挟持，又是两日。
　　船也过了这处名为碧霞海谷的地方，
　　不日也就能靠了岸，踏上那西凉之地。
　　海上清晨，无风无雨，一望无际的只有深蓝色。
　　晨光透过船舱照射而来，祁佑寒才真正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没错，如今自己所处的地方，居然是这船上的一个隐秘舱室。
　　既然是他倾月的船，又如何还将自己藏的这样好？
　　祁佑寒心生奇怪。
　　而那叫倾月的男子也同自己一样，
　　隐在了这里。
　　眉目淡然，径自闭目养神。
　　忽然，这隐秘的船阁，斜上方一侧的甲板上，有整齐划一的步伐踏过，
　　祁佑寒凝神去听，上面的话顿时让人欣喜不已。
　　“皇上有令，凡是所有途径此处海域的船只，都要上船搜查。”
　　“即使是西凉的，非常时期，也需配合。”一人打着官腔，严肃说道。
　　“哦？原来你们还有皇上的手谕？”那人惊讶的呢喃了一句，
　　“敢问又是何事？下官不曾接到这些信息。”
　　只是这船上的人却不似方才说话的官员，话语极近的轻声，
　　此番，祁佑寒根本听不清都讲了些什么，
　　只能想象出定然是态度极为的恭敬了。
　　然后那官员又道，
　　“这样也好，那就有劳各位了。”
　　别是将谈话——就这样匆匆的结束了？
　　祁佑寒腾的一下从卧榻上站了起来，
　　便是要冲出去，
　　没想，身边忽如一阵风来，倾月已用手将人捂住了口。
　　祁佑寒挣脱不得，只能怒瞪着他，
　　唯一的机会就这样失去，如何能令人冷静！
　　他祁佑寒竟会连一句求救的话都喊不出来，
　　于是双手更是奋力的挣扎。
　　然，倾月不为所动，也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轻松，
　　只拿另一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直是听得这一侧的甲板上，再次传来“砰”的一计沉闷倒地的声响，
　　彼此才双双惊疑的从极为隐秘的缝隙望了出去，
　　只看到那血水不知从何方蔓延了一地。
　　“倾月！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船上！”
　　一个人警惕着对着此时已空无一人的船上喊了话。
　　周围只剩下静寂，还有那海风无孔不入的缓缓吹拂着。
　　这突生的变化，让暗舱里的两人更是不明所以。
　　下一刻，祁佑寒只感觉到身侧的倾月，这人浑身上下都冷了下来。
　　“倾月，祭司派你出使的任务没几天了。”
　　“你还要如此耗下去吗？”
　　声音是胸有成竹那般的平稳，来人冷冷说道，
　　“我若将这船凿穿，我看你还怎么回去复命！”
　　甲板上的人一边说，一边迂回着走动，
　　便是在搜寻任何可能藏人的暗仓秘阁。
　　“这船如今在我手里，你又能躲到几时？”威胁之语一句接一句传来。
　　终于，那人停下了脚步，所站的位置，正好位于这暗阁一侧的外头甲板上。
　　仅仅只有这一板所隔，却因为巧妙，外头那人并无察觉。
　　而此，祁佑寒和倾月透过那细缝，只见到这来人的鞋面，以及那仍在滴血的剑端。
　　祁佑寒因为不确定，也未再有所动。
　　倾月什么都没说，消无声息的一指点了祁佑寒的穴道，
　　将人安置在椅子里，身形一瞬，便消失不见。
　　稍后，祁佑寒从那细缝里只能看到这两人下半身的样子，根本见不全，
　　然，此时的情况，已成了对峙的局面。
　　直到随后传来的对话，
　　“能让婆罗门七血使之不动若心的倾月，亲自出马。”
　　“那个祭司又要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来人开口，用着一份熟悉的口吻，说了话。
　　“追月，你做什么！”倾月微微吃了一惊。
　　他们原来是认识的？
　　追月？这名字，看来也是那七血使之一了。
　　祁佑寒心想。
　　“哼。”对方不屑轻哼，
　　“倾月，你是我们婆罗门七血中武功造诣最高的一个。”
　　“却是脑子最不好使的一个。”
　　“如今这局面，难道还看不懂？”
　　“你——你早就想反了，是不是？”倾月声音平静，
　　“看来是要背叛玉阙十二宫和镜殿，更是要背叛尊上了！”
　　随之，人也往那人的方向跟近了一步。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那人不以为意，
　　“我不妨告诉你，七血使中，如今只有你和身在琅北的妖月两人。”
　　“还这么死心塌地跟着那祭司，其余人早就叛变了。”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受谁指使！你们这是忘恩负义。”倾月再是向前走了一步，
　　“尊上，不，是师傅，他可亏待过你们！”
　　倾月语气依然不变，内心却已升起了担忧。
　　“尊上？师傅？倾月你太幼稚，也只有你还叫的出来。”
　　对方顿了顿，笑了下，说道，
　　“怎么，你还替那个老不死的怪物说话？”
　　“他凉慕炎身边，现今就只剩了一个这些年从不管事的沉月和一条走狗佛手。”
　　“我顺便告诉你，你的尊上已经进了月魇塔。”
　　“这个机会，对你和我一生只会有一次。我们要做什么，难道还不清楚？”
　　倾月皱眉。
　　“怎么，说不出话了？”追月轻笑一声，再是一刻的严肃了起来，
　　“倾月，看在我们都是从婆罗生死门里活着走出来的份上。”
　　“我不期你会加入，但你若能袖手旁观是最好的了，如何？”
　　周围甚是安静。
　　“难不成，你也想和我们联手，一起铲除那个人？”
　　“我若都不愿意，你又能怎样？”倾月冷冷打断了对方的好意。
　　“那就休怪我无情，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时迟那时快，祁佑寒又看到，
　　顷刻间，这甲板上出现了不少衣着鞋面一式样的人，居然有十三个人。
　　这仗势看来均非善类，也是早有准备的了。
　　“月煞十三阵！”倾月脱口说了出来，人也随之往后小退了一步。
　　“没错，杀你没那么简单，我追月心里很清楚。”
　　“果然——”倾月长长吐出一口气。
　　“尊上说的一点都没错，人心早就动了。”
　　“难怪尊上会进月魇塔，不过是让你们这些野心动的更大一些！”
　　“倾月，你——”那人低低一吼，还想要说些什么，
　　此时，祁佑寒目光所及，不知从何处，一柄细薄而精致的镰戟，
　　以微妙的姿态直直朝着倾月所站的地方正面袭了来。
　　下一刻，身影晃动。
　　再见人时，倾月一脚以踏在船舷之上，临风而立，
　　极为吃惊的看着那手握银牙镰戟，
　　同样站在距自己不远处的船舷之上，却是个女子。
　　“呵呵，这些年你那不动若心的内功看来是越来越精纯。”
　　“我真是小看了这路心法。”女子声音清亮，满含着赞赏却又是无情的说道。
　　“娅月，你也——”倾月没想他们这七人，都已经不是一心了。
　　“怎么，阿倾是很吃惊吗？”那女子镰戟一端抵在甲板上，
　　尖锐锋利的戟口反射着光线，
　　镰戟上更是挂着一串串不知名的配饰，随着海风叮铃作响。
　　那女子身姿曼妙，红绸绾发，极美之至。
　　“娅月，尊上待你最为亲厚，你竟也会同他们一起作乱。”
　　倾月见那两人已站成一线，瞬间也就明白。
　　内心更是慌张，怕是镜殿内早已一团乱了。
　　“亲厚？作乱？”女子盈盈的笑了，
　　“阿倾，别忘了我们是如何从婆罗生死门活着出来的。”
　　“也只有你觉得自己还是干干净净的？”
　　“在你手里，死了多少人，还会死多少人，你不觉得自己罪恶深重吗？”
　　“还是说，你可以当做没发生过这些事！也没杀过这些人？”
　　“你们，你们——”倾月震惊不已，这一夕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
　　再是这船上如今还有祁佑寒在，若不是以防万一设了暗阁，
　　他倾月此刻肯定会被这些人所左右。
　　“阿倾，原以为你是最单纯的那个。”
　　“没想到，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我们要做什么。”
　　女子声音反倒沉静了下来，认真说道，
　　“阿倾，七血使中，我，追月，彦月和飨月都已暗中投向国主。”
　　“势必要围剿镜殿，杀上玉阙十二广寒宫，火烧月魇塔。”
　　“整个西凉宫中已生变数，你现在若还要回去，必死无疑。”
　　“既然这样，你们还来截我做什么！”倾月心思清明，问的更是直接。
　　这女子没想倾月会这样问，一时间愣怔了下，
　　“阿娅，我不日就能到西凉，我要看看你们如何干这些事！”
　　“只怕是万事筹谋至此，还缺一个强力的把柄，对不对？”
　　“你！——”那女子终于动怒，镰戟指向了倾月。
　　“你们两人为杀我带了月煞十三阵，看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说！你们到底要做些什么。”倾月冷静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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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无风无雨也无情（下）
　　只见这名叫娅月的女子先是轻声一笑，
　　斜眼里又看了眼一侧的追月，才慢慢的说了下去，
　　“是，我们所知，尊上这次派你出去，无非是为了月华精魄。”
　　“也就是十多年前失踪于双月城的少主凉辰。对不对？”
　　“如今，再见你这船，当然要阻止你回西凉了。”
　　女子眉目凝着坚决之意，
　　“只要你回不去，尊上就无法进行那个不知是何原因的仪式。”
　　“难不成，你还想让那个人继续这样不死不老，永世长生下去？”
　　“他已万敌不侵，又执掌我西凉——”
　　女子紧了紧握在手里的镰戟，冷了声音，
　　“这些年，我们都在做什么，阿倾，你还不清楚？”
　　倾月微微勾起嘴角，似乎正有笑意漫过整张脸，
　　“哈哈——”再是这一笑，
　　顿时看的在场的娅月和追月愣了下，倾月从未表现出这样的神色来。
　　“我看真正有野心的反倒是你们！”
　　“你们受谁的挑唆？”
　　“是不是也想得长生不老，是不是也想上月魇塔得神谕？”
　　这话后，气氛更是剑拔弩张了起来，
　　一触即发的凶险。
　　倾月见娅月和追月均没有反驳，不置可否，便是默认了？
　　“尊上早猜到你们有谋逆之心，西凉国主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声音骤冷而下，直戳人心。
　　“那个手高眼低，贪小怕事的国主能给你们什么！”
　　“反倒为此，你们要挑上整个镜殿？”
　　“是，我今日，必为尊上除去你们！”
　　说时倾月眉目一凛，人更是向前走了一步，摆了出招之势。
　　“你！你——”女子银铃一般的笑了起来，竟若疯狂。
　　“哈哈，难怪我们七人中，只有你能习得那不动若心，真是好的很！”
　　一手轻摇身侧那柄银色镰戟，戟上的配饰丁零作响。
　　“我娅月，不信联合月煞十三阵，困不住你！”
　　“即使困不住，你必也要付出代价！”
　　“非死即伤，再难成他的左臂右膀。”
　　倾月已暗自运气调整，却说道，
　　“我不妨再透露些实情给你们听听。”
　　“少主凉辰早在月魇塔内了，尊上难道没有告诉你们？”
　　“不然，又如何在这个时候会进月魇塔？你们就没有认真想过？”
　　“还是因为尊上单方面同瑞昌帝君结盟一事——”倾月想了想，说了下去，
　　“怕是那国主也知道了，这结盟的代价——”
　　“尊上将整个西凉都拱手让了出去。”
　　倾月说的平静，而身形未曾再挪过一步。
　　这话瞬间听的对方面面相觑。
　　“是，连国玺玉印也不在国主手里，你们这是白忙活。”
　　娅月和追月终于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样貌。
　　“尊上一方面为了拖延时间。”
　　“一方面更是让瑞昌的帝君将目光一力放在了琅北。”
　　“再是将我派遣出去，好转移你们的重心。”
　　“果然，你们统统，统统竟真的是这样的呢！”
　　真是令人失望。
　　此时，祁佑寒看见，一柄墨色的剑从倾月的袖口中，滑了出来。
　　“今日，我必亲手杀你们。”厉声而语。
　　“墨龙沥血！”
　　女子并不在意倾月说着什么，只对着那柄突兀出现的剑，面露惊骇。
　　这剑，这剑——只要被轻轻划过，血肉即刻变成粉末。
　　根本连应战的能力都没有。
　　剑已出鞘，墨色的剑身在日光之下隐隐泛出暗沉的红光。
　　倾月话已至此，脸色稍有异样，心中更如浮卷起的点点涟漪。
　　再是一眼所望的地方，旁人不知，但祁佑寒很清楚——
　　他在看的是这暗阁中的自己。
　　此时海风唿啸，翻滚云涌的让整个场面变的黑暗。
　　祁佑寒内心更是惊疑，那个祭祀已经把西凉拱手让给霍天玄？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要用这些来稳住霍天玄？稳住霍天玄对自己的心情？
　　所以皇上才不急于找自己。一力对付琅北？
　　是啊，这样一来，更是阻断了琅北之地的所有后援？
　　那么之前他倾月所说的，不过是——假象？
　　可是，既然那祭司这么大方，连西凉都可以不要了？
　　又为何非要擒住自己？
　　还是说倾月这话，不过是假意用来压住面前这些人的气势？
　　只是这几日的相处，他祁佑寒很清楚，倾月根本不会扯谎！
　　不，一定漏了些什么，他祁佑寒还没想到的。
　　凉辰已被擒回，再派人来捉自己为的是，为的是——
　　背嵴沁出汗而不自知，原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原因，
　　仅仅就是，就是为了更好的牵制住凉辰，让他乖乖接受那个什么仪式！
　　那个人筹谋之事，竟这样的缜密，真是天衣无缝，天衣无缝！
　　是啊，那人太精明，太会算，身边还有这么些誓死效忠的手下，
　　就他倾月，武功高深莫测，心思单纯，却又如何不算清明？
　　只是现在为什么甲板之上又毫无动静了呢？
　　想到这里，祁佑寒回了神，再是看出去。
　　手持墨色长剑的男子将剑尖深深插在船板中，撑着身子不倒。
　　而周围已成了一片血海妖娆。
　　方才那绝色女子，睁着一双死寂的眼。
　　根本不相信自己竟就这样不堪的死了，齐腰之下，空无一物。
　　那柄诡异的剑，剑身上沥血黏腻。
　　这一场屠戮，如今在祁佑寒的眼中，
　　怕不过是那个深居于镜殿内的人所设的一场计谋。
　　此时倾月心中好似被挖空了一般，
　　若不是自己的这份简单或者天真，
　　他如何能练就这一身的“不动若心”，才立于此时的不败之地。
　　尊上说过，只有单纯之人，才能在术法和武功上达到常人所不及。
　　心神守一，万剑相夷。
　　顷刻间，连杀两大血使，再破月煞阵，
　　只是自己，左侧肋骨和腰间重穴也已重创。
　　怕这一役之后，也就再无所为了。
　　只希望，倾月看向那暗阁，眼神中多了些宽慰，
　　至少还有希望，还是来的及的。
　　收了剑，不管整个船上这副修罗地狱般的模样。
　　一把抗了祁佑寒，左右晃了下才站稳，
　　倾月嘴角噙着抹轻松，
　　“我们弃船，船尾还有艘小船。”
　　以他这样的身体状况，他们又能走多远？
　　似乎看出了祁佑寒的顾虑，倾月说道，
　　“此处已近了西凉内海，最迟明早我定将你亲手送入月魇塔内。”
　　“你这伤——”祁佑寒看他，这命怕也是在一夕之间了。
　　“我撑的住，只是方才——”
　　是啊，自己所说的那些真相，他不生气吗？
　　“怎样？”祁佑寒苦苦一笑，本是想说些什么，
　　这时正好见了甲板上的全景，祁佑寒深深吸了口气。
　　比在暗阁里所见的，更是恐怖万分。
　　想当时这人又是如何的九死一生！
　　他能活下来真是令人不寒而栗，
　　是什么样的坚持让他倾月，这样的无所畏惧？
　　“这些比之当年婆罗生死门的场景，简直是不值一提。”
　　“他们是罪有应得！”说的单纯而坚持，认真而执着。
　　此后，一叶小舟，浮浮荡荡于海上。
　　想那余生残存，也就是这种样貌了吧。
　　“我，我不知，你会怎样看我。”
　　忽然，倾月看着清朗的星空，喃喃着说了下去，
　　“我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小时候，我甚至连活着要干什么都不知道。”
　　“若不是遇到祭司，我可能和许多族人一样。”
　　“会被当做伶人卖入深宅大院或者被直接卖入妓馆。”
　　“因为我的族人，在一场斗争中失败了。”
　　“所以，在这一场失败的战斗中，所有东西都成为胜利者的战利品。”
　　“老的杀，年壮的做苦力，妇女被瓜分干净。”
　　“小孩子健康，生的漂亮的卖入深宅或者妓馆。”
　　“我，是被祭司救下来的，唯一一个。”
　　倾月声音暗哑，“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
　　【终于到了最后的战场了了哦，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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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不动若心引情生
　　不知为何，这一句——我和他们不一样。
　　久久回荡在祁佑寒耳边，散不去。
　　此时，倾月陷入了回忆。而这个男子也从未说过这许多。
　　“当年，婆罗家族曾是西凉鼎盛一时的权贵。”
　　“也就不可避免的在这个家族中，会滋生出各种派系的斗争了。”
　　“其中，有很多人是崇拜尊上的，更是为着那长生之术。”
　　“所以，那些家族长老不惜拿后辈们以自愿献祭的方式，硬是送入了镜殿。”
　　“当年共有三百二十八人进了婆罗生死门。”
　　“出来的时候只剩我们这七人。”
　　“我们都是从对方的手里残活着出来的。”
　　“祁公子，你能明白那种惨烈吗？”
　　“我这双手所杀的人，早已不计其数了。”
　　倾月茫然间抬头，望向深蓝夜幕之下的天空，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外人看来。执掌玉阙十二宫的婆罗七血使又是如何风光。”
　　“但有多少人知道，这仅仅是从死去的尸骨里堆出来的荣耀？”
　　说完，倾月沉默不语，静静的看向了一侧的祁佑寒。
　　“既然过去是这样的血雨腥风，此番你怎么不同他们联手？”
　　祁佑寒看着倾月，并不顾忌什么，直白而认真的问。
　　对面却是摇头，
　　“不是的，他们想要长生之术，他们要进月魇塔。”
　　“他们还想拿少主威胁尊上呢！”
　　“他们并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人。”
　　“是，我们每个人的武功修为其实都已经很好很好。”
　　“若不是他们心中杂念太多，又不懂掩盖锋芒，再是贪得无厌。”
　　“又如何能让我绝杀至此？”
　　“他们一直都想要镜殿的权力。”
　　“如果尊上有难，你能保准西凉就不会有其他人来取代这镜殿的位置吗？”
　　“再是西凉的那位君主，根本掌握不住这个小国不可估量的势力。”
　　“单单是婆罗一族，就足以倾翻整个西凉的根基。”
　　祁佑寒嗤之一笑，“你这是在为那个人说好话吗？”
　　“为他当年救你一命的善意？”
　　祁佑寒心中更是添了份无奈，
　　又怎么知道，
　　这可能就是那祭司步步为营的棋局上隐藏至深的一步？
　　没想，倾月听后，仍然摇着头，轻声说道，
　　“不，尊上，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我觉着是这样。”
　　此时，倾月这一张映在祁佑寒眼中的面容上，
　　居然呈现出了难见的舒心和恋慕之情。
　　“谢谢你——”回头，倾月又朝着祁佑寒满足的笑了笑。
　　有些不自然，又极为真诚。
　　“若不是你，我倾月这一生，怕是到死都不会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嗯，这一身不动若心的绝世修心之道，其实早在对上追月他们，就已经破了。”
　　“破了？什么意思？”祁佑寒疑惑不解。
　　“不动若心是记载于婆罗一族中几百年来的至上修为。”
　　“我们七人中，最后只有我功德圆满。”
　　“便是此生不会妄动七情六欲，不入红尘俗念，是一种最为纯澈的心境。”
　　“只是我，不知为何更好奇于你祁公子。”倾月淡淡答道，
　　“你那时无法阻下我杀谷主凉易庆的怒和绝望。”
　　“又在毒发之时的坚韧和决然，还有蓄意要让我错手掐你至死的狠。”
　　“人，怎么会有这许多情感流露，这么丰富的喜怒哀乐呢？”
　　“令人羡慕。”倾月一叹。
　　“还有当时，我问公子你什么是后悔，其实我根本不懂的。”
　　“只是我现在或许能明白，至始至终对尊上就是这种怎样都不会后悔的心情。”
　　“所以，我杀追月他们也是不会后悔的。”
　　“直到追月他们说出那些背叛的言语，我心中涌出的只有怒。”
　　“赤烤的内心火热难抑。”
　　“我才明白，我心已动。”
　　“如今，周身的气息不仅难以凝聚，也虚浮于腹腔之中。”
　　“嘿嘿，这是不是象征了不动若心已经被破了？”
　　听后，祁佑寒心中也已起伏不定。
　　什么样的坚持，又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能将面前的他，能让倾月他活的这样的无欲无求，
　　又这样心无他念，还是这样的死心塌地？
　　是啊，那个人又有何样的魅力，能将这个男子养成如此的心性。
　　再来那什么生死门，不就是江湖中早有所传，
　　都是些用着惨绝人寰的方式，彼此间的杀戮来培养杀人机器的地方。
　　不动若心？原来是一种不能动心的心神合一。
　　这种精纯的心法之下，难怪他倾月会有这般高深的武学造诣。
　　所以，即使在杀人之时，都可以不带上任何的戾气，
　　有的，只是一种悲悯，一种慈悲，一种难言的单纯。
　　“祁公子，你放心，尊上既然让我活着将你带回镜殿。”
　　“那么尊上一定不会亏待你，或许，或许只是一种不得已。”
　　倾月气息渐渐不稳，这路心法被这样破除之后，气色中只见着虚浮。
　　终于，倾月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
　　“我虽不懂为什么，但我一直以为——”
　　“一个人活上四百年，总是痛苦的。”
　　“师傅应该很痛苦——”
　　“痛苦！”祁佑寒无奈苦笑，也只有他会这样觉得。
　　“痛苦会拿他人当祭品？会用那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养什么月华精魄？”
　　“会得长生不老？还会让你不惜搭上性命，也要不远千里掠走我？”
　　祁佑寒低低叹息，
　　“你口中的他，原本就是疯子。”
　　“更何况以你所学的这种单纯心法，说穿了不过是太好骗了。”
　　“我说不过你，祁公子。”
　　倾月眉目深冷了下来，再将一手死命扣住了祁佑寒，
　　“我一定将你送上月魇塔！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也可以不管你的死活。”
　　“你——”祁佑寒惊讶不已，这一份难见的坚决在自己眼中似曾相识。
　　亦如当年的那个自己，
　　当年那个单纯过，深爱过，无限为之付出过的自己。
　　此时，对着这名叫倾月的男子，见的竟像是十来年前的那个自己，
　　那个可以不管不顾，那个心智坚毅的自己！
　　是啊，如今他祁佑寒更是非常好奇于镜殿之中，
　　那个强大的，诡异的，心思不明的人了。
　　又会存了些什么呢？
　　呵呵，为永生不死吗？真是疯狂！
　　也许正如倾月所说，是会痛苦吗？也许是蕴含着某种不甘心罢！
　　同倾月一样，并肩仰望着万里明澈的星空。
　　心绪终于平静，空空如也。
　　浮生纪年，总觉得像是一场即将上演的告别。
　　__________________
　　“轰！”的一声巨响，将沉于昏迷中的凉辰惊醒，
　　再是睁眼的时候，朦朦胧胧之间，如同置身于一个宽阔的墓室。
　　这又是哪？
　　他只记得那一场争执之后，自己就被凉慕炎施以封目术，
　　连行动的能力都失去，只是此刻，自己竟又看得见了。
　　思绪清醒之后，凉辰打量起四周来。
　　氤氲在空气里的，是长明灯里的万年香油所挥发出的味道。
　　是一种寂静的死亡之气。
　　长长的案几上有金银器皿，白玉青瓷，案几前有团垫，青铜大鼎。
　　案几上更是罗列着一排排碗口般粗大的红烛，
　　案几周围布置了诸多幡布旌旗，旗上都是些神秘的图腾，总显得太过阴森诡异。
　　再是向案几的前方看去，是平整的大理石所砌的台阶，一层又一层，
　　台阶的最上面是，那是什么！
　　一口泛着蓝白色冷光的玉棺，那玉棺居然树立在平台正中央，
　　玉棺里隐隐像有着一个人影。
　　是啊，这千年玉棺除了放尸骨，难道还会放些别的！
　　只是，这些说不清个所以然的场景，给凉辰带来的是莫大的震撼。
　　再是方才那一声巨响之后，此时陆陆续续还有响声，
　　就好似楼宇颓倒之声，隆隆不绝于耳。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月魇塔塔顶有些什么吗？”
　　一个沉稳平静的声音忽然从凉辰的背后传来，
　　“现在即能得偿所愿，不如就此好好欣赏一下此处，月魇塔塔顶的风景。”
　　凉辰并没有被凉慕炎这些话所惊，却转头问道，
　　“外面什么声音？”
　　那些不同寻常，一阵阵好似坍塌之声。
　　“玉阙十二广寒宫，那镇宫掌粱的巨石断了。”凉慕炎说的漫不经心。
　　“什么！”凉辰面色一片死白。
　　玉阙十二广寒宫本就延绵不断的建在那镇宫掌粱的巨石之上，
　　这巨石一断，就像整个楼宇被抽掉了根基，
　　顷刻就是宫宇倾毁，当然也就绝了这月魇塔的进出之路。
　　难怪会有那些震天巨响，
　　而此地，这月魇塔，不也就成了毫无屏障，孤立无援的一座废塔？
　　他，他凉慕炎这不是在自绝后路吗？
　　外面的人虽然进不来，但，但他就能出去吗？
　　还是他不准备走！
　　面前，面前这个身穿清冷月牙白长袍的人，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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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四百情痴破真相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似乎并没有在他凉慕炎的脸上呈现出多少震惊。
　　低低的笑声反是传了出来。
　　随后，负手而立，说道，
　　“本座悉心栽培婆罗一族这七人，娅月和追月如今已死。”
　　“妖月假扮了你在琅北同瑞昌帝君周旋。”
　　“飨月和彦月暗中又和那西凉国主联手。”
　　“不过，飨月也死于本座之手，彦月则仓皇逃出月魇塔。”
　　“再是倾月，不动若心已破，难以抗敌。”
　　“所以，本座命沉月去追彦月。”
　　“他沉月一直以来都是深居简出，根本无心一切，为人最是向善。”
　　“即使能追上彦月，势必也会放人一马。”
　　“你说，如今本座不断这玉阙十二宫那镇宫掌粱的巨石。”
　　“又如何断掉他彦月，这叛徒的后路！”
　　凉慕炎说的漫不经心，却也让人听的后怕不已。
　　“你！”凉辰甚是吃惊，
　　这么说来，他如今身边岂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再是这些话，形势对他来说也已经非常不利，
　　可又为何他凉慕炎此时看来，心情竟是这样的好？
　　更是难掩目中那些从未见过的——激动之情？
　　“四百年来，已经没有什么是本座看不穿的。”
　　“知道我为何劳心费力，也要让倾月去琅北。”
　　“将你藏在暖谷里的那个侍君擒来吗？”
　　听后，凉辰怒目而视，
　　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强大诡异的男人，他在想什么。
　　然，话依然在继续下去，
　　“到此，本座殿内这七血使，人心已散。”
　　“其中，飨月和彦月野心最大。”
　　“他们要谋些什么？”
　　“是整个西凉国的权力还是我这镜殿，又或者是那长生不老之术？”
　　“所谓的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贪字。”
　　“再来是妖月，他心系权势之心也不小。”
　　“但因无兵无权，且又总趋于飨、彦俩人之下。”
　　“本座给他机会，让他假扮于你。”
　　“守下的琅北之兵，不过是做了你凉辰的替死鬼。”
　　“一早就告诉过你，瑞昌这君王，本座自会扶他一把。”
　　“再是你挟持了那侍君的这番心思，那帝君早晚也不会容你！”
　　“你说，本座救你的这一回，你要如何报答？”
　　凉辰听的瞬间脸色煞白。
　　凉慕炎则不以为意，径自往下说，
　　“这七人中，倾月是本座最看好的人，他也是最单纯的一个。”
　　“又因本身修习了不动若心，从始至终有的只会是一心一意。”
　　“不会动任何其他妄念。”
　　“所以，也只有倾月能将那侍君擒回。”
　　“但本座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忍不住会先行动手的是娅月和追月。”
　　凉慕炎说到这里，不经叹谓。
　　外面倾塌的声音渐渐消失，显得此处更是一片死寂。
　　“阿辰，你是本座至今第八个子嗣。”
　　“也是据此唯一一个曾逃出西凉近十年的人。但结果呢？”
　　凉慕炎淡淡一笑，
　　“宿命就是宿命，你的出生便注定了，最后也是要走到这里来的。”
　　“亦如本座想逆天改命，也需这四百年的执着。”
　　“你想逃？你有什么资本？你又能为此付出些什么？”
　　声音回荡在周围，幽冷似冰。
　　凉辰一手指向了凉慕炎，
　　“你是魔鬼，你拿我是不是要献给那个玉棺里的人。”
　　“你要将活人置换个死人吗？你！——你”凉辰惊恐的颤抖，
　　“你是个疯子！你要，你是不是要复活躺在玉棺里的，那个死了四百年的人！”
　　凉辰骇到惊惧着死死盯住了前面玉阶的尽头，那个树立着的玉棺，
　　耳边再次传来的是凉慕炎温和平静的话，
　　“八部归位，可还愿。阿越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那张明灭在灯火之下的脸，
　　此时在凉辰眼中，显得异常的诡异，
　　更是有一种难见的执着，令人心生无限的惊悚。
　　这个人太可怕，太可怕了！
　　也太疯狂！
　　原来月魇塔之上竟有的是这样的秘密，什么长生不老，都是骗人的。
　　“那你，那你抓他祁佑寒做什么？”凉辰最是奇怪的就是这一点。
　　凉慕炎看向凉辰，笑道，
　　“当然是为了满足你。在你献祭之前的这一点点小心愿。”
　　语气中不免乖戾，再道，
　　“你不是喜欢那个男人。”
　　“你都用本座养了二十年的月华精魄喂他喝下的血。”
　　“你让他染上了你这血瘾之症。”
　　“难道不是想和那个男人一辈子在一起？嗯？”凉慕炎说的一脸的鄙夷。
　　“你放心，本座既然说过不会杀他，也说会放他十年之生。”
　　“但你就不想，让他为你留下些什么？”
　　“在你献祭之时，还是本座让你如愿吧！”
　　凉慕炎眼中一副自得惬意的了然之光，看着此时惊慌知错的凉辰。
　　“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这个人又在想些什么！
　　“八部归位，意思就是这八具所养的月华精魄必须都是甘愿献祭的，不然功亏一篑。”
　　“本座在想，如何能让你甘愿？”
　　凉慕炎一手毫无感情的轻拍于凉辰太过紧张的肩头，
　　“都说了，你是唯一一个敢忤逆于本座的儿子！”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你自愿回西凉，自愿为此而死。”
　　“没想你竟会动情，还是对着一个男子，还是那种男宠身份的男人。”
　　“连上天都在帮我，哈哈。”终于，凉慕炎发自肺腑的大笑出声。
　　凉辰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也没有消化掉这话中的意思，
　　下一刻，只感到喉中滑入一颗冰凉的东西，一下子在胃里融化了起来，
　　温温柔柔的令人舒适无比。
　　“你给我吃的什么？”凉辰根本吐不出来，紧张惶恐的问。
　　再看他凉慕炎，依然是一副自持冷静的样子。
　　难道说那玉棺里的人还真的会活过来？
　　再是望向那玉阶之上，
　　此间距离太大，周围又是昏暗不已，
　　他凉辰根本看不清那口玉棺里到底躺着什么样的人，
　　只是一瞬间，感到这一切，好似浮云成海那般的——荒诞！
　　面前这个疯狂的男人，这几百年来，居然想的是要让人起死回生？！
　　“我给你吃的，自然是让你情动的药。”
　　依然是不温不火的说，
　　“一会，我将那个侍君放你面前，看看你还能如何待他。”
　　“当然，如果仅仅得一场鱼水之欢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凉慕炎声音一冷，将人拽到了眼前，认真说道，
　　“凉辰你听着，本座已经给那侍君吃了生子丹。”
　　“我便是为你留个后，为父待你不好吗？”
　　“啊——不要！你是疯子！”
　　凉辰直直叫了出来，声音颤抖，似乎连唿吸都忘了。
　　什么？什么生子丹？什么留后？
　　面前这个魔鬼，要的不就是自己心甘情愿去死？
　　他还非要做这些？他还拿旁人来要挟自己？
　　他何至于要这样，他何至于要这样啊！
　　“你，你疯了！”凉辰奋力摇着头，双手更是胡乱挥动着，
　　“我诅咒你，那个玉棺里的人不会见你做这些的，不会的！”
　　凉辰更是想要逃脱桎梏那般，已是惊的全身都在扭动。
　　“我诅咒你会遭天谴！”
　　“我诅咒你，即使玉棺里的人活过来，也不会原谅你这四百年来的所作所为！”
　　“你知道什么！”凉慕炎忽然插了话，也是一脸的怒意，
　　“我是要让阿越重生，为的就是要得阿越一句原谅！”
　　“她四百年前就恨我至死了！”
　　凉辰忽然惊疑的勐然抬头看他，奇怪不已。
　　“你听好了，我四百年前不过是因为爱她，就因为爱她，就因为不能爱她！”
　　“知道为什么吗？你凉辰，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就因为她是个神！”
　　“阿越有神格之体，我一介凡人如何能爱她？”
　　“你又怎么会知道，当她知道我这种用心后，又是怎么对我的？”
　　“哈哈，是，我是用了上古禁忌的咒语囚死了她，又如何？”
　　“即使最后她宁愿对我下了咒，永世不死不灭，她都不会再见我又如何？”
　　“她不惜想入轮回也要摆脱我，我却收了她一半的神格一同封在那玉棺中。”
　　“她剩下的那些残存的气息，是根本走不过奈何桥的，只会永堕地狱之中！”
　　“只有你，你们这月华精魄的八部归位，她才能重回神位。呵呵——”
　　“这就是我向她的神格祈的愿！”
　　烛火之间，凉慕炎此时的脸，亦喜亦悲，亦怒亦伤。
　　“你！——你！——”凉辰内心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这么多所谓的秘密。
　　“对，我是在向她救赎，这四百年，一切都够了！”
　　“所以你凉辰，即使是死，你下一世，下下世的命运都会是一片辉煌。”
　　“因为你祭的是一个神，一个神！你懂不懂！”
　　“你又有什么不舍的！你又贪恋于这凡世什么！”
　　凉辰牙齿颤的咯咯作响，从来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根本不知道，这执掌西凉四百年的大祭司，一直所做的，
　　仅仅是，一种——人为的赎罪？
　　哈哈，凉辰低低的惨笑之声，萦绕在四周。
　　【哦哦，噗~精彩还没上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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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玉棺惊蛰恸天下（上）
　　这瞬间而来的，就是所谓的真相吗？
　　根本令人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凉辰耳边依然不绝的是他凉慕炎的话，
　　只不过比方才多了些惆怅的语调。
　　“我凉慕炎，守了这一片土地，已经四百年了。”
　　“这一片原本被称作神之领域的天地。”
　　“我为她——阿越，看守了这片土地整整这些年，难道还不够？”
　　声音一紧，对着凉辰继续说道，
　　“所以，这一切早就够了！”
　　凉慕炎眼中坚决，却是表达着一种诉求。
　　使得这张嗔怒的脸，越发的变得扭曲。
　　“你，你无权掌控他人生死，也无权让人献祭！”
　　“你，你说这是赎罪？”
　　“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一种自私！”
　　一力找着话语中的突破口，凉辰仍是苦苦反驳，
　　“啊！唔！——”
　　忽然，凉辰胸口冲出一口热气，
　　更是一瞬间徘徊灼伤在了五脏六腑之间，滚滚涌动着流向四肢。
　　又慢慢聚拢着汇到了下腹间，不禁令人住了嘴。
　　凉慕炎看着顿时萎在了地，惊慌失措的凉辰，
　　眼中尽是满意的嗤笑之色，
　　“药效这么快就到了？”
　　“不妨告诉你凉辰，我所研制出的这味药。”
　　“但凡只是心中有所求的人，才会见效。”
　　“愈是心有恋慕，效用也就愈大。”
　　“你既这么快就有了反应，还敢说对那人没有心思？没有动情！”
　　直到这话的结尾，凉慕炎才收起方才那番激动。
　　人又恢复成了平静。
　　凉辰内心颤抖，若还说此时依然无所畏惧，那也是假的。
　　毕竟二十多年的那些囚困，那些黑暗，已深深烙在了内心。
　　他凉辰面对的，是这个坚不可摧的疯子！
　　心底只剩了森冷，无话可说。
　　更是因为身体上起着微微的变化，令人神色慌张。
　　凉慕炎看着此时的凉辰，
　　心情很好，蹲下了身，
　　一手撩开几缕因被汗水濡湿而粘在他脸上的发丝，
　　说道，
　　“怎么说，我是你在世唯一的血亲。”
　　“你既有这些心思，为父当然会成全。”声音又显着太过温情。
　　“怎么？想见那个侍君？”
　　凉辰无可奈何，遂闭了闭眼，微弱的抗争着。
　　凉慕炎继续说道，
　　“本座还真是小看了这侍君。”
　　“倾月虽是将人带回了月魇塔。”
　　“但与此同时，倾月他常年所习的不动若心居然会被人所破。”
　　“内息一夕间所剩无几，同废人无异，真是可惜！”
　　凉慕炎摇了摇头，又道，
　　“看来这位侍君也确实是有几份能耐的。”
　　“本座如今很想看看，这个人又会以何样的姿态承欢于你身下。嗯？”
　　“记住，他吃下了生子丹，就必会有一个孩子。”
　　“你若希望那骨肉将来是你的。”
　　“一会就为自己多卖力些，本座保这孩子此后一生无忧。如何？”
　　凉慕炎的声音始终呈现着淡然，
　　就好似所说的不过是一种你情我愿的琐碎小事那般。
　　但又有谁知道，这种话，这种天方夜谭的鬼话，会给人带来多少恐惧！
　　面前这个魔鬼，明里暗里想着法子，借着自己的手，不过是将人逼上绝路！
　　哈哈，他凉慕炎怎么会安好心，他要是安好心，就不会将人擒回西凉！
　　“你，你疯了，你是个变态！不折不扣的疯子！”
　　凉辰怒吼一般的喊了出来，
　　“难怪四百年，连玉棺里的人都不爱你！你哪里还是个人！”
　　“你，你不过是一直在痴人说梦！”
　　没想凉慕炎并不生气，
　　再是说道，
　　“阿辰，小的时候，你曾偷偷上过月魇塔，到过这里的。”
　　“你也并非没有看清那个玉棺里的人。”
　　“你见过她阿越的，只不过是我当时封住了你的那些记忆。”
　　凉慕炎一手指向了那玉棺，
　　“过不了多久，阿越就会因你的付出而真正醒过来！”
　　伴随着凉慕炎得意的笑声，
　　停在凉辰颈后的手忽然虚空一收，
　　四枚肉眼难见的银针落在他凉慕炎的掌中，
　　于是，那个很多年，很多年前的自己，
　　偷偷跑上了月魇塔的场景便慢慢复苏，
　　曾经的自己，是走上了玉阶，摸过玉棺，
　　周围太暗，模模煳煳之间，只见了个轮廓。
　　玉棺里的是一具紧闭了双目，披散一头青丝的白衣人。
　　以及随后，在这玉阶冰冷的前方传来的对话，
　　终于清晰如耳……
　　“祭司大人，八部即将归位，可喜可贺。”有人说了话。
　　“只这最后一个月华精魄似乎于以往不同的很。”
　　“……”是一刻的沉默。
　　“祭司大人，那凉易庆一直在找寻如何逃出双月城的办法，这些年依然执着于此。”
　　“本座让他找，即使能带阿辰走，必也是寻了一处风水宝地。”
　　“这对阿辰来说，没有什么不好。”
　　“而距最后的日子，时间尚早。”
　　“那孩子心智未全，所思所想不见得到时就真的能逆本座之意。”凉慕炎说道。
　　“祭司英明，只是属下还是非常疑惑。”
　　“按那古籍所述，真能使她复活吗？”对方低声而问。
　　没想这话之后，
　　只见那白衣宽袖，风骨卓绝的凉慕炎，一手已捏住此人的咽喉，
　　冷冷说道，“你不觉得自己问的太多，也知道的太多了吗？”
　　说完，他凉慕炎手里的人，瞬间变成了粉末，化为乌有。
　　惊的躲在玉棺之后的凉辰，
　　那小小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下，早让凉慕炎察觉了。
　　“阿辰，见了你父，还不快快下来。”那个男人是他爹？
　　那个如同神祗一样存在的男人，瞬间就可以将人化为乌有，会是他爹？
　　那个人怎么会是自己的爹？
　　除了易庆叔叔，他很少见他这大祭司，他是自己的爹？
　　少年不自觉的又退了一步。
　　只下一刻，那诡异的男人露出些难见的温柔，
　　凉辰不觉，自己早已被这人抱于怀中，
　　他一手抱着自己，一手从旁边的烛架上拿过长明灯盏，
　　竟抱着自己再次走上了玉阶。
　　“阿辰长这么大，怕是还没见过阿越，为父带你看上一看。”
　　凉慕炎示意着正前方玉棺里的那个身影，口气温和。
　　“爹让你清清楚楚看一看，那人是谁，好不好？”
　　当时的自己又哪里知道，这个阴郁而邪恶的男子，
　　让人见了那个殓在玉棺里的人后，又会特意消去这一段记忆呢？
　　他怎么会知道？
　　此时的凉辰，回忆终于冲撞进脑海，重复于那些玉阶，直到最后，
　　终于再次随着映像中的那一盏长明灯，移近了那个玉棺，
　　俯跪在地的凉辰，更是在药效的作用下，
　　“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
　　是，是，那个闭目散发的白衣人，
　　那个女子，那个绝美的女子，
　　是，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女子，
　　她是个女子！
　　“想起来了？”凉慕炎看着在地上瞬间呆愣住的凉辰，
　　微微眯了眼，神情中也添了丝伤悲。
　　是啊，见过她阿越之后，
　　便也就能看到自己的命数，
　　无非总是令人绝望和痛苦的！
　　凉慕炎看着此时萎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凉辰，
　　目中一片苍凉，
　　凉慕炎站了起来，一言不发，
　　阿越，你真是太狠。
　　即使死了这么久，依然不让他人见你的遗容。
　　是啊，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样的你后，
　　下一刻都会幻化出自己命数的终点。
　　或寿终正寝，或横遭灾祸，或疾病而终，或客死他乡！
　　你即是这样不留情面。
　　竟要以这种形式发泄对我的怨恨，我不将你秘藏于月魇塔内，还能如何？
　　我连向世人供奉于你都做不到，你何其狠心！
　　你死后，也一并将所有人的未来定死，
　　不过是对我，不过都是对我罢了，你又何必如此绝情！
　　……
　　突兀间，凉辰颤颤巍巍一伸手，紧拽住凉慕炎不放，
　　竭尽所能的央求起来。
　　“爹，我，我受不了了！”凉辰眸中带水，面色惊蛰。
　　“你说，你会给我成全的！你说给我解脱，我，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忽然间，凉辰口气坚定不已。
　　这突然的转变，惊的凉慕炎一时半会也不可置信了起来，遂盯住了凉辰，
　　之间他凉辰脸孔泛上潮红，凉慕炎终于会心而笑，
　　看来用些催情药物，还真是很有效果。
　　“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了？”
　　凉辰无奈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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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玉棺惊蛰恸天下（中）
　　凉辰说时，一手仍拽着凉慕炎，
　　好似并未说完那般。
　　“我，我是，我是爱上他祁佑寒。”
　　“但我也求您！“
　　“爹，您能看在我自愿献祭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凉辰抬头，直直看向面前这名依然淡漠不已的男子。
　　只此时，自己早已表现出的是一脸的虔诚。
　　“阿辰，八部若归位，我心愿即成。”
　　“即是这样，本座可以答应你。”
　　一种交易，难得达成了共识。
　　凉辰一手紧了紧，暗自握成拳。
　　说完，凉慕炎拿出一颗药丸，
　　便是要为凉辰解了这催情的药物。
　　没想，凉辰低了头，却是阻止，
　　艰难吐出拒绝之意，“等，等等！”
　　“那，那生子丹真的会让男人生育吗？”
　　凉慕炎一笑，看出了凉辰的心思，
　　“本座一向不骗人，生子丹本就是神赐之物。”
　　“我，我求爹，让我同他能在玉阶之上，玉棺之前——”
　　欢爱吗？凉辰没说下去，又认真道，
　　“我，我要他向着那玉棺之人起誓！”
　　“今后，忘记那个帝君，忘记这一切，带着我凉辰的孩子好好活！”
　　“爹，爹帮我消除他一切记忆，好不好？”
　　凉慕炎看向他凉辰，竟有一种悲悯之色。
　　到头来，这万千世上之人，
　　还不是都应了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终不过是一种自私自利的表现。
　　“阿辰，你这话，可有我当年一半的狠，令人佩服！”凉慕炎赞叹。
　　“本座答应你。”
　　没想凉辰仍继续要求着，
　　“还有，还有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是我，是我——”占有他的。
　　“以那个人的心性——，爹能让人蒙了他的面带来这里吗？”
　　这一番说辞后，
　　场面似乎又突的转成了无限的香艳，
　　不经令凉慕炎，人也跟着微微皱了皱眉。
　　但见此时的凉辰，又显的极为羞涩的红了脸，
　　当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人间美事，雨水承欢。
　　其实这世人所求，不就是个情欲所沾的世间。
　　这些俗人，这些俗事，他自己看了这么多年，
　　最后的最后，这一场既是交易又似妥协的结果，
　　还真是——真是令人好笑，真是滑稽！
　　所以，当祁佑寒被人抗进月魇塔时，
　　如人所愿，果真早已拿了黑布蒙住了眼，也封住的口，
　　双手又被缎带缚在了身后。
　　然，他祁佑寒，却是安静不已。
　　凉慕炎解释道，“他服食此药之后，有八个时辰是没有能力反抗的。”
　　“为父待你不差，你尽可好好享受。”
　　凉慕炎说完，祁佑寒不自觉的浑身一颤，
　　更是将头微微偏向了那说话的方向。
　　再是将人安置在地。
　　这冰凉的玉阶平台上，寒气逼人。
　　凉辰火热难抑，慢慢爬向祁佑寒。
　　凉慕炎拂袖正自准备转身而去。
　　他可没心情，当真看着两个男人在他面前欢爱。
　　嘴角噙过笑意，再想方才不过是遂了他凉辰的心愿。
　　这玉阶之上的玉棺，早已隐去。
　　若让阿越知道这些龌龊的举止，岂非更恨自己？
　　而他凉辰心中所想，不过是在用一些世俗的力量抗争罢了，
　　直到是这最后一程，依然不忘要亵渎讽刺于自己吗？
　　真是可笑，自不量力。
　　祁佑寒并没有动，但心中当然也很清楚此时自己在哪里。
　　更是从身侧凉辰那粗喘的气息里，也知道对方硬是强自忍受着怎样的煎熬，
　　只是此时，祁佑寒又怎么知道，彼此或者都已无能为力。
　　自被倾月送入这里之后，他祁佑寒未正眼再见过任何一人，
　　自己不过是一个人质，一个用以能牵制他凉辰的人。
　　而刚才那说话的，可就是站立于这整个西凉国最顶端的那个祭司？
　　只这一番，反倒令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凉慕炎将要遁隐而去时，
　　凉辰终于低沉邪气的笑了出来，竟是从未见过的——得意？
　　一边用手去解祁佑寒封住嘴唇的布条，一边说，
　　“你真的就这么离开，不想看看这侍君是谁吗？”
　　说完，笑的更是诡异而恐怖。
　　说时，也毫不客气的吻上了祁佑寒。
　　直是这时才发现，这一吻间，满是鲜血。
　　他凉辰竟咬破舌，来令自己清醒？
　　再是那血，久违的熟悉，祁佑寒根本忍不住，
　　吞咽而下，彼此唇齿间，
　　是极为血色的一吻，
　　展现在凉慕炎的眼中，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挑衅之姿。
　　凉慕炎不屑一笑，原他凉辰，也不过还是那个处世不深的少年而已。
　　凉慕炎淡淡回敬道，
　　“阿辰，你不过是到了这最后，再来气一气本座。”
　　“真是幼稚！”
　　“那玉棺，我早就移走了。”
　　“你身后，本就什么都没有的！”
　　然此话，并未引起凉辰的吃惊，
　　“滋啦”一声，随后祁佑寒的前襟和一半的袖子忽然全部被扯光，
　　太多的潋滟之色，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艳。
　　一个男人养成这样，还真不愧是那皇帝的宠臣，令人不可思议。
　　祁佑寒回不过神，虽被他凉辰这怪异的举止愣了半晌，也激出了怒意，
　　但此时仍被蒙住了眼，束缚了手脚，竟是挣脱不了。
　　下一刻，凉辰毫无感情的将祁佑寒蒙住眼的黑布扯掉，
　　更是将祁佑寒的脸，强行捏着转向了凉慕炎，
　　终于咧嘴大笑，几近似狂，
　　吼叫道，“是你让我上他的！”
　　一瞬间，惊的凉慕炎直直往后退了一大步。
　　凉辰看着凉慕炎的反映，此时手里捏住的这张脸，不就是那玉棺里的死人？
　　这一模一样的容颜，可惜他祁佑寒是个男的。
　　凉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什么话都不用再讲了。
　　哈哈，世事真是太巧，看，那魔鬼也终于被这一幕震慑到了。
　　原来，祁佑寒就是他凉慕炎魂牵梦绕四百年的人？
　　还有，这四百年后孕育下的竟是这样一个大笑话。
　　再当凉辰以那种悲喜难言的神情看向祁佑寒时，
　　终究让人感到了一种巨大的悲凉之气。
　　是啊，当初他如何也不能让祁佑寒亲上琅北呢。
　　惨笑闭目，周围出奇的安静。
　　再是下一刻，凉辰忽然感到疼痛，没想凉慕炎已一掌将自己挥了出去，
　　直直滚落下玉阶，力道太重，终不省人事。
　　而此时，那近在眼前的白衣祭司，
　　祁佑寒终于看到他凉慕炎，被人传的高深莫测，又活了近四百年的人。
　　只这一张忽明忽暗，万千情绪汇聚的再难言明的脸，
　　为何变的这样极尽的痴狂？
　　那人随手不知从何处取来的深色锦缎长衫，
　　颤抖着将祁佑寒掩盖住赤裸在外的身子。
　　只这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双风云变化的眼中，
　　只呈现了一种方式，便是牢牢吸附在祁佑寒的身上，不曾离开过。
　　第一句话，带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探寻和难掩的惊心动魄，“阿越？”
　　祁佑寒看不出他这一句话是不是正对自己所说，
　　但也体会到了这两个陌生的字眼中，
　　所包涵着此时这个强大的人，
　　那脆弱的内心，那已经开始摧枯拉朽一般崩塌的心神。
　　——“是你吗？”咬字颤抖困难，却又执着。
　　祁佑寒半身已陷在这白衣人的臂腕间，
　　吞咽了几口嘴里残余的血腥气，说道，
　　“我不认识你。”
　　！！？？
　　——！！？？
　　案台上的长明烛火“滋”的一声，
　　结了个烛花。
　　周围再难听到任何声响。
　　凉慕炎愣了一下，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区区五个字——我不认识你，又是怎样的一句话。
　　呆呆一笑，
　　“你竟不认我？”
　　“在下从未见过祭司大人，又如何定要强求是否彼此原本相识？”
　　祁佑寒见那一张顷刻间似喜而悲，似怒而狂的脸，
　　再是补了句，“这些很重要？”
　　！！？？
　　——！！？？
　　“重要？！”凉慕炎喃喃自语。
　　忽然间，面露狰狞而恐怖，大声朝着祁佑寒吼了句，
　　“阿越，你不认我！”
　　“你原来是自结命盘，自归六道轮回，宁是弃了一半神格，你都不认我！”
　　“你不认我，你居然不认我了，是不是！”一边说，一边勐力的摇晃着祁佑寒。
　　竟似要将人摇的骨头都散了架才肯罢休那般。
　　祁佑寒感到这种天旋地转的摇晃之下，搅动的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已错了位，
　　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人的情绪何时这样激动。
　　他不是西凉那个据说早已看穿了人世与否的——魔鬼吗？
　　“我等你，我求你，我更是不惜还要救你！”
　　“四百年后，你宁是要自结命盘，永堕轮回，你都不认我！”
　　“啊？你说——啊——”
　　“你都要抛弃前尘过往？你恨我，竟要这生死轮回！”
　　“你都不认我，你不认我，你不原谅我，是不是！”
　　“阿越，为什么，为什么！你说——，阿越！”
　　这些扑面而来的话惊的祁佑寒措手不及。
　　再是他凉慕炎，泪如雨下，已近崩溃。
　　“我，我为你守了四百年！”
　　“那个玉棺里的，你四百年前的身体，你也不要了？”
　　“你既然什么都不要了，你又何故要这张面容！”
　　“你若不是恨我，你如何要转成男儿身！”
　　“你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肯原谅我？”
　　“你原来是这样的无情！”
　　“阿越，你伤我还不够，还不够！”
　　顿了顿，凉慕炎继续说道，
　　“你狠，你狠！四百年后，你又以这样的方式，是，是来刺激我！？”
　　“你在报复我！”
　　“你一直，一直都在报复我！”
　　“阿越，你，为！——什！——么！——要！——这！——样！”
　　如倾盆大雨，浇的人从头到脚懵了，祁佑寒根本说不了一句话。
　　面前这个身穿月牙长袍的人，
　　不仅方才给了凉辰那一掌之下的全部怒气，
　　如今又在自己面前疯了一样的胡言乱语，
　　更是歇斯底里。
　　他祁佑寒从未感到一个人能这样的，这样的疯癫？
　　还可以死死搂着自己，几乎要将人嵌进身体里去。
　　但那神情，又像是要将自己的心剜出来，
　　是一种不肯罢休，是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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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玉棺惊蛰恸天下（下）
　　“我，我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你，你先放手。”
　　祁佑寒不仅被面前这人摇晃的眼花心乱，
　　也被这一番话惊的心中震荡不已。
　　原本自己并不觉得面容相似相近之人，有何奇怪。
　　也不觉这又能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撼。
　　只是早前见过他卢衍公子那张万象脸后，
　　便也心知这一份似曾相识的悲哀。
　　面前这人，四百年所求，就为了一人？
　　真是疯狂。
　　“你说什么，你说你不是阿越？”凉慕炎终于怒火中烧，
　　“你怎么会不是阿越！”
　　忽然凉慕炎一把擒住了祁佑寒的左手，拉到了彼此的眼前，
　　祁佑寒左手那枚白骨戒，他凉慕炎也才发现。
　　就更让人深信不疑了起来。
　　怒道，“阿越，我问你，你这食指之上的月魇戒，你怎么能戴上？”
　　“啊？——你倒是告诉我啊！你怎么会不是阿越！”
　　“你不过是自结了命盘，你弃了神格，抛却了一切。”
　　“这月魇戒。”凉慕炎所指，正是祁佑寒左手食指上那一枚，
　　怎么都拿不下来的白骨戒。
　　与此同时，祁佑寒也正自看向了那戒指，
　　长久以来拿不掉的古怪戒指。
　　“阿越，你是不是当什么人都能戴上的！”凉慕炎怒瞪着祁佑寒。
　　这戒指，这枚奇异的戒指，竟是这样的来历？
　　“怎么，不知道吗？”
　　“这戒指早就丢了，我当然不会介意，因为这月魇戒是有主人的。”
　　“任何人休想戴上去，硬是而为，只会身死！”
　　“他深华门那个疯子，当年为了救妻子，拿了这戒指，可结果呢？一样是死！”
　　“哈哈，你说，你怎么会不是阿越。啊？”
　　祁佑寒骇然，愣愣地看着这似玉非玉的白骨戒。
　　“还有，你眉眼下的那颗痣。”
　　说时，凉慕炎一手已摸上祁佑寒眼角的那颗清浅微小的痣，
　　“这是月印！”
　　“你拿你自己的食指来量。”
　　“一截寸许的长短，巧好是眼角到这月印的距离。”
　　“你看到底是不是——正正好好！”
　　无疑这两个特征都在祁佑寒身上得到证实，
　　再是巧合，也令人不得不信服。
　　再是看到凉慕炎说着这些话时的神情，
　　祁佑寒根本无法反驳任何一句话。
　　但自己也一定不是那个人，那个叫阿越的人。
　　即使是，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
　　他祁佑寒没有理由，为此要做任何的补偿。
　　“阿越，你四百年来躺在玉棺里的那具身体，我也让你亲眼目睹一下！”
　　一挥手，那森冷的玉棺兀自立在祁佑寒身侧，
　　再是他凉慕炎隔空一掌，
　　那玉棺正对着祁佑寒的棺盖兀自寸寸碎裂开来，
　　然后那个披发闭目的白衣人，
　　安安静静，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祁佑寒面前。
　　“啊！”祁佑寒惊的大叫一声，人也为之一颤。
　　那个人，那个人无疑就是自己。
　　虽然是一个女子，但那个人如何又不是自己！
　　或者说他祁佑寒如何又不是那女子。
　　“哈哈！怎样？”凉慕炎一手指着玉棺里的人，一边继续说，
　　“阿越，她就是你四百年舍下的东西！”
　　“就是你宁死都不要的身体。”
　　“如今再是相对，你不觉得你太无情，你不觉得你太狠心？”
　　“你可以不要那些记忆，不要那些过去。”
　　“你也可以重新选择肉体凡胎，转世成男子又如何？”
　　“但你何必要自结命盘，什么都不要，你竟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凉慕炎吼着话，早已没了那份淡然。
　　“八部即将归位，我重新送你回神格，你都不要，你竟都不要！”
　　“你何须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凉慕炎难掩心伤，却又愤怒，
　　“我为你四百年，我为你变得非人似鬼！”
　　“你知不知道，我重新让这具身体回到神格，我也会灰飞烟灭。”
　　“上不得天，下不得地，是，我愿意粉身碎骨！”
　　“但你为何到最后，竟是什么都不要了？”
　　“好，你很好。”
　　“阿越，我累了，我也可以不管不顾！”
　　“四百年的等待，我受够了！”
　　凉慕炎苦苦而笑，“原来冥冥中真的什么都算不过，逆天改命？”
　　“如今，就剩了我，是最可笑的。”
　　“是，我四百年爱上一个神，我就知道，我太可笑了！”
　　最后一句话，吼的整个月魇塔都为之震动。
　　祁佑寒面无表情。
　　“阿越，我是错在先，我不该用女娲之术将神囚在无妄之海，神之领域。”
　　“就是这四百年后演变的西凉国！”
　　“对，我太贪心，但是上天所惩的月之力量还不够吗？”
　　“是，当年我将你身边的八部大人全部斩杀，令你遭受天谴重罚。”
　　“你不得不祭出一半神格，不然我又如何能困住你。”
　　“是，是我爱的太疯狂，但最后，你最后做了什么！”
　　凉慕炎看着祁佑寒，又望着那冰冷闭目的玉棺里的人，
　　继续道，
　　“阿越，你诅咒我永生不死，你诅咒自己不得重回人间，你是什么都不要了。”
　　“那你又为何重新自结命盘！”
　　“你是不是也耐不住了，还是地狱的苦你终于再难承受？你说，你说啊！”
　　祁佑寒从未见过一个疯狂的男人也会这样委屈，
　　又是什么样的过去，将人打的体无完肤？
　　那些话里有话，永无止尽的故事，
　　如同大海，一浪高过一浪袭来，让人遍体寒意，战栗不已。
　　“阿越，我让你看看过去的事，我让你看看你又做的有多绝。”
　　凉慕炎一手抚在祁佑寒额际，顺势正要做什么，
　　“怎么样？”凉慕炎神情温柔却是诡异。
　　祁佑寒想都没想，毫不留情的拍掉了凉慕炎的手，
　　“不，我不要！”祁佑寒胡乱的挣扎，再难冷静。
　　到了这里，他祁佑寒也是心死。
　　什么爱恨情仇，什么帝王将相，什么相濡以沫，
　　均不过是一场梦魇。
　　那些过去，这一切一切的人事，到头来，不过是徒增可笑。
　　“我不是什么阿越，你不要硬给我过去的事。”
　　“我祁佑寒活至今天也不想活了，你们一个一个都让我生不如死。”
　　“你还要给我什么记忆？”
　　“什么神不神的，那个人当年那么狠，你去找她，不要找我。”
　　“不要找我诉苦！不要找我抱怨！不要找我以求解脱！”
　　是啊，很多事，不仅仅是当事人，总是将旁人一起拉进了深渊，
　　是，是啊，——在劫难逃。
　　“难道一切都是枉然？”凉慕炎忽然神色萎顿，低低说了一句，
　　“阿越，这一切都是枉然吗？哈哈——”又大笑不止。
　　突然，祁佑寒身子一凉，没想他凉慕炎竟一瞬间掀掉了祁佑寒的衣服，
　　“你服了生子丹，哈哈，你不是女子也能生孩子的。”
　　“阿越，你不如给我生个孩子。”
　　这人果然是疯子，先是爱上个神，现在又想让人给他生孩子？
　　生子丹？是什么！
　　“阿越，我既得不到你的爱，不如就让血脉延续，让我对你的爱，永恒下去！”
　　凉慕炎痴然笑着。
　　祁佑寒惊恐着看向凉慕炎这一刻扭曲的脸。
　　根本来不及再说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凉慕炎已去扯祁佑寒的腰带，扯的太快太急，根本阻止不了。
　　是，他凉慕炎已经疯了，是活活被这四百年的寂寞逼疯了！
　　过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故事，他祁佑寒虽然不知，
　　但这个时候他的那种疯狂，又为何要加诸在自己身上，为什么？
　　任谁都想不到，到头来他祁佑寒要为这个四百年疯掉的人，承受新一轮的痛苦？
　　如今自己没有任何力气抗拒，除了这具皮囊，他祁佑寒早已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老天才开始算计他。
　　因果报应，这就是人世间最难想象，最为残酷的因果循环？
　　那个恶魔，那个西凉国的恶魔，在自己身体里无限的进出，
　　他凉慕炎，何以要将四百年来的情欲，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更是在冲撞之间，喃喃自语的叫着阿越，阿越。——
　　他不是阿越，他祁佑寒永远不是那个人！
　　直到精神崩溃，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身心的煎熬，
　　祁佑寒为之惨笑，这个口口声声说着无穷无尽过去的男子，
　　走到这里，还不是做了和那四百年一样的令人愤怒不已的事！
　　直到黑暗渐渐压来，
　　隐隐约约萦绕在耳际的却是一句诗词，
　　有人将此反反复复吟唱了出来：人生如梦亦如幻，缘起缘灭还自在。
　　缘起缘灭——
　　还自在——
　　周围终于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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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十里春风不如你【大结局（上）】
　　再是醒来时，祁佑寒一目望出去的，
　　是夜空灿烂的星河，深邃而悠远。
　　周围是水流之声，风中有腥咸的味道。
　　难道又归于大海了吗？
　　这样也好。——
　　然而，下身的疼痛却无法让人忘记那刻所承受的愤怒和无奈。
　　嘴角缓过笑意，他如今不是个怪物，又会是什么！
　　“祁佑寒，你听好，话，我只说一遍。”
　　这个声音是谁？
　　对了，是那个人的儿子，那个魔鬼最后的一个月华精魄。
　　怎么，那恶魔放弃了？
　　也不打算复活四百年前的那个女人了吗？
　　是找了他祁佑寒做代替，得了慰藉就算数了吗？
　　祁佑寒怒目望向天空，一动不动。
　　“我醒来的时候，他凉慕炎已疯疯癫癫不知去向了。”凉辰解释道，
　　“又放了把大火，将整个宫宇，整个西凉全部烧了起来。”
　　“如同是天降大火，我好不容易带你走的密道，才逃出来的。”
　　祁佑寒嘴角冷冷噙着笑意，
　　凉辰你可能不知道，那个人如今是不会让我死了。
　　根本就不是你好不容易，才带我逃出来的，而是他故意放我走的！
　　祁佑寒痴傻的歪着嘴角，早已没了从前的那份自持和冷静。
　　“现在，必须即刻赶回琅北。”
　　“婆罗门七血使中的妖月，已自立为王，还假意受降。”
　　“妄想要夺瑞昌整个天下。”
　　“你不想通知他，那个皇帝吗？”
　　这一刻，祁佑寒终于目中流过些许光辉，
　　却冷冷的说着，
　　“若不是当初你逼我上琅北，会弄成这样？”
　　显然，凉辰没想祁佑寒会提到这一句，
　　一时竟也没反应过来是何意思。
　　“若不是，若不是当初，你这烛龙大将逼我上琅北，会是这样的结局！”
　　祁佑寒终于吼了出来，伸手一把拽过凉辰，对方一个重心不稳，
　　人也跟着跌在祁佑寒胸口，下一刻又被祁佑寒一推，滚到了一边，
　　“你这个时候发什么神经！”凉辰也怒了，
　　“你是不是不想回去？那个皇帝心念你这么久，你反而此时不急了？”
　　顿了顿，凉辰再道，
　　“是，这是海上。”
　　“但我知道附近的海域，一定会有瑞昌的官船。”
　　“我知道北野御庭也一定会来找你，那些人都会来找你！”
　　见祁佑寒又恢复成无动于衷的面貌，
　　凉辰再道，“我送你回去，我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不管你领不领情，此时你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话后，彼此陷入沉默，
　　再是望出去的天空，星星真是璀璨，
　　特别是那一颗破军星，太亮，太明，近乎执掌了整个天际。
　　祁佑寒心绪平静，缓缓开口，
　　“你见到皇上，一定不能说西凉的这些事。”
　　“我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凉辰顺着祁佑寒的话，答道。
　　“是不要讲西凉，不是什么都不说。”祁佑寒强调着重点。
　　“你要告诉皇上你的无能为力，你深居琅北的真实原因。”
　　“我知道，适时也会解释清楚。”凉辰一叹。
　　“但你不能告诉皇上，我祁佑寒又是谁。”祁佑寒停了下，接着说，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对皇上一句都不能提。”祁佑寒坚定了口吻。
　　“我知道，难为你了。”
　　“但你，还是要提醒皇上，琅北的动向——那——”
　　凉辰打断了祁佑寒，接道，
　　“我知道，你说的是妖月，只要你我顺利到了琅北，一切就真相大白。”
　　祁佑寒暗自摇了摇头，人要是亡命起来，真相一样可以作假。
　　而此，西凉若是不存在了，那妖月不是更加的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一望无际的海，就像自己如今的心口，
　　也已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悬崖了，他祁佑寒，此时是悬崖边的人。
　　“凉辰——”祁佑寒低沉喊了句。
　　“嗯？”应了声，凉辰并未发现祁佑寒的异样。
　　只一心想着要早一些将船渡到碧霞海域那，
　　就能改换大船，至少他很清楚，霍天玄的军队已临近西凉了。
　　“你若还能归于琅北，可愿为皇上守这瑞昌一隅的万世平安？”
　　凉辰惊异的回头看向祁佑寒，
　　那张淡在月光下的脸，异常的动人，
　　也异常的让人觉得是疏离在了这人世之外。
　　“我若不愿意呢！”凉辰蹙眉一笑，说着反话。
　　“那为了我呢？”祁佑寒难见的低声下气。
　　凉辰吐出口气，“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他宸锦帝可会饶我？”遂也低着头。
　　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凉辰的腕处，
　　凉辰俯身惊愕不已的看向了祁佑寒，
　　这张清古秀润的脸上，正有着一片令人安心不已的温柔，
　　是一种他凉辰从未见过的，眷恋的温情。
　　让人深陷，放不开视线。
　　“你拿着此物，便是皇上再怒也不会怎样。”
　　祁佑寒将一块冰凉的东西轻轻放入凉辰的手心。
　　这是枚印章，墨黑光洁的石头。
　　在这月光之下，星星点点的发亮，
　　这是，这是墨玉温石，名贵不已。
　　见印章所刻的字，原是他祁佑寒的侍君之印。
　　他竟将此物一直随身带着的？
　　“你就不愿替我求情？”凉辰一手握着印章，轻声抱怨。
　　“我心力所耗，这路途之遥，就怕来不及。”
　　祁佑寒淡然微笑，却给人一个无限安定的笑容。
　　“怎么来不及！我快一些便是。”
　　说时，凉辰转身又拿起船浆，嘴里仍说着，
　　“有些事，还是要靠你向皇上求情的。”
　　“嗯。”
　　“便是贺家军，总要有你一句话。”
　　“嗯。”
　　“皇上今后才不会起疑，对不对？”
　　“嗯。”
　　“这小小印章再是如何也做不得数。是不是？”
　　“嗯。”祁佑寒看着天际浩渺，苍穹无尽，
　　凉辰，这印章霍天玄只要看到，
　　便也就会明白，其实什么都可以不用说。
　　侍君之章，史书有云，见章不见人，生死同君别。
　　“但我，我今后还是离不开月之禁锢的。”
　　“反倒是你，他最后，嘿嘿——”凉辰心下只剩了一丝的感叹。
　　世事无常，凉慕炎怎么会想到命理会这样的错综复杂。
　　便是最后，最后也为这小船上，
　　这个清风淡然的男子所折服。
　　不仅解了祁佑寒那与子偕老的药性，也一并除了溢青花之伤。
　　只这一头发，还是白发成霜，令人遗憾，但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了。
　　是啊，他凉慕炎终究拗不过宿命，
　　四百年所等所念所思所爱之人，可会是这样的收场？
　　“——真是疯狂。”凉辰笑出了声，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然，周围只有风声，只剩下了风声，以及那些蔓延在耳际的海浪声，
　　这浩瀚的海，月光蹁跹若舞。
　　遥望海之尽头，果然已有了灯火，已见了阑珊，
　　似一条朦胧中轰轰而来的巨龙。
　　“子寒！子寒！你快看！”凉辰激动不已，一手指着远处，
　　“那可是皇上的——”勐的回头，小船上此时空空如也，寂静无声。
　　哪里还有人影。
　　那个萎在船上，仰面朝天，一手抚在胸口的男子，
　　那个白衣白发一目清冷间，难得温情脉脉的男子，
　　他，已经不在了。
　　好似一阵风，他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哪，又为什么要走？
　　再见方才他祁佑寒躺着的那处，溅了些水渍，其余便什么都没了。
　　直到是最后，他选择了消无声息的去死吗？
　　他为何要死？他为何要去死！？
　　“祁！佑！寒！——”
　　凉辰朝着毫无人际的海面狂吼，
　　一手更是拽着那枚印章，竟似要将其捏碎。
　　……
　　永堕黑暗中，周围只有隆隆的水声。
　　翻身入水的一刹那，
　　他祁佑寒终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更是无法面对霍天玄。
　　凉辰不会知道，更是没人会知道。
　　最后那个祭司对自己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呵呵，那个疯狂的人，不仅让人给他吃下什么药丸，引的腹部暖热不已。
　　再是后来，后来——是，他祁佑寒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以及那一刻的那些疯言疯语。
　　直指人心，直戳人心。
　　——“阿越，你四百年后自结命盘，又如何，你不还是逃不过我吗？”
　　“你即使也不再是女儿身又如何，我一样能令你怀孕。”
　　“我要你给我生孩子，如何？我便是强占你，你能反抗？”
　　“什么月之禁锢，什么与子偕老，什么溢青花。”
　　“阿越，我统统都能治好你。”
　　“你抛弃了那些记忆如何，我便是不会让你抛弃你自己。”
　　“我要你永永远远记住，你永远都逃不脱被我所束缚的命运。”
　　“哈哈，我为你四百年，我整整为了你四百年，你给我一个孩子又怎样？”
　　“我什么都已经没有了，但我一样会有血脉延续。”
　　“记住，你是月神，你逃不过这命。”
　　“即使自结命盘，自结命盘的最后，你不还是上了月魇塔？”
　　“冥冥中都有安排的！”
　　“你还是让我有机会强占你，如何，你说，这样不好吗？”
　　“哈哈，哈哈，我凉慕炎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四百年后，你即使想逃，结果还不是一样，还不是一样！”
　　“阿越，你终是我的，是我的！”
　　顷刻之后，他凉慕炎硬是将痕迹留在自己身上，
　　硬是刻印下来的温热，硬是强行打开自己身体的那种力度。
　　火光冲天，黑暗来临，月魇塔倒了，自己心中，什么都坍塌了。
　　一切就此结束，茫茫然沉入海底。
　　所以，死亡在这里终于可以变的极为心安。
　　自己这一生，原不过，不过是一场劫难。
　　为谁终不过是为他人，为谁终不过是命定。
　　挣不脱，那不如就沉于海底。
　　万物归一，有去有回。
　　为人为事，其实并不是自己太过较真，也不是命运不济。
　　而是，可不就是为了四百年前的，什么呢？
　　——历劫还是同归？
　　凉慕炎那张匍匐在自己身上的脸，那眼中的痛和伤，那一刻的疯狂，
　　却相似于当年的自己，不过都是错，不过都是错！
　　海水太冷，冰凉入骨入身，
　　只是这一刻，还能感到眼角有温热的泪，源源不断的流出。
　　流的肆意，流的再也不会被人看见了。
　　这样也好——也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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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十里春风不如你【大结局（下）】
　　五个月后，某处海岛，一处矮房内。
　　一张简单木床，床上躺着一人。
　　发白闭目的男子，沉睡间，气息缓和平静。
　　这样看去，亦是神圣，亦是俊朗。
　　只这男子的腹部，已是隆起同孕妇一般，令人不解。
　　这人自然就是投海未死的祁佑寒。
　　“阿贝，阿贝。”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一边探着头，
　　一边招手轻声喊着另一个女孩过来。
　　“祖爷爷说，月神过不了多久就会醒了，你说会怎样？”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月神会报答我娘救的他吗？”被叫做阿贝的女孩开心不已。
　　“肯定会啊，你看月神肚子里都有宝宝啦。”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凑在那名叫阿贝的小姑娘耳边，轻轻说着话。
　　“祖爷爷说，这是天赐的神迹，是庇佑我们这一族的。”
　　“嗯嗯，我，我好想月神能和我说话，赐福于我。”
　　“那你就虔诚一些，祝愿他快点醒来呀！”
　　“可是，为什么他会沉睡这么久？”羊角辫的女孩嘟囔着，一脸的疑惑。
　　“我怎么会知道，要去问祖爷爷的。”
　　……
　　这是哪里？
　　祁佑寒一睁眼就异常清醒，
　　自己非但没死在海里，怕是还被人所救。
　　谁又会救他这个怪物？
　　一手抚摸上了腹部，惊的赶紧缩回了手。
　　隆起的感觉，已经明显能感受到腹中律动的心悸，
　　无疑，有个生命正牢牢攀附在自己身上。
　　背上不经已沁出了些汗。
　　蹙着眉，慌慌张张的便顺势要坐起来。
　　才发觉身侧有一老翁正坐着，一脸的慈祥，
　　而这老翁的身侧，更是有几双好奇不已的眼睛盯着自己，
　　竟是一些单纯和一些敬畏。
　　随后，就听得屋外热闹的叫喊声，
　　“月神醒了，月神醒了。”
　　简易的炮竹声炸天而响，竟是欢庆。
　　顿时，祁佑寒被这样场面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月神？
　　他如何又成了月神。
　　“阁下稍安勿躁。”坐在身侧的老者静静开口说了这六字。
　　便将周围的小孩和不相干的几人都赶出了屋。
　　然后静静等着祁佑寒恢复平静。
　　“我，你——”
　　长久以来没有说话，祁佑寒声音暗哑。
　　更是不知道自己又沉睡了多久，
　　以至于一醒来，这腹部的动静已到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地步。
　　“阁下不如先听老朽讲吧。”对方会意着说道。
　　见祁佑寒兀自点了点头，那老者才开始缓缓道出了故事，
　　“很久以前，远在这个小岛的彼岸。”
　　“有一片因月之起落而时隐时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
　　“因此被称为海市蜃楼，就好似根本不存在那样。”
　　“直到后来才被叫做神之领域。”
　　“如今，那地方应该就是西凉国了。”
　　“几百年前，曾有一个少年到过那片地方。”
　　“再回来时，才带来了灾难。”
　　“那少年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奇珍异宝。”
　　“更是不计其数的灵丹妙药。”
　　“很多人以为那少年心存善念，乐于助人。”
　　“没想当时，这少年为的仅仅是我族古老的禁锢之术。”
　　“那被称为弑神之术。”
　　“那少年竟要将神之领域里的那个司月之神囚困。”
　　“要与其天长地久，与其永生永世。”
　　“凡人之心所贪，又有哪一个会如他那样的深沉而疯狂。”
　　“那居于神之领域的月神无疑最后被困，再难得救。”
　　“而我辈更是献祭无数生灵，被迫荼毒至死。”
　　“当年逃的逃，死的死，如同人间炼狱。”
　　“所幸，老朽祖上这一脉残存至今。”
　　“却也被那个少年困于此岛之上，再难出去。”
　　“最后，那月神不惜以形神俱灭才得以逃脱桎梏。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祁佑寒并不惊讶，一切所为，也便是这些。
　　“阁下定是非常奇怪，老朽为何会废这么多口舌来讲，只是——”
　　说到此，那老者拿出一幅画卷，展在了祁佑寒面前，
　　“阁下请看这画中人？”
　　那画卷古旧不已，却不知为何保存完好。
　　这画卷之上，是同自己一样的眉目，一样的神态。
　　虽然服饰不一，性别不一样，但不管是谁见了，
　　都会认为这画像中的人便是自己，或者说自己便是那画像中的人。
　　祁佑寒深深吸了口气，内心起伏。
　　“阁下怕是也已经知道了这画像上的人？”
　　“是啊，据此也已经是很久远的事。”
　　“那少年当年所用的弑神之术，所囚的便是这画像中人。”
　　老者感叹，“人终是因贪念而为，所做的疯狂不已。”
　　“为人太过者，终不会善终。”
　　祁佑寒凝眉看向老者，抿了唇，说不出话。
　　那老者看着祁佑寒隆起的腹部，
　　“那个待你这般的人，可是已经灰飞烟灭了？”
　　更是换来祁佑寒一脸的惊讶。
　　“阁下一定疑惑为何老朽会知道这许多。”
　　“我们这一族，传承到这里，便也是为了化这一劫。”
　　说完，从桌案上又拿来一卷古老的卷宗，却并未给祁佑寒看，
　　只是自己一边翻着，一边继续往下说，
　　“这卷宗所述，记录了是那场劫难之后的一些事。”
　　“北斗七星破军星边，一直有一颗妖星。”
　　“那颗星星执掌整个北方月之星域，终于在近几个月也已陨灭了。”
　　“阁下肯定也猜到了那星星所代表着什么。”老者一笑，继续说，
　　“再来，卷宗中有述，我们这一族当年能逃脱那一场劫难并不是因为幸运。”
　　“而是被月神所救。”
　　“卷宗中所写，那月神曾说过，待得命结轮回之时，请善待。”
　　“当年怕也是做的太过绝情，动辄神之领域顷刻间被付之一炬。”
　　“大火灼烧天地之间久久难熄。”
　　“生灵涂炭，毁天灭地，是为这样的因，必会在今后结这样的果。”
　　说完，老者自是感叹，唏嘘不已。
　　“阁下腹中之子可算是这样的果？”
　　“也算是一报应一报，上苍总是公平。”
　　屋内终于寂静无声。
　　稍后，老者又说道，
　　“阁下此生，命本不绝，且又因这相貌所示。”
　　“细水长流，人生终算圆满。”
　　“如今，不管愿不愿意，不应再做傻事。”
　　“此地远离世俗纷扰，阁下即死犹生，有何不满？又有何可怒？”
　　祁佑寒茫然，心死捻灰，
　　拾掇不起任何成言若句了。
　　是，他是死了，这五个多月的昏睡，浮生若梦，便算是一梦好了。
　　他腹中有子，便也是一条生命，
　　生命已显雏形，他还能下手扼杀吗？
　　当时跳入海中，并未想过其他。
　　如今，被这个小小村落的人所救，
　　又被面前这位老者冠以月神之名，
　　他知道，这个身份，将会举足轻重。
　　“在下谢过您这一番点拨。”
　　“只是想问，这腹中之子将来会如何？”
　　那老者一笑，却道，
　　“待看阁下教导。”
　　“以老朽看来，此子将来必有所成。”
　　此番会心之言后，老者终于站了起来，俯身恭敬，说道，
　　“老朽就不再打扰阁下休息。”
　　“您就安心静养，老朽能保阁下这世，定长安百岁。”
　　屋内终于剩了他祁佑寒一人，那些记忆，挥之不去，又模煳成影。
　　是，上天果真待他“不薄”，
　　为此还硬生生要还他一个子嗣？
　　多可笑，这要有多可笑！！
　　他还有何面目见人？见那些人？
　　最后，身不由己的，原根本就不是生死，
　　而是这样的无处容身，
　　他活着，便是对过去的无处容身，真正的无处容身了。
　　心中苦涩，回忆已是泛滥成灾。
　　……
　　时光太匆匆，匆匆到来去春秋又是几度。
　　大海温柔的拍打着海岸，
　　祁佑寒赤脚走在沙滩上，
　　海浪一遍一遍席卷过来，又残卷退却。
　　这海岸边有一处巨大的礁石，名曰：听澜。
　　祁佑寒自顾坐了上去，
　　那一头醒目的白发都快及到了地，
　　那一袭背影之下，依然是一分淡漠。
　　只是有了更多的生活气息。
　　面朝大海，满目的心旷神怡。
　　如同身心，清明安逸。
　　“又是人间四月，暖风过处，春花烂漫。”有人添了话。
　　“你就不想见他？”身后站着一个双手环胸的男子，声音更是明朗，
　　和着海风环绕在了周围。
　　祁佑寒不语。
　　“哎，即使这样，又如何？”
　　“你也就不想见毓儿？”那人继续侃侃而谈。
　　“我说，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那人依旧喋喋不休着说。
　　“我在听，我知他很好，就是了。相见不如怀念。”
　　北野御庭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一同坐上了这名为听澜的礁石之上。
　　便开始自顾说了下去，
　　“皇上收复琅北用了两年的时间。”
　　“他凉辰终因你那枚印章，皇上让他整合西凉去了。”
　　“有些事，我虽并未说过多少，但怕是他心里清楚。”
　　“子寒，这小小村庄是我先寻到的。我本可以什么都不说。”
　　“他即当你死了，又能怎样？”
　　“而如今，对你来说，其实已经都一样了吧。”
　　北野御庭自顾一笑，海风吹拂，万世终是可以长安。
　　……
　　几日后，一艘华丽的大船靠在了这处礁石不远的海岸之上。
　　午膳时，
　　几个稚气的孩子和那老者围了一圈，准备吃饭。
　　其中有一个最为年幼，
　　却不知为何，席间又是话最多的。
　　“祖爷爷，我爹这两日不爱搭理我。”
　　老者捋着胡须，意味深长道，“你爹有心事。”
　　“是啊，是啊，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看我爹。看了又都走了，然后又来。”
　　“所以，我爹就越来越不想说话，现在好了，来了那么大的一艘船。”
　　“而我爹，这个上午没和我讲过一句话。”
　　那幼子嘟着嘴，故意显了一脸的疑惑和不开心。
　　再是后来，众人传说着，那个被称为月神的男子，终于还是离开了这里。
　　……
　　蔚蓝的海边，白云蓝天，一望无际，风和日丽。
　　那个身姿欣长，肤色白皙，一头白发的男子，正一手牵着一个幼子。
　　那孩子才会说话不久，但咬字却是清楚。
　　而正对这白发男子几步之遥的，
　　另有着一个身穿上好锦缎所裁制的白袍，金色玉带束腰，丰神俊朗的人。
　　那男子不过是负手而立，然目中却有火似焰一般。
　　这本是临别之际，气氛太过安静。
　　祁佑寒和霍天玄只是相互对视，漠然不语。
　　终于，那孩子忍不住，稚嫩的开口说了话，
　　“我爹，我爹想和你走。”
　　“人家说叔叔你很有钱，那你愿意带我爹和我走吗？”
　　祁佑寒转头，惊愕不已的看着这一手牵着的幼子。
　　霍天玄终于淡淡笑了，极尽的温柔，
　　然后说道，
　　“我想你了。”
　　有风吹过，芙蓉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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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西子湖畔
　　世间从来只有一味毒，仅仅一个字：情。说着凶险，实乃无欲则刚的样貌。——浮生记
　　西子湖畔，一处茶园。
　　说是有着悠久的历史，还是历代某个大官的私宅。
　　如今也便归了他，是北野御庭的住处。
　　真是事事难料，他祁佑寒又怎么能想到，
　　这个叱咤江湖，武功绝顶的男子，
　　会在无琊山下，于蔺澜岛屿上，
　　所做的一切，均是为着他，祁佑寒的。
　　远远就见着那袭紫色锦袍的身影，一人在庭中沏了茶。
　　空气中隐隐泛着茶香，于此在初春湿漉漉的空气里，
　　竟分辨不出，是树木青草的味儿，还是那冉冉腾起的茶叶香来。
　　下人们看到祁佑寒。
　　清俊白衣，手里一折扇。
　　均也不显好奇，不闻不问。
　　只纷纷让了道。
　　示意此园的园主，正在沏茶。
　　祁佑寒一笑，径自熟门熟路走近了凉亭。
　　就见着他御庭，将煮沸的水腾出，倒入精致的茶盏。
　　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你，来早了。”
　　“才是三月，新嫩的碧螺春略显娇气，这水煮的已过了火候。”
　　然后见祁佑寒，已坐在了石凳上。
　　“你的茶，只要我来喝，早晚都是不会差的。”祁佑寒温雅含笑。
　　“这年，是个暖春，风景又宜人，我若再不来，你可又要上别院堵我去了？”
　　口气里有熟稔的亲切，自顾端起杯盏，茶香扑鼻，再看那茶叶，
　　祁佑寒讶然，
　　“这新绿，是清明才过的茶早头，你可真摘早了。”
　　御庭一笑，
　　“是有些不妥，一来，我是怕又要下雨，先就嫩头上采了些许，尝尝新罢了。”
　　小啜了口，皱了皱眉，
　　“果然，有青涩的苦味。”
　　遗憾着摇头，笑着看向也自是喝了一口的祁佑寒，
　　“这次怎的，如此突兀而来？”北野御庭惬意着问。
　　祁佑寒的思绪被拉回，
　　“嗯，是有个疑难之事，想着要问你，便就这么来了。”
　　“能有让你犯难的事，还真少见。”北野御庭调侃着轻哼。
　　祁佑寒不以为意，问了下去，
　　“这陈年的龙头喉，是否喝多了会有暂歇性窒息，假似死亡的现象？”
　　北野御庭寻在祁佑寒面上的目光，泛了丝凝重和疑惑。
　　让人感到这接下来的话，怕是会非常重要的。

第二节，干眠之毒
　　“嗯？茶如药理，很多茶不是天天能喝的。”
　　“子寒，以前曾和你聊过杏仁茶和苦杏仁的杀人之法，这次怎么又说起龙头喉了？”
　　祁佑寒回道，
　　“我只知道长此以往，喝这龙头喉的必会命不久矣。”
　　“但是，这茶并非喝不得。”祁佑寒补充着。
　　“龙头喉，俗名，干眠。便是有，安神之效的。”
　　北野御庭静静说道，
　　“大凡专门用于那些热火，内火虚旺，血气过盛，燥热者饮用的。”
　　“具有平心养气之效。”
　　“这龙头喉，冲水之后颜色似鹤顶红，只单是这色泽，就应该知道，不会普通。”
　　“甚少有人拿来当普通茶水喝的。”
　　顿了顿，又言，
　　“难得饮一回，量少还不至于能危及性命。”
　　“如若已到暂歇性窒息，那么就是本要寻死了。”
　　“子寒，谁要用这个——害人？”北野御庭审视着祁佑寒，难道又是为了他那师弟？
　　“这味茶，狱中对那些犯人倒是常常用到。”
　　“一来算是慢性死亡，二来又无痛苦，三来朝廷对某些人，也好办事。”
　　“人心难测，下毒的，又有几人是没有目的的？”
　　御庭不屑轻哼。
　　再看手里此时的茶，倒是色泽分明。
　　淡然纯澈的水，杯底是碧绿的叶，令人心旷神怡。
　　“那么，如果及时发现会怎样？”祁佑寒继续问。
　　“旁人若有武功，助其运气；若无，掐其人中穴，必使其醒来。”
　　“之后，每日服些醋水，渐渐也就没事了。”
　　茶香冉冉，亭台楼阁，人间美景。
　　他见对面那白衣男子，容颜清隽，云淡风轻。
　　若能和他，一世如此，该多好。
　　“啪！”的一声，手掌落于桌几，沉闷的响了起来，
　　“当真如此！御庭，那么这龙头喉，看来是一味毒药了。”
　　祁佑寒眉目微冷，认真的看他。
　　少见祁佑寒这个样子，北野御庭叹了句：
　　“世间本就无毒，只是没有人能了解透彻，一切皆是心，皆是情。”
　　“错综复杂，你又能看清多少？”
　　……
　　早春这风，凉寒不已。
　　而这杯中的茶，喝着涩味重了些，却不会是毒。
　　园内自是景色秀丽，湖光潋滟，与世无争。
　　他与自己两年之后，便是答应着，
　　每逢清明节后，就会来此地小聚一坐，尝些吃食，不仅仅是茶水，还有时令菜肴。
　　然，于他的相处，总是说的并不多。
　　不像这一次，面前的白衣人竟说了这些。
　　看气色，想他胸口那一剑，也该是愈合了。
　　如今彼此的关系，又是融洽，那么一切就是好的罢。
　　再看去，那人的眼神已望在了远处，手里一柄摺扇抚在胸口处。
　　淡淡的勾了些笑意。

第三节，秦府生事
　　三个月前。
　　才刚过去不久的春节，祁佑寒受邀，去了皇城锦阳的秦府做客。
　　别人都不知他祁佑寒是何人，
　　只知是洛阳祁侍郎的长子，早年因闹过些玩笑。
　　且被家父禁足于别院，后又出门拜师学艺。
　　如今再见那人，倒是收敛着性子，风流倜傥。
　　眉目里更多了些人情世故的清明之气，自也是才子俊杰了。
　　再说这秦府，家中有三女。
　　现仅仅只有大女儿已成婚。
　　时下的春节宴客之际，
　　怎会不请一些权财之士，才子名门来呢？
　　想他祁佑寒原是一才学之士，论起年纪来，怕也是不小。
　　秦府如今邀他，也就无需再点明用意了。
　　却不想，这大女儿的夫君在这新春佳节，居然一命呜唿而去。
　　因为事出突然，府内早是乱做一团。
　　正好又是祁佑寒来的当日。
　　红色换作白色，官府重兵把守。
　　能辞退的客人都已走了。
　　只这祁佑寒，坐在了厅堂内。
　　“子寒，你来的正好！这次你且要再帮我一回。”
　　说时，声音洪亮，由远及近。
　　那人跨门而来，步步生风，朗朗硬气。
　　腰配一柄大刀，更是雄风飒爽之姿。
　　祁佑寒皱着眉，因为每回见他孙大仁，就知道官府又牵扯了些案子。
　　这孙大仁，本是他祁佑寒少有的童年玩伴。
　　如今做了捕快，一来二往，总要找自己说些趣事。
　　为人虽热情但是也很烦。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又不是来断案的，怎的，每次都能找着我了？”
　　来人哈哈大笑，不反驳，收下祁佑寒的言辞，道，
　　“这个案件还真离奇，死的是大女儿的夫君。”
　　“不说大女儿神智已经崩溃，连着二女儿都哭的难掩悲痛。”
　　这孙大仁说话还带了些艺术，竟卖起了关子，
　　轻声说了下去，
　　“我本以为不就是个简单事儿，时下又是新春佳节。”
　　“官府内的兄弟们，都打发回去过年了，多少也没人手。”
　　“我是亲力亲为，看见那秦府的二女儿，总是在晚间，偷偷起来守灵，哭的那叫一个心酸。”
　　“你说稀奇不稀奇，又不是他二女儿死的丈夫，哪是这种样子，定是有内幕，有内幕呢！”
　　“那你怎不去问问二小姐？”祁佑寒无奈，“反要和我说？”
　　这孙大仁听后，老神在在的一屁股坐下。
　　大有架势，看来非要将这事细细说起来了。

第四节，初见端倪
　　就见孙大仁说了下去，
　　“首先，问题是发现尸体的是大小姐的丫鬟，说自己发现大小姐一天没出过院子。”
　　“就进去瞧瞧，便看见少王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那丫鬟说，少王爷当时的样子，一眼便瞧着是死了。”
　　“当时吓坏了，想都没想，就告诉了秦老爷的。”
　　这番话说了之后，果真吊起祁佑寒的心思。
　　孙大仁见面前这绝色公子，已经琢磨着沉思了起来。
　　当下便住了口，笑灿灿的看着祁佑寒。
　　祁佑寒站了起来，冷道，
　　“其实，我本来已经推辞不来了。”
　　“若不是秦老爷再三恳请，我此时会坐在这里？”
　　这话入了孙大仁的耳里，意思就是，你要是再和我打马虎虎，我当下就走了。
　　于是，他孙捕快便领了路，一起进了内院别舍。
　　又喊了一圈相关的人，便一一先开始询问了起来。
　　祁佑寒首先指的，便是秦府的大小姐。也就是这死掉的少王爷，薛少瑜之妻。
　　“你是第一个发现王爷自杀的，当时是怎样的情况。”祁佑寒平静的问。
　　那已经哭的摧枯拉朽的女子看向来人，又开始哭了起来，
　　“少瑜，少瑜他，他是真的就这么自杀了！”
　　就说了这么句话，喘息着哭，
　　“早前，我就知道，他娶我算是高攀，毕竟他只不过是帝王家，一个庶出的亲王。”
　　“根本就毫无权势。”
　　“娶我后，落下多少话来，也都是他自己吞下。”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多善心，便总见别人要冷言冷语对他。”
　　“为此，我没少和我爹吵过，闹过。”
　　“爹不喜欢他，朝廷还说什么，爹是那贺太后的一条狗。”
　　“千方百计，也就攀上这门狗屁亲事的。”
　　那女子跪在祁佑寒面前，再道，
　　“公子，我只知道，你们怕是都说，是我谋害亲夫，可不是这样的啊！”
　　“现在，连我二妹，都瞅我不顺眼，我没有做过任何事情，真的没有。”
　　见女子越说越伤心，整个人都萎了下来，如若不是丫鬟将她搀扶起来，当真要倒在地上了。
　　“你能说说当时是如何的情况？”祁佑寒拧了拧眉，不紧不慢的问。
　　“少瑜喜欢在湖心小筑看书习字，那也是他随我爹下朝之后的闲适乐趣。”
　　“我从不会去在意的。”
　　“但是只这一回，路过湖心小筑，却发现他的小厮站在了湖边。”
　　“湖心小筑是一处需要渡水而去的楼阁，很典雅很安静的书阁。四周以湖怀拥，一切看似都是正常的。”
　　“但是那船，那渡人进进出出的小船，却在这湖边，我心里想的是，少瑜到时候，又要怎么出来呢？”
　　“遂，我急了。唤了那小厮过来问，才知道，少瑜有令，吩咐了人，到午膳时，再去渡他出来就好。”
　　那女子抹了眼泪继续说，
　　“别人怕觉得没什么，但是我知道，午后出来的怕不是活人了！”然后哭的难以再言语。
　　祁佑寒不动声色，和孙捕头安静的等着。
　　周围寒风冷冽，似是这个冬季异常寒冷。

第五节，为爱成狂
　　“公子，您觉得我这样断定，肯定是没有理由的。”
　　“除非你认定，我知道，他会死在湖心小岛上，对不对？”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在这之前，我爹和少瑜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言辞啊。”
　　女子委屈不已，又难忍恨意。
　　“竟是说些朝廷的内幕和手段，如何掌权夺势。”
　　“少瑜本就善良，哪里肯遂着我爹的意思，明里暗里去弹劾谁谁谁，又要结党营私，去亲和谁谁谁谁。”
　　“我早前路过我爹的书房，听了他们那些谈话。”
　　“我爹说什么少瑜，再不夺回亲王之势，秦家终要遭难，受牵连。”
　　“我当时在门外，听的难以忍下，就推门进去，和我爹争执了起来。”
　　“我说，少瑜是我夫君，不是爹的棋子，也不是让爹爬上去的垫脚石。”
　　“爹若再逼他，我这女儿也不要活了。”
　　“总之，少瑜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便一同去了。”
　　“公子，那些日子，我一直知道少瑜他是不开心的，是不开心的。”女子哭的如同风中落叶。
　　“他，是不是，从娶我之后，就总这样的呢？”
　　“我爱他，想他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也要为了那些虚名，再去斗争么？”
　　“是，皇上亲政不久，近些日子朝中的局势也很艰难，我虽是个女儿家，但也是懂的。”
　　“我常常见少瑜，看着湖心小筑的湖面发呆。”
　　“有时候，又自言自语，魂不守舍。”
　　“有一回，看着房顶横梁发呆许久，都不自知。”
　　“公子，公子，你说，你说，这是不是意欲要轻身啊！他是不是早想死了啊？”
　　“公子，我不是要咬定少瑜这么想自杀，是他梦里还惊觉的说了一回。”
　　女子怒目着又是忧伤。
　　“我当下便告诉他，你若觉得活着没意思，我随你一同去了，了个干净。”
　　“他看着我，又温情的轻抚我的肚子，毕竟我已有孕两个月了。”
　　“孩子是他的牵念，他如此爱我和疼惜着我。”
　　女子一手顺势也摸上了自己的腹部，一脸的慈祥。
　　“能说说，你去湖心小筑，又遇到了什么情况。”祁佑寒提醒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那时，心里已经是急的不行了，一怒下喝走了小厮，自个划船过去了。”
　　“然后，然后我就，我就看见他，少瑜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了！”
　　“桌上和地上都是书页纸张，乱七八糟。”
　　“我当时心里空了，跪在了地上。”
　　“还有一首诀别的字，被一个瓷瓶压着没有吹走，这一看，已是生死无话了。”
　　说完，女子从怀里颤颤巍巍摸出了纸，递了出去，
　　上面写道，
　　“自出身便入炼狱，身不由已，命运愚人，世态炎凉。今已身心具累，不于人愿，死不惜矣。”
　　“而那瓷瓶，那瓷瓶上面写的是鹤顶红！”女子终于泣不成声。
　　“事发后，你又为何不及时通知家眷下人，却独独把人搬回内院去？”祁佑寒搜寻着信息，又问。
　　“公子，如今，你说我什么都好，我就是不愿意他离开我，我不相信他舍得离开我！”
　　“我就是想要和他一起，哪怕是死，也要！”
　　“我当时不该一怒将小厮喝走。”
　　“但是那刻，那刻我想的是这小厮怎么就不看住人，不看住他！”
　　“后来，后来，我就想着回内院，回内院，一切都是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女子说着说着，神情形似疯癫，呢喃自语，
　　“他没离开我，他不过是太困，睡一回，睡一回就没事的。是不是，是不是呢。”
　　人，兀自又笑将了起来。

第六节，离奇因果
　　少刻后。
　　祁佑寒叹气，脸色显了些严肃，又问，
　　“姑娘此去，就没遇到过一个人？你又怎么把他薛少瑜搬回内院的？”
　　“嘿嘿，我不想让别人来惊扰。”
　　“我便是没有即刻将少瑜搬回去，佯装着同姊妹和爹娘用了晚膳。”
　　“又说他没胃口，晚些时候，再陪他去厨子那吃。”
　　“等到很晚之后，我借故撇去跟随的丫鬟。”
　　“自己寻了小路回去，搬他的时候，中间歇息了好几回。”
　　“少瑜很重，你知道，他很重啊，然而身上的温度，却在冷风里变得越来越冷！”
　　“我不敢哭，抹着眼泪，路很长，路好长好长。”
　　“是，他活着就没人看得起，死了还不能安生啊，我不愿，我不愿相信他就这样死了。”
　　“难道有我爱他还不够么！”女子凄厉着叫喊。
　　“公子，其他人怎么说我不管。”
　　“但是我断然是不会害他的，都是旁人，旁人逼他走上这路的！”
　　女子的哭诉最后变作了厉声的尖叫。
　　冷风里，干湿的空气中夹杂了细碎的雪花。
　　所有人远离了那种恸哭声。
　　只是在这寒风下的生灵，都在瑟瑟发颤。
　　……
　　“御庭，你可知道，人心远非如此。”
　　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阐述了遍，祁佑寒一手放下茶杯，叹气。
　　“女子已爱成狂，死了都不愿相信，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
　　北野御庭见祁佑寒神情里的那一抹黯淡，轻声问了。
　　“我便不是这样想的。”祁佑寒说道，
　　“最先疑心的是，那女子说过，看到那薛少瑜死的时候，”
　　“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却唯独桌上的一张笔墨字句和那个瓷瓶是完好？”
　　“如若是你，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
　　“女子的心很难猜测。”北野御庭一笑，答道，
　　“若是我，肯定去喊了人来，或者渡他回岸上去找人救治。”
　　突然，北野御庭神色一紧，惊讶道，
　　“那瓶，那瓷瓶里，是否还有鹤顶红留存？”
　　祁佑寒点头，会意的笑了。
　　“不简单啊，这个薛少瑜不简单。”
　　“他就那样笃定了吗？女子爱他，便会立即喝了鹤顶红，随他去了。”
　　“那毒药竟是留给她的。”
　　北野御庭认真看向祁佑寒，“这，原是个局。”
　　“这，也是一个险招。”北野御庭分析着，
　　“那薛少瑜定是断定，他这妻，秦大小姐，会服毒，共赴黄泉吗？”
　　“然后再等着有人发现，所以要死的是她秦大小姐。”
　　“那么这样一来，他自己，其实是蓄意的假死？”北野御庭，微微挑眉。
　　“所以我刚才会问你，这龙头喉的药理。”祁佑寒淡然一笑。
　　“薛少瑜如若素日就开始喝龙头喉，间歇性窒息，形如死亡？”
　　“那么他是，杀心早就存下了。原因？总欠一个原因？”
　　北野御庭茫然的看向远处。
　　内心也是澎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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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佑寒继续说了下去，
　　“许是那男子的私情。”
　　“我后来和秦老爷聊过，那薛少瑜曾经提过，还想娶秦家二小姐。”
　　“秦老爷又觉他太贪心，不过，如果这秦家大小姐一死，另娶二小姐到又是合情合理了。”
　　“攀着秦家的势力，如若他有这份胆识。”
　　“那么朝堂上那些勾心斗角，到时候也就会顺理成章了。”北野御庭插了句。
　　“秦老爷还说过薛少瑜之前与人说话都很和气。”祁佑寒说。
　　“但是，在他自杀前的那些日子，与老夫言谈却不知为何，总是气势汹汹，情绪很怪。”
　　“这，自是为了让路径的秦大小姐偶尔能听到。”
　　“便是要让她知悉，自己和秦老爷之间闹的很僵。”北野御庭解释着，自顾往下说着，
　　“只可惜啊，他不知道秦家长女对他如此深情，又疯狂至此。”
　　“虽然知道他自杀，却又不愿相信他真的就这样死了。”
　　“那一刻，也根本没想起，自己曾说的誓言，是要一起共赴黄泉的。”
　　北野御庭深深叹出一口气。
　　“我想，最是当初那句誓言，当真是这薛少瑜，定了他杀人的心，还有这条计策。”祁佑寒冷冷回了话，
　　“你的茶凉了，差不多也是午膳了。”北野御庭站了起来，回头又道，
　　“这真相，你没有告诉那名女子。”
　　祁佑寒只点头，温着笑。
　　“我是不忍心，许多秘密还是不要让当事人知道的好，不然只会徒增悲伤。”
　　“那秦二小姐，也是局中人。”
　　“哦？”御庭疑惑了下。
　　“我找过二小姐，她说姐夫那天说过，晚间用膳前派人去湖心小筑接他就可。”
　　“想来大姐是自己去了，大姐当晚不是还和大家一起吃饭的。”
　　“这局设的虽然巧妙，但是太凶险。”
　　“又想着秦大小姐，情爱深种，哪能得许自在，都为他人做了衣裳。”
　　“若是最后还有人告诉她，她这夫婿内心是那种想法，无端又是害人。”祁佑寒淡淡答道。
　　“龙头喉，过了救治的时间，便就真的是死。”北野御庭说道，
　　“若当时大小姐有所发现，便也不会如此。”
　　“那薛少瑜还真精明，让人晚膳的时候去接？”
　　“要真到了那时，他所预定的肯定就是，大小姐殉情，他被救活。”
　　“真是错算一场，到头来，连命也赔了进去。”
　　时下有风吹起，看着御庭转身离开了凉亭，命人传膳，祁佑寒望向了湖面。
　　心里叹息道，御庭，你又何曾不是。
　　我不愿负你，只是有些事，只愿这样。
　　蔺澜岛屿那两年，如今得了这方自由，你可还会怪我，当年差点令你命丧黄泉？
　　席间。
　　“子寒，你真的打算和你那师弟入仕？”北野御庭又问。
　　“是。我为他翻案，我要当状元，这一回，我会很小心。”
　　“你若再受一剑这种事，我就真的带你远走高飞。”北野御庭挑眉。
　　“御庭，你不用在我身上花这些心思，我心意不变。”祁佑寒沉思，又道。
　　“唔，子赋现在入了北野府，你可多帮我看着他些，那人，你知道，我说不得他。”
　　御庭暗叹，却也不答，只点了点头。
　　“再来，这个少年帝君，我不妨先会一会他。”
　　“听说他不日要去念情山庄，就是我别院旁，那常年无人的庄子。”祁佑寒狡黠一笑。
　　“子寒，你又何必，这天下又有谁能逃过你？但见你这心性，你这样貌，就再难放手。”
　　“那个皇帝不一样，当年对我可是说过什么断袖焉能上朝堂，活活将人按死。”祁佑寒淡然冷笑，
　　“再是子赋，既然要翻案，这金口玉言之下，一切还是需要好好筹谋，只这事，你勿要多话。”
　　“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好好活一场？”北野御庭终于放下碗筷，慎重着看他。
　　“御庭，我是城府太深的人。”
　　“我这样的人，如何能为自己活？便是我愿意，又岂是别人愿意的？”
　　“我只是护我能力所及的，那些微末的，熟稔的，不舍得罢了。”
　　“懂我的太少，朋友也不多。”
　　“但，至少当年，背我下无极山去看病的，是他魏都赋，只这些，就该感激。”
　　他，如何又不是个见情甚深的人？
　　所以，才会那样让人心疼，不自觉就希望在他身边，被他吸引。
　　湖面清风徐徐，曾几何时，人生若只如初遇，又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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